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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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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二章 黎陽的細作

  黎陽渡碼頭上一家鹵牛肉坊,遠近聞名。

  運河多是南來北往的商客,客船來到黎陽多要停泊一夜,就算路過也都要在黎陽渡的碼頭歇腳。故而這家鹵牛肉坊名聲傳開了后,成為了每個來黎陽渡的百姓都慕名而來要一嘗的美食。

  鹵牛肉坊上下兩層,外面還擺著攤,食坊前現在擺了幾張桌子,桌上沒有抹干盡,還存著油膩,不過著急吃完鹵牛肉坐船的食客們,卻不計較多。他們隨意大大咧咧一坐,聞著牛肉坊里那勾出饞蟲的鹵汁味,就是挪不動屁股了。

  坊口了食客正大快朵頤,這邊巷子外卻傳來了牛皮靴子摩地的聲音。

  “老板,來兩斤鹵牛肉,還有十張餅子,鹵湯再來一份。”幾名穿著趙軍戰袍的將領一並坐在食坊上一張空桌子前。

  一名為首將領,坐在桌上從筷子筒里抽出一把筷子來道:“這里的鹵水牛肉老有名了,上一次伐王世充時候,某就在這里下船,吃了一碗,這滋味,嘖嘖嘖……”

  幾名將領拱手道:“既是老哥這麼說,定要嘗嘗。”

  老板是機靈人,知道開攤做生意的,官,兵二者都不能得罪,怕伙計不會說話。自己上前立即殷勤招呼著,還白送了一碟鹵蛋。

  其他食客見這幾名官兵,再扭頭看向運河上,滿滿的趙軍戰艦,那高聳的桅桿,仿佛就橫在自己頭頂上。眾人也知眼下唐趙正在決戰,商人自是關心戰況,但凡大戰一起糧。鐵,鹽價格自成為關心之事。萬一戰禍一起斷絕商路,那更是要命了。

  幾桌客人竊竊私語。這時候有一人走到幾名趙軍軍官的桌前,長長一揖道:“幾位兵爺有禮了!”

  其中一名將領將眼一橫道:“怎麼了?”

  “兵爺容稟,是這樣的,小弟的叔父,身在洛陽經營棉鋪,生意作的不小,但前幾日戰事一起,洛陽就斷絕了消息,小弟十分掛念。聽聞眼下唐軍大軍壓到洛陽城下,不知眼下戰況如何,是否會波及城內,還請兵爺告之?”

  那將領聽聞,哈哈一笑道:“你這人好生糊涂,我們是剛從運河上游而來,洛陽的戰事,我們怎麼可能知道?要問也要問北上的船才是。”

  那人道:“兵爺有所不知,小弟在這里侯了許久。已是兩日不見北上的商船了。那敢問兵爺是要往洛陽去嗎?若是到了洛陽,是否可以代我向叔父傳一個消息,我願以百貫重金酬謝!”

  聽了這里一旁幾名將領都有幾分意動,百貫可是大手筆啊。但是為首將領。卻突然將手重重拍在桌案上怒道:“你胡亂猜什麼,誰說我們要去洛陽了,信不信我將你抓起來拷問。”

  “兵爺!”

  那人還要開口。一旁幾名這人的同伴上來拉住了此人,連忙道:“兵爺息怒。我這位兄弟是孝子,兵爺莫要怪罪。沖撞地方還望見諒,老板,將這座客人的帳記在我們這桌上。各位兵爺隨便點,出門在外交個朋友吧。”

  這將領面色稍稍緩了一些但道:“不用你來討好,某弟兄幾個還缺這些錢吃飯嗎?速速滾開,不要壞了某的興致。”

  “是,是。”當下這幾人連忙離開。

  在場幾桌客人見此又私下商談了一陣,這時碼頭上,數艘停泊的趙軍戰艦開始扯帆。

  一名趙軍士卒匆匆奔到鹵牛肉坊言道:“啟稟旅率,船馬上就要開了!”

  這名將領道:“知道了。你留在這,將這些牛肉拿荷葉包了帶上船去,今晚在船上吃酒。”

  “諾!”

  說完將領丟下錢,大步離開。

  這名將領離去之后不久,鹵牛肉坊上,也有數人匆匆離去,神色各異的走入城中巷坊內。

  張記胭脂鋪是城內東巷一處很有名的賣胭脂水粉的店鋪。

  現在距離閉坊還有兩個時辰,店鋪里面,一陣鶯鶯燕燕之聲,原來是一群城內富貴家里人的小姐丫鬟來挑選,從揚州新到的胭脂。

  而在店鋪后門,卻是一片寂靜,在窄巷的街道上,一名手拿扁擔,頭戴笠帽的男子,隨意坐在屋檐下。這個人看似不經意,實際在旁聽四方。

  不久一名一名穿著布袍,帶著四角帽的男子,推開了鋪子的后門,如同自己家里一般進入鋪內,這拿扁擔的男子似沒有看見般,一聲不吭。

  不久在后進的屋子里,這名男子已在喝茶,而這家胭脂水粉鋪的老板,正一臉恭敬在站在那男子面前。

  那男子喝問老板道:“你說看到趙軍府兵主力了?”

  “沒錯,在碼頭上的人,都看見了幾百艘戰艦,其中還有兩艘五牙大艦,格外醒目,若料得不錯,是李重九的旗艦,至于其他的都是運兵艦和運糧船,每船都吃水甚深。”

  “我問的是你看見府兵主力了嗎?不是問你看見船了。”

  這名老板仍是保持一臉恭敬的態度,慢慢道:“回稟參軍,碼頭上實在守備森嚴,旁人不能入內,船里是否是趙軍府兵主力,我不好猜,不過今日碼頭上,幾名趙軍將領倒是被人刺探出底細,他們這幾百艘船確實是要往洛陽去了。”

  “真的?是誰這麼毛躁,居然膽敢直接探聽底細。秦王殿下再三交待了,爾等關系重大,切不可露出馬腳,萬一被人順藤摸瓜,查明了身份怎麼辦?”這男子一臉怒色。

  這人陪笑道:“參軍誤會,不是我們探聽的,是外人?雖不知具體身份,但我想應該是吳王底下的人。”

  “吳王?”這人眉頭一皺,“杜伏威這個老狐貍,又在打什麼主意了?”

  “這卑職就不知道了。”

  這人點點頭道:“既然你們沒有暴露就好了,給我繼續在此,一旦有任何情報,就立即去城南茶葉鋪那稟告,問你口令,就說‘威震河朔’四個字懂了嗎?”

  “威震河朔!在下明白了。”

  說完這名男子當下大步離去,出了后門后,那名拿著扁擔的男子,亦是收拾起貨物,隨著這男子身后離去,兩人的身影漸漸沒入熱鬧的市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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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三章 三門峽

  長安,太極宮。

  太陽高掛,大殿外,一行宮女端著盛膳食的盤子走在大殿前一級級的石階上。

  “停!”一尖利的聲音傳來。

  宮女們一並停下,尚食局的太監走了出來,在一名拿著拂塵的老太監面前站定陪著笑道:“鄭公公有禮了,陛下用膳的時候到了。”

  那老太監看了一眼慢慢地道:“陛下,正在殿內與幾名大臣商議洛陽戰事,眼下是不得空啊。”

  “那可怎麼辦,鄭公公,這陛下龍體要緊,早上陛下就只食半碗蓮子薏米粥,這中午再不吃,就傷了龍體了。”

  老太監道:“我也明白,過午不食嘛,你們這一份份的,我看陛下現在也沒有胃口用,不如改作點清淡可口的上吧!”

  “諾!”

  看著太監宮女忙碌的樣子,老太監嘆了口氣,他走到殿前臺階上,但聽見陳叔達那清朗的聲音,依舊在說著,不由搖了搖頭。

  此刻大殿上,李淵閉著雙目坐在大殿上,露出深深的疲態,他已是五十多歲的人,這一個月來,他都在關注大軍出征之事,特別這幾日,每日都有戰報傳來,李淵在殿內指揮洛陽的戰事,一有新的消息就立即處理,日理萬機之下早已是疲憊不已了。

  李淵喝了口茶,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打斷了殿上裴寂與陳叔達二人的爭辯道:“夠了,現在不是追究錢九隴的責任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朕也不願意再追究,錢九隴是朕元從之臣,念在這一點啊,讓中書省那些整日只知道耍嘴皮的大臣,再議一議不要責得太重,傷了堂上老臣的心。”

  “諾!”裴寂與陳叔達一並答允。

  宇文士及道:“陛下,我軍三十多萬大軍,這一次攻趙已是一個月有余,除了杜伏威一路未動之外,其余各路皆有勝負。眼下雖是河間王的南路大軍已是直逼洛陽城下,但太子殿下的北路大軍,若是不能渡過黃河,單憑河間王一路人馬,是攻不下洛陽的。”

  李淵點點頭道:“朕知道。”

  說到這里,李淵拿起手邊一奏章道:“這是昨日秦王府上送來的密報,他在黎陽的密探傳來消息,黎陽渡確實有三百余艘戰艦橫經于此,往黃河上去了。但這不足以證明,李重九與他的府軍,廷衛軍主力就在船上。這些戰艦也有可能是空船。”

  “秦王幕僚杜如晦,以及河陽王帳下長史李靖,皆向朕上了奏章,言未見李重九主力真正動向。太子所率的北路大軍,可能有會危險,甚至南路大軍也有可能遭到攻擊!”

  一旁陳叔達道:“陛下,我們已是全力偵查了,趙軍主力有數萬兵馬,不可能會飛上天去,也不可能遁入地中。只要他一旦現出行跡,我們就可以察覺。”

  裴寂道:“陛下,微臣倒是擔心,太子殿下的北路大軍啊!如果這一次錢九隴軍糧不失,微臣倒是沒什麼,現在軍糧一失,可就不妙了。”

  宇文士及看向裴寂問道:“你是擔心,李重九會出井陘口,攻上黨?”

  裴寂搖了搖頭道:“上黨有襄武王坐鎮,一時不會有事,微臣擔心是,若是李重九若與太原趙軍合流,之后直插河東,攻陷蒲津渡到時如何是好?”

