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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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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一章 杜伏威之死

  徐州城中。

  徐州刺史王世辯,自認為是一個十分善于審時度勢的人。作為王世充的兄長,洛陽被攻陷后,他沒有了兄長勢力的扶持,徐州人心浮動,將領士紳都是不穩,隨時可能會起來造反。

  作為一方重鎮,徐州在爭天下之中具有極其重要的戰略位置,但是又因為位置四通八達,靠近畿輔,又不足以割據一方。所以王世辯當機立斷,宣布投效李唐,借助了李唐的聲勢,才安撫了麾下將領士卒,讓徐州局勢穩定下來。而王世辯投降李唐還算十分能審時度勢的,也算為自己將來鋪了后路。

  但是眼下王世辯卻有種心灰意懶之感,身為徐州刺史,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徐州刺史的前任,三國時候的陶謙。陶謙無力對抗曹操,請劉備來助自己,后來又將徐州托給劉備。

  王世辯想到現在的處境,不由覺得歷史何其相似,陶謙換成了自己,而劉備換成了杜伏威。不同是陶謙是主動請劉備來的,但是杜伏威卻是不請自來的惡客。

  在李重九率主力大軍登陸東海郡后,杜伏威后路就遭遇其大軍截斷,杜伏威的四萬余人馬放棄了攻打瑯琊郡,而是不容分說地避入徐州境內退避。

  作為名義上的同盟,王世辯這根本無從拒絕,但沒有想到杜伏威一入徐州之后,即鳩占鵲巢,當下將王世辯架空,將他手下的人馬盡數奪了,搶過兵權來。王世辯竟然絲毫沒有反手之力。

  “王兄,怎麼不說話,眼下趙軍大軍是壓境,徐州危在旦夕,你有什麼計策?”

  堂內,杜伏威打斷了王世辯沉思這麼說道。

  王世辯淡淡地道:“眼前一切聽憑吳王做主了,我哪里還有什麼計策。”

  杜伏威笑了笑,當下不去理會他。事實上,他也是佩服這妙計,本來后路被截斷后,他的處境是極度危險的,但是輔公佑向自己獻計退入徐州奪取王世辯之地后,不僅有了轉圜之地,而且還順手牽羊,從李唐手中奪來這樣的重鎮,實在是高興。

  何況還不用擔心,李淵因此來怪罪自己,當然若是王世辯為李淵嫡系,又是兩說了。不過杜伏威不高興的是,自己才剛剛退到徐州,趙軍就從四面八方壓上,追擊到徐州城城下。杜伏威現在準備依靠徐州的城防抵擋趙軍一二,死守待援。

  見王世辯一臉陰郁,杜伏威也不去理會他,這樣的人城府太淺,喜怒形于色,不會對自己造成什麼麻煩。

  杜伏威當下以自己江南道行臺尚書的身份,在王世辯府內作下安排,讓自己的親信上各處城頭把守,同時將王世辯手中的徐州軍都打散了,以一比三的比例,混入江淮軍中,重新編隊。如此既加強了自己的勢力,又消除了隱患。

  決定發布后,看著敢怒而不敢言的王世辯,杜伏威不由冷笑,心道若不是要給李淵幾分面子,自己現在就大可以將王世辯殺了,但眼下他的兵權已被自己奪去,也不擔心他掀出什麼事端來,就讓他多活幾日也好。

  當下杜伏威將王世辯打發走了,索性連徐州刺史府自己也占了下來。

  王世辯走出刺史府后一臉怒色,到了這時候一人卻走上來道:“王使君,是否有空,說一兩句話?”

  王世辯看去原來是杜伏威的副手輔公佑。王世辯當下沒有好氣地道:“我與你有什麼好說的?”

  輔公佑笑著道:“王使君,不要拒絕得這麼早嘛,說不定我們相談后,會發覺彼此十分投機呢?”

  王世辯聽了點點頭道:“好吧,請!”

  當下王世辯與輔公佑找了城下一偏僻地方。二人屏退左右,輔公佑當下開門見山地道:“我知道王兄為吳王占據了徐州,心底十分不滿,此事換在誰的身上,都不能忍,而在下也是不滿吳王許久,現在來找王兄,是想找一個鏟除吳王的機會。”

  王世辯冷笑道:“輔公,你何必來替吳王來試探我,你們二人不是刎頸之交嗎?你為何會背叛了吳王?”

  輔公佑道:“此一時彼一次,吳王不認識天命,既開罪了李唐,又得罪了大趙,此乃是不智,江淮軍當初是我與他,還有眾多弟兄一並創立了,不忍看見毀在他的手中,所以眼下是到了撥亂反正的時候,我知道王兄不信任我,但我這里有一封陛下寫給我親筆信為證,來證明我的話句句是真。”

  王世辯聽了一愣,但見輔公佑確實掏出一份信來給他。

  王世辯接過信后仔細一看,果真是李淵寫給輔公佑的,要他便宜行事,除掉杜伏威后,輔公佑可為東南道行臺尚書令,並可以自己任命人事。

  王世辯看了連忙起身,滿臉恭敬地道:“原來閣下才是陛下親信,失敬失敬。”

  輔公佑哈哈一笑道:“不要客氣了,現在還是先鏟除了杜伏威才是。這徐州城是王刺史你的地盤,所以我想我們二人合力就在此除掉杜伏威,你看如何?”

  王世辯聞言道:“這很難啊,我的人馬都被杜伏威掌握,現在失去兵權了,恐怕難以幫到你什麼?”

  輔公佑問道:“難道你就沒有一點人馬可以調動嗎?”

