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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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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珍.安.克蘭茲]深水(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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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6 18:37:44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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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搭剩電梯下到一樓大廳,可說是一趟反省之旅。奎石在和嘉蒂驅車北返時,仍兀自想到其中的神奇。毫無疑問的,當他在三十樓進電梯時,他覺得頑固而煩悶。但是當他到達大廳時,他的情緒有了極大的轉變。嘉蒂的笑聲對他的精神產生了振衰起閉的作用。
  
  他所有的問題並沒有在這趟三十樓電梯之旅消失。甚至,現在的他比今天早先又多了幾個問題。
  
  最新浮現的問題是,楚梅笛雖然不贊同嘉蒂和他的關係,他在她眸中看到深切的懷疑,而她的感覺無疑與她的弟弟大維相呼應。奎石納悶嘉蒂的的異父弟妹對她有多少影響力。低喃灣的閒言閒語似乎動不了她,但家人畢竟是另一回事。
  
  目睹白洛夫的楚家女人的和諧關係也令他不舒服。困擾他的並不是嫉妒,嘉蒂對白洛夫的吸引力毫不迷戀令他滿意,但是姓白的顯然亨有她長期的親切友誼。奎石不知道如何與那種情誼競爭,這一輩子他一直學著和其他人保持距離。
  
  而且,他仍然沒找到和柯加瑞的相處之道。
  
  但是現在這些問題似乎都比他踏進電梯前,來得較能控制。「除了菠菜和香醋,你在市場還買什麼?」嘉蒂問。
  
  「醛蕾芽、新鮮羅勒、橄欖油、麵包、紅灑,都是些基本用料。」
  
  「太棒了!我確信輪到你主廚了。」
  
  「要想打幾敗你的花生醬三明治實在很困難。」
  
  「我相信你會想出點子的。「
  
  奎石沒有接腔。「你妹妹不欣賞我,想來你弟弟也一樣,白洛夫也是滿臉尤慮。」
  
  「都是你那神秘作風令他們關心,他們並不真正瞭解你,奎石你別擔那個心。我們又沒要結婚。」
  
  奎石的好心情在一瞬間被拋在身後,他直直瞪著通往低喃灣的路。「若是我們要呢?」
  
  嘉帶轉過頭看他,突然機警起來。「我不懂。」
  
  「我的問題很簡單。」
  
  「沒那麼簡單,而你心裡有數。」
  
  依他看其實很簡單,但他不想和她爭辯。他可以看到這句話底下的暗流洶湧。「你要不要回答?」
  
  她沉默了幾秒。「好吧,如果我們打算結婚——其實我們沒有——我不會讓梅笛或大維的意見影響我。你滿意了吧?」
  
  「滿意了。」他說謊。他一點也不滿意她的答案,但是他知道那都得怪他自已。他沒問對問題。水只會在固定的通道中流動,錯誤的問題製造出錯誤的通道。
  
  那天下午奎石去接『歐堤』時,它正棲息在一匹緩緩移動的旋轉木馬上。用嘴整理它的羽毛。看到奎石,那只鸚鵡高興得呱呱叫,並且揮動雙翅。
  
  「準備回家了,『歐堤』?」奎石跨上了旋轉木馬,伸出他的手腕。「今晚輪到我們主廚。」
  
  「嘿,嘿,嘿。」「歐堤」步上奎石的臂膀,並且向上爬到他肩頭坐好。繼而開心地把玩起奎石的頭髮。
  
  「真高興,真高興見到你,」雅痞說。一面關掉旋轉術馬。「整天為那隻鳥開動這玩意兒,我都快厭煩了。它免費坐了一整天。」
  
  「多謝了,雅痞。」奎石回身來到地面。「我知道『歐堤』也非常感激。」
  
  「嗯哼。」雅痞瞪一眼鸚鵡拉在一匹金馬上的糞便。他自口袋掏出一張紙巾,擦掉「歐堤」留下的最新證據。「都怪嘉蒂。若不是她想想利用旋轉木馬鼓舞『歐堤』有主意,它絕不會養成坐旋轉木馬的習慣。」
  
  奎石搔搔「歐堤」的頭。「看來歐堤的個性裡也有一點愛找刺激的成分,而被嘉蒂發現了。」
  
  「呃,我也不能太抱怨。」雅痞弄好紙巾,將之丟進一隻垃圾筒。「孩子們看到『歐堤』坐旋轉木馬都興奮得不得了。只要有那隻鳥在,生意是特別好。」
  
  「如果你想和『歐堤』簽份長期合約,我確信它會願意接受合理價位來此坐台。」
  
  「你怎麼了?它的經紀人?我才不會付那只鸚鵡一毛錢,它可以免費乘坐,就這樣了。要不要拉到。」
  
  「依你的條件,它怎麼可能拒絕?」「歐堤」又發出陰沉的笑聲。
  
  雅痞聳聳肩。「成交。」
  
  「鎮上有什麼消息?邰警長逮到人沒有?
  
  「沒有,依我看,殺死管文琳的是飛碟會的成員。他們大多數都已離開。據邰警長說,他們全有不在場證明。但是誰能確定那天晚上,每個人都在哪裡?」
  
  「而我的看法則是,」泰德來到奎石身後說道。「溫瑞克殺了管文琳。或許因她不肯和他分亨他認為合理的利潤而火大。」
  
  雅痞再次聳聳肩。「有可能。碧雅也認為是溫瑞克幹的,鎮上大多數人都這麼想。」
  
  「我沒有把握,」奎石揉著「歐堤」的頭。「溫瑞克是那種派人去做事的人。」
  
  「或許是他僱人殺的?」
  
  「或許,」奎石說。「但我不那麼認為。」
  
  「為什麼?」泰德問。
  
  「找殺手並不像電影或偵擦小說中描寫得那麼容易。首先,客觀存在很耗錢,比我認為溫瑞克願意支付的要多得多。然後是其中的危險性,一旦被捕,那名殺手一定會招出主使人。」
  
  雅痞眼睛一瞇。「你說得像是曾經商過一手經驗。」
  
  「幾年前我有個客戶。」奎石說。「他打算毀約,卻不想留下任何人證。我就是那個人證。」
  
  泰德睜大了眼睛。「你那客戶是在西雅圖?」
  
  「不是,事情全發生在西雅圖以外的地方。可有溫瑞克的消息?」
  
  「沒有,」雅痞說。「他的拖車仍在營地。我不認為他捨得丟下那種昂貴的旅行車一走了之。」
  
  「那輛拖車太顯眼了,」奎石說。「溫瑞克離開本鎮時,一定已決定將之歸為壞帳。」
  
  「邰警長說若是到了週末還沒有來要車,他就要將它當作廢吊走。」泰德心不在焉地搔搔肚皮。「嗯,今天去大城的事辦得如何?見到嘉蒂的繼弟的繼妹了嗎?」
  
  「我見到了梅笛,」奎石撫摸「歐堤」的脖子。「還有她的前末婚夫。」
  
  「一定是白洛夫,」雅痞咕噥。「他像嘉蒂形容的那麼魁梧嗎?」
  
  「才六尺三寸左右。」奎石說。
  
  「對只有五尺四寸的嘉蒂來說,那種身材也夠大了。」雅痞說。
  
  「他就要和嘉蒂的妹妹訂婚了。」奎石補充。
  
  雅痞若有所思。「哦,是嗎?」
  
  「嘉蒂曾經說過,梅笛和白洛夫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泰德說。
  
  「她似乎並不介意自洛夫和她妹妹就要訂婚。」奎石小心翼翼地表示。
  
  雅痞揚起雙眉。「女人心海底針。」
  
  「說得是。」泰德點頭應和。
  
  「太好了。奎石,你煮麵的手法一流。」嘉蒂擦乾最後一塊盤子,將之整齊放在水槽上方的木架。「時間不早了,我們又趕了一天的路,我該回家了。」
  
  「都快九點了,我要回去算帳,還要洗衣服。近來一忙,許多事都耽擱下來。」
  
  奎石慢慢說。「這是不是你認為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太長的禮貌性說法?」
  
  「不是。」她看到那種冷漠的神色在他眸中浮現,不禁在心中長歎。她向前兩步,站到他正前方。雙臂一展,摟住他的脖子,輕輕地吻了他的唇。「那是說我很忙,家中的雜事都被耽擱下來,沒有其他意思。」
  
  他的手摟著她的腰,手指溫暖而有力。「我有個簡單而直接的解決辦法。」
  
  「什麼辦法?」
  
  「搬來和我一起住。」
  
  輪到嘉蒂靜止不動了。突然間她呼吸困難,昔日的驚慌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奎石沒提到愛。她甚至懷疑他的字典中根本沒那個字。又一個不愛她卻要她承諾的男人,而她無法——也不敢付出。
  
  「我不認為那是好主意。」她低喃。
  
  奎石的下顎硬如石雕。「為什麼?」
  
  「我們仍在相互瞭解的階段。」她沒命地想找個合理的解釋,一個可以說服他的理由。她不可能告訴他實情,他不會懂。「我們各自獨立慣了,我們不該急著做決定。若是合不來怎麼辦?以後不尷尬?」
  
  「你是在找借口。你不肯搬來和我住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我說的就是真正原因。」她的手掌在出汗,皮膚一陣冷一陣熱。她可以感覺到心跳加劇,並且猛地打轉。
  
  「是因為我還沒有完全達到你的理想嗎?」奎石的手箍緊她的腰。
  
  「你對眼前的成果並不滿意。」
  
  「奎石,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你絕不可能將我調教成另一個白洛夫。」
  
  「我不要另一個白洛夫。」她的聲音開始高亢。
  
  「該死!你究竟要我怎麼樣?"
  
  憤怒的情緒使她免於歇斯底里。「真正的問題是,你要我怎麼樣?」
  
  「我說過,我要你和我搬來住。」
  
  「為什麼?簡單的三個字像是一聲尖叫。
  
  「為什麼?」奎石的眼神複雜難懂。「你還需要問?」
  
  「想要個合理的答案應該不過分。因為我們在床上水乳交融?」
  
  他滿臉錯愕,但究竟是因為她的問題還是她的聲調,嘉蒂沒有把握。
  
  「那只是一個原因,」奎石突然謹慎起來。「還有其它理由。」
  
  「我們都喜歡烹飪?」
  
  「烹飪的確是我們的共同興趣,不是嗎?我以為女人喜歡這種關係。」
  
  「你是說我們的關係是建立在性交或食物上?」
  
  「不只是性交和食物。」
  
  「例如?」她挑鬥著。
  
  「我們都到低喃灣來療傷止痛,都在瘋歐堤擁有一間小店。」他的眸中浮現困惑之色。
  
  「話又說回來,只其於性交和食物又有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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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6 18:37:51 |只看該作者
  他怎麼可能如此盲目,她暗忖。難道他看不出來他們之間的真正關係?難道那不重要?她慘然一笑。「性交和食物沒有什麼不對,但是我要的不只是那些基本條件。我不會買一輛光禿禿的斯巴達車,你通常會挑一輛附加有價值配備的,例如真皮椅墊。或者遮光玻璃之類的。」
  
  他的眼睛一脒。「你不高興了。」
  
  「你注意到了?」
  
  「是因為我要你搬來和我同住?」
  
  「不,是因為你要我搬來的理由不對。」她試著退出她的懷抱,她必須在事情更糟脫身。
  
  他卻將地箍得更緊。「什麼是正確的理由?」
  
  驚惶在瞬間爆炸。「愛情仍是我心中認為的必要配件。」
  
  奎石的反應同樣劇烈,他錯愕得當下愣住。
  
  「愛情?」他的口氣彷彿如鯁在喉。簡單的兩個字撕裂為乾澀粗嘎的片段。
  
  「沒錯,愛情。」嘉蒂深吸一口氣。驚惶像車量的速度一樣轉瞬消失,幽閉恐懼症不見了。坦白說出實話清洗了傷口,但也勾出了痛苦。
  
  屋裡沉默得可怕。
  
  奎石瞪著她彷彿她已幻為土星來的外星人。
  
  她試圖擺脫尾隨著驚惶而來的絕望。
  
  結束了。她進行得太快、太深入。奎石還沒有準備好接受愛情,或許他永遠不會,「塔克查拉」已成為他的監獄。
  
  「抱歉,」嘉蒂力持鎮靜。「我有點激動過度。像我說過的,今天趕了許多路,我真的該回家了。」
  
  奎石緩緩鬆開她。「我去替你拿外套。」
  
  他轉開身,走到門口,自牆架上拿下她的綠色外套。嘉蒂二話不說,胡亂扣上扣子,隨即急急走向門,套上她的鞋。
  
  奎石關好門,走過來,穿上鞋,拿起擱在前廳的手電筒,跟著嘉蒂走出前廊。
  
  他們默默地步下台階,經過黑暗的花園,出了大門。
  
  嘉蒂裹緊外套抵擋著來自海灣的涼風,看來暴風雨即將來臨,天亮之前便會登陸。
  
  「八月裡這種氣溫可算是很冷了,」嘉蒂明白這句話有多空洞,但她別無他法。似乎人類在無話可說時總會自動拿天氣作話題。
  
  這像是雜貨店收銀小姐和客人閒聊時曾用的語句,嘉蒂想。
  
  奎石沒有回答。他走在她身旁,但就像身處在別個星球。他已經完全退縮進那個哲學所創造的自我控制世界。
  
  嘉蒂的情緒更為低沉,一切全毀了,她想。話又說回來,她也沒有毀掉什麼重要的事。不過是她和奎石之間的愛情幻夢到頭了,所有的幻夢都會破滅。
  
  晚夏的最後一抹夕陽就要消逝,海灣像一片無盡的灰鑽,不久即將著黑夜的降臨而淹沒。磊蒂望著海灘。暗淡的天光依稀映照出岩石密佈的灘岸。
  
  她突地停住。
  
  「怎麼了」』奎石亦在她身旁停住。
  
  「海灘上有東西。」她用手按住飛舞的髮絲,一面打量那團看來像是海草及舊衣服的東西。「希望不是死海豹。有時候它們會被浪沖上岸。」
  
  奎石不感興趣地瞟一眼海灣。「或許是自船上掉下來的。」他的注意力突然集中起來。「該死!不要又來了。」
  
  「這話什麼意思?」嘉蒂更努力地瞪視海灘上那團陰影,她的胃一陣翻攪。「天哪!你不是認為那是個……人吧?不可能是。若是有人落水,我們應該聽到消息……不然——」
  
  「在這裡等,我去看看。」奎石手持電筒,沿著出崖下到通往海灘的小徑。
  
  嘉蒂不理會奎石嚴厲的指令,謹慎地跟在他後面。等她到達海灘時,奎石已蹲在那團被海浪沖至岸上的東西旁邊。他將手電筒對準看來像是扭曲的破布照去。
  
  嘉蒂在幾步外停住,躺在那裡的不是死海豹。「天哪!」
  
  「看來我們已發現溫瑞克失蹤後去了哪裡了。」奎石說。
  
  奎石站在邰警長附近,注視溫瑞克的屍體被抬進鎮上唯一的救護車。到這個地步,醫院對他也派不上任何用場,奎石想他們是送他去停屍間。
  
  「必須等州郡法醫驗屍,」漢克說。「但是依我幾十年看過的溺水屍體判斷,溫瑞克掉進海裡不超過一天,而且不是溺死。」
  
  「的確。」奎石想起溫瑞克胸前的大洞。「他不是溺死的。」
  
  「我不跟你打賭。」奎石瞄一眼嘉蒂。他擔心她。藉著救護車的燈光,他能看到她噁心而僵硬的表情。從水中撈起的浮屍通常慘不忍睹,話又說回來,任何屍體都不好看,而嘉蒂在最近已連看了兩具。
  
