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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二):奎石
韋奎石注視這位他想摧毀的人的臉,終於看清了事實。他如遭雷殛般霍然領悟,他已浪費了生命中寶貴的好幾年,策劃一場不會帶給他任何滿足的復仇計劃。
「怎麼了,姓韋的?」柯加瑞凝重的五官混雜著惱怒與不耐。「你要求會面,說是有關於我公司在太平洋的生意要討論。」
「沒錯。」
「那就說啊!你或許可以沒事閒嗑牙,我可是還有一個公司要管。」
「要不了你太多時間。」奎石刻意地瞟一眼他帶來的薄信封。
裝在那封薄薄的白封套中的資料足夠讓金運國際公司癱瘓,甚至致命。它的內容是三年來的仔細計劃,無數個夜晚的分析研究,不眠不休的模擬與操縱後的精華。
一切的努力終於歸位。
接下來的幾星期,這間在太平洋列島以運輸著名的金運國際公司,就可能因為這個信封內的資料而不支倒地,很有可能就此永遠不得翻身。
奎石一直用自十六歲起就學得的耐性與自律研究他的敵手。他知道金運國際公司是柯加瑞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柯氏幾年前喪偶,一直不曾再婚。他與兒子爵斯失和,後者正試圖在西雅圖經營一間貨運公司和他打對台。他的朋友儘是那種一聽說他有財務問題即消失無蹤之流,甚至他那些著名的太平洋列島木雕都無法令他滿足。奎石知道柯加瑞會收藏它們,是因為其所代表的身價,而不是真正對它們感興趣。
金運國際是柯加瑞一手獨創。帶著古代法老王的傲慢,他建立了一座現代的金字塔,積聚滿倉的寶藏,只有他一人端坐塔頂。
但是奎石挖鬆了幾塊支撐金字塔的基石,現在他只需要將信封中的內容再保密幾星期,復仇之水必可氾濫。
他只需要立刻走出柯加瑞的辦公室,那麼做實在很簡單。
「給你五分鐘,姓韋的,有話快說。我十一點半還有會議要開。」加瑞向後靠著灰皮大椅,肥胖的手指把玩一枝昂貴的鑲金筆。
他的手配不上那枝高雅的筆,奎石想。甚至,柯加瑞也配不上他的辦公室。設計師創造出來的都市風與他格格不入。
他年過五十,身材粗壯,量身訂做的服裝仍然無法掩飾他厚實的頸項。
奎石迎視加瑞銳利而侵略的目光。現在所有的棋子都各就其位,拉他下馬會是何其容易的事。
「我不需要五分鐘,」奎石說。「一、兩分鐘就足夠了。」
「這話什麼意思?韋奎石,別再浪費我的時間。我會同意見你完全是基於你的名聲。」
「你知道我是誰?」
「當然知道。」加瑞扔開金筆。「你是太平洋列島商圈的大玩家。西雅圖搞國貿的人都知道,你有豐富人脈,在許多旁人無法涉足的地方擁有秘密管道。我還知道你替海外投資客做顧問。」加瑞的眼睛一瞇。「傳言你還有點古怪。」
「大致不錯。」奎石站起來,謹慎地將那個信封放在光可鑒人的大辦公桌上。「看看裡面的東西,我想你會發現它的內容——」他頓了頓,帶著黑色幽默地享受下面四個字。「發人深省。」
不等回答,他轉身走向門。史海頓畢竟是對的,這份認知像無底的湖水漫向他。幾年的光陰全浪費了,再也追不回的青春。
「這是哪一招?」加瑞在奎石到達門口時吼道。「你在耍什麼把戲?你說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討論的。」
「所有的資料都在信封裡。」
「可惡!人們說你古怪的確不假。」
奎石聽到紙張撕破聲。他回頭望,看到加瑞抽出信封內的五頁文件。「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加瑞沒有理會,他皺眉盯著文件的第一頁,憤怒與狼狽扭曲了他的五官。「你知道我和克錫公司之間的什麼業務機密?」
「全部。」奎石說。他知道柯加瑞還不明白他手中那份文件的重要性,但不消多久他就會懂了。