  王世辯見此點點頭道:“若是真要我動手,還有三百死士可以用,他們各個可以一以當十。”

  輔公佑拍腿笑著道:“那這樣大事就可以成了。”

  “計將安出?”王世辯急忙問道。

  輔公佑笑了笑,成竹在胸地道:“杜伏威最信任的兩名將領,一是王雄涎,二是闞陵,眼下王雄涎已失陷趙軍,唯有闞陵一人,現在替杜伏威執掌全軍,我可以假借杜伏威的命令,誆騙闞陵,讓他按兵不動。而王刺史,你率死士攻入府中,殺了杜伏威,如此就可以大功告成,也去了陛下一樁心事。”

  王世辯聽了也是十分意動,但皺眉道:“我聽聞杜伏威生性謹慎,不肯信人,既然如此,由輔公你來動手不是更好?”

  輔公佑道:“你有所不知,杜伏威早就懷疑我了,暗中對我多有提防,若是我出手,他必然有所察覺。眼下唯有王刺史才是最佳人選,你放心吧,杜伏威左右親信都被我買通了,到時候動手一定成功。”

  聽到這里王世辯疑心盡去,當下道:“如此一切聽憑輔公的意思辦了!”

  輔公佑聽了欣然道:“記住,為防止夜長夢多,我只要死的吳王,不要活的吳王!”

  二人定計之后,王世辯當夜糾集三百人馬,朝杜伏威的府上而去。王世辯見一路之上,根本毫無巡查之人,心知是輔公佑早已將人調走,故而自己才能暢通無阻。

  到了徐州刺史府前,早有人替王世辯打開了大門。

  “是王刺史嗎?杜伏威就在里面,現在已是睡下,請速速動手!”那人低聲對王世辯說著。

  王世辯當下大喜,率領人馬,當下直接殺入府中。

  府中沒有絲毫抵抗,直到了中門前,才有兩名杜伏威的侍衛在黑夜中喝道:“什麼人?”

  王世辯的部下不待對方分說,拔刀就將他們二人砍死。

  但這兩名侍衛臨死的慘叫,卻讓門內吹起了示警的牛角號!

  蒼涼的號聲,頓時在黑夜中的徐州城內傳出了老遠老遠。王世辯有幾分緊張,當下喝令士卒撞門。于是十幾名大漢硬生生地將這道中門撞開,門內杜伏威的幾十名親兵,還有幾名義子都是拔刀挺槍殺來。

  兩邊在中門之前血戰,混亂中杜伏威也是提著一把大刀沖了出來喝道:“王世辯,你好大膽子,居然敢反某!”

  王世辯冷笑一聲道:“杜伏威,你這叛賊,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人,我現在奉了天子的號令,來誅殺于你,還不速速受死!”

  杜伏威氣得大怒,當下親自提刀上前廝殺。杜伏威雖是勇武,但畢竟是歲月不饒人,殺了幾人后,自己身上也是受了幾處傷。而杜伏威見府中廝殺如此激烈,自己的人馬卻沒有一人來救援,不由又是傷心又是憤怒。

  這時候在城南城樓中,桌子被打翻,酒菜灑了一地。

  杜伏威大將闞陵,被一旁左右幾名大漢牢牢按住。他的身邊輔公佑冷笑道:“闞陵,眼下給你兩條路,一是繼續忠誠于你義父,然后我一刀殺你了。二是降于我,我保你此生榮華富貴,這兩條路你怎麼選?”

  闞陵掙扎了一陣道:“吳王畢竟只是我義父,我命又不是他給的,何必拿命來還他,當然是要命了。”

  輔公佑聞言哈哈大笑,當下命人放開闞陵道:“好好。眼下王世辯圍困了刺史府,斗膽行刺吳王,我要你現在立即率兵殺入刺史府,將叛賊一網打盡懂了嗎?”

  闞陵站直身子,目光露出森然之色當下道:“諾!我這就替你提王世辯人頭來!”

  話說完后,闞陵立即調動城內三千江淮軍將徐州刺史府團團包圍。

  但見這時候刺史府內,喊殺聲已是停止,闞陵不待問里面情況如何,當下喝令弓弩手道:“給我朝府內放箭,一個活著的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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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二章 人質要挾

  就在杜伏威被殺的第二日清晨,徐州城城內陷入一片動蕩時,趙軍前鋒已是抵達徐州城下。

  徐州城北,江淮軍大營,駐扎在此乃是杜伏威大將西門君儀的五千人馬。天色朦朧中,趙軍的前鋒斥候騎兵,已是抵達西門君儀的大營外。聞知趙軍來襲的消息,西門君儀當下率領一千士卒出營門列陣挑戰。

  江淮軍一千士卒布成堅陣,而白馬銀槍的西門君儀立在陣前,威風凜凜。

  趙軍前鋒大將秦瓊率五百騎兵,已是趕到。秦瓊在山坡上觀陣,見江淮軍在野戰無雙的趙軍面前,居然還列陣于營門之外搦戰不由道:“看來江淮軍還是有幾分底氣的嘛!”

  一旁王雄誕道:“西門君儀是江淮軍老將了,當年還是義軍的時候,隋軍襲擊大營,義父,不,是吳王當時受了重傷,不能動彈。多虧西門君儀一面背著吳王,一面挺槍力戰,拼死殺出重圍,吳王這才逃得性命。此人乃是江淮軍中悍將,將軍小心!”

  “老子打得就是悍將!”秦瓊當下不信,正要上前迎戰,這時候一騎快馬從后疾馳而來,向秦瓊道:“秦將軍且慢,陛下有旨意。”

  秦瓊聽了當下勒了戰馬問道:“什麼旨意?”