  「看來我那溫瑞克殺了管文琳的推理站不住腳了,「漢克咕噥著。「可惜,我幾乎就要信以為真了。」
  
  奎石想了想。「你的推論也不至於全被推翻,驗屍報告還沒出來。可能是不同的槍幹的。溫瑞克有可能殺了管文琳卻又被人所殺,他這一生一定樹敵無數。」
  
  「這一點沒人會和你爭,這傢伙不是好人。」漢克慢慢吐口大氣。
  
  「但我的職業直覺告訴我這兩件案子是同一個兇手使用同一把槍幹的。要說今年夏天低喃灣竟然出了兩名兇手未免太誇張了。」
  
  奎石自邏輯角度分析整個案情。「或許動機也一致。忿忿不滿的飛碟會信徒或許認為溫瑞克和管文琳一樣有罪。」
  
  漢克看著他。「我不認為兇手是飛碟會信徒。我和他們都談過話,一再查證他們的不在場證明,他們都很清白。此外,他們已拿回大部分捐款,何必再冒險殺人?」
  
  「那麼剩下的可能性,就是管文琳和溫瑞克是被鎮上的人殺的,」奎石說。「不是當地居民就是在這段到本鎮旅遊過夜的人。」
  
  「沒錯。」漢克雙手插腰注視醫護人員關上車門。「仔細分析起來,我發現兩件謀殺案之間有一個有趣的共通點。」
  
  奎石一個瑟縮。「我知道。」
  
  嘉蒂挪動身體。「什麼共通點,漢克?」
  
  「兩件案子都是韋奎石第一個到現場。」
  
  嘉蒂彷彿觸電般驚跳一下。奎石寬心地看到她的臉龐又恢復了活力,她的眼睛憤怒地睜大,下巴迅速仰起。她狠狠地瞪漢克一眼。
  
  「你在暗示什麼?」嘉蒂質問。
  
  「沒什麼。」漢克兩手一攤做出無辜狀。「只是說出觀察所得。」
  
  「這種觀察所得何其愚蠢,」嘉蒂駁斥。「你最好不是暗指奎石和這些謀殺案有關。不能因為他新搬來這裡,就給了你不秉公執法的理由。」
  
  「別緊張,嘉蒂。」奎石知道他的聲音缺乏說服力,部分的他不希望攔阻她的攻擊。「漢克觀察有其合法性。」
  
  「真的?」她不耐地橫他一眼。「我聽起來就像是指控。」
  
  漢克予以否認。「嘉蒂卯足勁地替他辨護。她突然主掌了全場,海灘上的其他人,包括漢克、醫護人員全褪化成毫不起眼的配角。
  
  嘉蒂之所以能成功經營一個大企業的原因頓時立見,奎石想,當她披上戰袍,勇猛無人能及。
  
  「邰警長,再讓我見你發出此種評論,明天中午以前我就會聘請到一個律師團控告你。」嘉蒂口氣森冷地表示。「楚德百貨和西岸最好的律師訂有長期合約,我確信他們對你的觀察所得有話可說。到時候,別怪我將你及整個警局列入被告名單。」
  
  「嘉蒂,別這樣。」漢克咕噥。
  
  「你想低喃灣的人發現是你害得整個鎮破產時?」
  
  「她反應過度了。」
  
  「我沒有反應過度,」嘉蒂咬牙切齒地說。「我只是告訴你,若是你繼續做出那種不甚高明的指控會有什麼後果。如果你認為我只是在嚇唬你,你可以再猜猜看。」
  
  「我不認為你在唬我。」漢克迅速表示,再次投給奎石求助的眼神。
  
  奎石報以愛莫能助的聳肩。但是心裡他是有唱歌,澎湃的情緒流經他的血管,驅走了寒意。
  
  畢竟嘉蒂還是在乎他的。經過稍早在他家的爭執,他不知道該相信什麼了。但一個女人若不是在乎那個男人,她絕不會如此堅決地護衛他。
  
  「你可以記下來,邰警長,」嘉蒂繼續說。「我要提醒你,管文琳被殺那晚,我一直和奎石在一起。」
  
  「我知道,我知道。」漢克安撫地說。
  
  「再來,過去七天當中,他幾乎時時都和我在一起。我還要指出,溫瑞克失蹤後,你就算擁有了全部資源,仍無法找到他。」
  
  「這一點不用你提醒。」漢克嘟囔。
  
  「我可以向你保證,奎石既沒有時間也投有機會追蹤溫瑞克,並繼而殺了他。倘若他有任何動作,我一定會知道。」
  
  「我相信你。」漢克說。
  
  「希望如此。」
  
  或許她是不滿意他們在一起時的品質,奎石想,或許是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不夠。或許她今晚的奇怪情緒,是因為看到白洛夫和她妹妹配成一對。
  
  可能性實在太多,但有一點是他可以確定的,而他立刻用雙手緊緊握住。嘉蒂絕對在乎他。
  
  她在乎到不顧一切地挺身護衛他,在乎到威脅漢克和整個低喃灣,這個她一年多來安身立命的新家園。
  
  的確,她是在乎的,奎石想,他們之間擁有的不只是性和食物。這樣就夠了。
  
  「對了,奎石,」漢克說。「經過這番騷動,我差點忘了告訴你,那兩個硬闖你家的無賴所透露的事。」
  
  「什麼事?」嘉蒂問。
  
  「他們承認上個月是溫瑞克僱用他們去砸你家,嘉蒂。」漢克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介意告訴我,你做了什麼惹惱了溫瑞克嗎?」
  
  奎石沒看見但察覺到嘉蒂打個寒顫。
  
  「我沒答應他的晚餐邀約。」她揉搓手臂。「聽說他從不放過和他衝突過的人。」
  
  漢克搖搖頭。「真應該在上個月就將他們全部趕走,看看現在這個爛攤子。」
  
  「你為什麼沒趕呢?」奎石問。
  
  「要趕走那些人並不如你想像中那麼容易,」漢克說。「此外,鎮長決定讓時間解決一切綁住了我的手腳。多虧了鎮長大人,現在我得應付兩宗謀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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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6 18:39:11 |只看該作者
  16
  
  第二天早上九點過後不久,嘉蒂的車已停進戴菲麗的律師事務所附近。她下車,朝鎮上唯一的郵局走去,想趁十點書坊開門營業之前,趕辦些雜事。
  
  採購單上包括洗髮精、肥皂及衛生紙,她還需要一些郵票。就算被一位行事神秘的男人誘惑,或是目睹被人謀害的死屍,日子仍然要過下去,她鬱悶地想。
  
  今天會很辛苦,而她絕對不是處於最佳狀態,失眠是原因之一,一晚上她總夢到溫瑞克的屍體在黑暗無際的海上漂浮。她驚醒了好幾次,每次都直覺地尋求奎石溫暖而強壯的身軀的慰藉,但是他不在那兒。
  
  這都要怪她自己,她告訴自己,是她堅稱自己一個人過夜沒問題的。那時她說的是真心話。奎石將她至家門前時,她仍為邰漢克說法生悶氣,憤怒給了她力量。直到深夜、躺上床之後,那些灰澀的影像開始侵入她腦海。
  
  唯一令她安慰的是,奎石的道別話是邀她今晚去他家晚餐。當她試探地指出該輪到她主廚,他聳聳肩表示,他欠她一餐。他要藉以回報她在邰漢克面前替他辯護。
  
  嘉蒂沒爭。她察覺出他是以自己的方法,試圖修補昨晚她發瘋時造成的裂痕。
  
  如果眼前他能付出的僅是性感的友誼,她會接受。那是個基礎。她告訴自己,她可以由此出發。
  
  看到擠在郵局前的那一小群人,她打消了購買郵票的計劃。今早的焦點話題一定是那樁最新的謀殺案,她無意回答那些煩人的問題。
  
  嘉蒂走過戴菲麗律師事務所時,她的前門正好開啟。菲麗探出頭,眼神疲憊而絕望。「嘉蒂,我有話要和你說。」
  
  嘉蒂想,她絕對不需要和戴菲麗長談。但是她想不出婉轉的拒絕方法,因此她勉強停下腳步。
  
  「我想你聽到溫瑞克的事了。」嘉蒂謹慎地開始。
  
  「嗯,就像鎮上其他人。」菲麗來回掃視街道兩端,似乎擔心被人看到和嘉蒂在一起。顯然沒有人注意她們。菲麗滿意地迅速比個手勢。「進來,這件事很重要。」
  
  嘉蒂吹口氣,慢慢走進事務所。「我沒什麼好報告的,只知道他是被槍殺致死。邰漢克認為用的是和殺死管文琳同一把槍。但是除此之外,我什麼都不知道。」
  
  「不,你知道。」菲麗在一張精緻的十九世紀辦公桌後坐下,雙手交疊置於桌面。「你知道我有殺他的足夠動機。」
  
  嘉蒂當下愣住,慢慢跌進一張棕皮沙發。「你指的是溫瑞克用來勒索你的那些相片?」
  
  「嗯。」象牙色細棉套裝無法遮掩菲麗的緊張。「許多人都想殺掉勒索他們的人。我不否認最初聽到溫瑞克的死訊時,我還真鬆了口氣。」
  
  「這我不會奇怪。」
  
  「但是接著我想起你看過那些相片,你知道溫瑞克試圖勒索我,你知道我有殺他的理由。嘉蒂,我必須知道你是否打算告訴邰警長那些照片的事。」
  
  「我當然不打算告訴他。我發誓,我從沒想過你會去殺溫瑞克。就算有,我也不會過分到告訴邰警長那些照片的事。」
  
  菲麗的眼眸閃過一絲寬慰。「謝謝你。」
  
  「溫瑞克是個下流胚。漢克說,是他一個月前要兩名無賴砸毀我家的,只因為我沒被他的誘惑迷倒。你能相信嗎?」
  
  菲麗吹口氣。「我相信。」
  
  「瑞克說過我會後悔,但我沒想到他竟會真正付諸行動。」
  
  「我告訴過你,他一向宣稱他絕不會吃虧。沒有人能和他做對而不遭到報復。」
  
  「看來這一次真的有人氣得殺死他了。」
  
  「嗯。」菲麗揉著額頭,彷彿想去掉她的頭痛。「該死!真不知道我會看上他的哪一點。不,這也不是實話,我知道是什麼吸引了我;是原始而粗獷的性,就這麼簡單。」
  
  嘉蒂的心抖了一下。「相當基本的欲求。他喜歡烹飪嗎?」
  
  「不喜歡。」菲麗眉頭一皺。「你為什麼會問?」
  
  「甭提了。聽著,菲麗,別太為難自己,你不是唯一認為他迷人的女性。」
  
  「我知道。」菲麗的嘴嘲諷地扭曲。「我想他把我們兩個都帶到同一座愛巢。」
  
  「你們兩個?」
  
  「至少兩個,或許甚至更多,奇怪我們居然沒在往來羅思特老宅的路上撞見。在那裡的浴室找到擦過口紅的紙巾,有一次又在床上發現一雙撕裂的褲襪。現在想起來還真噁心。但是那時我只對火辣辣的性交感興趣,根本沒注意到床單還是熱的。」
  
  溫瑞克或許帶過飛碟會信徒去那裡。」嘉蒂想起愛蓮說過溫瑞克的惡習。「聽說他曾試圖引誘會裡的年輕女信徒。」
  
  「我不覺得奇怪。他真是卑鄙,不是嗎?」
  
  嘉蒂看著她。「你想他或許也勒索了別人?例如某個飛碟會信徒?」
  
  「誰知道那個邪惡的流氓曾做出什麼事?」菲麗猶豫半晌。「等一下,你是在暗示或許是他的其他受害人殺了他?」
  
  「我不知道。」嘉蒂站起來。「那是邰漢克該去調查的事。不是嗎?」只要邰漢克不扯上奎石,她寧願置身事外。「呃,我得走了。別擔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那些相片的事。想來你已經燒掉它們了?」
  