「老天爺,這是極機密的資料,」加瑞抬起頭,用公牛投給鬥牛士的眼神瞪著奎石。「你無權持有這些合約內容。」
「你可記得一個叫韋奧汀的人?」奎石輕聲問。
「韋奧汀?」加瑞的眼睛先是驚愕繼而警覺。「我是認識一位韋奧汀,那是二十年前的事在太平洋。」他的眼神因頓悟而轉硬。「別告訴我你和他有親戚關係,不可能。」
「我是他兒子。」
「不可能。韋奧汀甚至沒老婆。」
「我父母在父親搬到尼希里島前兩年離了婚。」
「沒有人提過他有個兒子。」
他父親沒向朋友或熟人談到他的事實令他慼然。運用長期練習的自律,奎石掩飾住加瑞這不智的攻擊所造成的效果。
「他的確有兒子。你暗中破壞家父的飛機那年我是十六歲,我在他們尋回飛機殘骸的第二天到達尼希里,那時你已經離開了那座島。我花了好久的時間才查出事情的真相。」
「你不能將韋奧汀的死怪罪於我。」加瑞怒氣沖沖地站起來,紅通通的臉龐憤怒而扭曲。「飛機失事與我無關。」
「你切斷了他的油管,明知道要等上好幾個月才能從美國本土弄到替換零件。你知道家父只有一架飛機,若是那架不能飛,他就無法履行空運合約。你知道幾個星期不飛,他的生意就會垮台。」
「一派胡言!」加瑞肥胖的臉頰冒出一片絳紅。「你不能證明任何一點。」
「我不必證明,我知道事情經過。油管發生問題的那天晚上,家父的機械師看到你離開機棚。你想接收家父的貨運生意,而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使他無法達成送貨期限。」
「奧汀那天不該起飛的。」加瑞的手捏成拳頭。「他自己的機械師都告訴他飛機不宜出勤。」
「家父修補了油管後冒險一搏,因為他的全部家當都靠那些合約。若是無法如期交運,他會失掉全部生意。但是飛機升高至一百英里後油管破裂了,家父一點機會都沒有。」
「姓韋的,那不是我的錯。沒有人用槍逼奧汀上機。」
「柯先生,你可曾研究過水性?」
「水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水是一種非常特別的物體,有時它清明如鏡,將其下的一切清楚呈現。現在我就是透過這種水看事情。我可以看見你坐在用我父親摔落海底的飛機殘骸所建立的金字塔上。」
加瑞的眼睛大睜。「你瘋了!」
「現在飛機的破片開始分解,嗯?最終你那座巍峨的危機會崩塌癱陷,而你也會像家父一樣掉進大海。」
「傳言是真的,你的確瘋了。」
「但是現在我看出來沒必要急著動手,那情形遲早會發生。真不懂我為什麼那麼久才看出其中的道理。」
加瑞的表情是既憤怒又狐疑。「我沒必要聽這些胡說八道,也沒必要見你。姓韋的,你給我出去。」
「仔細看你手中的文件,柯加瑞,你會明白你曾離災難有多接近。我已決定不像你暗中破壞家父飛機那樣暗中破壞你的生意。你會說我太軟弱、沒膽執行我的計劃。或是你會低下頭,看到你的王國立基處的殘骸?」
「你快走,不然我要叫警衛了。」
奎石走出那間豪華辦公室,隨手帶上了門。
他搭乘電梯來到大廳,走出大樓,在第四街上倏地停住。七月的最後一星期,西雅圖的雨季。
他轉身,沿著人行道往前走,面街的商店櫥窗映出他的身影。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痛苦的過去,但是他的未來卻藏在陰鬱晦暗的灰色海洋中。很有可能在那塊地圖上沒有標幟的海洋中,已經不具任何值得追尋的事物。
但是他必須開始搜尋,沒有選擇。今天他終於領悟,不是實行就是遺忘。
他不自覺的在街角轉彎,沿著麥迪遜大道走向海岸。凝望著遠處的艾略特灣,他做了決定。
他要接受史海頓留給他的遺產開始新生活:一座名為「瘋歐堤」的碼頭及一間名為「魅力與美德」的精品店,兩者均坐落在本州北部一處名為「低喃灣」的小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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