  那馬上傳令將領稟告道:“秦將軍,昨夜徐州城內劇變,杜伏威被王世辯所殺,現在城中一片混亂,陛下特命在下來稟告秦將軍。”

  秦瓊,王雄誕都是露出震驚的神色。

  作為江淮軍的支柱,江淮梟雄大佬。杜伏威居然被人刺殺身死。王雄誕目光中頓時露出一抹悲傷之色。

  秦瓊道:“杜伏威死了,這倒省了某一番功夫。”

  那將領還言道:“陛下有言。現在丹陽,江都已被攻陷。江淮軍絕大部分將領的家眷都落在我們手中,而現在江淮軍內亂,我們正好可以乘此機會,亂中取利,說服江淮軍的將領投效我們。”

  說完那將領看向王雄誕,他的話中意思十分明顯。身為江淮軍軍方大將,王雄誕在江淮軍中影響力非比尋常,勸降的事不交給他,還能交給誰。

  徐州城營門前。西門君儀舉槍嚴陣以待,他很清楚昨晚徐州發生了什麼事情,杜伏威對他有厚恩,但眼下卻不明不白的死了。西門君儀滿是傷心,但身為前軍大將,眼見趙軍前來,他卻不可因此示弱,而不迎戰,如此反而墮了己軍的士氣。

  這時候。趙軍騎兵卻在山上,沒有出動,只是一人策馬緩緩下山。待看清來人后,西門君儀不由勃然大怒。拍馬上前挺槍道:“王雄誕你降趙軍了嗎?居然還有臉面來見兄弟們!”

  聽了對方是王雄誕,在場江淮軍士卒是一片嘩然,這位杜伏威最信任的大將。居然投降了趙軍。

  王雄誕聞言苦笑一聲道:“西門大哥有禮了,並我貪生怕死。只是現在江淮軍大勢已去,你難道看不出嗎?昨夜我聽聞義父之事。心疼不已,殺死義父的真兇是誰,你應該心知肚明才是,何必再替他賣命。西門大哥,實話告訴你吧,現在丹陽已經失陷,你的妻兒都落在趙軍手底,若想保住妻兒性命,還是早早謀退路才是。”

  聽王雄誕這麼說,西門君儀不由一驚,他知王雄誕之言可能非虛。而王雄誕撥馬又上前幾步對前面的江淮軍士卒大聲道:“弟兄們,我是王雄誕,不要再打下去了,丹陽已經失陷,我們的家小都在丹陽,現在早早投降,可以免家人性命之憂啊!”

  王雄誕在江淮軍中素有威信,此言一出,江淮軍士卒中一片低頭議論之聲。

  西門君儀旁顧左右,但見士卒頓時都沒有再戰之心,不由仰天長嘆道:“好,你個王雄誕,居然敢動我軍心!”

  王雄誕垂下頭,沒有說話。

  徐州城城北二十里,趙軍行營。

  士卒們匆忙將羊皮地圖,草草地就這樣在李重九面前鋪就。李重九低頭看去,但見羊皮地圖上,幾個醒目箭頭相互交錯。

  一旁姬川言道:“眼下杜伏威從瑯琊郡敗退至徐州后,派麾下大將汪華、聞人遂安各自退到小沛,下邳防守,與徐州形成犄角之勢。這王世辯料事不明,將自己的地盤倒是全給江淮軍作了嫁妝。”

  李重九點點頭道:“杜伏威是有膽子啊,也不怕惹怒了李淵,不過現在提他做什麼,他早叫輔公佑給宰了。”

  “輔公佑能動手,也是我們在暗中推波助瀾啊,他大概還以為,他殺了杜伏威,我們趙軍就會退兵,然后相安無事吧。”張玄素笑著道。

  虞世南哈哈大笑道:“不錯,我是有給輔公佑如此暗示,但幾時又答允過他了,何況就算答允了,也是可以反悔的。”

  說到這里,張玄素,虞世南都是哈哈大笑。

  姬川道:“我們並非是借刀殺人,這輔公佑早有動手殺杜伏威之心,就算我們沒有承諾他什麼,他也一樣會動手,若真以為他中了你的借刀殺人之計,那麼你也太小看天下英雄了。”

  虞世南被姬川這麼一斥,當下悻悻的不說話了。

  李重九道:“姬侍郎,說話不要這麼鋒芒畢露。虞愛卿也算為此事有謀劃了多時了。”

  “諾!”姬川低低答允一聲。

  聽李重九這麼說,虞世南頓時神色好了許多。

  李重九道:“我們現在占據了江都雖截斷了江淮軍的退路,但是唐軍動作,也是要小心的,你們看李唐的舒州張鎮周,還有洪州總管張善安,這兩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眼下是竭力朝徐州運動,這是要撕破我們對徐州的封鎖。”

  聽了李重九這麼說,眾人都是點點頭,姬川道:“陛下,我們現在與宋金剛軍會師,還有張青特,蔣善合兩人也率數郡的鄉兵正在趕來,我軍的兵力不算百濟,新羅的援軍,已是達到了近六萬之眾。不僅足以圍城,還可以打援!”

  張玄素道:“姬侍郎說的對,我們不僅可以一面攻打徐州,彭城,下邳一線,還可以將丹陽解來的江淮軍大將家眷作為人質,用這攻心之計,來勸降江淮軍將領。再說輔公佑的兒女都在我們手上,我們拿之為質,來逼迫輔公佑就范。”

  姬川聞言不滿地道:“張侍郎,這話太過了吧,以人妻女作為要挾,乃是下作之事。我軍乃是堂堂王師,怎麼能干出如此行徑。何況輔公佑能殺杜伏威,顯然是六親不認的人,當年劉邦之父為項羽虜之,項羽威脅劉邦說要烹了他父,劉邦都可以說出分一杯羹的話來,又何況今日的輔公佑呢?”