  「你在開玩笑?你一走我就燒了它們。」
  
  「很好。」嘉蒂走向門,舉起一隻手做了個行禮的姿勢。「下次鎮議會再見。」
  
  「等一下,還有件事。」
  
  嘉蒂轉頭。「什麼事?」
  
  「你憑什麼確信我沒殺溫瑞克?」
  
  「嘉蒂調皮地一笑。「你不會相信,但是我們倆有個共通處。」
  
  菲麗揚起眉毛。「你也有性幻想?」
  
  「不是。如果有人綁住我再搔我的癢,我會立刻崩潰。」
  
  「沒試過之前別全盤推翻它。」
  
  嘉蒂大吸一口氣。「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勒索我,我的做法和你一樣。」
  
  「將他視為唬人?」
  
  「正是。若是那一步不管用,我會報警。」
  
  菲麗撫平她起皺的墊肩。「的確,我不希望看到那種情況。但若他繼續威脅,我會聯絡邰漢克,或是僱用私家偵探處理。」
  
  「說得是。」嘉蒂聳聳肩。「溫瑞克不值得我們冒險犯下謀殺罪。但就算我們決意採取那種激烈的手段,我們絕不會笨到將屍體留在自家門檻。」
  
  菲麗眉頭一皺。「我不認為兇手有意讓人發現溫瑞克的屍體。聽說他是被海浪沖上岸的,那意味兇手原打算讓他葬身海底,或許以為水流會將其帶至外海。」
  
  「任何住在這裡超過一個月的人,都知道自山崖扔進海灣的東西都會被海浪沖回來。」
  
  菲麗修飾精美的眉毛攏起。「你說得對。」
  
  嘉蒂繼續探索這個思路。「那意味著兇手不是不在乎溫瑞克會不會被發現,就是他其實希望屍體被人發現。」
  
  「不對。為什麼兇手希望屍體被人找到,死屍可能透露許多證據。更可能是兇手不是本地人,不懂得這裡的潮流特性。」
  
  「所以他會假設溫瑞克的屍體會被帶至外海,繼而就此消失?」
  
  「正是。」菲麗把玩她的筆。「看來這又指回飛碟會信徒了,嗯?他們是外地人,不懂得本地潮水特性,又有殺人動機,或許同一個人也殺了管文琳,理由相同。畢竟,管文琳和溫瑞克共同串通詐欺那些信徒。」
  
  「說得沒錯。但邰漢克說所有的信徒都有不在場證明,那意味著他找的是本地人。」嘉蒂補充。
  
  「那人明知道灣裡的潮性卻不在乎屍體是否被人找到?」
  
  「或是他扣動扳機時,已經心思紛亂得無法細想?」
  
  說完,嘉蒂走出門並順手關上。
  
  食物和性。
  
  他喜歡在如此堅實的基礎上重建關係,奎石想。食物和性可能是男女之間最基本的關係,而他和嘉蒂分享這兩種關係時總是非常、非常美好。
  
  時間剛過九點。他趕在「魅力與美德」開門前前往採購,以便搶到頭批新鮮蔬菜。他已經發現,若是下午才來,最好的蔬菜早已被搶購一空。
  
  他站在果菜櫃前細細思量。深綠色的花椰菜帶著一抹暗紫,正是鮮嫩的色調。他檢視了幾把,找出完美的一顆。
  
  今晚的一餐是個關鍵,它會確保他和嘉蒂的關係仍牢固如昔。他要讓她瞭解,他們之間的關係不但堅定而且真實,遠遠超過她和白洛夫之間,或是其他任何人。
  
  他策劃了一份極富鄉土風味的菜單。蘸了橄欖與蕾芽的細麥、新鮮花椰菜、自西雅圖賣回來的硬麵包,可以用它蘸橄欖油吃。他已經選好飲料,香純濃郁的紅葡萄酒。
  
  晚餐後,他們要享受堅實的性愛,那種會讓嘉蒂留下來一整夜的真實性愛。她會因而明白搬來和他同居是唯一合理的舉動。
  
  他將花椰菜放進塑膠袋,接著朝收銀櫃走去。他要先轉回家。將蔬菜置於冰箱,然後帶著「歐堤」去碼頭。
  
  幾分鐘後,不知道她昨晚睡得可好。
  
  奎石改變步行方向刻意與她照面。她專心地想心事,他差點要拍她的肩膀才能引起她的注意。就在快要撞到他時,她終於看見了她。
  
  「早。」他說。
  
  她猝然止步。眼睛眨了了幾下才回過神來。「噢,早。」
  
  「你看這些霧氣到中午會不會散?」他愉快地問。
  
  「你是在說笑?」
  
  「只是閒話一句,天氣應該是安全的話題。」
  
  她的臉脹滿紅霞。他知道她一定是想起昨晚走路回家時,她說過的話。這種遊戲他也會玩,奎石想。
  
  「你那只紙袋裡裝了什麼?」她粗聲說。
  
  「晚餐的材料,補充我沒在西雅圖賣的部分。對了,謝謝你昨晚仗義執言。看到你為我挺身而出,我真是萬分感動。」
  
  她仍氣忿難平。「漢克沒道理暗示你和那起謀殺案有關聯。」
  
  「他只是做了職業性觀察。換作是他,我也會那麼做。」
  
  「他也可以那樣看我,但他卻沒有。」
  
  「你不像我是新來的。此外,你看起來不像是兇手。」
  
  「你也不像。而且,你也沒有殺人動機。」
  
  「謝謝。不過,某些人或許不會同意你的看法。不是都說我行事神秘難測嗎?誰知道我是否有不可告人的動機?」
  
  她用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看著他彷彿一世紀之久。「我知道你沒有管文琳,是因為那時你和我在一起。而就算溫瑞克據說死亡的那天,我沒有每一分鐘都和你在一起,我仍深信你不是兇手。」
  
  她熱切的聲調令他心中一暖。「你不認為我有能力殺人?」
  
  「我沒那麼說。我認為在某些狀況下你會殺人,但這兩件案子都不符合那些狀況。而若你真要殺人,我不認為你會用槍。」
  
  「哦?」
  
  「嗯。」她的視線不曾閃爍。「對你來說,像這種原始而暴力的事,會是非常個人的舉動。你會用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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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發表於 2015-3-6 18:39:17 |只看該作者
  奎石瞪視著她。過了好幾下心跳的時間,他依然想不出如何作答。她說得沒錯,但這種事豈是站在路旁閒聊時,可以承認的?
  
  「很高興知道你對我的支持有一定限度。」終於他說道。
  
  「你別譏諷,我今天的情緒不是很好。」
  
  「抱歉。」半條街外一扇門開了,奎石看到戴菲麗離開辦公室,左轉,朝相反方向走了。「你知道嗎?說到動機,一個擁有最佳動機的人剛巧走開。」
  
  嘉蒂瞟一眼菲麗的背影。「她擔心邰漢克也那麼想。十五分鐘前,她把我叫進她的辦公室,問我是否打算告訴漢克那些照片的事。」
  
  「而你當然說不會嘍。」
  
  「當然。反正她已經將照片燒燬,證據全沒了。但是我真的不相信是她殺了他,而她更是沒有殺害管文琳的動機。」
  
  「可能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奎石不在意地指正。越過嘉蒂肩頭,他看到邰漢的車駛進停車位。
  
  「我不相信戴菲麗是兇手,」嘉蒂堅持。「她不是那種人。」
  
  「你認識過多少兇手?」
  
  「這個問題不相關。倒是菲麗說了些話引起我的揣測。」
  
  「她說溫瑞克一向有仇必報,」嘉蒂說。「沒有人可以和他作對還能全身面退。許多證據顯示她說得沒錯。例如,我家被砸亂,和那兩個他派去揍你的人。」
  
  「方愛蓮呢?她也會要他滾。」
  
  「他想強暴她的那天晚上,他更氣你阻礙了他。」嘉蒂說。「總之,他或許認為他和文琳竅取了她的錢也算扯平了。」
  
  「有道理。」奎石想了想。「他還將那些照片留在你的門下,希望你會用來對付菲麗。」
  
  「正是。他絕對是有仇必報的人。菲麗提到的另一件事是,溫瑞克還帶過其他人到羅思特老宅。」
  
  「羅斯特老宅?」奎石注視著漢克在管雷霆房地產中介公司前停下。「你不是說過珍妮和雷霆在離婚前,也是在那兒私會?」
  
  邰漢克猶豫半晌,接著似乎在暗自鼓足勇氣,彷彿他已料到即將發生不愉快的場面。他打開門,進去了。
  
  「沒錯,」嘉蒂說。「就是那幢坐落在山崖上破舊的木造房屋。總之,像我所說的,這個消息讓我有了聯想。倘若邰漢克的假設兇手只有一人是正確的,他要找兇手一定和管文琳與溫瑞克都有關係,一個有理由憎恨他倆的人。想到此,嫌犯名單就小多了。」
  
  奎石看到和雷霆辦公室的門又開了。「你可以不用擬名單了,我想邰漢克剛剛逮捕了他的頭號嫌犯。」
  
  「什麼?」嘉蒂這才領悟他的注意力是投注在她身後的動靜,她倏地轉身。「我的天!管雷霆,漢克要逮捕管雷霆。」
  
  奎石注視著漢克將沮喪的雷霆送上警車。車門關上前,雷霆手腕上的手銬一銬。
  
  「你得承認,」奎石說。「這是合理的推論。雷霆有充足的理由生他的前妻及溫瑞克的氣,他們倆聯手毀了他。」
  
  「的確。」嘉蒂看著漢克坐進駕駛座。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了。」奎石突然覺得一陣惋惜。「看來這意味著我沒機會再看到你在邰漢克面前,挺身為我辯護了。」
  
  「奎石,我不確定你的嫌疑已完全洗清了。」她的口氣仍很嚴肅。
  
  「為什麼?」
  
  「因為我不認為管雷霆殺了他的前妻或是溫瑞克。」
  
  那晚八點前不久,奎石盤坐在矮几前,看著嘉蒂吃掉最事一口他精心準備的細面。她吃完了所有的東西卻沒加予任何評論,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管雷霆被捕一事上。
  
  說什麼回歸基本面。奎石滿肚子無奈。今晚的狀況全沒按照計劃進行。
  
  「泰德告訴我今天下午,邰漢克在雷霆的後車廂裡找到一把槍,是點二八口徑的,與文琳和溫瑞克被殺的槍同一種。」嘉蒂放下叉子,若有所盼地看著奎石。「你看呢?」
  
  「我看什麼?」
  
  「你不認為雷霆把凶槍放在後車有點奇怪?這完全說不通嘛!」
  
  「兇殺案很少有道理可講,兇手通常都思路不清。」
  
  「沒錯,但雷霆不是呆,他一定知道自己是可能的嫌犯。為什麼保留那把槍?」
  
  「或許他計劃再用它?」
  
  嘉蒂一時間露出驚恐表情。「我沒想到那個。」接著她的表情又轉為若有所思的皺眉。「不,那也沒道理,文琳和溫瑞克是唯一兩個害他破產的人。」
  
  「嘉蒂,你這是在浪費時間,破案是邰漢克的責任。」
  
  「你知道我怎麼想嗎?」
  
  他呻吟一聲。「不知道,但我有靈感你會告訴我。」
  
  她傾身向前,堅定地看他。「我認為有人陷害雷霆。」
  
  他想了想。「不太像,但有可能。」
  
  「非常可能。管雷霆根本無心殺人,他正忙著挽救的金融危機,不是力圖報復。」
  
  「你知道?」奎石乾澀地問。
  
  「就說是靈惑好了。」
  
  「除了它也沒別的解釋。嘉蒂,你到底想說什麼?」
  
  她挺直背脊。「你仍不安全,想到這點我就緊張。」
  
  「你說什麼?」
  
  「若是雷霆證明了他是被誣的,你又會回到嫌犯名單上。我不喜歡。」
  
  「我也不喜歡,」他妥協地表示。「但我不認為警方會真的懷疑我。」
  
  「奎石,你的嫌疑尚未洗清。我想了一整天,得到一個結論。我們應該採取積極的措施,以確保沒有人可以將你羅織入罪。」
  
  奎石突然警覺起來。「積極措施?」
  
  「正是。」她站起來,乾淨俐落地抱起餐盤。「我們必須親自搜證,看看能否找出一些線索。」
  
  「線索?」機警變成了恐慌。「我瘋了不成?案子已經結束了。邰漢克是個幹練的警長,若非有實質證據,他不會逮捕雷霆。」
  
  她轉回身,自廚櫃上方看著他,雙眼儘是關切之色。「我不管他們在雷霆的後車廂裡找到了什麼,我不認為他殺了文琳和瑞克。那意味著兇手仍逍遙法外,只要這情形存在一天,你就有危險。若是雷霆能證明他的清白,你很可能是下一個嫌疑犯。」
  