  裴寂此言一出,在場之人都是臉色一變。

  從地圖上看去,從太原至蒲津渡,一路上經西河,臨汾,絳,河東四郡,當初趙軍大舉攻打太原時,其前鋒草原騎兵,幾乎差點就打到河東郡了。當時李唐朝堂上,都有放棄河東,以避趙軍鋒芒之說。

  而現在駐守河東的三萬唐軍,被調到上黨,四郡兵力空虛,若是李重九的主力趙軍和駐扎太原尉遲恭合勢,那麼大軍長驅直下,攻下四郡並非沒有可能,只是路途上時間消耗久了一些。但一旦讓李重九攻陷了蒲津渡,就可以造成南進渡過黃河,直接攻打長安的聲勢。

  到時候身在河內的李建成大軍,就不得不回師河東,以解除長安之圍。這主力決戰,本也是正常,換做平常李唐絲毫不懼,但現在問題是李建成大軍缺糧,大軍從河內返回蒲津渡,重新走了一段回頭路不說,一路上士卒饑腸轆轆,飯都吃不飽。

  李重九大可以固守險要,不主動出戰,待李建成糧盡,士卒氣勢低迷到極至時再反手一擊。所以就算唐軍有兵力優勢,但與趙軍主力決戰,勝算連一成都不到。

  裴寂將這一切后果分析了出來,事實上不用裴寂分析,殿內的人,也都是知兵的,怎麼會不明白呢。

  從地圖上看去,黃河三大渡口,與關中只有一步之遙的蒲津渡,河陽城所在的孟津渡,還有黎陽城所在黎陽渡,成了這場唐趙大戰的三點關鍵點所在。

  陳叔達道:“陛下,是否將北路大軍調回一部分,防守臨汾郡與絳郡?”

  李淵負手來回走動道:“不,開弓就沒有回頭箭,長安還有三萬人馬,李重九就算打到城下,又如何?朕還怕他不成!”

  “陛下!”裴寂,陳叔達一並勸道。他們擔心李淵這是意氣用事,長安是李唐的心臟,豈能輕易置于險地中。

  李淵將手一止道:“朕知道你們要說什麼,不過朕已經主張,原本定計南北兩路大軍合擊洛陽,眼下南路大軍已是成功,而北路大軍卻因軍糧被劫而不足,朕只要將軍糧運抵太子軍中即可,對嗎?”

  裴寂道:“陛下,此話是不錯,但眼下從關中重新調糧再運往河陽,最少需要二十日啊!”

  李淵擺了擺手道:“你說的那是是陸路,而不是水路!”

  裴寂與宇文士及對視一眼,都露出驚愕之色。

  裴寂問道:“陛下的意思,莫非是要用糧船運糧,走黃河三門峽水路?”

  “不錯!”

  裴寂滿頭大汗道:“陛下三門峽水路太過危險了,無數舟船在此覆沒,若用糧草經三門峽運至河陽,十艘船也只能到兩艘。”

  李淵搖了搖頭道:“兩漢時,江淮的河船都能從黃河入關中,為何到了今日一艘船也不敢走。爾等不知,朕已是派人,秘密重了三門峽南岸的棧道,目的就是為了今日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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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四章 江淮軍

  江都郡的江都城,為大隋三都之一。

  雄才偉略的楊廣,為了完成貫通南北的大戰略,從洛陽至幽京,修了永濟渠,從洛陽至江都,又修了通濟渠。從江都東下長江,可出海往倭國、琉球,盛時江淮的米糧鹽船如過江之鯽,從通濟渠一直運至洛陽。

  楊廣重視江都是眾所周知的,當年他為晉王破陳之后,安撫江揚,喜歡上了江南風土人情,加上他的妻子蕭皇后又是南朝之人,楊廣即位后多重用江南士人,以平衡朝堂上關隴門閥作大之勢。

  不過楊廣最后平衡失敗,江都也成了他最后喪命之地。

  宇文化及殺了楊廣之后,棄了江都城,率十萬驍果軍北上,經彭,徐兩州,再從渡過黃河,攻打黎陽城意圖奪取糧草,最后宇文化及為李密所敗。

  宇文化及走后,江都交由右御衛大將軍陳棱鎮守。陳棱是當年與張鎮周一並遠征琉球,破敵國的名將。不過宇文化及走后,陳棱抵擋不住李子通對江都的攻勢,最后將江都讓給李子通。

  李子通得了江都后,又敗給了杜伏威。最后這江淮第一繁華之地,現在為杜伏威所據有。

  現在江都水城的閘口上,水門大開。江淮軍的戰艦,正魚貫從水城之中開出。

  戰艦上杜伏威頭戴金冠,面色冷峻地看著滾滾江水。江風襲蕩,令他身后的江淮軍戰旗獵獵飄揚。除了讓左仙游鎮守江都之外,此刻江淮軍大將盡數都在他左右,其中不乏猛將謀臣。

  而左右戰艦上滿載著他江淮軍五萬精兵。杜伏威的嫡系乃是丹陽兵,江淮之民多果勁。好武習戰,尚氣力。其中丹陽兵就堪稱江淮勁旅。據說當年孫權平定山越之后,擇其精壯為軍,而當時山越各族中以寄居丹陽的最多。

  除了嫡系人馬之外,舟船水師也是勁旅,這支勁旅乃是右御衛大將軍陳棱的東陽兵。這支東陽兵乃是當年東都琉球,遠征千里,滅其國的水師勁旅。

  楊廣征遼時,又令陳棱率這支東陽水師,坐鎮東萊為后援。之后楊玄感叛亂,陳棱率領東陽水師攻破黎陽,斬殺其大將元務本。陳棱敗給李子通后,率人馬投奔杜伏威。杜伏威假意接納陳棱后,又殺了對方,並收納他的人馬,這支東陽水師也落入了杜伏威手中。

  眼下兩大勁旅在手,加上杜伏威的上募營,現在江淮主力大軍盡數隨他北征。

  杜伏威對左右道:“張善安。張鎮周和王世辯的人馬到哪里了?”

  王世辯是王世充之弟,坐鎮彭徐兩州,王世充破后降唐,為李淵封為徐州刺史。至于張鎮周則是當初與陳棱一並征討琉球的名將。楊廣被殺后,降了蕭銑,蕭銑為李孝恭所破后。又易幟降唐,現為舒州總管。

  而張善安則是義軍出身。為孟讓舊部,現也降伏李唐。為洪州總管。李淵這一次命杜伏威出兵攻打李重九,又派這三將各率本部人馬,在旁輔助杜伏威。

  聽杜伏威詢問,一旁輔公佑稟告道:“已是逼近東海郡,與趙軍宋金剛部打了幾戰,不過都是小打小鬧。”

  杜伏威聞此臉上浮現出了輕蔑之色道:“烏合之眾!”

  輔公佑道:“還是要我江淮軍出馬啊,沒有我軍,就那幾個猢猻,何年何月才能攻得下東海郡?”

  杜伏威笑著道:“輔伯說得對。這一次李重九率主力赴洛陽與唐軍主力決戰,他們兩家打得熱鬧,我們杜某人若不乘這時候撈一筆,不是太對不起自己了。山東之地我是要定了,那宋金剛不到兩萬人馬,根本不在我杜伏威眼底。”

  輔公佑笑著道:“這正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得利啊。”

  杜伏威道:“唐軍打唐軍的,我們不要管他,他們也不會聽我們指揮,不過你立即令汪華、聞人遂安也率人馬盡快趕來,告訴他們打下來東海郡,大家都有肉吃,如果晚了一步,或者找借口和我磨嘰,就不要怪我杜某人翻臉。”

  杜伏威眼中目露兇光,一顯江淮梟雄的狠厲。

  當下杜伏威的五萬江淮軍順著通濟渠,山陽瀆這一段水道北行。

  通濟渠共分兩段,上段是從黃河連接淮水,這一段古稱為鴻溝,就是楚河漢界的鴻溝,為戰國時魏惠王所挖掘。

  下段則是從淮水連接長江的山陽瀆,陽瀆古名邗溝,這是中國最早的運河,是吳王夫差所鑿的。邗溝將淮水與長江貫通起來。這在當時是一個了不起的工程,淮水,長江並為四瀆,都是入海大河,邗溝一舉將兩河貫通起來,使得江南的船只可以直入青豫兩州。

  當年夫差為了擺脫蠻夷之國的身份,入主中原與中原齊,晉兩國爭雄,故而開鑿邗溝便利交通。到了隋文帝伐陳時,為了運兵,將邗溝又進行一次疏通。而楊廣即位后開永濟渠,更是進一步疏通這條運河,使得通濟渠上下兩段徹底貫通。

  杜伏威的五萬大軍,從山陽瀆北行,經過高郵后,進入淮水。東海郡與江都郡正是以淮水為界,當初李重九與杜伏威秘密約定,兩家以淮水為界,互不侵犯,眼下杜伏威率先撕破了臉,率領江淮精銳從山陽登陸,直殺入東海郡郡內。

  現在東海郡原來是臧君相的地盤,臧君相被滅后,為趙國收入囊中。

  杜伏威率兵前來,也是乘著趙軍剛剛攻下山東,攻他一個立足不穩,若是趙軍在山東站穩了腳跟,那麼杜伏威這一次倒也是不會輕易冒險了。

  杜伏威令水軍駐扎在山陽,提防淮水上游,而自己率四萬步卒登岸,這時候,歙州刺史汪華、昆山豪強聞人遂安二人也率軍趕來與杜伏威會合。

  這二人在江淮都是一方豪強,聞人遂安為了杜伏威,殺了對方的心腹之患沈法興,而汪華則是歙州汪氏大族之人,隋末乘亂而起,據地一方,當時歙州漢人大族與山越人沖突十分厲害。汪華占據歙州后,卻能領兩族相安無事。

  后杜伏威勢大,汪華向杜伏威表示臣服,保全一地安定。此人謀略也十分得杜伏威賞識。

  現在江淮軍人馬齊聚,兵鋒直指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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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五章 主力出現