  虞世南道:“姬侍郎此言差矣,就算不能逼迫輔公佑投降,也可以擾亂他的心思。”

  李重九聽幾人商議道:“以輔公佑兒女威脅輔公佑,確實未必能成功,不過要挾江淮軍將領之事卻可以去辦。現在不是講仁義的時候,洛陽城正遭到唐軍兩面夾擊,現在當務之急是立即破了彭,徐兩州后,增援洛陽!”

  聽李重九這麼說,三名侍郎當下一並稱事。

  就在議論之事剛剛定下時,這邊快馬送來急信。

  李重九看信之后不由手中一震,原來李淵在長安糾集了數百舟船,運載糧草,強行渡過三門峽天險,雖是糧船不少遇激流沉沒,但是終于將緊缺的軍糧,運抵了洛陽北路大軍的軍中。

  見到此消息后,眾人不由又是洛陽局勢開始擔心起來。這消息通過快馬傳來,已是十日之前了,現在十日已過不知洛陽周邊戰況進行得如何了?

  洛陽河陽軍營。

  籠罩在唐軍河陽大營之上缺糧的陰霾,終于因為這運糧糧船的抵達,終于而煙消云散。

  李建成現在躊躇滿志,站在北中城上,看著通往河陽對岸的浮橋已經是完全鋪好,下一刻自己的大軍得到充足的軍糧下,就可以通過浮橋,攻破南岸殘存的河陽南城后,直兵臨洛陽城下,實現與河間王李孝恭唐軍會師,完成南北兩路合圍洛陽的原定計劃。

  李建成看向屈突通問道:“怎麼樣,河內境內那些討厭的番騎都驅逐干凈了嗎?”

  屈突通向李建成稟告道:“回稟太子,柴紹將軍已是連續攻陷河內境內,原來趙軍控制的獲嘉,新鄉,煌武三縣,在這地帶布置了足夠的兵力警戒,現在除非這些番騎插上翅膀,飛了過來,否則將來不能再對我軍后方造成威脅。”

  “很好,有柴紹在,孤的后方穩如泰山。只是委屈他了,我知道他實際上一心是想進洛陽的。”

  屈突通道:“太子殿下,柴將軍會理解你的用心的。”

  李建成點點頭道:“這就好,屈突將軍明日孤就要率軍渡過黃河,抵達洛陽城下,畿輔百姓等我軍攻入洛陽這一日,想必早已是望眼欲穿了。明日孤就要此好消息,傳回長安去。”

  屈突通道:“太子殿下,必是馬到功成的。”

  李建成哈哈大笑滿意地點了點頭。

  李建成高興之際,卻不知在黃河下游上,趙軍水軍總管程名振正率領,有兩百艘戰艦,一萬名士卒組成的內河水師,已是逼近了河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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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三章 黃河之戰

  黃河之上波濤翻滾,清晨的薄霧之中,趙軍的戰艦猶如蛟龍般破開巨浪,劈水逆流前進。

  在趙軍眾多戰艦中,旗艦五牙大艦赫然醒目,五層高的大艦,甲板上森然聳立的拋石機,猙獰的床弩,仿佛如同洪荒巨獸般霸占了小半個河面。

  ‘啟稟將軍,快船急報,英賀弗統軍的草原騎兵在獲嘉以北,為唐軍大將柴紹擊退。陛下下了聖旨,由弱水州都護府的王君廓為河東道大都督,節制河東,河內全部人馬。‘

  ‘現在王君廓大都督已是率三萬騎兵即將趕到河內與英賀弗會師。另外陛下還命徐世績為河南道大都督,節制河南兵馬。‘

  程名振點了點頭道:‘河南,河北兵馬各歸兩位將軍節制,分別應對唐軍南北兩路大軍。確實是妙計。不過我們水軍該歸屬于何路呢?‘

  ‘陛下說讓程將軍便宜行事。‘那將領笑了笑道。

  程名振笑著道:‘陛下要我便宜行事,但依我看。還是為了斷絕黃河浮橋,阻止唐軍渡河才是。‘

  那將領也笑了笑道:‘果真還是程將軍明白陛下的心思。程將軍還不知道吧,陛下為了配合程將軍戰事,特派了工部侍郎何稠來幫助將軍。‘

  程名振聞言大喜當下道:‘有何侍郎在實在太好了。‘

  說到這里,程名振看向前方中的薄霧。黃河北岸的重山隱隱浮現。轉過了那道山梁,就是唐軍北路軍的河陽大營所在了。

  河陽南城上。蘇定方看著遠處唐軍浮橋。

  這一次唐軍在黃河上,又架起了三座浮橋。唐軍在中潭城以及河中沙洲上駐扎了三千士卒。之后又在浮橋周邊。以巨木筑了五座河面浮城,防止上下游趙軍的偷襲。

  浮城上密布拋石機,床弩,還修葺了箭塔和城墻。同時唐軍還鑿沉了數艘糧船,作為防護浮橋的屏障。

  這一切固若金湯,說明唐軍對于趙軍對浮橋焚燒,作了足夠的防備。這一次趙軍要再度焚毀浮橋將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蘇定方看著浮橋,這十幾日他用盡了各種手段和辦法。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努力。但是他已是無能為力阻止唐軍渡過黃河。