  「見鬼了!」
  
  「我說的是真的,奎石,我們必須以行動求自保。我們需要更多的資料。若是溫瑞克勒索菲麗,他也可能勒索了其他人。這個假設相當合理吧?」
  
  她是為他這麼做的,奎石提醒自己。想到這裡他又稍覺安慰了。
  
  「你想我們該從哪裡開始著手呢?」他謹慎地問。
  
  「羅斯特老宅。」她將盤子往水槽一擱。「若是能查出還有誰會和溫瑞克有染,我會比較放心,那個人或許也有秘密要掩飾。天就快黑了,我想到溫克的愛巢看一下。」
  
  羅斯特老宅距大路有四分之一哩遠,坐落在一排濃密的樅樹深處。一座斜坡繞過其上,若非仔細搜尋,一般人還看不到這幢近乎荒廢的木屋。
  
  小屋已破敗不堪。就算在晚上,奎石一眼就看出它已乏人修理多年,後廊上的屋詹低垂得看起來隨時就要完全倒塌。
  
  「看來擔心有人會看到我們手電筒的光是白費了,」嘉蒂繞過吉普車車頭站在奎石身旁時,興致高昂地表示。「看到沒?我說過這事一點也不難的。」
  
  他看看她,她穿著牛仔褲及黑毛衣,頭髮紮成馬尾巴。她那股企盼的熱誠令他直覺感到不安。「我要鄭重聲明,雖然我很感激你的動機,卻不贊同你的計劃。」
  
  「你去溫瑞克的拖車時,我有反對或抱怨嗎?」
  
  「你有,而且再三地說個不停。」
  
  「呃,那不一樣。那天晚上鎮上有一半人都在附近,這裡卻只有我們兩個。」
  
  「嘉蒂,你這麼做完全沒必要,我們能找到任何線索的機會是微乎其微。」
  
  「誰知道?」總是個開始,我們進去吧!」她下定決定走向斜背門廊。
  
  奎石想到他對今晚所做的計劃:性和食物,美好而基本的因素。現在他和嘉蒂應該已經上床了。但是他看得出來,不管他說什麼也改變不了嘉蒂的決定。
  
  他不情願地跟著她走向門廊。嘉蒂早竄到一扇窗前,將手電筒的光束投射向窗框底部。
  
  「你知道如何挑開窗戶嗎?」她問。
  
  「你何不先試試後門?」奎石走向後門。「我懷疑這種地方會有人要麻煩上鎖。」
  
  他握住門把左右扭動,門嗄吱一聲而開。
  
  「了不起。」嘉蒂說。
  
  「謝謝。男人喜歡有用的感覺。」奎石帶頭進入小木屋。
  
  嘉蒂迅速跟上。屋內瀰漫著強烈的霉味。
  
  「咻!」嘉蒂的聲音半像是要窒息。「味道好糟,不像熱戀情人的愛巢嘛。」
  
  「是不像。」屋裡的濕氣濃得化不開,彷彿它已有幾年不會透氣了。「或許溫瑞克的伴侶喜歡這種廉價的場所。」
  
  和電筒的光束照到暗灰色的傢俱布,它拖到地板上,或許已經腐爛。壁爐內面是黑色的,但是沒有任何遺跡象顯示它最近曾被使用過。
  
  「對溫瑞克和他的女朋友來說,這裡一定有點冷。「奎石說。
  
  「或許他們由自身的體熱取暖。」嘉蒂走過門檻,繞過轉角窺視。木質地板發出呻吟。「裡面是間臥室和浴室,如此而已。」
  
  「你要找的是什麼?」
  
  「我不知道。就先從臥室開始吧!我想大部分的行為都是在那裡發生的。」
  
  不等奎石回答。她繞過轉角。幾秒鐘後,奎石聽到一聲驚呼。
  
  「怎麼了?」他趕往門口。手電筒的光束照出的一幕不禁令他啞然失笑。
  
  嘉蒂站在臥室裡,手電筒的光束對準一張古式大鐵床的殘骸。鬆弛的彈簧上擺著一張污漬滿佈、沒有床單的床墊,一副有軟墊的手銬吊在一枝床柱上。
  
  「我無法想像有人願意被銬在床柱上。」嘉蒂低喃。
  
  「那副手銬不是真的,它是玩具型手銬,只要順著方向扭動,就會打開。」
  
  「你怎麼知道?」
  
  「好商人都會熟知他的產品,」奎石說。「『魅力與美德』裡就有同樣的東西出售。」
  
  「真想不到!」她瞟他一跟。「別光站在那裡,幫忙四下找找。」
  
  「是嘍,線索。我們需要線索,以免邰漢克拿著槍來押。」奎石開始在小臥室內四下走動。「那副手銬如何?你想它們是有用的線索嗎?」
  
  「你沒把今天當一回事,嗯?」她跪在床邊,埋首到床下搜尋。「告訴你,奎石,你的立場很危險。」
  
  他將手電筒的光束對準她迷人的臂部曲線,她的牛仔褲將屁股繃得渾圓。「這個不用你說,我相當清楚。」
  
  「去查看浴室。」
  
  「遵命。」他略感惋惜地放棄觀賞她上翹的臀。「但是我告訴你,我仍不喜歡今日之舉我們不可能找出有用的線索,即使能也用不上,因為邰漢克早已收押了他的嫌疑犯。」
  
  「但試無妨,」嘉蒂說。「若是能找到任何證據顯示,有理由殺溫瑞克的不只一個人,我會舒服得多。」
  
  「問題仍在找出管雷霆之外,還有誰有殺管文琳的動機。」
  
  「一定還有其他嫌犯。畢竟,管文琳死後是管雷霆告訴我們,他的財務問題的。他為什麼那麼做?那無異是告訴我們他有殺人動機。真正有罪的人絕不會做出這種行為。」
  
  「這觀點很有趣。」奎石妥協。他閒閒地走進浴室,用手電筒的光束朝破舊而有裂痕的搪瓷浴缸照過去。「嘉蒂,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她的聲音模糊不清。
  
  「你這麼做是不是因為我已成為你救贖的對象?」
  
  「救贖?」
  
  「像是讓『歐堤』不再沮喪,或是挽救碼頭之類的。」
  
  「我聽不見你在說什麼。」她自鄰室喊道。
  
  他走到浴室門口。「我是說,你這麼大1費周章是不是因為你認為對我有責任?真若如此,我想把話說清楚。我不是另一位碼頭小店老闆,或是一隻需要人拯救的沮喪鸚鵡。」
  
  「奎石,你看這個。」
  
  他走到走道,看見她站在臥室門口。他先將手電筒的光束照向她興奮的臉,接著將光束移至她捏在拇指與食指之間的小物件。
  
  「那是什麼?」他同。
  
  「我不能斷定,但很可能是一片破裂的假指甲。」
  
  「那又如何?許多女人都有那種玩意兒。」
  
  「沒錯,」嘉蒂滿意地表示。「但若是低喃灣的居民,很可能這片假指甲是輝彩的作品。」
  
  「我不會反駁這個論點,但那並不具備多少意義。」
  
  「我們走著瞧!」嘉蒂自口袋中抽出一張紙巾,將那破片仔細包妥。「我唯一能確定的是,這不是菲麗的專屬指甲顏色,大漠紅。明早我會去問輝彩,她就應該辯認得出來。」
  
  「好,就去問輝彩。眼前,你回答我的問題好嗎?」
  
  她不解地抬起頭。「什麼問題?」
  
  他真要發火了,「我想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做。」
  
  「答案還不明顯嗎?我這麼做因為你是我的朋友。」
  
  「你確定這是唯一原因?」
  
  「難道還有其他的不成?」她問。
  
  「誰知道?」他無可奈何地咕噥。「我只是以為你如此保護我或許是更私人的理由。」
  
  「比友誼更私人的?」她禮貌地問,一面和他擦肩而過。
  
  毫無預警地,他沮喪的憤怒突地淹沒了他的自製與常識,他霍地轉回身,將手電筒的光束對準她。
  
  「難道你沒想到,你如此替我擔心,是因為依已瘋狂地愛上我?」他嚴厲的聲調令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也是其中一個理由。」她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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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大的錯誤,嘉蒂想。她原本無意講出那句話的,有點像是吵開了。意外注定要發生,現在就是了。
  
  「奎石?」
  
  他沒有回答。站在手電筒光圈之後的他,臉龐難以辨識。但她不需要看到他的表情,她可以感覺到她的話所造成的衝擊。奎石呆若木雞,毫無疑問已震驚到骨髓。
  
  她有點替他難過。他那時髦的哲理只能約束自我控制及內力,卻不能應付情緒變化。嘉蒂沒看過任何一種哲學理論能做到。人類的情緒多變,不是那種僵硬的理論能涵蓋的。
  
  她應該閉上嘴,她想,她知道他還沒準備應付這個狀況。她用自己的手電光束照亮他的臉。他沒有反應也沒眨眼,完全僵住了。
  
  「喂,別像一隻被車燈照到的鹿只會站在那裡。」她知道她的聲音蘊涵一股怒氣,但是她無力改善。「都是你的錯,誰教你一直冷言諷刺,明知道那會惹我。就算你沒注意到,當時我的壓力很大。我在緊張時就會做出直覺反應。」
  
  他沒有移動也沒說話。嘉蒂歎口氣,垂下手電筒,光束落至腳旁。她打量奎石幽暗的身影。老木屋陷入一種詭異的岑寂,她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
  
  半晌之後,她真的開始擔心了。
  
  「你還好吧,奎石?我們不能在這裡站一晚上。我們已經待很久,應該回去了。」
  
  他終於有了動作,跨前一步走向她。「你還不能走。」這幾個字聽起來緊張而古怪,彷彿他的神志尚未完全清醒。
  
  「有何不可?」
  
  「可惡!你心裡清楚得很。」他又向前一步,僵硬而神經質的動作完全不似他慣常的優雅順暢。「這事很重要,比我們來這裡的原意重要得多。」
  
  「我不同意,」嘉蒂直截了當地說。「若是你被捕下獄。我們的問題會比較清我們之間的炸性性關係要大得多。」
  
  「別開玩笑。」他說。
  
  「抱歉。」
  
  「你確定?」
  
  「確定我很抱歉?」
  
  「不是。」他直直站在她面前,手上的手電筒抓得死緊。「你確定一分鐘前你所說的話?」
  
  「有關我瘋狂而熱烈地愛上你?」沒必要否認,嘉蒂認命地想。
  
  昨晚多虧及時發現了溫瑞克的屍體,他們勉強避開了這個議題。但是今天晚不能指望另一件事令他們分心,而她也不想碰到。一個夏天看到兩具被謀殺的屍體已經足夠了,她的耐力已發展到極限。
  
  「技術上來說你或許是對的。你要求我和你同居,不是嫁給你。我得承認,基於友誼和性愛而搬去和男人同居,絕對比我和洛夫的關係要強得多。但那仍然不夠。」
  
  「我要的也不只是友誼」
  
  她靜止不動了。「到什麼程度?」
  
  「我要你。」他低喃。
  
  他聲音中的飢渴打動了她。她知道自己在軟化,她警告自己要小心,這件事生死攸關。
  
  「嗯,」奎石的聲間顯得空洞而遙遠。「你確定愛上我?」
  
  「非常確定。」她仰起下巴,依稀為自己的冷靜奇怪,當然更不覺得驚慌。「若這會傷到你細緻的哲學平衡,我很抱歉,但你只好面對他了。」
  
  「昨晚,」他倏地停住,顯然在想該如何說。「昨晚你說不肯搬去和我同住,因為我們之間沒有愛。」
  
  「不,我沒那麼說。你沒聽懂我的話,我的意思是我們得相愛才能走上那一步。我曾犯過錯,因為友誼、生意及家族的責任,而幾乎嫁給一個男人。我不想重蹈覆轍。我不認為我的醫療保險會支付另一回合的心理治療。」
  
  「我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像那樣。」
  
  「你準備相對地提出什麼?」她柔聲問。
  
  「我的一切,隨你選。拜託。」
  
  那聲僵硬的拜託完全擊倒了她,使她無法再次拒絕他。她愛他。而他說了他會盡可能奉獻自己。這話出自奎石之口,代表的意義重大。不知道他是否明白,他這是在答應她試著學習敞開胸懷去愛人。
  
  她微微一笑。「我想我可以接受這個條件。好吧,奎石,如果你真的想我搬去和你同住,我答應你。但是我警告你,我那些傢俱也一起過去。我可不要放著義大利椅不躺,每天晚上坐硬木地板。」
  
  「一言為定。」他拉起她的手。
  
  奎石將她擁入懷中,用力之猛,讓她的手電筒掉落地板滾到牆邊去了。
  
  她被緊壓在他胸前,幾乎無法呼吸。奎石的嘴輾轉吸吮,身體僵硬而緊繃,彷彿所有他無法表達的強烈情緒,全藉著這個人類最原始的溝通方式展現。
  
  「奎石,等一下。」嘉蒂設法掙脫她的嘴,但她的叫聲沒引起他的注意。
  
  推動了她的舉步維艱,他朝另一個方向進攻。她在他的牙齒咬住她耳垂時,發出嚶嚀嬌呼,興奮的火焰在她體內竄燒。接著他的嘴移向她的頸窩。手電筒握把梗住她的背,奎石空著的手插進她的髮叢,拉散了她的馬尾。
  
  「不,等一下。」她用雙手捧起他的臉龐,堅定地搖搖他。「住手。」
  
  「怎麼了?」
  
  「我拒絕在這間顯然全鎮的人都來此偷情幽會的髒亂小屋,有任何重大的性接觸。」
  
  一時間他似乎沒聽懂,接著她感覺他稍稍鬆弛下來。屋裡只有那支掉在地板上的手電筒對牆反射出的光,照出他臉上緩緩綻放的性感笑容。
  
  「但是有人在床柱留下一對非常好的手銬,」他說。「何必浪費呢?」
  
  「你醒醒韋奎石。」她抓起地板上的電筒。「我們該走了,現在。」
  
  「我還以為你愛冒險、愛刺激哩。」他抱起她走出木屋。
  
  他將她塞進吉普車客座,自己上了駕駛座,顧不得速率限制飛快地開回家。
  
  他將車駛進車道並關掉引擎,嘉蒂一言不發。車裡的光線只能看到她性感的笑容。
  
  他呻吟一聲,向她伸出手,打算下車前再吻她一次,但是卻在接觸的瞬間爆炸。
  
  「奎石,噢,我的天!」
  
  他用左手胡找吉普車車門。門打開後,他卻下不了車。嘉蒂正吻得他慾望橫流。
  
  「這裡,」他低喃。「現在。」
  
  「現在?」
  
  「就是現在。我撐不到進去。」
  
  他和她的牛仔褲掙扎。她沒有反駁,倒是吻上他的喉頭。纖手在他腰際遊走。她小心翼翼地拉下他的拉鏈,他發出呻吟他全身僵硬。
  
  他就要拉開她的牛仔褲。
  
  「不,等一下。」她低喃。
  
  「又怎麼了?別擔心,這裡已不是羅斯特老宅。我發誓,還沒有人在這輛車上做愛。」
  
  她沒有回答,只是一雙手捧起他。
  
  接著她低下頭,細而帶點笨拙地用她濕潤而溫暖的舌輕輕撩撥他。
  
  奎石閉上眼,他可發誓他看到飛碟終於在低喃灣降落。
  
  「它叫『塔克查拉』。強身法及哲理都用其名。」奎石盤腿坐在花園水塘旁的草墊上。他看著坐在對面一塊類似草墊上的新收學生,那條皮質武器躺在他們之間的毛巾上。「直譯的意恩是:刻出新永道的工具。」
  
  紐霖拿起「塔克查拉」,試探地纏繞在手腕。「我以為它是帶子之類的。」
  
  「最好的武器是那種看起來最不像的。」奎石說。紐霖對這條皮鞭的高度好奇令他想起自己少年時,第一次接觸它的情形。
  
  事實上,眼前的一切令他想起早期接受海頓教誨時的點點滴滴。紐霖問的問題是他當年問過的,而他精神陶醉的表情亦是他初聞此道時的模樣。
  
  「『塔克查拉』是種語言?」紐霖稍稍蠕動身體。
  
  奎石明白他學生的身體或許已開始僵硬。紐霖已用這種陌生的姿勢坐了將近三十分鐘,而花園裡空氣冷森,晨曦尚未穿過濃霧。
  
  昨晚他第一次拿出海頓的日記看了幾頁,尋找今日首次為人教授「塔克查拉」的靈感。彷彿命運之神真的眷顧了他,他不期然地讀到海頓的幾行感言。
  
  好教師應能察覺學生的學習天性並適當回應。教學之道對教師來說一如對其學生,都是一種自律。
  
  他必須盡快結束第一節課,奎石想,就算紐霖似乎樂意繼續下去。
  
  「這種語言已不存在,」奎石說。「早期說這種語言的民族,幾世紀來已被十幾種不同文化的民族同化。最後一處曾經保留此種語言及知識的地方,是一島上的古修道院,它與世隔絕。現在修道院也已人去樓空。」
  