  東海郡,乃是舊南青州所在,郡治在朐山縣。當初越王勾踐為了入霸中原,在朐山附近建都。

  秦一統天下后,朐山縣一地立石為界,為大秦的東門,也就是秦朝的極東之地。朐山縣外朐山港,是一個天然良港,在港外有一海上大島郁州遮蔽,所以不用懼怕遭到海上風浪襲擊。

  朐山縣位于登州和江都兩大港之間,本是地理位置極其出色,但無耐東海郡人煙稀少,在大業七年時全郡也只有二萬七千戶,在全國中位于下郡。

  于是朐山縣就孤伶伶的懸在這東海之邊,差一點被人遺忘了。但也因此躲避了隋末的天下大亂,無數百姓都蜂擁至此避難。海東豪杰臧君相從流民中招募精壯乘勢而起。

  眼下杜伏威五萬江淮軍逼近東海郡,已將朐山縣包圍得水泄不通。

  杜伏威大軍北上之后,趙軍駐扎在東海郡的人馬,為了收縮戰線,當下放棄了東海郡絕大部分城池。宋金剛率領御衛軍主力,已是退到了瑯琊郡,而東海郡郡治朐山縣,交給他的部將虎牙郎將高濤駐守。

  高濤就是上一次幫助李重九攻下高句麗都城平壤的原隋軍將領。因破平壤之功,高濤已被李重九提拔為虎牙郎將。因為御衛軍新立,李重九將當年被俘的隋軍府兵中,願意加入趙軍的士卒,挑選了兩千人加入御衛軍,加強御衛軍的戰斗力。

  這些被俘隋軍府兵,都算是從軍很久的老兵了,戰斗經驗十分豐富,對于新成立的御衛軍來說,是一筆寶貴的財富。他們一到御衛軍,不少人就立即被提拔為低級將領。

  高濤駐扎在這朐山城中三千士卒。其中有五百名隋軍老兵,不少人已是充為伙長隊副隊正,至于其他士卒,也多是東海郡本地的子弟兵。當年臧君相被殺后。他的五萬部屬多半投降趙軍。

  徐世績將臧君相的五萬人馬。大部分淘汰回家,讓他們去耕田。只是揀了其中精壯五千人。這五千人精壯,屯衛軍拿走一半,剩下一半歸給宋金剛的御衛軍。宋金剛直接將其中一千五百名士卒,調給了高濤。

  所以說現在的朐山城內。趙軍這三千人馬雖是剛剛組建的新軍,但論戰斗力實不遜色于一般的久經沙場之師。

  三日前當杜伏威打到朐山城下時,聽聞城內只有三千人馬,不以為意,當即派人勸降。但杜伏威的勸降被高濤拒絕。杜伏威大怒派他的大將之中,最驍勇善戰的王雄涎率領丹陽精兵攻城。

  結果王雄涎攻打了兩日,卻拿朐山城沒有絲毫辦法。

  杜伏威得知消息后大怒。但他又不可能率這五萬人馬,一直圍攻這朐山城。

  在杜伏威的計劃之中,攻下臨沂縣之后,瑯琊郡唾手可得。這時候無論是向西,收取濟北,齊,魯二郡,兵壓黃河,還是東顧北海,高密,東萊各郡,奪取山東,坐海而望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收了山東之后,江淮揚州就連成一片。江淮軍就可以用江揚之富庶糧米,養山東善戰之師,有了山東的拱衛,無論將來和李唐,趙國任何一方翻臉,他杜伏威都有一戰的底氣。

  所以杜伏威取大放小,他覺得朐山城這兩三千人馬不過是蝦兵蟹將,自己的義子王雄涎不用數日就可以收拾了,自己沒必要在這里耽擱功夫,延誤北進的時機。于是杜伏威令王雄涎率八千人馬,駐扎在朐山城城下圍城,自己率領江淮軍主力繼續北上,進入瑯琊郡,圍攻瑯琊郡郡治所在臨沂縣,同時尋求與宋金剛御衛軍主力決戰的機會。

  現在王雄涎的人馬,已是昨日晚上已是攻陷了城東的碼頭,將朐山港封鎖。

  海面上的漁船都是被江淮軍收羅起來,下令停靠在岸邊。港口漁村上挨家挨戶地搜查。當地漁民百姓們都被轟出了自己的屋子,然后被江淮軍關押到一處,之后一切糧米食鹽都被江淮軍士卒收繳起來,甚至連屋子外曬著的咸魚都不放過。

  隨即穿著青色戰襖江淮軍士卒,在港口這里用土木簡易壘筑了兩個小堡,封死了海上的出口。

  高濤自然知道江淮軍這麼做的用意,封堵了朐山港也就斷絕了,城內守軍補給來援。不用幾日城內兵糧就會消耗一空,這時候江淮軍就可以不費一兵一卒攻破朐山城。

  當初高濤認為朐山城是死城,早晚都要被占據有優勢兵力的江淮軍攻下,與其如此,倒不如將他放棄,退至青州防守。

  江淮軍占據地盤越多,越要分出兵力卻防守,而趙軍雖然放棄幾個郡,但是兵力收縮卻得到加強,這是高濤向宋金剛獻策的意見,不爭一城一地的得失。但是沒有料到宋金剛,想也不想就拒絕了,直接下了軍令讓他率領本部三千人馬守住朐山港,並告訴他五日后援兵就會抵達。

  高濤不明白宋金剛為何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但他見自己申述無效后,還是決定執行命令。將士以服從決定為忠誠,哪怕這個決定是錯的,在高濤的念頭里就是這樣,就好比當初征討遼東時,明知高句麗是死地,但是三十萬隋軍府兵仍是義無反顧。

  現在高濤與他將士,經過兩日激戰后,仍在朐山城堅守。

  眼下處境雖十分艱難,但不會比當初征遼時候更差。

  高濤如此寬慰著部下,同時前往看望傷兵。傷兵營內聚攏了兩三百號士卒,高濤平日愛兵如子,現在袍澤受傷,他自也是要慰問的。傷兵營里醫藥都缺,不少人都是他當初一並從高句麗出生入死回來的袍澤,這一次沒有折在遼東,好幾人卻是死在了朐山城。

  高濤見了這一幕,這一點眼淚落下。當初遼東回來的大隋士卒,是死一個少一個。

  走出傷兵營后,高濤又巡視城墻上守備,趙軍士卒們都是精神疲憊的依在城墻一旁,而城外則是彪悍勇猛的江淮精兵。眼下城中缺糧這才最令他困乏的,但幸虧眼下軍心沒有動蕩,只是不知能夠堅守到第五日。

  高濤正在思考應之策。

  “漲潮了,郎將!”

  聽著士卒的話,高濤轉過頭看向海面上,但見波濤起伏,海面銀星點點,遠處的郁洲島上一片郁郁蔥蔥的景色,高濤聽說這郁洲島上有仙人之說,還聽說似乎田橫也在此島上駐過,但不知是不是他麾下五百壯士自刎的那個島。

  當初南朝失了淮北之地,宋明帝僑置青、冀二州于海上郁洲,是準備要以此島為基地,反攻淮北的,但志大才疏的宋明帝,最終沒有實現這一天,反而是郁洲島上留下了不少開墾的江南僑民,現在島上也有不少漁民居住。

  正在高濤想著這些的時候,突然看見郁洲島附近有著黑色的小船,從岸上劃離,這黑色的小船似乎並不止一艘兩艘,而是十艘百艘之多。而岸上似乎也有無數的將士正等待登船。

  高濤心底一震,但他的部下更關切問道:“郎將這是什麼?”

  高濤不敢確定這是否援兵,于是道:“這里看不清楚,隨本將上望樓看了再說,爾等不可呱噪,一如平常,不可讓江淮軍看出的異常。”

  “諾!”

  城下江淮軍駐扎之地,十分低窪,根本不可能看到郁州島上的情況,所以這一幕只有城頭上能見到。

  高濤登上城東望樓,想看得更清楚一點,果真這個角度可以十分清晰看見海灣上的全景、確實是無數船舸正朝朐山港北面而去。每艘船上載著八至十人的士卒,這些士卒身上都是穿著赤甲。

  高濤心底一陣激動,他手中的拳頭握得緊緊的,他已有九成九確定這是趙軍的人馬了。不過他又想這援兵又是從何而來呢?憑著宋金剛手頭的兵力,防守瑯琊郡都不夠的,哪里還能派出援軍在這里登陸。

  不過高濤確信這登陸的士卒,確實是趙軍無疑。

  趙軍士卒乘著這漲潮的勢頭從北側海角山頭那登岸,那北側海角距離城下有兩三里的距離,江淮軍以為根本不會有趙軍援兵,何況唯一可以登陸的港口又被他們封鎖住了,所以根本沒有派士卒,卻防守這山頭上,甚至連一個嘹望哨都沒有。如此正給了城中援兵一個登岸的機會。

  數百艘戰船乘著這漲潮的契機,順利避開了岸邊的礁石急流,大多順利地在海角上登陸。

  “成功了!”見到這一幕高濤,不由興奮地揮舞了拳頭,當下噔噔地下了城樓對部下道:“立即挑選死士,隨我襲營!”

  部下領命而去。

  高濤不知道,此刻在郁州島北面海域上,上百艘渡海大艦在海面上停泊著。

  艦隊浮海,望去猶如一團烏云,籠罩在海面之上,艦上的桅桿密集如林,直豎仰天。

  這是趙軍的海上艦隊,而出現黎陽渡的三百艘河船,則是程名振率領一萬趙軍水師。

  而李重九率領的趙軍真正主力,正在此地,其中有三萬武衛軍,翊衛軍士卒,以及五千廷衛軍和三千操船水手。

  海面上一片風平浪靜,但海面下卻是暗流涌動,正如馬上入夜的海灣,就要迎來一場廝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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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六章 敵將降伏

  襲擊朐山港的,是武衛軍的前鋒大將秦瓊。

  秦瓊現在已是被提拔為武衛軍的虎賁郎將,這一次他為李重九親點,率領五千人馬,悄悄渡過郁州海峽,抵達朐山港的側翼登陸。

  夜色朦朧,馬上就是一副風雨欲來的情形,秦瓊大步走上山頭上,耳邊盡是海濤之聲。秦瓊看下山腳,山下火把點點,營壘縱橫,江淮軍的營壘,就橫在海邊,一連數里之地。

  江淮軍大營內,人來人往,穿梭如織,看樣子在連夜打造攻城武器,似乎要準備明日大舉攻城。

  現在營地內可以看見江淮軍的士卒精赤著身子,將剛剛砍下的樹木,打造成云梯沖車。若是趙軍今日不到,明日這些攻城武器,配合江淮軍的優勢兵力,將會對城池形成極強的沖擊。

  秦瓊將劍向前一指,隨即身后無數趙軍士卒從山梁上冒出迅速地奔行下山。

  夜色漆黑黏稠,海邊的大風和海浪的波濤聲,很好的掩蓋了趙軍行進的聲音。偏巧這時候又下了一場陣雨,巡夜的江淮軍士卒多是躲入了雨棚,更為秦瓊的夜襲添加幾分有利。

  全力包圍城池的江淮軍渾然不知,他們背后有一支人馬突然襲擊。

  趙軍踏白軍在前開路,營壘附近鐵蒺藜被掃去,鹿角被破壞,拒馬槍被挪開,望樓上哨兵被射殺。

  趙軍是無聲無息地突進了江淮軍大營附近。隨著一聲轟鳴,營門被潛入的士卒打開。

  秦瓊親自率領五百士卒,直接攻打江淮軍軍營。但見秦瓊雖沒有騎馬,卻是步行舞槊突進。也是奮勇難擋。正在連夜打造攻城武器的江淮軍士卒,措手不及。只能拿起身邊的兵器迎戰。江淮軍的士卒們急忙組織了一波箭雨射向襲來的趙軍。

  但是雨夜下,弓箭本就是大受影響,這匆匆忙忙的箭矢沒命中幾名趙軍。馬上趙軍一擁而上殺入營地中。

  而秦瓊更是如殺神一般,突入江淮軍營壘了,大殺四方。

  這時候朐山城城頭奮然擊鼓,原來高濤早就率領三百敢死之士,悄悄用吊籃調下城頭,埋伏在城壕旁,眼見秦瓊這邊夜襲。當下這三百敢死之士拿起火把,一面放火一並突擊而來。

  這正是內外夾攻!