  盡管徐世績已是下令蘇定方率領殘部,退至洛陽。但是蘇定方卻是不甘心,他有他的堅持所在,放棄這座堅守了近一個月的河陽城。就如此放唐軍過河,對他而言,一句話不可能。

  現在清晨已是到來。河對岸已是隱隱見到唐軍集結之勢。看來馬上就要大舉渡河了。

  ‘將軍!‘

  蘇定方回首看了一眼。但見身后全城的士卒已是盡數聚集在城墻之上。

  蘇定方道:‘某已決意于此城共存亡,雖不能改變戰局。但最少也能再拖延唐軍一日。諸位此戰有死無生。若是家中獨子的,可以退去。‘

  聽蘇定方這麼說,三軍士卒盡數回答道:‘將軍。我等願與你同生死。‘

  蘇定方見了,目眶中泛起一絲熱淚。當下一抱拳道:‘多謝眾位弟兄。‘

  當下城內兩千士卒皆上城頭,而從洛陽派來的五百援軍。感于蘇定方忠義也拒絕返回洛陽,決意在城內死守。

  這時候唐軍已是源源不斷,從浮橋上渡過黃河。穿著黃色戰襖的唐軍手持兵戈,踏著浮橋上的木板趕來。那腳步聲震得浮橋隆隆作響。在北岸還有一大片唐軍黑壓壓地聚集在那,等待過河,望去好似無窮無盡一般。

  河陽南城上的趙軍看得如此,都是神色嚴肅,但目光中卻透著堅毅之色。

  只見唐軍士卒經過浮橋后,都是跳至一旁得河灘上,從河灘上四面發動攻擊河陽南城。

  頓時河陽城下鑼鼓喧天,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這一次攻城戰,僅僅進行了一個時辰,但是已進入了半熱化。城頭上箭矢如雨,城下已是鮮血成河。無論是唐軍和趙軍將領和士卒,都是驚愕不已,他們打了一輩子的戰,都沒有見過這麼如驚濤駭浪般的攻勢,也沒有見過如此堅如磐石的防守。

  但是唐軍卻有無窮無盡的后援,而趙軍卻是箭矢用掉一支少一支,士卒陣亡一名少一名。

  河陽南城上,自蘇定方至城中每一名士卒,從開始作戰的一刻都是明知如此,但依舊在拼死奮戰。

  太陽已是漸漸躍到當空,戰事持續了半日。

  蘇定方戰袍已是渾身浴血,不少熟悉的袍澤已是永遠地倒在城墻上,再也不會醒來。盡管趙軍打得十分英勇,但是河陽城下還是有超過三千名唐軍已是越過了浮橋,抵達灘頭對城池進行圍攻。同時浮橋上唐軍仍是源源不斷地過河。

  正在這時,蘇定方突然感覺唐軍攻勢一頓。就在他感覺奇怪的時候,他看見在黃河下游,無數戰艦正逆流直進,朝浮橋上唐軍逼迫而來。

  城頭上激戰的士卒,看見城下唐軍退去,也見到了這一幕。

  這艦隊究竟是從何而來,是哪家人馬的?就在士卒們心底如此問著的時候。他們看見了戰艦前方飄揚的火紅色的趙字戰旗!

  ‘這是我們的船!‘

  ‘我們的援軍來了!‘

  這一幕城頭上趙軍士卒無不振臂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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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四章 火攻

  黃河上是波濤翻涌。

  裴勇站在浮橋上,雙腳有幾分瑟瑟發抖,他籍貫是河東聞喜人,出自河東裴氏。若追溯族譜,與當朝宰輔裴寂,趙國鴻臚寺卿裴矩,都也是攀得上親戚的。

  不過到了裴勇祖父時,任官至河內,與宗族的人少了走動,倒是疏遠了關系。

  這一次揀選府軍,唐軍在河東大規模動員,以三五發丁,從府戶中選兵。作為一直有子弟充任府戶的強宗裴氏在選拔之列。因此今年才十六歲成丁的裴勇,自告奮勇,讓兩位有家室的兄長在家照顧妻兒,孝敬父母,自己帶著兩個家奴投軍而來。

  府軍的折沖校尉見了裴勇,喜他這份孝道,加上他父親的官制,就點了他為隊正。

  現在裴勇穿著戎服,手持著弓箭,立在浮橋上,他的左右都是這一隊唐軍士卒,他們舉起弓,滿臉緊張的對著下游上,高大溯流而進的趙軍艦隊。

  “這真是不智啊!”裴勇低聲言道。

  一旁家仆聽了問道:“少爺為什麼這麼說?”

  裴勇用手指著河中沙洲附近,幾座河上浮城道:“若是能抵御趙軍,靠這幾座浮城也就夠了,若是趙軍戰艦連浮城都攻破了,直逼近到浮橋來,我們這數千人馬聚集于浮橋上,又能濟什麼事?反而浮橋狹窄,幾千人馬在橋上進退不得,反而會引起大亂。”

  裴勇這麼說,家奴點點頭。

  這時候趙軍戰艦已是紛紛放下的船帆,逼近浮橋時減速。三艘趙軍樓船。五艘趙軍艨艟逼近下端浮橋上。

  面前幾艘唐軍戰艦,想要上前阻攔。立即就被趙軍樓船上的弩炮和拋石,打得稀爛。沉沒在黃河的急流中。裴勇看見將士,立即逼近趙軍戰艦都沒有做到,就沉沒入湍急的黃河之中。

  “準備!”

  裴勇大吼一聲,他浮橋士卒都是將箭矢點燃火把,之后一並朝逼近的趙軍戰艦射去。唐軍擅射,其士卒人手一弓。

  數千箭矢劃破空氣直掠而去,河面發出風過樹林般的響聲,趙軍戰艦上不時發出士卒痛叫的聲音。

  “射得好!”