  「住在那裡的修士呢?」紐霖將眼鏡往鼻樑上推。「是在戰爭中死亡或什麼的?」
  
  「不,修道院非常隱密,外面的世界從來沒發現到那個地方。當海頓碰到那些修士時,他們已十分蒼老。最後是自然死亡,只留下護城河保護修道院。」
  
  「你怎麼知道?」
  
  「幾年前海頓帶我去看那座修道院。我們在密林中徒步走了三星期才找到它,抵達時除了那座石造修道院護城河,什麼都沒有了。」
  
  那天的情形清楚地在奎石腦海浮現。與海頓結伴拜訪修道院,是他這一生中最重大的事件。但是他找不出適當的字跟向紐霖形容當時的感覺。他只知道直到今天,想起那天所看到的就能給他力量。
  
  「一定有點詭異,嗯?」紐霖仔細瞧著他。
  
  「的確。但最詭異的還在後頭。」
  
  「什麼?」
  
  「海頓死後,我突然領悟我可能是世上唯一一個知道『塔克查拉』的真意的人。更別說如何使用它的工具了。」
  
  「哇。」紐霖想了半晌。「我懂你的意思。有點寂寞的感受,嗯?」
  
  「嗯。」紐霖會是個好學生,奎石想。「但現在不一樣了。」
  
  「怎麼會呢?」
  
  「現在你也懂了『塔克查拉』的真意。」奎石拿起皮鞭繞在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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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發表於 2015-3-6 18:39:58 |只看該作者
  紐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接著,他單薄的臉龐慢慢浮上喜悅。「嘿,對呵。你不再是世上唯一懂得那幾個字的意思的人,我也懂得了。」
  
  「下一次,我會開始教你如何使用『塔克查拉』鞭。」奎石自草墊站起來。「要學的很多,它不只是一個武器或失落的語言,它也是生活哲理,一種看世間百態的方法。」
  
  紐霖掙扎著站起來。「就是那個和水有關的玩意兒,對嗎?」
  
  「它們全是一體的。」奎石走上前廊台階。「今天暫時教到這裡就夠了。該去開店了,我去帶『歐堤』。我們送你去碼頭。」
  
  「喔,好,謝謝了。」紐霖躊躇—下。「嘿,奎石?」
  
  奎石在門前停下。「什麼?」
  
  「我和愛蓮過兩星期就要結婚了。不知道,呃,你願不願意賞光?也不會多豪華鋪張。但是嘉蒂、碧雅和輝彩要在碼頭替我們舉辦婚宴。」
  
  奎石轉身,若有所思地凝視紐霖。「你和愛蓮要結婚?」
  
  「嗯,你懂得的啦!」紐霖羞怯地笑笑。「我們相愛,彼此都有正當職業,愛蓮的飛碟夢又完全清醒。因此我們找不到不結婚的理由了。」
  
  「的確,」奎石說。「沒理由你們不結婚。我會去參加你們的婚禮。」
  
  紐霖滿意地笑開了。「太棒了!」
  
  奎石進屋去帶「歐堤」。
  
  「歐堤」悶哼了一聲,步上奎石的臂膀,聽憑奎石將其放入鳥籠裡面。
  
  「不是你和我,『歐堤』。」奎石關上籠門。「我指的是嘉蒂和我。但若她不喜歡這個主意該怎麼辦?說服她搬來這裡已經不簡單了!若是要她嫁給我,她或許會驚慌失措。」
  
  「嘿,嘿,嘿。」
  
  「要知道,她對我還沒把握。」奎石提著鳥籠往門走。「而我不知如何給她信心。見鬼了!我最不願看到看書重蹈白洛夫去年的覆轍。」直覺告訴我,我應付那個場面的手法不會像他那麼好。」
  
  嘉蒂推開輝彩店門口的珠串簾進入小店。「輝彩?」
  
  「嗨,嘉蒂,我一會兒就來。」穿著拼花布袍的輝彩沒有自手邊工作抬頭。她正坐在那張狹窄的修剪櫃前,注視她客戶的指甲被慢慢烘乾。
  
  「不急。」嘉蒂認出那個得到輝彩全心照顧的女人。「早,艾鈴。對了,你訂購的自助手冊已經到了。」
  
  「很好,我正等著它。」韓艾鈴抬起頭微微一笑。「這裡結束後,我會過去拿。」
  
  「小心一點。」輝彩眉頭一皺。「雖然我有燈烘,你知道指甲修完後至少三十分鐘不要動它們。」
  
  「別擔心,」嘉蒂流暢地表示。「紐霖或我會確定她去拿書時,不會弄壞指甲。」她靠近修剪櫃,注視艾鈴長的指甲。「顏色好漂亮。」
  
  「我給它取名艾鈴紫,」輝彩說。「配她最完美不過了。你看呢?」
  
  「太美了,」那抹特殊的紫襯托出艾鈴精緻的膚色。「而我好喜歡那些粉色小點。」
  
  「我的專屬設計,」艾鈴驕傲地說。「鎮上沒別人有。」
  
  「當然,你知道我的原則的,」輝彩坐回櫥墊。「每位客人都有它專屬的顏色或設計。我的藝術不會大量化。好了,艾鈴,指甲應該已經乾了,但你仍要小心。」
  
  「我會。」艾鈴滿意地看看指指,同時站起來,「我想我會先去碧雅那裡喝杯奶茶,再到書坊拿書。或許還會去『魅力與美德』轉轉。我侄兒下星期生日,他和他朋友都愛死了韋先生店裡的東西。」
  
  擔心新做的指甲受傷的艾鈴,終於以慢動作離開了小店。
  
  「什麼事,嘉蒂?」輝彩迅速而精準地清理她的工作櫃。
  
  嘉蒂自口袋掏出她在羅斯特老宅找到的線索。「這聽起來或許有點怪異,但是我要知道,你能不能認出這片破指甲的顏色。」
  
  輝彩不解地看她。「色?」
  
  「我很喜歡這個顏色。」嘉蒂決定最好保守一點。「有一天我收拾店裡時發現了這個。我當時就想,若是我要修指甲,這個顏色看起來挺適合的。我想這或許是你專為客人調配的顏色。」
  
  「拿來我看看。」輝彩將一罐指甲油放回架上,接著轉動座椅,伸出她的手。
  
  嘉蒂屏住了呼吸。「這是誰的專屬顏色?」
  
  輝彩抬頭看她一跟。「當然是管珍妮的嘍,這片指甲上塗的是珍妮赤顏,我專門為管珍妮調配的。」
  
  「哦!」嘉蒂收回破指甲,腦中已經開始骨碌碌地轉。她必須立刻去找奎石。「謝謝,輝彩。她沒來找你或許是因為最近壓力太大。」
  
  「她一定很難受。」輝彩歎口氣。「想想看那個可憐的女人近來所受的苦。她的婚姻不快樂已經好幾個月,現在雷霆竟然又殺了兩個人。」
  
  「我們還不能確定雷霆是否殺了人。」
  
  「若非有把握,邰漢克絕不會逮捕他。你知道漢克的,他素來行事謹慎。」
  
  「那倒是。」
  
  「仔細想想看,事實是那麼清楚。雷霆被他的前妻及溫瑞克騙光了所有的財產,他有十足的殺人動機。這一切對珍妮來說實在太難堪了,難怪她要出城。」
  
  嘉蒂走到一半立即僵住。「珍妮離開了低喃灣?」
  
  「艾鈴告訴我的。她說今天早上經過管家時,她看到珍妮正在裝行李上車。若是珍妮想要離開這裡,誰能責怪她?這個鎮幾乎就要接受她了。多數人罵她破壞了雷霆的第一次婚姻,但我認為雷霆和珍妮一樣有罪,是他先開動和她鬼混的,不是嗎?」
  
  「的確。」嘉蒂說。
  
  推開珠串簾而出時,她突然想到她永不需要擔心奎石背著她和別的女人來往。他的固執或許有時會把她逼瘋,但卻是她永遠能信賴的特質。
  
  那種感覺很好,另一個她打算依此和奎石共同打造未來的堅實基礎。一個忠心誠意的男人應該能學會如何去愛。
  
  但是首先她必須確保他不會因謀殺溫瑞克而鋃鐺入獄。拿定主意後,她步履堅定地朝碼頭那端的「魅力與美德」走去。
  
  奎石站在「魅力與美德」最暗的一角,望著塑膠漢堡、夾蟲假冰塊,及神奇蠟燭的櫃檯沉思。店裡的這一區有點不一樣,他雖說不出到底哪裡不同,但是他知道眼前堆積如山的貨物已有了改變。
  
  他決定去拿收銀台下的手電筒。或許嘉蒂說店裡光度不夠畢竟說對了,尤其是店最裡面這一區。氣氛是一回事,但若到了客人必須湊到跟前才能看清包裝上的說明,那就太過分了。他必須在店中多裝一些燈。
  
  目前,他胡亂揣測,為什麼後面這一區顯得不一樣。他向前傾身,抽出一疊裝有發條昆蟲的小盒子。
  
  「奎石?奎石,你在哪裡?」
  
  聽到嘉蒂興奮的聲音他轉回頭。一時間他沒有回答,只是站在暗處,享受她急急走向他的情景。昨晚的種種像潮水在他腦海翻湧,單單想到她熱燙濕潤的嘴將他含住,已足以讓他勃起。
  
  好消息是,他不再需要浪費時間設法要她每晚都陪他度過,他「早,『歐堤』。」嘉蒂在收銀台前停下。「奎石在哪?」
  
  「嘿,嘿,嘿。」
  
  「你可真會幫忙。」她四下張望。「奎石?」
  
  「嘉蒂,我在後面。假食物和假昆蟲那一區。」
  
  她迅速轉身,望向燈影模糊的店舖深處。「啊,你在那裡,你猜我在輝彩那兒發現了什麼?」
  
  「她替你認出那片指甲?」他漫步踱向收銀台。
  
  「正是。」她的臉充滿勝利的喜悅。「是珍妮赤顏。」
  
  「請解釋。」
  
  「那是輝彩特別為管珍妮調配的專屬指甲油顏色。你看出來其中的意義嗎?」
  
  「管珍妮曾在羅思特老宅鬼混?」奎石在收銀台後面蹲下,尋找他放在那裡的手電筒。「我們早就知道了。她不是曾在城和雷霆私會嗎?她可能是在那時,弄斷了指甲的。」
  
  「知道我怎麼想嗎?我認為她也在那裡和溫瑞克私會。或計在和溫瑞克玩那些粗暴的遊戲時,弄斷了指甲。」
  
  「那又如何?根據我們知道的資料,似乎低喃灣的上流圈女士都有可能和溫瑞克及那副手銬,玩官兵中強盜的遊戲。而我們已經知道管雷霆的兩次婚姻都觸礁,雷霆說過他認為她有和別人來往,記得嗎?」
  
  「奎石,你忽略了重點。那片破指甲可以把珍妮和溫瑞克連成一線。」
  
  「它意味他們可能是情人,但也如此而已。」奎石找到手電筒,拿著它站了起來。「戴菲麗也是以同一種情形和溫瑞克扯上關係,飛碟會的某些女會員或許也可以,而天知道到底有多少女人曾和他睡過。但管雷霆是唯一有動機殺死溫瑞克和管文琳他們倆的人。」
  
  「你指的是他的破產。」
  
  「謀殺案到頭來通常都扯上錢。」奎石按下手電筒開關。沒有動靜。「沒電池。幾天前我才看到一堆電池堆在什麼地方。」
  
  嘉蒂抱胸而立。「有人看到管珍妮將行李放進後車廂,她顯然是要出城。」
  
  奎石轉開手電筒底座。「或許她認為雷霆就要破產,又因案被拘捕,低喃已非久留之地。」
  
  嘉蒂愉快地將收據和一本蘇珊妮?西蒙絲新出版的小說塞進紙袋。「太太,你一定會喜歡這一本的。我自己也才剛看完。」
  
  「她很會寫,嗯?」費太太熱烈地說。「讓人目不轉睛。」
  
  「的確。」嘉蒂表示贊同。
  
  費太太拿著她的紙袋急急走了。
  
  「快打烊了。」紐霖捧著一疊書自店裡走出來。
  
  嘉蒂揚起眉毛。「你今天似乎急著走。有節目了?」
  
  「愛蓮想去訂新娘及婚宴用的鮮花。」
  
  「好主意。你今早和奎石的第一節課上得如何?」
  
  紐霖的臉一亮。「真的很有趣,他告訴我那條腰帶的名字,他說他和我或許是世上難一知道『塔克查拉』的正確涵義的人。很詭異,嗯?」
  
  「我以為它的意思是水之道之類的。」
  
  「不盡然,比那複雜得多。」
  
  「那它究竟是什麼意思?」
  
  紐霖張嘴欲言隨即閉上。「呃,我無意冒犯.但我不確定是不是可以由我告訴你。或許你最好問奎石。」
  
  「噢,男人之間的秘密。」
  
  「不是啦!至少我不認為——」紐霖看到雅痞衝到店門前時,倏地打住。「嘿,雅痞,有什麼事?」
  
  「麻煩!」雅痞大聲說。
  
  嘉蒂他一眼。「怎麼了?」
  
  「是奎石啦!」雅痞深吸一口氣,準備跑向碼頭。「看來他又有麻煩了。一位穿著整套西服的城市大少剛剛下了車,追問奎石的店在哪。碧雅指出『魅力與美德』後,那傢伙就直衝而去。碧雅說他看起來像要狠狠修理奎石的模樣。」
  
  「不要又發生了。」嘉蒂扭動鑰匙、鎖好收銀機,一轉身繞出了櫃檯。「奎石怎麼有這麼多敵人?這種事非得徹底根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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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6 18:40:30 |只看該作者
  18
  
  奎石打量站在收銀台對面這位身材高大、面容嚴厲的男子。楚大維價值不菲的細麻夏裝看起來像是專門為他量身相做的,實際狀況或許也真是這樣。他那件淡藍色真絲襯衫及黑色便褲也是一樣。他的身高與貴族式五官和梅笛的特色一樣,現在顯露的卻是滿臉肅殺之氣。
  
  「如果你正考慮要攻擊我,或許你會願意重新斟酌。」奎石說。「嘉蒂看到人攻擊我會很不高興的,而我們都知道不該讓她面對任何壓力。」
  
  「可惡,韋奎石!我姊姊的健康情形不用你來告訴我。」
  
  大維瞇起眼睛。「我比你知道的還多。你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我正打算清理後面那座拒台。」奎石指指堆滿塑膠漢堡、假冰塊,及其他雜物的桌子。「總覺得那裡怪怪的。」
  