  江淮軍大將王雄涎挑帳而出,他手中一杠鐵槍佇立在營門前喝道:“是怎麼回事?”

  他身旁的親兵都是嚴陣以待,絲毫不因為趙軍的偷襲而慌亂。一人稟告道:“是海面上過來的人馬!我軍沒有防備這里。”

  王雄涎聞言向營外一看,但見夜色間,看不真切,但影影綽綽,朦朦朧朧大一片,穿著赤甲的趙軍操持兵器。亢聲怒喝,從各處崩塌的柵欄中,殺入軍營。粗略一觀這最少有數千人馬之眾。

  王雄涎言道:“真是料想不到啊!這麼說來,很可能是李重九的主力大軍出現在此了。要在這里登陸了。”

  王雄涎馬上就判斷出真相。也算是江淮軍中智謀出眾的人物了。

  “那將軍怎麼辦?”

  王雄涎言道:“李重九主力在朐山港登陸,必是要切斷吳王的后路,與宋金剛前后夾攻我江淮軍。眼下唯有盡快將此事稟告吳王。讓他脫離險境才是。眾人隨我向北突圍,找吳王會合!”

  王雄涎神色堅毅。當下率領左右親衛士卒突圍。

  這時候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將四野照得一片閃亮。

  秦瓊帽兜上被雨水打得劈里啪啦直響。他但看見四面江淮軍士卒散亂奔走,唯獨有一軍陣容嚴謹,其中一名手持鐵槍的將領,在群卒環繞之中,大步朝北而去。

  秦瓊朝前一指喝道:“此人必是江淮軍的大將,隨我將他擒來!”

  秦瓊拖槊而走,左右士卒一並隨秦瓊奮進,但有江淮軍士卒前來阻攔,都是被趙軍殺散。

  軍營內大雨澆灌,地上屍首無數,地上原本坑坑窪窪之處,盡成血澤。

  秦瓊率人馬追上王雄涎士卒身后,秦瓊挺槊殺來,連挑江淮軍三名勇將。

  王雄涎見敵將十分勇猛,心知自己只有殺退對方,己方今夜才可能全身而退。當下王雄涎持槍殺回,一槍頂上秦瓊。

  二人槍槊交錯一震,皆是彼此虎口發麻。

  秦瓊暗暗心驚,心道江淮軍中竟有如此厲害的人物。

  秦瓊當下抖擻精神殺上去,王雄涎也是想盡快殺敗秦瓊,突出重圍,當下也是迎上力戰秦瓊。

  兩人槍來槊往,連戰了幾十個回合,卻是不分勝負。二人戰這一刻都是彼此佩服,有一種棋逢對手將遇良材之感。

  秦瓊眼見左右士卒已將江淮軍殺散,將對方將領這幾百人團團包圍,心底當下不急,跳出圈來道:“敵將何人報上名來?”

  “王雄涎!”對方自報姓名隨即又問道,“閣下武藝如此高強,也不是趙軍中的無名之將,是否能讓某死個明白?”

  秦瓊笑著道:“在下秦瓊秦叔寶!”

  對方啊地一聲道:“原來是秦將軍,若你是在馬上,用擅長的鐵锏,某恐怕早敗了。”

  說到這里,王雄涎頓了頓苦笑道:“果真是趙國天子,率領武衛軍和翊衛軍的精銳渡海而來,某死也不算是糊涂鬼了。”

  “慢著!”秦瓊上前一步道:“閣下受困于此,何必尋短見,吾皇陛下一向唯才是舉,某當初也是王世充的降將,今日也得陛下的重用。你若是肯降,某會在陛下面前推舉你,必得一個前程,將來我大趙得了天下,你也不失封侯如何?”

  王雄涎聽了目光一閃,似有幾分意動,左右士卒聽了一並道:“將軍,眼下大勢已去,留得有用之身才是啊。”

  王雄涎聽了親兵的勸說,當下長嘆一口氣將手中鐵槍一丟,跪在地上道:“願聽秦將軍吩咐了。”

  見王雄涎如此,他手下士卒也是一並將手中兵器都是盡數丟了,表示願意降伏。

  秦瓊見此哈哈大笑,上前扶起王雄涎,之后對左右道:“收繳了兵器,對這些江淮軍的弟兄們不可無禮,等待陛下發落!”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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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七章 大丈夫當乘風破浪

  掃平了岸上的江淮軍后,趙軍艦隊當下進入朐山港附近。

  趙軍海艦要登岸時才卻遇到了難題,第一個原因是退潮,第二個原因是戰艦不合適的緣故。

  現在趙軍艦隊中一半以上戰艦是模仿新羅戰船,新近才造的尖底寬頭航海大艦。這些尖底寬頭的海船,都是趙軍近兩年打造的新艦,一改過去平底方頭沙船。

  這樣的新式海上戰艦,比原先的趙軍從隋軍舊船那接納過來的方頭方梢,而且平底的沙船在海上航速要快,而且更適合遠洋航行。要知道平底海船,不僅海上航速慢,而且抗風抗浪能力差,為了出海,必須犧牲裝載能力,加裝批水板和太平籃,來保持船身穩定。

  所以尖底船在海洋遠航能力上,無論是速度還是載量,都遠遠高過不止一籌。

  至于為何漢人一直在隋唐時采用沙船航船,而不改用尖底海船,不是因為我們造不出,而是市場決定需求。因為沙船有一個優點,到處可以停泊,就算沙灘也可以。沙船是既能在海上行駛,又可以在江河航行,一船可以兩用,當時對于漢人來說,運河以及內河航運和近海航運才是重中之重。

  對于遠洋貿易需求不大的隋唐兩朝來說,沙船就足夠用了,但到了宋元時,遠洋貿易激增,這時候尖底上寬的廣船才開始推廣起來。

  不過到了這個時空中國造船史,因為李重九的決定而改變。皇帝說,朕要威懾高句麗,新羅,百濟和倭國,番邦小國不聽話,朕就要派艦隊教訓他。于是大趙艦船作匠,為了迎合皇帝需求,就模仿新羅船,去年就造了三十艘新式戰艦下水,今年又三十艘,明年還有五十艘。

  這一次李重九得到密報,說杜伏威要撕破與自己的協議,大舉出兵攻打趙國山東后。

  李重九當下震怒,他這時候早已令程名振率領內河水師,沿著永濟渠增援洛陽,同時也放出煙霧彈,說自己已率主力大軍南下了,而實際上他率大軍駐扎在幽京按兵不動。

  李重九原計劃,是準備要要對付突厥人的,按照突厥人的習性,一旦聽說李重九大軍離開幽京,這時候肯定是要來襲擾,攻打背后的。李重九這一次就將自己這主力軍團留著幽京,結合北面大軍隨時給突厥人一個‘驚喜’。

  不過這一次突厥人卻沒有來,李重九怎麼也沒有想到草原上,傳來處羅病重的消息。

  現在突厥是內部自己亂作一團,因為每一次突厥的汗位更替,都包含著血腥和殺戮,這也是草原上叢林法則,強者為尊,弱者只能被淘汰。而這一次各個有希望繼承突厥可汗的特勤子弟,當然都不希望自己成為失敗者,所以他們也是暗中蓄力,各自準備人嗎,要為將來可汗之位進行一番你死我活的爭奪。

  所以李重九不但沒有等來提著刀子上門的突厥大軍,反而處羅的弟弟,兩個兒子,義成公主都派出使者前來幽京,甚至小可汗突利都親自到幽京來,無比熱情地與李重九稱兄道弟起來了。

  翻來覆去無非都是那句話,我將來當上可汗以后,怎麼樣,怎麼樣……若是這時候趙國可以表個態度支持我,怎麼樣,怎麼樣……

  好吧,李重九未免也覺得,草原民族的人,也不是傳說中的那麼耿直嘛,為了利益,這轉變也太快了吧。

  對于這些上門的突厥人,李重九當然是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當年突厥人乘著隋末戰亂,不是對漢人采取離強合弱之策嗎?好,我也一樣。

  只要是處羅可汗贊成的繼位者,我大趙一律不贊成,而其他來趙國尋求支持的突厥勢力,我們就一律給與支持。反正朕李重九就這個態度,你們自己內部慢慢搞去吧。

  這樣一來突厥這一大敵一去,趙軍北境相安無事,李重九心底一安。這時候傳來的唐軍主力渡過蒲津,攻打河內的消息。說實在李淵這個奇謀,雖頗為出人意料,但對于提前知道唐軍出兵消息的李重九並沒有太意外。

  當初張玄素,姬川,虞世南三位中書侍郎,就與李重九進行過無數次兵棋推演,其中就包含了這一種狀況的發生。

  按照當初的推演,若是李建成率主力大軍攻打河內,李重九對外佯裝出一副從永濟渠從水路增援洛陽的樣子,實際上自己率領主力大軍,偷偷走太原,與尉遲恭的驍衛軍會師后,進攻唐軍河東重地,切斷李建成大軍后路,並威脅關中。

  你不是打我洛陽嘛,我就打你長安,一城換一城,你不答應,我圍魏救趙之策就成了,逼迫唐軍回師與自己決戰。

  不過計劃還是沒有趕上變化,這時候英賀弗率騎兵劫了唐軍糧草,李建成主力大軍陷入進退兩難境地,而另一方面伏威要撕破與自己的協議,大舉出兵攻打趙國山東。

  李重九心知沒有軍糧支持的李建成,這時候是不敢貿然與自己進行主力決戰的,必然退縮防守。與其這時候與李唐決戰,倒不如先打杜伏威,這頭隨時想要在自己身上咬上一口的惡狗!