  裴勇話音才落下,但見眼前的趙軍戰艦已是緩緩在河面調轉船身。將船舷一面與浮橋縱向並行。船舷上趙軍的弩炮赫然醒目。

  弩炮的射程足有一百五十步以上,而趙軍卻將戰艦挨近到距離浮橋只有五十步,這是為了什麼。

  但見船身緩緩在河心轉動,弩炮左右的趙軍士卒,也是上下左右調正著弩炮的方向。但被弩炮所指過的唐軍都是面色蒼白,渾無血色。他們奮力抓緊手中的木盾,仿佛當作救命稻草一般。

  趙軍戰艦上頓時傳來,木槌重擊的聲音。受到這個巨力的催動,連龐大的趙軍樓船。也是在河面上左右晃動了一下。

  裴勇雙腿一軟,也不顧顏面了,就弩炮發射的一刻,一下就浮橋上趴下。

  船頭上的弩炮射出箭矢。一口氣洞穿了浮橋,炸起了無數的木屑。依附在浮橋上的唐軍士卒,好幾人穩不住身子。在激浪的甩打下,跌入河中。而更多的唐軍士卒則是也是如裴勇一般趴在河橋上。根本不敢站直身子。

  趙軍樓船上的弩炮來了一輪齊射,而船頭上也是丟擲出數個拋石。遠遠近近地砸在浮橋兩邊,飛濺起了無數的水花。所幸趙軍的拋石機命中率似乎不高,若有一發命中浮橋上,那造成的破壞,必定比浮橋更大。

  裴勇身上的戎服都是濕透了,他心知這樣下去,縱然有鐵索竄起的浮橋,不會斷掉,但是他們身上浮橋上的唐軍士卒,卻是性命難保。

  “不行,這樣下去。”裴勇大步站起身來,朝中潭城跑去,那里有城池保護,還有河上浮城掩護。

  至于唐軍水師,看著河面上陸續被趙軍擊沉的河船,裴勇當下是一點都不抱有幻想。事實上不僅僅是裴勇一人,在浮橋上的唐軍士卒,見趙軍戰艦上所有砲矢都朝浮橋上砸來,早就作了放棄浮橋的準備,當下一並在浮橋上往河中浮城上逃去。

  但是裴勇心知他們這些士卒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留在黃河南岸還來不及退回浮橋的唐軍。

  不要丟下我們!

  南岸原先攻打河陽南城的,唐軍士卒拼命大呼,他們紛紛泅水渡河要往浮橋上逃去。傷兵動彈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而其他士卒能走動的,都向浮橋涌去。

  從南岸而來的,趙軍戰艦已是派出艨艟小船,逼近的浮橋,他們在黃河上,阻截這些要逃回浮橋的唐軍士卒。但見趙軍的舟船橫沖直撞,不少浮在河中的唐軍士卒,直接被舟船撞到砸暈,就沉入了水底。

  而船舷上的趙軍士卒,拿成長矛朝水里叉去,這一幕仿佛漁父拿著魚叉捕魚一般。

  后退的歸路被徹底截斷,留在南岸的唐軍還有近千人之多,眼下浮橋被炸毀,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方士卒,從浮橋上回去,而他們作為被拋棄的一方,孤伶伶的留在南岸。

  一艘樓船上,尤盈高高地站著船首,他一手舉著盾,一手握著橫刀,緊緊地站在船將的身旁。

  尤盈看著這黃河之水,想起了當年自己和父親,就是在這里,將一名人事不知的女子,從一艘小船上救到自己的船上。這位女子是誰,他至今仍是不知道,但他知道,當他看見這位女子之后,這輩子就不會看上第二個女人了。

  老爹看出他的心思和他說,他老尤家就算再打上五百年的魚,也休想自己能娶上這位姑娘。就是提個親被拒絕的資格都沒有。尤盈聽了他明白,這位姑娘在他心底好似天上的仙子一般。他怎麼會這份褻瀆的心思呢。

  但是尤盈對他老爹說,我不打漁了。我以后要投軍。

  老爹聽了很憤怒,說他尤家就他一個兒子,怎麼能讓他去投軍。尤盈執意不肯,他不甘于在黃河上整日再浮浮沉沉地打漁,他想去見見世面,至少如果有下一次再見這姑娘的機會時候,他可以告訴她,她姓尤,單名一個盈字。僅此而已。

  于是尤盈與很多夢想發端于女人的男人一般,他想要投軍。

  在上一次與唐軍黃河水戰中,他立了功,被提拔為趙軍伙頭。而現在他被提拔為船將的副將,整日侍奉在船將左右。這位船將水上本事了得,擅長率軍拼殺,上一次和唐軍接戰,他就跳上唐軍的戰艦,俘虜了整整三艘唐軍戰船。

  不過這位船將雖是身手了得。但是卻不擅長操船,而尤盈生于黃河,長于黃河上,操船對他來說就是家常便飯。而且黃河的水情,趙軍之中也沒有人比他更是了解了。

  所以船將就將他提拔為副將,負責船上除了打戰外的一切之事。船將說了這一戰他若得了軍功,就為他敘功。

  尤盈面色堅毅。眼下河陽南城下的黃河河面上已是一面赤紅,無數唐軍士卒的屍體漂浮在河面上。隨著浪花急急而下。戰事到現在河陽南城已是保住了,但是唐軍的浮橋還沒有毀掉,只要唐軍浮橋沒有焚毀,他們仍然可以源源不斷地過河,對南城展開攻擊。

  尤盈目光盯住了河中沙洲的水上浮城,要破唐軍就要占領這河中沙洲才是,要占領河中沙洲,就要攻破這幾座水上浮城。水上浮城依附在河中沙州上,看起來倒是有幾分難辦。

  不過船將卻是胸有成竹。

  “我們先沖破唐軍浮橋,沖到上游去!”