  「整個狀況才叫怪異哩。我知道你,韋奎石,我研究過你。情報很不好找,有些細節至今尚未弄清楚。」
  
  奎石點點頭。「滿不錯嘛。」
  
  「但是我所收集的足已顯示,不論你在低喃灣做什麼,它或許都牽涉到大量金錢和海外客戶。」
  
  「楚大維,我很不願跟你唱反調,但你的資料已經過時了。聽我的建議,不要過分依賴它。」
  
  大維拉扯深灰色領帶將之鬆開。「你少唬我。根據梅笛的說法,你引誘了嘉蒂。我要知道你到這兒要做什麼,又為什麼將我姊姊拖下水。」_
  
  「歐堤」在橫木上來回踱步,並輕聲噓氣。
  
  奎石心不在焉地伸出手搔搔鸚鵡的頭。「楚大維,沒那麼複雜。我繼承了這座碼頭和這間店,自以前的行業退休,轉到這裡學習經營小生意的學問。」
  
  「就我所知,你從不在乎你在低喃灣的主要目的是什麼,但我不要你利用嘉蒂來達成你的目標。請楚了嗎?」
  
  「我和嘉蒂的關係與生意無關。」
  
  「你以為我會相信這種說法?」大維威嚇地向前逼進一步。「你大名遠播,韋奎石。而那些名聲顯示你絕不是會放下遠海的一切,跑到這裡來經營一間鳥不生蛋小店的人。」
  
  「歐堤」大聲咕噥。
  
  「你最好別提鳥不生蛋,」奎石說。「『歐堤』很會記仇的。」
  
  「這就是『歐堤』。」奎石摸摸鸚鵝。「而她很神經質。你去問嘉蒂,是她治好她的憂鬱症的。但若被惹毛了,她還是會發火的。」
  
  「誰管這只臭鳥。」大維推開上裝前襟,雙手插腰站穩了腳。「我要知道答案,現在就要。」
  
  「大維。」嘉蒂奔至精品店門口,紐霖、雅痞與泰德隨影而至。
  
  奎石滿意地打量這群救援小姐。「怎麼這麼久?"
  
  嘉蒂不理人。「大維,你到這裡來做什麼?聽到沒有?你敢打奎石或碰了他,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奎石微微一笑。「你懂了吧?她的保護欲很強。」
  
  大維氣憤地皺起眉頭,轉身面對嘉蒂。「我不會打他,至少現在不會。我來是要弄清楚地的企圖。」
  
  「他沒什麼企圖。」嘉蒂上氣不接下氣地在大維面前止住腳步。「至少不是你指的那種。你想要答案就該打電話問我,不是直接衝來這裡質問可憐的奎石。」
  
  「可憐的奎石?」大維白嘉蒂一眼。「我聽到的可不一樣。」
  
  奎石試著擺出無辜的表情。
  
  紐霖瞪著奎石。「需要我們幫忙嗎?」
  
  「不用。」奎石朝紐霖、雅痞與泰德點點頭。「這一次一切都在控制當中。我不認為嘉蒂會讓她弟弟打斷我的鼻樑。但還是謝謝各位,你們可以打烊下班了。」
  
  「好吧!」紐霖有點猶豫。「你確定沒事嗎?」
  
  「我確定沒事。」泰德向他投去男人對男人的一眼。「若有任何變化,你只要叫一聲。」
  
  「好。」奎石說。
  
  雅痞聳聳肩,帶頭走出精品店,一面揮揮手說:「明天見。」
  
  大維不理那三個離去的男人,怒視著嘉蒂。「你和梅笛共進午餐後。她都跟我說了,她說你和韋奎石扯上了。」
  
  嘉蒂高傲地仰起下顎。「沒錯。那又怎麼樣?」
  
  大維懊惱地搔搔頭髮。「見鬼了!嘉蒂,我告訴過你那個人是個玩家,我警告你要小心的。他到這裡一定有所圖謀,天知道他骨子裡賣的是什麼藥,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哪一點?」嘉蒂遭問。
  
  「事情結束後,韋奎石和他的客戶——不論他是誰——將會是唯一獲利的人。我不要你被人利用。」
  
  「我可以照顧我自己。」嘉蒂說。
  
  「一年前,我會同意你的說法。」大維猝然住口,向奎石投以惱怒的一眼。接著他降低音量。
  
  「但在那件事之後,梅笛和我都很關心。你知道你不該承受太多壓力的。」
  
  憤怒自嘉蒂眸中褪去,一抹巧笑牽動了她的嘴角。「大維,你大老遠跑來是為了保護我,嗯?」
  
  大維的臉脹紅了。「你是我的親人。」
  
  「這句話真甜。」嘉蒂柔聲說。
  
  奎石發出呻吟。「她那麼說你不覺得可惡?」大維不解。「她說什麼?」
  
  「說你真甜。」奎石愉快地微笑。「我就被那句話氣個半死。話又說回來,做兄弟的聽到或許感覺不一樣。」
  
  大維眉峰蹙攏,他轉向喜蒂。「他在說什麼?」
  
  「說來話長,」嘉蒂說。「你別理它。重要的是,你的關心令我感動,大維。我說不出來它對我的意義有多大。」
  
  「我們不只是關心,」大維咕噥。「梅笛和我簡直擔心死了。」
  
  「我很好。」嘉蒂拍拍他的臂膀。「近來碰到壓力時,我都應付裕如。聽著,我有個主意。」
  
  「楚大維,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奎石咕噥。
  
  大維故意背對著奎石,繼續將注意力投注在嘉蒂身上。「什麼主意?」
  
  「我認為你們倆該多瞭解一點,」她輕快地說。「你們之間缺乏基本溝通。」
  
  「我們溝通得比你以為的順暢,嘉蒂。」奎石說。「你弟弟想砸爛我的臉,而我寧願他不要。就這麼簡單。」
  
  她瞄一眼手錶。「現在是五點三十分。奎石,你何不鎖好精品店,帶大維去鎮上的咖啡屋聊聊?至少那是個中立地帶,你們倆可以坐下來喝杯茶之類的。」
  
  「喝茶?」他謹慎地重複。
  
  嘉蒂讚賞地笑笑。「你們需要坐下來好好溝通,我確信所有的一切均可澄清。去吧,我會照顧『歐堤』。」
  
  聽到她的名字,「歐堤」悶聲低哼。
  
  大維開始緊張了。「嘉蒂,我來這裡不是要和韋奎石喝茶的。我來是要確保你沒上他的大當。」
  
  嘉蒂睜大眼睛。「大維,若是你和奎石肯嘗試瞭解對方,對我的意義非常重大。」
  
  奎石幾乎要同情大維起來。他判斷該是他主控大局的時候,因此走出收銀台,拍拍大維的肩膀。「楚大維,別再做無用的掙扎,你是贏不了這位小姐的。走吧,我們去溝通。」
  
  大維的表情轉為反叛。「我現在沒心情喝茶。」
  
  「我也是,」奎石說。「我有個更好的主意。我們去低喃灣酒館,我請你喝啤酒。」
  
  大維愣住了「我不——」
  
  奎石在嘉蒂面前略停,俯下頭在她嘴上刷下一個軟綿綿的吻,接著自口袋掏出鑰匙圈交給她。「哪,你鎖門。」
  
  「好。」嘉蒂眉開眼笑。「謝謝,奎石。我真的很感激你所做的嘗試。」
  
  「只要別說我甜。」他警告。
  
  她眨眨眼。「你不認為自己太過敏感?」
  
  「那就是我,一個真正敏感的人。」奎石輕推大維一下,大維不情願地動身朝門口走。
  
  「回家見。」嘉蒂對著他們的背影叫道。
  
  奎石回頭瞧她一眼。「鎖門時別忘了『歐堤』。」
  
  她皺皺鼻頭。「好像我真有可能會忘。」
  
  「嘿,嘿,嘿。」「歐堤」在一旁助威。
  
  嘉蒂告訴自己,沒必要急著回家。奎石和大維會出去一段時間。她斜倚著碼頭欄杆,注視那兩個人沿著海灘走進鎮上。不久黃昏的薄霧就會將他們淹沒。
  
  奎石和大維會有許多話要說,她自我安慰。運氣好一點,啤酒會增加他們之間的溝通。希望她把兩人硬湊在一起是做對了。
  
  她慢慢站直.動身回「魅力與美德」去接「歐堤」。她知道那只鸚鵡發現自己單獨在店內會開始緊張,被人拋棄的恐懼或許又會復發。脾氣好時「歐堤」已不甚可愛,一旦緊張起來,她會煩躁得令人無法忍受。
  
  嘉蒂的腳步聲在碼頭迴盪。巳經快六點了,瘋歐堤碼頭已經空蕩,最後一批顧客與賞景人已經離開,旋轉木馬也岑寂下來。停車場中除了大維的積架、奎石的吉普和她豐田,別的車一輛也沒有。
  
  她暫停一步,傾聽海浪沖擊碼頭木椿們聲音,上漲的潮水創造出低喃的音效。每天這種時候,獨自在碼頭上,她幾乎能聽到海浪的低喃,就像傳說中的故事一樣。
  
  奎石和大維結為朋友對她非常重要。
  
  嘉幫開始察覺肩頭的緊張,她慢慢伸展雙臂試舒緩放鬆,做了幾次深呼吸後,她覺得壓力降低了。就這樣,她一路做著呼吸向「魅力與美德」走去。
  
  「別擔心,『歐堤』,我來了,」她推開店門時呼喚,「我們沒拋棄你不管。」「歐堤」自橫木上發出悶哼。
  
  「你暫時得去我店裡一會兒。你可以坐到奎石沒來之前,你常蹲的那座衣帽架上。」
  
  「嘿,嘿,嘿。」
  
  嘉帶走到收銀台後面,搜出以前用來保護皮膚不被鳥抓傷的舊毛巾。她將毛巾繞在手臂上,繼而伸出她的手腕。「上來吧!我會帶會的食盒一起走。」
  
  「歐堤」咕噥一聲,但仍精明地跳上她手臂。「『歐堤』,我無意得罪,但我認為你變胖了。」鸚鵡瞪她一眼。
  
  她拿起食盒走向店門。「走時我們再來拿你的籠子。」
  
  「老實說,韋奎石,你到這種小地方來做什麼?這不像你的風格。」大維灌下一大口啤酒,靠進椅背。「就算你把整個低喃灣全賣給了你那神秘的客戶,我也不在乎。但我不要嘉蒂受到傷害。」
  
  「現今的海外客戶和以往大不相同了。」奎石沉思。「有一陣子,只要是面海的地產,什麼條件都好談。但那種時機已經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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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6 18:40:36 |只看該作者
  他握著啤酒杯,懶洋洋地打量酒館裡不擁擠的客人。時間是六點半,幾位本地生意人及下班後到酒館來喝一杯的商店僱員,已經回家用餐。低喃灣的家庭晚餐進行得很早。
  
  兩位卡車司機幾名觀光客及鎮上僅有的幾個單身漢,開始進駐酒館。
  
  「我要答案,韋奎石,沒得到答案,我不會回去。嘉蒂已經飽受磨難。」
  
  「我知道。」
  
  「她全告訴你了?她如何在家父將楚德百貨公司推進流沙中後,獨力救它出險境的那些過程?」
  
  奎石握著清涼的啤酒杯。「我很清楚她是楚德起死回生的最大功臣。西北岸的生意人都知道段故事。」
  
  「不過,你或許不知道她必須夜以繼日地工作,才能維持公司的運轉。那地梅笛和我仍在大學讀書,我們太年輕又沒經驗幫她。」
  
  「我知道。」
  
  「嘉蒂自動負起全責,全盤改革楚德的經營結構,在市場行銷與經營管理上都寫下傲人的成績。」
  
  奎石微微一笑。「她是不是發給每位員工一枝雞毛撣子?她很重視貨物的清潔打掃。」
  
  「可惡!我不是說笑話。我們正在談的是我姊姊。」
  
  「沒錯。」
  
  「她一心挽救楚德,因為她覺得是她的責任,她說楚德是屬於我和梅笛的。那是我們的遺產,她要替我們保住它。」
  
  「的確像嘉蒂會說的。」
  
  大維眉頭一皺。「見鬼了!我認為她甚至不喜歡百貨生意。有一次她告訴我,要替那麼多人的工作負責她晚上都睡不著。若非責任感使然,我想她會在父親去世後賣掉公司。」
  
  「嗯。」
  
  「話又說法回來,梅笛和我立刻迷上了百貨事業,」大維沉思。「大學畢業後,我們直接到楚德上班。當然、嘉蒂仍然息管大局,公司需要她,生意開始好轉。後來白洛夫找上她,提出以司合併計劃。」
  
  「後來的故事我聽說了。」
  
  「那時梅笛和我以為他們倆是天作之合。見鬼了!每個人都認為他們是理想的一對。」
  
  「白洛夫對她來說太大了。」
  
  大維眉頭一皺。「什麼?」
  
  「算了。」
  
  「合併計劃進行得很順利,直到訂婚宴那晚,那是一年前的事。」大維投給他探索的一眼。「我想那件事你也聽說了?」
  
  「嗯。」
  
  大維略顯氣弱。「瞭解嘉蒂的人都知道那場面有多怪異,完全不像她的素行。當著眾人的面就爆發了,我們全都不敢相信。」
  
  「她說是她精神崩潰了。」
  
  「她為焦慮所苦。」大維歎口氣。「我不願承認,但那晚是梅笛和我第一次明白,經營楚德百貨公司對嘉蒂所造成的壓力。」
  
  「楚大維,你可以不用擔心她了。她現在已經康復,快樂地經營她的書坊。她說做小生意是她命中注定的事。」
  
  「呃,它絕不是你的天命。」大維瞇起眼睛。「你為什麼假裝經營那間愚蠢的小店?」
  
  「你似乎沒搞懂,楚大維,我不是假裝。」奎石慢慢地吐出一口大氣。「還有件事你應該知道。」
  
  「什麼事?」
  
  「我要和嘉蒂結婚,只要她肯要我。」
  
  七點半後不久,嘉蒂已放棄試著填寫訂貨表恪的企圖。她歎口氣,扔下筆,頹然地靠進椅背,用腳轉動椅子面對「歐堤」。
  
  「『歐堤』,我一直想到那片破指甲。珍妮赤顏。」
  
  蹲在衣帽架上打瞌睡的「歐堤」,睜開一雙眼睛狠狠地瞪她。
  
  「和你打賭一把葵花子,珍妮和溫瑞克有私情。」
  
  「歐堤」顯然明白瞌睡是打不成了,她睜開另一隻眼睛並伸展雙翅。
  
  「每個人都說管雷霆有殺害文琳和溫瑞克的完美動機。因為他倆,他損失了一切。他甚至還失掉了那位嬌妻。但是你仔細想想,珍妮也失去了一切。」
  
  「嘿,嘿,嘿。」「歐堤」從蹲坐的衣帽架分支,走到掛著她食盒的分支。
  
  「每個人都認定珍妮是為了雷霆的錢才嫁他,甚至雷霆都做了這種結論。而雷霆的前妻懷著報復計劃回來,並且交給她的得力助手溫瑞克去執行。結果呢?雷霆被毀了。珍妮訴請離婚,她將一無所獲。」
  