  先破杜伏威,得了江淮之錢糧后,再西進與李唐爭雄!如此勝算更大,而趙軍只要保持洛陽不失,那就算丟幾座城池,也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這是兩線作戰,兩個拳頭打人,也有一定風險,取決于要麼洛陽更早失陷,要麼杜伏威先被滅掉。

  不過李重九已是決定改變計劃,突厥的內亂,給了大趙很好的機會,如此駐扎在懷荒,御夷二鎮的重兵就解放出來了。李重九已是下令,讓王君廓和額托,再率領三萬草原鐵騎,從懷荒鎮南下,至並州與英賀弗會師。

  想盡辦法將李建成的唐軍主力拖在黃河以北,不可讓他從河陽渡過黃河,攻打洛陽。

  而郭孝恪率領松漠都護府的兩萬人馬,從白狼山向北渡過潢水,在距離突厥汗庭只有三四百里的地方,進行狩獵。用這樣的方式,來表示身為突厥人戰略合作伙伴,趙國用這樣的方式對突厥內政更替表示著一種深切的關注。

  最后李重九親自率領趙軍精銳大軍,從幽京坐船至三岔河口,再在三岔河口換乘海船,途徑經登州補給糧食和淡水后,南下直抵朐山港。

  這新式戰艦海上航速果真比沙船快了許多,這時候又是順著洋流前進,戰艦一路行來沒有什麼阻攔,與預期之中要快了不少抵達了朐山港外。

  這新艦雖好,但是問題來了,新式戰艦不如沙船好靠岸,難以停泊登陸,這時候的朐山港,遠沒有達到后世時連云港那種霸氣的吞吐裝載的能力。這時候黃河還沒有奪淮,泥沙還未淤積,所以今日連云港大部分的地區,還是沉在海中的。

  因此趙軍的海上新式戰艦開到了朐山港外,因為不明水情,不敢靠岸,萬一擱淺就糟糕了。

  于是趙軍大將王馬漢,薛萬徹,烏古乃各率人馬依次從大艦上轉乘小船,在朐山港登岸。

  連李重九也是立即上岸,他拒絕了姬川建議,換乘艦隊中的沙船登岸,而是與姬川,虞世南,張玄素等謀臣將士三十余人,一並乘坐旗艦附屬的柴水船,向港口駛去。

  這相當于現代救生艇的柴水船,大約只有旗艦四分之一大小,為了快點駛向港口,李重九左右近侍都是動手,拿起船槳來劃船。

  而李重九獨自按劍立于船首,目眺遠方,疾風拂身,海水激濺,打在嘴角邊上滿是咸味。

  海上波濤翻滾,李重九亦是隨著波濤心潮起伏,忍不住用劍柄擊起船沿來,這時候天空之上層層云翻滾,望去好一番風起云游的景象,而在蒼穹籠罩下的大海上,波濤翻滾,層層排浪追逐,李重九乘著小船上,身子隨著浪頭起伏沉降,一高一低浮沉于浪花上。

  “大風起兮!大浪逐兮!想必當年祖逖,也是如此橫江之上,中流擊楫吧!”李重九一邊擊劍于船沿一邊言道。

  一旁張玄素道:“當年祖逖殫精竭慮收服中原而未果,最后功敗垂成,他的功業又豈能與陛下今日相較呢。”

  李重九回過頭,笑著道:“你是否擔心,朕這一次出征,步祖逖后塵,一語成讖呢?朕從不擔心如此,大丈夫在世,當如船行于海上,破浪而進,豈能因其他事而分心。朕敬仰祖逖,是敬仰他當年中流擊楫的豪情壯志,而不是以成敗而取人。”

  張玄素聞言道:“陛下豪邁,是微臣多言了。”

  李重九話說完,船上起居舍人,就立即揮毫在船上寫下。

  革新二年三月,是時杜伏威攻山東,兵徇瑯琊,帝率大艦百艘,將士三萬有余,浮海而征。及船上,帝言祖逖中流擊楫之事。

  中書侍郎張玄素勸帝,大戰之際,何故道不吉之言。

  帝謂玄素曰,大丈夫在世當乘船破浪,勇猛精進,其可他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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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八章 盟友發力

  朐山港夜幕降臨,港口上人聲鼎沸。

  小小的朐山城,自是容不下趙國大軍,港外剛剛登陸的趙軍士卒,在這里豎營。

  營內中軍主帳,鑲著金邊的帷幕下,火把晃動。

  作為降將王雄涎候在中軍大帳之外,左右都是趙軍廷衛軍里高大魁梧的侍衛。

  過了一陣,火把一陣晃動,帳門一開,幾名趙軍的大將離開大帳。這些大將走過轅門時看向自己,只是微微一瞟,就雷厲風行地大步而去,他們身上顯是奉了什麼軍令,故而行色匆匆。

  不用看他們身上的鎧甲,王雄涎憑這幾人風度氣勢,也猜測到他們都是趙軍的高級將領。王雄涎心道不提秦瓊,就僅憑這幾人,在江淮軍眾將之中,似也沒有一人可以比得上,難怪當年名將陳慶之有言,衣冠人物盡在中原,非江東所及也。

  “你可是降將王雄涎?陛下有請!”

  王雄涎立即收回思緒道:“是。”

  交了兵刃,進入大帳后,王雄涎見到,一名三十歲左右,身穿戎服的年輕男子,正在案頭埋頭疾書

  “拜見大趙天子,陛下萬歲萬萬歲!”王雄涎當下跪伏行禮。“平身,先坐下,朕處理完手上案卷再與你說話。”

  王雄涎微微一愣,他本以為自己身為降將,這位天子會出言敲打一下自己。但沒有料到只是平平淡淡的這一句話。

  “諾!”王雄涎在一旁坐下。

  上首李重九抬起頭,將筆擱在一旁問道:“朕聽說汝為杜伏威義子,對杜伏威必是了解,他平日為人如何?”

  王雄涎聽了這一句話,暗呼厲害,心道這個問題可真是難以回答。說好說不好都不是。王雄涎當下道:“義父平日雖出身草莽,沒有讀過書,但為人好謀決斷,待部下賞罰分明。在下觀之雖不不知比魏公李密如何。但也勝過竇建德,劉黑闥了。”

  李重九聞言不有莞爾道:“蒲山公是吾友。竇建德,劉黑闥是朕手下敗將,那你看你義父與朕相較如何呢?”

  王雄涎聽了嘆了口氣道:“義父是夫差,勾踐爾。而陛下卻是秦皇漢武,如何能相較?”

  李重九點點頭,對王雄涎這一番話十分欣賞道:“你口中是這麼說,但朕看來你心底對你義父仍是十分敬仰,那麼為何又答允降伏我軍?”

  王雄涎道:“自古以來無以東南起家,而能得天下者。若義父沒有天命在身,若是死心降唐。將來不失王侯,但他要得太多了。”

  李重九點點頭又問道:“那你降伏我軍,有何策助朕破江淮軍呢?或者說對付你義父呢?”

  王雄涎道:“陛下放心,我既得秦將軍保舉降趙。絕不會三心二意。眼下陛下將我義父大軍后路截斷,我義父絕對會拼死一戰,退入彭,徐二州。兵法有云歸師勿截,此戰事關江淮軍存亡,我義父必然會傾其全力。陛下不可力阻,只要在后追擊,雖不能得全功,但也足以大勝?”

  李重九雙眼一瞇道:“笑話,杜伏威現已落入朕的掌中,你竟叫朕放他而去,只在后追擊?”

  王雄涎道:“陛下,江淮累出勁旅,義父有一軍為上募營,平日由我與他另外一個義子闞陵,輪流領兵。其軍旅精銳異常,若是正面交鋒,就算趙軍能殲滅之,也要付出極大代價。陛下,在下之言句句實話!”

  李重九聽了王雄涎的話,思考了一陣隨即道:“朕命你為行軍參軍,今夜就隨前鋒軍前進!”

  “陛下?”

  李重九道:“朕與你說實話,朕這一次率軍來江淮,並非是要擊敗杜伏威的,而是要將江淮納入我大趙的版圖,兵法有云全國為上,破國次之,全軍為上,破軍次之,朕的幽燕勁旅要滅杜伏威這數萬人馬,並不難,但朕不要一個殘破的江淮,而是要一個完整的江淮。你既身為江淮軍大將,朕要你用自己影響力替朕招攬江淮軍中將領,為朕所用。只要是降者,一律官留原位,就算是你義父,要降,朕也一樣厚遇。此事不會太難吧,江淮軍到了這個地步,肯降的人應是不少。”

  王雄涎道:“多謝陛下,末將願意竭力一試。”

  李重九道:“你還可以告訴江淮軍那些將領,駐守江都的大將左仙游已是向我大趙投降,現在我大趙麾下八千新羅百濟水軍已在江都登陸,馬上將順流直上,攻打江淮軍的老巢丹陽。”

  聽李重九這麼說,王雄涎渾身一震道:“陛下,沒有料到左仙游居然投降了。”

  李重九道:“左仙游投降並不意外,他早就叛變杜伏威,與輔公佑相互往來了。可笑杜伏威還不知,這一次不是我趙軍破他江淮軍,輔公佑也一樣要反他。”

  江都城。

  三月時節,煙雨渺渺。

  一襲春雨澆打在江都城的城頭上。

  江都城外,江水濤濤,上百艘戰艦從江上經過。

  江都城已是投降,新羅百濟八千水軍,沒有在江都停留,而是直接沿江東進攻打丹陽。

  新羅王子金春秋與僧人元曉二人,站在新羅戰艦的船頭看著雄偉的江都城后,看見左右新羅的士卒都是驚訝的嘴巴都合攏不了。

  金春秋看著江都城久久道:“以我們新羅的人力物力,可以攻下這樣一座江都城,卻永遠不能建一座這樣規模的江都城。”