  尤盈聽了船將吩咐,當下忙碌起來,既是要沖破唐軍阻攔,就必須加快速度。尤盈當下命令船舷上的士卒,將船舷兩側懸系太平籃的纜繩都砍了。滿載著壓船石的太平籃從船舷兩側砸入黃河河水中,發出了咚咚數聲巨響。少去了太平籃后,戰艦的速度頓時就快了幾分。

  尤盈親自在船后操舵,又升起了半帆,吃著風前進,一下就越過數艦直往唐軍浮橋上沖去。

  唐軍浮橋在方才趙軍戰艦弩炮齊射下,早就是被打得稀爛了。而固定浮橋兩側兩頭大鐵牛,被岸上殺出的趙軍士卒掀翻,連鐵索也被趙軍士卒砍斷。

  戰艦疾速逼近中,前端的撞角毫不費力地就將浮橋一下沖破,沖至了浮橋上游。

  見了這一幕,船將不由興奮地大叫,還向尤盈誇道:“好兄弟,干得好,給我張帆不要停!”

  尤盈聽了船將的誇獎十分開心,繼續駕著船往上游行駛去,身后十幾艘趙軍戰艦也是有樣學樣,沖斷了浮橋行至上游。

  “快給我將艙里的好東西拿出來!”

  船將一聲喝令,船上的水手,當下都進入船艙內將一桶桶好似密封的油桶一樣的東西拿了出來放在甲板上。

  “給老子輕點!”船將大聲道。

  “弟兄們都到柴水船去,將船上給老子點火了!”船將一聲喝令。

  “為什麼?”眾人都不解。

  “給老子聽說,不要啰嗦,等會讓你們看好戲。”

  尤盈聽說要將船給點燃了,他心底是非常舍不得的,但是他也知道河上火攻,就要用火船。船將和自己說過當年赤壁之戰時,孫劉聯軍也是用火攻打敗強大的曹軍。

  所以尤盈親自在船上點火后,將船退之送到下游。戰艦沒有人掌舵后,搖搖擺擺地朝下游而去。

  待戰艦沖到唐軍水上浮城時,突然一個猛烈的撞擊后,隨即就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河面上頓時化作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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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五章 突利的誠意

  幾艘從上游沖下的大船,紛紛撞在了唐軍的浮河木城上。

  木船和唐軍浮河木城,瞬時爆炸起來,轟隆之聲,響徹四方,仿佛是在耳邊打雷一般。

  不僅是身在河中的唐軍,就連遠處旁觀的趙軍也是震撼不已,這爆炸響裂之勢,簡直是驚天動地。浮河木城上的唐軍幾乎是在瞬間被炸上了天空,肢體與木屑一並齊飛,之后掉入河中。

  黑油與黃色的濁流混合在一起,燃燒著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不少唐軍的士卒陷入火海之中。

  看著五座河上浮城盡數被焚毀,河面上趙軍戰艦的士卒都是一片歡聲雀躍,舉起手中的刀劍槍矛一並歡呼。

  趙軍五牙大艦赫然立在中潭城以東兩里之處,工部侍郎何稠站在程名振的旗艦的甲板上看著這一幕,只是淡淡地點頭。在他的目光中,這由他設計的戰術,似乎有還幾分不成熟之處。

  不過作為艦隊主將,程名振則是滿臉大喜,在他眼底若沒有何稠這一戰術,趙軍最少要付出十幾艘戰艦,至少五百名士卒傷亡的代價,才能燒毀這河中浮城。而眼下只是區區七艘戰艦沉沒的代價,還沒有傷亡一人。

  程名振與何稠道:“沒料到這火油彈,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何稠回頭看了程名振一眼,冷漠地道:“程將軍,我……我說過多少次了,這不是火油彈,船中的油桶只是裝載著火油彈的重要材料黑油罷了。黑油遇火即燃,水澆不滅,而且我發現若是密封遇火,極易爆炸,故而才運用在水戰上,這根本不算得什麼了不起的。”

  程名振知道何稠是一個極其較真的人,特別喜歡和別人扣字眼,同時說話常有口吃,無論是大隋,還是大趙的官場上,都算是一個很有性格的官員。

  程名振指著這浮河上一片燃燒的油跡問道:“這黑油,怎麼比普通的油更厲害這麼多,不僅看去十分黏稠,而且還有一種刺鼻的臭味,到底是什麼東西,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

  “這黑油我們中原不多,是產自西域的,他們那里十分普遍,地里就有,當地人都拿之來代替柴薪,燒火做飯。是陛下有先見之明,將此物拿來作為兵器使用,並研制成作為火油彈,當年在易水河畔大破竇建德的夏軍。”

  程名振一旁的士卒聽了好奇問道:“那這黑油可以吃嗎?”

  何稠聽了露出一種很鄙視的表情道:“你想食黑油,瘋了嗎?食此之物,五臟六腑如同火燒,不過一日即死。”

  那士卒嚇了一跳,當下不再說話。

  眾人的目光回到河上,現在唐軍的浮城上,已是陷入一片火海,連浮橋也是連著一並,熊熊燃燒。可以想象這一戰,唐軍不僅毀了浮橋,連士氣也是極度受挫。

  程名振道:“唐軍士卒士氣下降,吾正要乘此機會一鼓作氣。”

  程名振下令趙軍艦隊攻打河中中潭城,想要乘勢拔下此城。不過中潭城為唐軍大將黃君漢把守之下,抵抗十分激烈。何稠再度使用黑油來燒城,但這一次卻沒有太大的效果。

  兩軍激戰至天黑,中潭城上唐軍傷亡慘重,但最后還是守住了城池。趙軍此戰雖阻止了唐軍渡河,但也未得全功,兩軍重新在黃河之上陷入了對峙。

  潢水以北的草原,看起來永遠是這麼的遼闊,柔軟的草甸子,遠遠地鋪到視線的盡頭。對牧民來說,這里是最接近騰格里的地方,天是那麼的藍,穹頂就頭頂上,仿佛手一伸就可以握住飄過的白云。