  「歐堤」用她有力的嘴啄開一粒種子。
  
  嘉蒂向前傾,雙臂抱膝。「若要比較動機,珍妮的動機和雷霆一樣強。他失去一切,她也是。我敢打賭兩件謀殺案都沒有人查查她的不在場證明。」
  
  「歐堤」吃完食物又蹲回原先棲息的分支,半閉上眼。
  
  「我知道,我的感覺很怪異。」嘉蒂站起來,開始踱步。「看看那些事實,任何妨礙珍妮自雷霆那裡分到好處的人非死即下獄。你不得不起疑,不是嗎?」
  
  「你不可以睡覺,我們必須討論出一個答案。若是管雷霆能證明他的無辜,我們的問題就大了。邰漢克一定會再度開始懷疑奎石。」
  
  「歐堤」顯然不在乎那種可能性,眼睛已經閉上了。
  
  「我越想越不安。」嘉蒂在衣帽架前猛地站住。「對了,我得去和邰漢克談談,至少要他查查珍妮的不在場證明。關心鎮上安寧的公民有權這麼要求。」
  
  嘉蒂拿起舊毛巾纏在手臂上。「走吧,『歐堤』,說不準奎石和大維要要談多久。我們這就去找漢克吧!」
  
  「歐堤」悶哼一聲,但仍步上好纏著毛巾的手臂。
  
  嘉蒂扮個鬼瞼。「『歐堤』,你真該注意你的體重了。中年發福的鸚鵡可不好看。」
  
  手上擎著鸚鵡,嘉蒂關燈鎖門。霧色比方纔她將「歐堤」帶回書坊時更濃了,最後一抹向晚的夕照已被濃霧淹沒。
  
  碼頭陷入一種不自然的孤寂,潮水拍岸的低喃清晰可聞。嘉蒂覺得她和「歐堤」彷彿走在夢魘當中。
  
  「抓緊了,『歐堤』。」天氣並不很冷但是潮濕的空氣平添了森冷之氣。她用外套罩著「歐堤」,加快腳步走向「魅力與美德」。「拿到你的籠子後,我會替你加塊毛毯,然後我們就趕快躲進車裡,打開暖氣。你不會凍著的。」
  
  「歐堤」咕噥一聲,彷彿不屑回答。嘉蒂覺得她是在告訴她,她可不是軟腳蝦,一點霧氣算什麼。
  
  「自大的男人,」嘉蒂在奎石的店門前停住,掏出他交給她的鑰匙。「總想證明自己多神勇。」
  
  門打開,她走了進去。就算在正午時分亦從沒真正光亮過的「魅力與美德」,現在更是一片漆黑。
  
  嘉蒂摸索門旁的電燈開關。「我告訴奎石多少次了,要他多裝幾盞燈。」
  
  「嘿,嘿,嘿。」
  
  「你總站在他那一邊。」她找到開關後向上掰。
  
  展示桌上方的幾盞燈發出微弱的光線。模糊的黃色光圈甚至照不到凌亂的櫃檯邊緣。
  
  當然這些燈光製造出某種氣氛,卻完全不合她的品味。嘉蒂打個寒顫,舉著「歐堤」急急朝店裡深處走去。收銀台的暗影依稀尚可辨認。
  
  她嗅到一絲刺鼻的昧道。「『歐堤』,你聞到汽油味了嗎?」
  
  來到收銀台前,幾分鐘前她步進霧中時,感覺到的不安突地又悄上心頭,她又打個寒顫。「歐堤」一定感覺到了,她的身體緊繃起來。
  
  「可惡!」嘉蒂狼狽地認出她的驚恐。「拜託,別這樣就讓我焦慮緊張了。最近我一直表現得很不錯哩。」
  
  「我很高興還有人能保持鎮靜,」管珍妮自黑黑的辦公室裡走出來,手中的槍管發出邪惡的閃光。「因為我可是一點也不好。」
  
  嘉蒂當下僵住,「歐堤」亦同。他們同時抬頭看著珍妮。
  
  身材高挑又在家練就完美曲線的珍妮出現在「魅力與美德」,就像她在低喃灣的任何地方一樣格格不入。濃密的頭髮吹出波浪狀更襯托出她精修的臉蛋,她穿著白絲襯衫、緊身紅皮背心、銀釘珵牛仔長褲,一副名牌太陽眼鏡堆在發頂。
  
  今日的她唯一和平日不同的是,她眸中的憤怒。
  
  「實在不公平,」珍妮說。「我認真安排一切,正準備帶著五十萬開這裡。五十萬!他們卻破壞了一切。我所有的計劃。」
  
  嘉蒂用力吞了好幾口氣才找到她的聲音。「珍妮,沒事了,別緊張。」
  
  「文琳那賤人要復仇,你知道嗎?」珍妮的眼睛閃著熱火。「雷霆一直告訴我他的大賣賣,我決定留待他拿到錢。他說那是他這一生最大的賣買。我打算一拿到錢就走。」
  
  「把槍放下。珍妮,事情都過去了。」
  
  「但是後來瑞克告訴了我實情,他警告我文琳另有計劃。她設下陷阱,引誘雷霆上鉤,她好藉此報復。」
  
  「你在飛碟應該到達的那晚和文琳對質了,是不是?」嘉蒂柔聲問。「你在她的拖車找到她,並且射殺了她。」
  
  「我原本無意殺她的,但是她嘲笑我,說我是呆子。她告訴我,我絕不可能從雷霆那兒拿到一毛錢。接著她又打我,槍就走火了。」
  
  「是意外致死,」嘉蒂迅速說道。「不是謀殺。」
  
  「我只是想嚇嚇她,要她還我一些她取自雷霆的錢,那是我該得的,我犧牲了一年時間換來的。你不知道耍忍受他那雙肥手摸我有多痛苦。我好恨,卻得佯裝我喜歡。」
  
  「溫瑞克比較好?」
  
  「瑞克?那個狡猾的無賴?」珍妮齜牙咧嘴。「我和他上床是想探出文琳到低喃灣來做什麼。上個月她一到我就知道她不懷好意。瑞克終於告訴了我,她的陰謀。」
  
  「但是那時已經來不及阻止他了。」
  
  「太遲了!」珍妮揚起槍管。「這個該死的小鎮什麼事都太遲。我只想逃走。但是卻走不了。」
  
  「我懂,」嘉蒂柔聲澆。「我懂,珍妮。」舉著「歐堤」的手臂不住地顫抖。她不知道究竟是她或是那只鸚鵡抖得如此劇烈,或許他們倆都已焦慮攻心。以眼前的局勢看,這也是合理的反應。
  
  「她死後,溫瑞克那下流胚試圖勒索我。」
  
  「勒索?用什麼?」嘉蒂靈光一閃。「天!那卷音帶。」
  
  「對,就是它。我去找文琳那賤人對質時,她將錄音機一直開著,一切全錄進去了。任何聽過音帶的人都會知道是我殺了她。」
  
  「溫瑞克在發現屍體時,也找到了錄音帶?」
  
  「他知道往哪兒找。文琳的屍體被人發現之初,他趁亂摸走了它。他知道她有在拖車內錄音的習慣。」珍妮的眼睛一瞇。「起先,他想讓我以為勒索是來自韋奎石。」
  
  嘉蒂瞪大了眼睛。「奎石?」
  
  「他說韋奎石一定是在查看文琳是否還有氣時,找到那卷錄音帶。畢竟當時他曾蹲在屍體旁幾分鐘,他有足移時間看到那台錄音機,並將錄音帶偷塞進口袋。」
  
  「奎石只注意到音機是空的。他後來有提到。」
  
  「我一收到勒索信就明白那人一定是溫瑞克。我知道韋奎石根本不知情。」
  
  嘉蒂清清喉嚨。「我確信奎石一定會為你對他的信心而感到榮幸。」
  
  「我不是對他有信心,笨女人。是對你。」
  
  「我?」嘉蒂的嗓音高昂起來。「我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你和韋奎石打得火熱,鎮上的人都知道。若是你願意和他上床,他就不可能是那種會竅取證物,並暗中勒索的人。」
  
  嘉蒂的嘴開了又合,最後才勉強說道:「哦。」
  
  「話又說回來,」珍妮繼續說道。「勒索正符合溫瑞克的風格。那個呆子,竟以為我不知道他才是幕後那雙黑手。」
  
  「我按照指示將贖金放在羅斯特老宅的後廊上後,將車開走,但又將車藏好,自己偷偷踅了回去,等瑞克現身。他果然去了。」
  
  「你當面質問他?」
  
  珍妮的臉龐扭曲。「他一直叫說我會後悔,說他已採取若干措施以防自己遭到不測時可以復仇,但我不相信。」
  
  「你殺了他並將屍體推下懸崖,扔進了海灣。」
  
  「我當然知道屍體會被衝上岸,那樣比較容易讓雷霆背上黑鍋。但是今天早上我發現瑞克說他採取了保護措施是說真的,我接到一封來自他在西雅圖律師的信,信裡瑞克告訴了我他的作為。混帳!」
  
  嘉蒂又是一陣驚恐。「這話什麼意思?溫瑞克做了什麼保護措施?」
  
  珍妮的臉龐閃過一抹狂亂。「他將那卷錄音帶藏在「魅力與美德」店裡,說這裡最適合藏東西。他知道萬一錄音帶被人找到,韋奎石會被視為寄勒索信的當然人選。」
  
  「越說越玄了。」嘉蒂低喃。「珍妮,你聽我說。」
  
  「今晚我來找那卷錄音帶,」珍妮心力交猝地瞟一眼擁擠陰森的店舖。「但是這麼亂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沒錯,是不可能。珍妮,你快走,趁你還走得了時,不要耽擱時間。」
  
  「不用,一切都在控制之中。」珍妮兩手握緊槍柄。「我可是有備而來,我帶來一罐汽油,可以把店及整個碼頭燒光,設有人能找到錄音帶。」
  
  嘉蒂就快被驚慌淹沒。「歐堤」的腳爪抓得太緊,幾乎要戳破纏在手臂上的毛巾。她力持鎮靜,發出商場女強人的命令式口吻。
  
  「珍妮,你聽好。現在走,你還能逃命。若再花時間放火,你絕對無法逃出鎮。」
  
  「閉嘴!你非得死,我不能留下任何人證。」珍妮握緊槍柄,眼睛半瞇。
  
  嘉蒂準備閃避。她知道要躲過子彈是異想天開,但那是她唯一能做的選擇。
  
  接著「歐堤」尖聲大叫了。是那種亮、恐布、刺耳,足這整片茂林的驚呼。
  
  嘉蒂認識她這麼久,第一次聽到她發出足以辨識的語句。
  
  「反撲時間到了。「歐堤」的尖呼像煞了史海頓。
  
  她衝下嘉蒂的手臂翅膀猛烈拍打,有力的嘴大開,直直啄向珍妮受驚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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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蒂看到珍妮做出任何正常人在遭遇一隻擁有利嘴及尖爪的動物猛烈攻擊時,會有的反應——她驚慌大叫,槍掉了下來,急急遮住眼睛保護她的臉。只見她瘋狂地扭動身軀,試圖躲避那只鸚鵡。
  
  「歐堤」剪過的翅膀使她無法改變行徑方向跟著她轉,只能靠滑翔動作,直直地掠過珍妮,飛過辦公室門口。
  
  嘉蒂聽到辦公室裡傳出巨大的碎裂聲響,但是沒時間查看「歐堤」的安危,一心急著撲上前,搶奪掉在收銀台後面的槍。
  
  「不行,你休想!」珍妮張開手,看到那把槍,也急急向前衝去搶奪。
  
  嘉蒂看出珍妮距槍較近,她又沒時間衝向店門,她必須在珍妮之前拿到槍。
  
  來不及繞過櫃檯,嘉蒂雙手往櫃檯頂一撐,瘋狂地翻了過去。
  
  她摔在珍妮背上,兩人在地板上翻滾。珍妮佔到上風,立刻用她蓄著長指甲的手掐住嘉蒂的脖子。
  
  嘉蒂大口喘氣,沒命地掙扎著掰開珍妮的手。她的情勢危急,珍妮不論在身高、體重,及手長方面都勝過她。
  
  一時間,她眼前一陣空白。她可以感覺到珍妮的手指圈緊,生死似乎迫在眉睫。
  
  接著,彷彿他就站在她身旁,用鎮靜而低沉的聲音指示她。嘉蒂想起了奎石教過她簡單的自衛招術。
  
  不要想阻擋上漲的潮水。相反地,替水找出另一條通道。
  
  嘉蒂停止和珍妮對抗,鬆開了珍妮的手腕,改為將手自珍妮手臂中向上衝,直指珍妮的眼睛。
  
  珍妮大呼了一聲,向後仰躲開嘉蒂戳刺的手指。
  
  嘉蒂喘口氣。由眼角看到奎石留在收銀台下方的手電筒,她一把抓住,猛地朝珍妮的頭敲下去。
  
  珍妮驚叫,試圖躲開那一擊。手電筒擊中她臉頰,珍妮連連倒退。
  
  嘉蒂再次揮動手電筒,擊中了珍妮的腦袋。珍妮向一邊倒下。嘉蒂終於掙脫了珍妮的手,跌跌撞撞地站起來。身體還沒挺直,她聽到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向她跑來。
  