  元曉道:“我新羅有句話,是不到中原不知中原之大,土地之博。不過趙國皇帝,不僅攻下了東都洛陽。還攻下了江都城,看來這場中原就要納入他的掌中了。”

  金春秋道:“那也要趙國皇帝守住洛陽城再說。聽說李唐這一次調集了二十多萬大軍攻打洛陽,勝負難說啊。”

  元曉聽此反問道:“怎麼聽殿下你的口氣,似乎不願意看到趙國皇帝陛下一統中原。要知道趙國能獲得天下。要比李唐獲得天下。對于我新羅來說更加有利啊。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金春秋道:“我怎麼不知道,只是心底有些不甘心吧。你知道,昨日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新羅統一了三國,滅了高句麗。百濟之后,與中原王朝分庭抗爭。但夢醒來之后,我卻知道這永遠只是一個夢罷了。”

  元曉看向金春秋道:“殿下,放棄這個想法吧,就算是夢中也不要夢到,這很危險,很容易步高句麗

  人的后塵。這一點我們新羅要學學他們百濟。他們就很聰明,知道如何順從強者。”

  說到這里,元曉和金春秋一並轉頭看向一旁的百濟艦隊,目中中露出不屑神色。在三國之中。百濟和新羅可是死敵。

  戰艦上,百濟士卒都是興高采烈,他們似乎也沒有想過用這樣的方式進入中原。

  百濟大將允忠站立在艦頭上,略有所思。

  允忠乃是百濟王族宗室,是當今百濟武王弟弟,當然他還是一名擁有漢人血統的百濟人,因為他的母親,是當年南陳破國后,逃到百濟的南陳官吏之女。在中原還是南北朝時,百濟與南朝梁,陳是有過一段蜜月期的。百濟努力向中原王朝學習王化,得益許多。后來南朝覆滅后,百濟與隋的關系就差了許多。

  對于百濟而言,對于中原的國策,就是要周旋于高句麗和中國之間,藉兩方相互征戰來謀求百濟的最大利益。但新羅的崛起,高句麗的破滅,成為百濟的挑戰。

  趙國在半島三國的強勢地位,已是日益突顯,連一貫強項的高句麗人,這一次也向趙人低頭。高句麗東部大人淵蓋蘇文,為了換取趙國的支持,就割讓了五百里國土給趙國。

  令趙國東部的疆土一口氣跨越了遼東,而直達高句麗的千里長城防線之下。一旁親信將領向允忠問道:“將軍,這就是江都城嗎?”

  允忠點點頭道:“是的,我母親與我說過無數次,江南的繁華,我今日終于見到了。”一旁將領道:“將軍我們也是路過,要不要劫掠一下?偷偷摸摸的干,事后推到新羅人的頭上,這可是江南最富庶的城市啊,錯過了就沒有機會了。”

  允忠斜了這名將領一眼,陡然一個巴掌甩了過去,罵道:“混賬,眼下這江都城已是趙國皇帝的城池了,你居然也敢打他的主意。你不知這一次為了坐上趙人的戰船,我們百濟付出了什麼代價,你這麼做是要我們全功盡棄嗎?”這名將領不敢出聲。

  允忠轉過身去對眾將道:“你們聽著不僅是江都城,以后攻下丹陽城也是一樣,切不可亂了紀律。這一次一定要給趙人留下最好的印象知道嗎?”

  一名部下道:“將軍,我們百濟千里出兵,動員了這麼多兵馬,難道一點好處都不能拿嗎?”

  允忠嚴肅地道:“好處,那是要趙國皇帝給我們,而不是我們主動去拿,懂了嗎?知道室得奚部嗎?當初都快要滅族了,今天呢?成為草原第二大部落,幾乎可以與突厥對抗了,這靠得是誰,還不是趙國天子嗎?你們要給我想明白了這點,放心,趙國皇帝一向大方,這一次出兵他不會虧待我們的。”

  “喔!”眾將一並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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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九章 瓜洲之戰

  公元五九八年,隋軍主導的滅陳之戰後,隋文帝下令,將陳朝國都建康城的宮殿、陵園及城垣廬舍全數蕩平。大隋一統天下,建康故地更是受到刻意貶抑。

  建康被平後,但建康附近之地,仍是江南的中心,這西通巴蜀、荊襄,東接三吳,北聯兩淮,天下形勝之地。

  並且建康還有大江為屏障,所以杜伏威割據之後,並沒有選擇水陸匯通,位於長江北岸的江都建立大本營,而是改在了南岸,距離建康不過數十之地的丹陽為根據地。這也是杜伏威未雨綢繆,若是有一天李唐或大趙的鐵騎南下,他據守丹陽有長江天險在,就不怕兩國之鐵騎。

  不過杜伏威沒有料到是,趙國攻打丹陽,竟然不是從陸上來的,而是水上來的。而且不是從長江上遊而來,竟是從大海入長江口,再從長江下遊溯流而上。

  為了攻襲杜伏威老巢,杜伏威叛將左仙遊亦帶了兩千士卒,三十艘戰艦,與新羅百濟八千水軍會合,組成了多國聯合艦隊。一百五十餘艘戰艦,從江都起兵直進南岸。

  左仙遊走上了船舷,但見聯合艦隊一直在長江北岸行進,江風浩蕩,遠遠似浮著一層薄霧。茫茫長江竟如此寬廣,從北岸望去南岸的岸邊,這其中的寬度居然難以丈量。

  如果不是滾滾江麵上的東逝之水,幾乎以為這是一處寬廣的湖泊了。

  左仙遊麵容平靜對左右道:“讓新羅百濟艦隊跟緊我們,這水流複雜,萬一不慎擱淺還是小事,怕是船毀人亡,也不知我長江的魚蝦吃不吃這些東夷之人。”

  說到這,左仙遊不由譏笑了一番,部屬也是應景的笑了笑,對於新羅。百濟東夷之國,他們是一貫看不起的。

  不過左仙遊但想到李重九交代之事,當下肅容。眼下自己既背叛了杜伏威,又背叛了輔公佑。這一次如果不能幫趙軍攻下丹陽,讓杜伏威逃過南岸,那麼自己將來的前途就可危了。

  “對岸就是京口了嗎?”左仙遊向部下問道。

  “回稟鎮守,正往前三就是瓜州渡了。”

  左仙遊點了點頭,當年南晉權臣桓溫有言,京口酒可飲,兵可用。兵指得就是駐紮在京口的東晉勁旅北府兵。

  從東吳孫權立足江南起防守建康,有兩個渡口需扼守,一是建康上遊的采石渡,二是建康下遊的瓜洲渡。兩渡口相對的是曆陽和京口。都是建康的要害,南朝都必須以重兵鎮之,建康方才能高枕無憂。

  曆史上,但凡以北伐南,渡過長江。都需走這兩個渡口,隋滅陳時,隋文帝令隋最勇猛的兩名大將,賀若弼渡瓜洲,韓擒虎渡采石,一戰而成功。後世金國雄主完顏亮,為宋將虞允文所據。先渡采石不成,轉渡瓜洲被部下所殺。

  而今曆陽,京口也是江淮軍起家之地,當初杜伏威起兵就自稱曆陽大總管,後攻取了江都,才將大本營遷至更靠近運河的丹陽。

  一旁將領對左仙遊道:“鎮守。吳王離開丹陽後,將重兵都部署在京口,眼下江都有變,京口必得到消息,我軍驟然攻打。恐怕不利啊!”

  左仙遊笑著道:“這有什麼不放心的,長江雖險,但自古以來,從未聽說過丟了淮泗了,還能守住江南的。區區京口,看吾縱兵破之,京口拿下,取丹陽易如反掌。”

  說到這,左仙遊大袖一揮喝令道:“擊鼓!”

  左仙遊這麼一聲令下,趙軍戰船上戰鼓擂動!北岸三十艘趙軍戰艦,船帆一轉,一並受風向南岸壓來。

  見左仙遊如此,百濟大將允忠當然也是下令擊鼓,率領百濟艦隊上前支援。而一旁金春秋卻道:“趙將太冒失了,這畢竟是一國國都,對岸敵軍兵馬虛實還不知道,就貿然進攻,萬一中了埋伏如何是好?”

  元曉道:“可是殿下,如果我們不跟進,那麼趙將必然會責怪。”

  金春秋道:“元大師,你率十艘戰艦前行,我率其餘戰艦隨後觀陣,你看如何?”

  元曉點了點頭。

  卻說大江之上,船走如飛,白帆如雪。

  待挨近京口江淮軍水營。但見水營之外,封了一道攔江鐵索,鐵索之後,則是兩長的浮江木城。木城浮在水麵上,有兩丈多高,如城牆般也修葺有垛口,望孔,中間一道水門,用水閘關合。

  江淮軍水營的士卒,也是聽聞鼓聲後,也是上了城牆。城牆上旌旗散亂,似乎江淮軍人馬不多。

  左仙遊奇道:“江淮軍水船呢?”

  一旁將領道:“想必在水門之內吧!”

  左仙遊冷笑道:“必然是江淮軍見我大軍襲來,失了氣勢,不必理會這麼多,將戰艦挨近過去。”

  左仙遊的戰船疾鼓而進,待逼近水城後,前方戰船橫過,船上的小型拋石機,床弩都是爭相朝浮江木城射出。拋石,弩箭都打在水城之中,激得水花直響。而江淮軍也是在弓箭前端引火,反手朝趙軍戰艦上射去。

  兩軍水戰交戰,弓弩火箭射得是你來我往。

  左仙遊見到這一幕,果斷地對部下道:“發旗號給百濟,新羅人,就說我軍在正麵佯攻牽製,他們從水城旁的淺灘登陸,包抄水城之後。”

  允忠得到左仙遊的旗號後,當下率領艦隊駛至水城右側淺灘上。上千百濟水軍跳上戰艦後的柴水船上,劃船順利在南岸沙灘上登陸,並迂回於水城之後。

  在船上的左仙遊見此一幕興奮地一擊掌喜道:“成了!”