  草原蒼鷹,東面的王者,突厥小可汗突利的汗庭就在這片草原上。汗庭四面牛羊成群,牧民唱著突厥的歌謠,歌聲遠遠地飄蕩到遠方。

  草原的南面馬蹄聲滾滾響起,一行穿著商人衣服的騎馬人來到這里,原來是癩子趙國的客人今日拜訪突利的汗庭。騎手之中有一名突厥騎手,只見他手一招,負責守衛的突厥戰士就退開放行。

  一行人來到突利的黃金大帳的路上,一個帳篷前前幾名突厥人正在放殺一頭滿是黑毛的健牛。但見一名突厥人用繩子拽著牛的脖項,另一名不過十一二歲大的突厥男孩,拿著一把小臂長的刀子猛撲上前,捅進了健牛的脖子。健牛嗚地一聲慘叫倒在地上,而那小孩則是奮力抓在牛角,將牛頭按在地上,將脖頸里的血放入身旁的一個小桶里。

  這只是草原上平凡一幕,小孩神色中似十分歡喜,但見到這一幕,一行漢人中都是露出了驚愕的神色。這麼點大大男孩居然敢殺一頭健牛。

  正好在這時候,遠處馬蹄聲想起。穿著戎服的突利可汗竟是騎馬親自迎接這來自趙地的客人。他一見面就攤開雙手,以草原人特有的熱情笑著道:“歡迎你們,我遠方的客人!”

  突利是一行人中那名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言道。

  但見這名男子上前和突利相擁笑著道:‘突利可汗,別來無恙。‘

  突利笑著拍了拍這男子的肩膀道:‘郭都護倒是胖了,看來是草原上牛羊很和你的口味啊。‘

  那男子笑了笑道:‘可汗見笑了,我們漢人還是習慣住在塞內,這塞外風沙太大,到了冬天就更不行了,我還是希望早日能了卻陛下的差事,返回幽京,不在這里受苦寒之苦。‘

  此人正是趙國松漠都護府大都護郭孝恪。現在他正率領兩萬松漠都護府的大軍駐扎在距離突利汗庭不遠的地方。

  突利聽了哈哈一笑,不過以突利這般城府深沉的人,實是不易判斷,對郭孝恪的話中究竟到底信了幾分。

  “來隨我入帳!”

  狼頭的大纛,在突利的黃金大帳前高高飄揚著。突利在他的黃金大帳內,盛宴招待郭孝恪他們。

  草原上的美食一盤盤端上每人面前的食案,突厥人待客極度豐盛,突利作為主人,更是不會吝嗇。但作為主人突厥人也並非是想象中豪邁,作為主客,還是有許多規矩要遵守的,否則稍微哪里作的不對,那些好客的突厥人會立即變臉,拔刀與你廝殺也說不定。

  不過現在兩邊顯然十分和睦,突利已經開始大快朵頤,他拿著鋒利的刀子,切著一條帶著血的羊腸子。

  切了一大截后,突利也不顧羊腸子上冒著的熱氣直接塞入口中大嚼。突利只是咬了幾口,就是一大口吞下,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神態后與一旁的郭孝恪道:‘郭將軍,來嘗嘗我廚子做得羊腸子,這是草原上第一等的美味。‘

  郭孝恪笑了笑只是拿著羊奶茶,矜持喝了一口道:‘多謝可汗,不過某還是不習慣這羊腸子里得膻味。‘

  換做他人敢拒絕突利的好意,必然讓突利大怒,但郭孝恪現在顯然是與突利平起平坐的客人,他這麼說,反而讓突利一旁的突厥人都是哈哈大笑。

  突利拿著帶血的刀子道:‘郭將軍,你真沒有口福,這整整少了天下一半的美味啊。‘

  郭孝恪切了一塊羊肉放在口里道:‘可汗見笑了。‘

  突利哈哈一笑,用帕巾擦了擦手,話鋒一轉道:‘郭將軍,貴國陛下在南面的戰事可是順利?‘

  郭孝恪道:“還好吧,聽說不久前已是打下了江都了。再過一兩個月應該就可以凱旋返回幽京了。”

  左右突厥人都露出驚嘆的表情,江都是什麼地方,在場突厥人顯然也都是有所聽聞。

  突利道:“貴國陛下,我初見之時,就知他並非池下之物,看來大趙擊敗李唐,一統中原也是遲早的事。而我們突厥人是非常喜歡與這樣強而有力的強者作永久的朋友的。來我敬你一杯,希望我們的友誼永遠不變。”

  郭孝恪也是舉杯道:“突利可汗與陛下親近很久了,雖說之前失和,但是陛下也知道是可汗是迫不得已。”

  突利聽了點點頭道:“上一次交兵,是因為處羅可汗的命令,本汗也是沒有辦法。但所幸處羅這頭草原上的狼王,現在已是沒有幾天可以活著了。但為了我們突厥與大趙長期的和平,我希望大趙能夠支持我,幫助我奪得突厥的王位。”

  聽到突利這麼說,在場的突厥人和郭孝恪隨行的漢人使者都是停下吃食,目光都集中在郭孝恪身上。

  郭孝恪依舊十分平靜,放下手里的刀子淡淡地道:“尊貴的突利可汗,我們大趙是很有幫助你們的誠意的,但是可汗你要拿出你的誠意來。”

  突利可汗正色道:“我史那什缽苾願意向騰格里起誓,絕不與大趙相負,若是有那麼一日,將我突利死在亂馬之下。”

  郭孝恪看向突利道:“可汗,我是一個講究實利的人,誓言這東西就像沙漠里的沙子一樣,隨風一吹就消散了,我要可汗的誠意並非只是這些。”

  突利可汗道:“我可以讓我三個兒子都去幽京,趙王這該放心了吧。”

  一旁趙國使者聽了都是露出鄭重之色,突利這麼說當然是很有誠意了,不過郭孝恪卻沒有反應,臉上仍是那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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