  左仙遊話音剛落,在淺灘旁的小山上,突然響起了鑼聲。

  小山上,數百江淮軍士卒露出頭來,朝淺灘上放箭,但見箭矢如雨,淺灘上的百濟士卒頓時被壓得抬不起頭來,隻能藏身在礁石後。百濟戰艦吃水淺,無法靠近增援,當下向左仙遊求救。

  左仙遊見中計當下又驚又怒,想要催動戰艦上江畔支援。這時候江畔小山上,幾架隱蔽拋石機露出頭來,朝山下趙軍戰艦砸去。

  但見巨石從山頭而下,一下就將趙軍一艘戰艦,橫江砸翻,斷作兩截,另一顆巨石砸在左仙遊旗艦側邊數丈。激起水花灑了滿甲板都是。左仙遊頓時驚得出一身冷汗,連忙下令艦隊向後,否則就要折損在這淺灘上了。

  但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左仙遊的艦隊剛剛後撤,這時候梆子聲響起,但見江中沙洲後,幾十艘江淮軍小舟劃了出來,從百濟艦隊身後夾擊。原來水營的舟船,早就埋伏在此了,而不是在水門之內。

  這樣的小船,雖並不大,都在江麵上卻是如奔馬。

  每船都載著二十多名江淮軍士卒,他們小船逼近百濟戰艦後,就一並拿起鉤子朝船上套去,套住船後。這些江淮軍士卒,就順著鉤索向艦上攀去。

  江淮軍勁卒,十分擅於水戰,猶如胡人於騎馬一般,江東水軍堪稱天下第一。今日他們十分生動地給外邦的百濟軍上了一課,他們靈活地避開百濟人船上射來箭矢,一個個如猿猴般爬上船頭,有的士卒則是連鉤索都不要,直接跳上船舷,進行接舷戰。

  百濟軍的主力都在岸上,而又退不回來,現在這些艦船上都是兵力不足,在擅長水戰的江淮軍搏殺下,百濟戰艦連丟數船,都是滿船士卒連著水手一並被殺光,屍首直接拋入長江,江水染紅。

  一旁驚魂未定的左仙遊再看著這一幕不由心驚膽顫。這些江淮軍士卒簡直被蠻夷更像是蠻夷。

  百濟軍傷亡慘重時,金春秋倒是看得哈哈大笑,他對元曉道:“我就說了,這是江淮軍國都所在,沒有那麼好攻的,這趙將居然還是從江淮軍那叛變過來,連此地的布置都不知道,真是蠢笨如豬。”

  元曉道:“殿下,我們還要再作壁上觀嗎?”

  “當然不是,”說到這金春秋道:“現在趙軍和百濟人都吃到苦頭了,該是我們新羅兒郎表現的時候了。”

  說話間,幾十艘新羅戰艦齊動,他們從另一側逼近水城,岸上江淮軍但見新羅士卒紛紛從船舷上跳下水,竟是進行泅渡。

  江淮軍本以為這些新羅人會去救援陷入苦戰的百濟艦隊,但卻不知道對於痛恨百濟的新羅人來說,他們才不會去救援百濟艦隊的,而是選擇來攻打水門。

  但見泅渡的新羅士卒竟是硬生生將水門前的攔江鐵索給弄斷。新羅人的戰艦從缺口,直抵水門城下。

  “不好!”

  “不要!”

  木城上的江淮軍士卒驚聲尖叫,但見兩艘船首包裹著撞角的新羅戰艦,張著滿帆,順著急流以極的速度,直衝水門而來。

  城牆上的江淮軍士卒,見新羅戰艦氣勢如此逼人,都是紛紛跳入水中。

  當下兩艘新羅戰艦,一前一後狠狠地撞進了浮江木城上。這時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木屑橫飛,浮江木城上,竟被撞出了一個缺口,衝破了城牆。而另一艘新羅戰艦則是直接楔入了城牆內。

  這一刻,所有人包括趙軍在內,都為新羅人這種野蠻衝撞的打法,震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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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九章 瓜洲之戰

  公元五九八年,隋軍主導的滅陳之戰後,隋文帝下令,將陳朝國都建康城的宮殿、陵園及城垣廬舍全數蕩平。大隋一統天下,建康故地更是受到刻意貶抑。

  建康被平後,但建康附近之地,仍是江南的中心,這西通巴蜀、荊襄,東接三吳,北聯兩淮,天下形勝之地。

  並且建康還有大江為屏障,所以杜伏威割據之後,並沒有選擇水陸匯通,位於長江北岸的江都建立大本營,而是改在了南岸,距離建康不過數十之地的丹陽為根據地。這也是杜伏威未雨綢繆,若是有一天李唐或大趙的鐵騎南下,他據守丹陽有長江天險在,就不怕兩國之鐵騎。

  不過杜伏威沒有料到是,趙國攻打丹陽,竟然不是從陸上來的,而是水上來的。而且不是從長江上遊而來,竟是從大海入長江口,再從長江下遊溯流而上。

  為了攻襲杜伏威老巢,杜伏威叛將左仙遊亦帶了兩千士卒,三十艘戰艦,與新羅百濟八千水軍會合,組成了多國聯合艦隊。一百五十餘艘戰艦,從江都起兵直進南岸。

  左仙遊走上了船舷,但見聯合艦隊一直在長江北岸行進,江風浩蕩,遠遠似浮著一層薄霧。茫茫長江竟如此寬廣,從北岸望去南岸的岸邊,這其中的寬度居然難以丈量。

  如果不是滾滾江麵上的東逝之水,幾乎以為這是一處寬廣的湖泊了。

  左仙遊麵容平靜對左右道:“讓新羅百濟艦隊跟緊我們,這水流複雜,萬一不慎擱淺還是小事,怕是船毀人亡,也不知我長江的魚蝦吃不吃這些東夷之人。”

  說到這,左仙遊不由譏笑了一番,部屬也是應景的笑了笑,對於新羅。百濟東夷之國,他們是一貫看不起的。

  不過左仙遊但想到李重九交代之事,當下肅容。眼下自己既背叛了杜伏威,又背叛了輔公佑。這一次如果不能幫趙軍攻下丹陽,讓杜伏威逃過南岸,那麼自己將來的前途就可危了。

  “對岸就是京口了嗎?”左仙遊向部下問道。

  “回稟鎮守,正往前三就是瓜州渡了。”

  左仙遊點了點頭,當年南晉權臣桓溫有言,京口酒可飲,兵可用。兵指得就是駐紮在京口的東晉勁旅北府兵。

  從東吳孫權立足江南起防守建康,有兩個渡口需扼守,一是建康上遊的采石渡,二是建康下遊的瓜洲渡。兩渡口相對的是曆陽和京口。都是建康的要害,南朝都必須以重兵鎮之,建康方才能高枕無憂。

  曆史上,但凡以北伐南,渡過長江。都需走這兩個渡口,隋滅陳時,隋文帝令隋最勇猛的兩名大將,賀若弼渡瓜洲,韓擒虎渡采石,一戰而成功。後世金國雄主完顏亮,為宋將虞允文所據。先渡采石不成,轉渡瓜洲被部下所殺。

  而今曆陽,京口也是江淮軍起家之地,當初杜伏威起兵就自稱曆陽大總管,後攻取了江都,才將大本營遷至更靠近運河的丹陽。

  一旁將領對左仙遊道:“鎮守。吳王離開丹陽後,將重兵都部署在京口,眼下江都有變,京口必得到消息,我軍驟然攻打。恐怕不利啊!”

  左仙遊笑著道:“這有什麼不放心的,長江雖險,但自古以來,從未聽說過丟了淮泗了,還能守住江南的。區區京口,看吾縱兵破之,京口拿下,取丹陽易如反掌。”

  說到這,左仙遊大袖一揮喝令道:“擊鼓!”

  左仙遊這麼一聲令下,趙軍戰船上戰鼓擂動!北岸三十艘趙軍戰艦,船帆一轉,一並受風向南岸壓來。

  見左仙遊如此,百濟大將允忠當然也是下令擊鼓,率領百濟艦隊上前支援。而一旁金春秋卻道:“趙將太冒失了,這畢竟是一國國都,對岸敵軍兵馬虛實還不知道,就貿然進攻,萬一中了埋伏如何是好?”

  元曉道:“可是殿下,如果我們不跟進,那麼趙將必然會責怪。”

  金春秋道:“元大師,你率十艘戰艦前行,我率其餘戰艦隨後觀陣,你看如何?”

  元曉點了點頭。

  卻說大江之上,船走如飛,白帆如雪。

  待挨近京口江淮軍水營。但見水營之外,封了一道攔江鐵索,鐵索之後,則是兩長的浮江木城。木城浮在水麵上,有兩丈多高,如城牆般也修葺有垛口,望孔,中間一道水門,用水閘關合。

  江淮軍水營的士卒,也是聽聞鼓聲後,也是上了城牆。城牆上旌旗散亂,似乎江淮軍人馬不多。

  左仙遊奇道:“江淮軍水船呢?”

  一旁將領道:“想必在水門之內吧!”

  左仙遊冷笑道:“必然是江淮軍見我大軍襲來,失了氣勢,不必理會這麼多,將戰艦挨近過去。”

  左仙遊的戰船疾鼓而進,待逼近水城後,前方戰船橫過,船上的小型拋石機,床弩都是爭相朝浮江木城射出。拋石,弩箭都打在水城之中,激得水花直響。而江淮軍也是在弓箭前端引火,反手朝趙軍戰艦上射去。

  兩軍水戰交戰,弓弩火箭射得是你來我往。

  左仙遊見到這一幕,果斷地對部下道:“發旗號給百濟,新羅人,就說我軍在正麵佯攻牽製,他們從水城旁的淺灘登陸,包抄水城之後。”

  允忠得到左仙遊的旗號後,當下率領艦隊駛至水城右側淺灘上。上千百濟水軍跳上戰艦後的柴水船上,劃船順利在南岸沙灘上登陸,並迂回於水城之後。

  在船上的左仙遊見此一幕興奮地一擊掌喜道:“成了!”

  左仙遊話音剛落,在淺灘旁的小山上,突然響起了鑼聲。

  小山上,數百江淮軍士卒露出頭來,朝淺灘上放箭,但見箭矢如雨,淺灘上的百濟士卒頓時被壓得抬不起頭來,隻能藏身在礁石後。百濟戰艦吃水淺,無法靠近增援,當下向左仙遊求救。

  左仙遊見中計當下又驚又怒,想要催動戰艦上江畔支援。這時候江畔小山上,幾架隱蔽拋石機露出頭來,朝山下趙軍戰艦砸去。

  但見巨石從山頭而下,一下就將趙軍一艘戰艦,橫江砸翻,斷作兩截,另一顆巨石砸在左仙遊旗艦側邊數丈。激起水花灑了滿甲板都是。左仙遊頓時驚得出一身冷汗,連忙下令艦隊向後,否則就要折損在這淺灘上了。

  但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左仙遊的艦隊剛剛後撤,這時候梆子聲響起,但見江中沙洲後,幾十艘江淮軍小舟劃了出來,從百濟艦隊身後夾擊。原來水營的舟船,早就埋伏在此了,而不是在水門之內。

  這樣的小船,雖並不大,都在江麵上卻是如奔馬。

  每船都載著二十多名江淮軍士卒,他們小船逼近百濟戰艦後,就一並拿起鉤子朝船上套去,套住船後。這些江淮軍士卒,就順著鉤索向艦上攀去。

  江淮軍勁卒,十分擅於水戰,猶如胡人於騎馬一般,江東水軍堪稱天下第一。今日他們十分生動地給外邦的百濟軍上了一課,他們靈活地避開百濟人船上射來箭矢,一個個如猿猴般爬上船頭,有的士卒則是連鉤索都不要,直接跳上船舷,進行接舷戰。

  百濟軍的主力都在岸上,而又退不回來,現在這些艦船上都是兵力不足,在擅長水戰的江淮軍搏殺下,百濟戰艦連丟數船,都是滿船士卒連著水手一並被殺光,屍首直接拋入長江,江水染紅。

  一旁驚魂未定的左仙遊再看著這一幕不由心驚膽顫。這些江淮軍士卒簡直被蠻夷更像是蠻夷。

  百濟軍傷亡慘重時,金春秋倒是看得哈哈大笑,他對元曉道:“我就說了,這是江淮軍國都所在,沒有那麼好攻的,這趙將居然還是從江淮軍那叛變過來,連此地的布置都不知道,真是蠢笨如豬。”

  元曉道:“殿下,我們還要再作壁上觀嗎?”

  “當然不是,”說到這金春秋道:“現在趙軍和百濟人都吃到苦頭了,該是我們新羅兒郎表現的時候了。”

  說話間,幾十艘新羅戰艦齊動,他們從另一側逼近水城,岸上江淮軍但見新羅士卒紛紛從船舷上跳下水,竟是進行泅渡。

  江淮軍本以為這些新羅人會去救援陷入苦戰的百濟艦隊,但卻不知道對於痛恨百濟的新羅人來說,他們才不會去救援百濟艦隊的,而是選擇來攻打水門。

  但見泅渡的新羅士卒竟是硬生生將水門前的攔江鐵索給弄斷。新羅人的戰艦從缺口,直抵水門城下。

  “不好!”

  “不要!”

  木城上的江淮軍士卒驚聲尖叫,但見兩艘船首包裹著撞角的新羅戰艦,張著滿帆,順著急流以極的速度,直衝水門而來。

  城牆上的江淮軍士卒,見新羅戰艦氣勢如此逼人,都是紛紛跳入水中。

  當下兩艘新羅戰艦,一前一後狠狠地撞進了浮江木城上。這時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木屑橫飛,浮江木城上,竟被撞出了一個缺口,衝破了城牆。而另一艘新羅戰艦則是直接楔入了城牆內。

  這一刻,所有人包括趙軍在內,都為新羅人這種野蠻衝撞的打法,震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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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章 攻陷丹陽

  木城上木屑橫飛,江淮軍士卒奔逃。

  當新羅戰艦一頭撞進浮江木城後,金春秋舉刀大聲一喝,頓時其餘戰艦紛紛抵近木城上。新羅士卒穿著窄腳褲,手拿著短刃,一個接一個地從船舷上跳下,躍到木城上。

  新羅士卒蜂擁而來,瞬間就將木城上的江淮軍士卒淹沒,當下滾滾長江江麵上盡成赤色。防守京口的江淮軍畢竟不到兩千人,如何抵擋住一萬聯軍的猛攻,落敗已是必然之事。

  眼見勝券在握,見到這一幕金春秋不由仰天大笑,看了一旁狼狽困在沙灘上百濟人馬,不由吐氣揚眉。被漢人壓住一頭也就罷了,若是再輸給百濟了,這叫金春秋如何可以接受。

  京口當下即被趙軍聯軍攻陷,正在打掃戰場時,這時候江麵上一支小艦隊抵達,卻是東萊郡郡守趙欣。

  原來趙欣這一次總督百濟新羅聯軍出兵,攻陷江都後,趙欣進入江都城,並沒有隨軍行動。一來趙欣知道自己不通軍務,幫不上什麼忙,二來趙欣在江都城,通過趙軍風聞司甄別,篩選了部分親趙的官紳維持江都城的局麵,還暗中拉攏左仙遊的心腹,為自己所用。

  趙欣不愧是能吏,一日之內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將江都城局勢穩定下來,但凡忠於杜伏威的官吏,一夜之間都被趙軍風聞司配合衙役一並拿下,無一人漏網。

  趙欣將其中二十五人,下令連夜絞死,這雷厲風行的手段,當下將江都城內杜伏威殘存勢力席卷一空。

  而這時傳來了京口被攻陷的消息,趙欣聞之大喜。江淮軍全軍出征,丹陽空虛。而京口一攻下,丹陽更是旦不保夕。當下趙欣命得力部下鎮守江都,自己帶人馬趕到京口,這樣將來攻下丹陽。一個運籌之功。斷然是少不了了。

  趙欣抵達京口後,左仙遊。金春秋,元曉,允忠一並前來拜見。金春秋,元曉對左仙遊可以看不起。但是對於趙欣,這樣李重九手下年輕大臣,可是十分恭敬。

  何況趙欣為東萊郡郡守,新羅在登州水營,多要看他的臉色行事。金春秋,元曉都如此,左仙遊。允忠更不用說了,在這位趙國大臣麵前,一句話都不敢亂說。

  趙欣很滿意看到眾人對自己如此恭敬,之後對北麵抱拳拱了拱道:“陛下。剛剛傳來旨意,要我們盡速攻破丹陽,將丹陽城內江淮軍家小一並拿下,以此為質迫江淮軍上下投降!”

  聽趙欣這麼說,眾人都是點頭,這才是眾人攻打丹陽的目的。

  “不過這之前,我軍入丹陽城前,與爾等約法三章,不得擅自殺人,不得奸淫婦女,不準盜人財物!”

  聽趙欣這麼說,眾人都是一並拜下道:“願奉郡守之命!”

  當下趙欣言畢之後,眾將紛紛請戰。趙欣也知京口一下,丹陽唾手可得,當下也就毫不客氣接過了指揮權,分派各路大將直攻丹陽,務必將不能放走一人,特別是杜伏威的家眷更是要盡數拿下,用此來逼迫杜伏威投降。

  這支多國聯軍立即啟程,在向導的領路下,攻入了丹陽,這時候丹陽上下人心惶惶,京口被攻破的消息剛剛傳來,他們還不知道要逃跑,要是據守。

  眼下趙軍兵臨城下,城內頓時亂作一團,而左仙遊直接騎馬來到南城之下,對著城頭上大喊道:“吾尚降,何況爾等!”

  隻聽左仙遊這麼一喝下,南城守兵盡作鳥獸散。當下趙軍撞門入城,趙軍士卒沿街大搜索,但凡看見有華麗的府宅,就破門而入。趙欣騎馬入城,雖說百濟新羅士卒是動作粗魯,挨家挨戶搜刮過去,不過在自己約法三章之下,都沒有太過出格的表現。

  當下丹陽城內,來不及逃走的江淮軍將領和出征將領的家眷紛紛被抓。

  其中有杜伏威妻妾,輔公佑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以及江淮幾名重要將領家眷都在其中,看到這一幕趙欣差一點忍不住仰天大笑。這一次大功是逃不走,憑著這一次攻下丹陽之功,他在官場必然可以更進一步,想必可以進尚書省了。

  在抓拿這些家眷時,陡然趙欣目光一頓,卻看見一名熟悉的女子。

  趙欣從一旁士卒手取過火把,走到那女子麵前,一手捏住這女子尖俏的下巴,將她的頭抬起。

  “是你!”看清對方麵容後,趙欣話中寒徹如冰。

  “罪婦喬月心見過趙郡守!”那女子昂然看向趙欣,目光中並沒有半分退縮之意。

  趙欣看對方青絲如瀑般的長發,竟是已在腦後盤起。趙欣想起往昔之事,不由顫聲道:“當年你離開山東,聽說去了江淮了,沒料到你竟是已經嫁人了?”

  喬月心看向身側的一名男子點點頭道:“是的,這是我夫君,趙郡守眼下我等性命皆在你手上,悉聽發落。”

  趙欣看向這名男子,但見對方不過二十多,相貌俊朗,也算得上氣宇軒昂。一旁之人與趙欣道:“此人是前隋名將陳陵之子,在江淮軍中任侍郎,剛剛新婚不久。”

  趙欣聞此差點一口血噴出來,看向那男子,心底頓時殺機大動。

  趙欣剛要發作,一旁風聞司的一名別將走上來,對趙欣身旁道:“郡守,不可動怒,此人乃是我風聞司潛伏在江淮軍中的細作。”

  趙欣聽了驚訝不已,什麼事還有比這更荒唐的。此刻趙欣隻是一心想將對方殺死,卻沒有料到這人居然是風聞司安插在江淮軍中的細作,那還不好動手了。

  “此事當真?”趙欣問道。

  這名別將道:“是的,此事關係到我風聞司的機密,不便與郡守道出,不過此人確實是我風聞司細作,當年杜伏威殺了陳陵後,對方隱姓埋名,為的就是接近杜伏威刺殺對方,後來成為我風聞司細作後,暗號為赤星,為我們傳遞了不少機密。”

  “原來此人就是赤星,”趙欣對這細作也有耳聞,不過他又問道,“既身為細作,又怎麼能輕易成婚呢?”

  這名別將麵露為難之色。

  趙欣道:“請告訴在下,將來必有後報!”

  這別將道:“此事我也不清楚,聽說是上麵一手安排的,其中有什麼深意我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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