  「怎麼一回事?」大維叫追。
  
  「放開我,」珍妮的呼聲低微無力。「放開我。」
  
  嘉蒂眨眨眼,試圖看清怎麼一回事。
  
  「你還好吧?」奎石問,一手扣著珍妮。他的面容冷酷而野蠻。
  
  「沒事,我想是吧。」嘉蒂謹慎地站直。她的身體劇烈地抖動,必須要扶著櫃檯才能站穩。
  
  奎石放開珍妮,過來扶嘉蒂。
  
  珍妮癱倒在地上,挫敗地抱頭啜泣起來。
  
  嘉蒂瞪著奎石。「我聽到腳步聲,以為是大維回來也。」
  
  「我在這。」大維繞過收銀台。「奎石的動作比我快。」他摸摸嘉蒂的臉。「天!真叫人難以置信,你沒事吧?」
  
  她點點頭,朝他虛弱地笑笑。「多了『歐堤』和奎石。天啦,我想起來了,趕快去看『歐堤』怎麼樣了。」
  
  辦公室門口傳來一聲不悅的呱叫。除了珍妮,每個人都扭頭去看聲音的來源。
  
  「歐堤」大搖大擺地走出陰影。她的羽毛凌亂,但是顯然不曾受傷。接著她停下腳步,高傲地等人將她送上木。
  
  嘉蒂讚賞地看著她。「真是不可思議。『歐堤』直直朝珍妮撞過去。當時她正要槍殺我,是她引開她的注意力,令她丟掉了槍,給了我一個機會。各位,那只鸚鵡救了我一命。」
  
  奎石在天亮前不久醒來。他躺了半晌,非常清楚棉墊床的另一半是空的。邰漢克問完一大堆問題後,嘉蒂和大維回她家去了,奎石能獨自返家和「歐堤」做伴。
  
  有一陣子他曾讓自己相信,他也只需要「歐堤」這個伴。但是今天早上,眼看著天空由黑圍成淡灰,他明白那種想法不再是真理。
  
  他體內的水壩決堤了,寂寞之河暢意奔騰,急湍的水流令他想起他不願深究的往事。他曾有過這種經驗,知道如何安撫那急流。
  
  但是這一次他無法運用自律訓練化解。相反地,他要自己更仔細地觀察水中的反影。
  
  他看到母親蒼白、毫無生命跡象的臉龐,接下來是悲傷的外祖父母。兩位老人家為喪女之痛侵蝕得無力安慰他們的外孫。他看到自己等待那封永遠沒收到的信,一封來自他父親要他去尼希里島會合的親情召喚。
  
  他看到自己自憤怒的外祖父騙取飛到尼希里島的機票錢。看到自己下了小飛機,急切地在人群中逡巡父親的臉,接著他看到那個有雙古人眼睛的史海頓靜靜地走向他。史海頓告訴他,他父親已經去世。
  
  奎石任回憶一幕幕掠過腦海,直到它們再次消失在無邊的黑暗。接著他起身,套上牛仔褲及襯衫。
  
  他打開那只雕刻的木箱,拿出海頓的日記。
  
  奎石光著腳走進前廳,「歐堤」在遮著的鳥籠裡發出模糊的叫聲。
  
  「繼續睡覺。」奎石柔聲說。「你辛苦了一晚。」
  
  「歐堤」不作聲了。
  
  奎石走出前廊,拿起草來到花園。天色已經大亮,今早沒有霧。
  
  他在水池旁坐下,打開日記翻到最後幾頁。
  
  今早我發現了我必須教給奎石的最後一課,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時間教他。昨晚胸口再次疼痛,不久我的生命之河就要流入大海。
  
  但是奎石年輕又強壯,不像我,他的靈魂不曾受到深水的冰凍。他仍擁有追求生命的動能。
  
  當他看出他的復仇慾念有多愚蠢,他就自由了。當他自由後,我希望他他幸運地找到一個能幫助他學習最後一課的女人。我要他發現,他的真正自我需要的不僅是「塔克查拉」能指引他的。我教他要堅強,但若他想知道真正的幸福,他必須超越水之道。他必須學會敞開心懷去愛。
  
  奎石合上日記,注視池中反影。小池塘表面呈灰白色,反影出清晨的天空。對頭平靜的池水,他沉思良久。
  
  潮水的低喃及海鳥的叫遮掩了她的足聲,但奎石非常清楚嘉蒂到這花園門的那一刻。
  
  他可以感受到她溫暖的存在。正如笫一天她手持便條夾走進「魅力與美德」,邀他加入店老闆聯誼會時一樣。
  
  他看著她打開花園門,沿著小徑走向前廊台階。經過昨晚的磨難,她看起來仍清新明亮得一如亮晶的熱帶海洋。他沒有試圖抗拒她在他體內所引出的飢渴及欲求。沒理由抗拒他的真正自我。
  
  「我在這裡,嘉蒂。」
  
  聽到他的聲音,她轉回身。看到他坐在池邊,她不覺皺起眉頭。「太陽還沒出來,這時候到濕地上沉思,未免太早了吧。」
  
  「我覺得時間正好,倒是你一大早起來做什麼?」
  
  她扮個鬼臉,沿著小徑走問他。「我睡不好,想過來看看你和『歐堤』怎麼樣了。」
  
  「我們都很好。『歐堤』仍在睡。」
  
  「大維也是。我給他留了字條,說我過來這裡吃早餐。」她在他身旁停下。「今早你想的是什麼?看看需要幾位水之道大師才能換一個燈泡?」
  
  「不是。」
  
  「奎石,你的幽默感需要加強。」
  
  「或許以後有機會再加強吧!」
  
  「好,」她同意。「那麼,你真正在想什麼?」
  
  「如何向你求婚。」
  
  她的跟睛睜大了。「哦!」
  
  「『塔克查拉』裡沒教這一門。」
  
  「我說過你那套水哲學還是有遺漏之處。」嘉蒂的笑容顫抖。「你何不直接問我?」
  
  奎石緩緩站直身體。他可以感覺到體內洶湧的潮水,若是她拒絕他,他會被衝進最冰冷的深海,永遠我不到回岸的路。
  
  「我愛你,」奎石說。「嫁給我,請你。」
  
  她的眼睛發亮。「好。」她投入他的懷抱。「好,我當然願意嫁你。我愛你,奎石。」
  
  接著她笑出了聲音.柔媚得一如沙灘上的海浪,快得一如急奔的溪流,晶瑩得一如凌空而下的瀑布。
  
  他用雙臂將她圈住,臉埋進她的秀髮。「什麼事這麼好笑?」
  
  「我想我們算是正式訂婚了。你猜怎麼著?我一點驚慌的感覺都沒有。」
  
  「那意思是我的尺寸正好?」奎石問。
  
  「完美極了!」
  
  奎石瞟視池塘。第一道晨曦映照到池面,小池塘不再是灰白色,它反影出偎在他懷中清新而充滿活力的嘉蒂。
  
  那天早上十點前不久,奎石將手電筒對準頭一天引起他注意的雜亂櫃檯。「這堆東西有點不對勁。」
  
  「若是光線足夠,情形就不同了。」嘉蒂輕快地表示。
  
  他回頭瞄她一眼。她正坐在一張櫃檯上,手上捧著一杯茶。她的眼眸明亮,充滿了愛與笑意。大維斜靠在她身旁,手中是來自碧雅店中的奶茶。
  
  其他的店老闆,外加紐霖及愛蓮,齊聚在收銀台四周。他們也是人手一杯奶茶。「歐堤」則蹲在她的假樹上,細嚼慢吞一片水果。
  
  「你似乎仍未抓到氣氛對這種店有多重要。」奎石告訴嘉蒂。動手翻看那堆假漢堡。
  
  「那是你的藉口,」嘉蒂說。「你知道若是店裡多加幾盞燈,你就得經常打掃。」
  
  「昏暗的燈光的確能遮住許多灰塵。」紐霖自告奮勇地表示。
  
  「謝謝你,紐霖,」奎石說。「我很高興有人能瞭解我的行銷策略。」
  
  「什麼行銷策略,」大維。「韋奎石,我仍不敢相信我在這裡所見到的。西雅圖沒有人會相信遠海的老闆,親自在低喃灣經營一家精品店。」
  
  「命中注定的。」奎石說。
  
  「別談你的行銷策略了。」泰德拍拍他的大肚子。今天罩在他肚子上的恤襯印著「我的靈魂出竅了,五分鐘後才醒來」。「全部的故事就這樣,管珍妮和文琳爭吵後殺了她,接著又因為溫瑞克試圖用錄音帶勒索她,而將他一併除掉?」
  
  「就是這樣。」嘉蒂說。「接著她把手槍藏在雷霆的後車廂嫁禍於他。而雷霆有兩把槍,昨晚她用的是第二把。」
  
  雅痞吞下最後一口奶茶。「管雷霆今早獲得釋放。和被謀殺比起來,破產也算不了什麼。」
  
  輝彩惋惜地搖搖頭。「我真不願意說,但我會想念珍妮哩,是她幫我打開市場的。若非她,低喃灣的女人不知要多久才會流行修指甲。」
  
  「說到管珍妮,」邰漢克在前門發聲。「我有一些消息、或許會讓你們這郡長舌人感興趣。」
  
  嘉蒂斜睨向他們走過來的警長。「邰警長,你打斷瘋歐堤店老闆聯誼會的聚會。」
  
  「是嗎?」漢克咧開嘴笑,來到販賣台附近站住。「我看還是像長舌人在閒聊。要不要我走開另外約時間再來?」
  
  「既來之則安之,」碧雅甜甜地表示。「你還是把你要說的話說清楚吧!」
  
  「我想你們也會捨不得我走。」邰漢克得意地說。
  
  奎石沒有抬頭,繼續手上的工作。「你查出管珍妮什麼消息?」
  
  「首先,她的名字不是珍妮。」漢克說。
  
  「那麼,她的真名是什麼?」愛蓮問。
  
  「米嘉妮、馬貞妮、李潔西,」漢克說。「加州因偽造文書罪在通緝她,似乎她符合通緝榜中對於一個詐騙了兩位中年呆瓜,大約十萬元的那位女子描述。」
  
  雅痞吹聲口肖。「原來她來到低喃灣,是想對雷霆故技重施難怪她發現文琳將錢全搾光後會惱羞成怒。」
  
  嘉蒂看著漢克。「你控告她謀殺罪了嗎?」
  
  「還沒有,」漢克說。「目前我是以侵害罪及其他小案子拘留她。」要控她謀殺還有些困難。」
  
  「但是她親口告訴我她殺了那兩個人。」嘉蒂氣急敗壞地表示。
  
  「她現在是一個字也不說,」漢克回答。「嘴巴鎖死了,說要等她的律師來。目前,我要再查查兩件命案的現場。運氣好一點,或許能找到一些有用的證據。」
  
  「漢克。等一下。」奎石更往一堆漢堡裡翻。「我或許能給你一個好的開始。」手電筒的光束落在一個鼓起的小信封上。「啊哈!我就知道這堆東西很怪異。」
  
  嘉蒂期望地看著他。「你找到了什麼?」
  
  「溫瑞克最後一次證明沒有人能和他作對而逃過一劫。」奎石將信封扔給漢克。「我想這裡面的東西是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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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6 18:41:12 |只看該作者
  漢克接下信封摸出信封內東西的尺寸及形狀後,他的眉毛一揚。二話不說,他打開小包裹抽出了錄音帶。「我真不敢相信。」
  
  嘉蒂的眼睛睜大了。「你想那是管文琳被殺時的那卷錄音帶?」
  
  「溫瑞克告訴珍妮,他將它藏在『魅力與美德』。」奎石提醒她。
  
  「但是你怎麼知道到哪裡去找?」嘉蒂問。
  
  奎石咧嘴一笑。「昨天我注意到那堆塑膠食物上的灰塵,並不像幾天前那麼厚,有人動過它。」
  
  「這裡這麼亂,你怎麼會注意到?」大維意有所指地瞟一眼店內。
  
  「好店主會完全掌握他的產品。」奎石故作無辜狀。
  
  「觀察入微。」漢克表達他真正的敬佩。
  
  「的確,」紐霖附和。「奎石,你真厲害。」
  
  「謝謝。」奎石將手電筒拿回收銀台。
  
  「你休想,」嘉蒂警告。「休想這件事做你不打掃的藉口。我仍認為乾淨整潔的店是好生意的不貳法門。」
  
  大維咧嘴一笑。「韋奎石,你最好聽她的。說到經營企業,嘉蒂是專家。」
  
  「我一向敬重專家。」奎石說。
  
  「嘿,嘿,嘿。」「歐堤」粗啞地嗄叫。
  
  到頭來,瘋歐堤店老闆聯誼會投票一致通過,舉行今年的第二場婚禮時,不必關閉碼頭。相反地,他們邀請了全鎮的人前來參與這項盛會。
  
  令大夥兒大吃一驚的是,幾乎全鎮的人都出席了,碼頭大爆滿。十月的驕陽溫暖了熙攘的人群。
  
  奎石對如此的景象感到不可思議。「我們吸引的人比八月飛碟要來時還多。」
  
  「你原以為是怎麼樣的呢,韋奎石?」邰漢克吞下最後一片冰淇淋餅乾,一面得意地環視四周。「鎮民認為你會留下來了。你為碼頭所做的改進已經開始生效,到了十月週末的遊客仍絡繹不絕:而你和你可愛的新娘解決了今年夏天本鎮的世紀謀殺案。你們是鎮上的名人了。」
  
  「今年夏天的確多彩多姿。」嘉蒂滿意地表示。
  
  「你說飛碟是怎麼一回事?」梅笛加入在「魅力與美德」之前的那群人。
  
  「說來話長,」漢克告訴她。「而且最好不要再發生。」
  
  「終歸一句話,你姊嘉蒂和奎石是本鎮的英雄人物。」戴菲麗停下腳步,舉杯向奎石與嘉蒂敬賀。「對了,我看到店面全租出去了。」
  
  除了紐霖與愛蓮得到遠海貸款所開設的賀卡店,碼頭又添加了麵包店與香料店。他不確定香料店是否能經營成功,但瘋歐堤碼頭滿了可塑性。
  
  「現在雷霆不再和我們唱反調,很快就招到那兩家新店了。」嘉蒂說。
  
  「那是他起碼該做的事,他欠你們一大筆人情。」菲麗喝口雞尾酒後,扮個鬼臉。「若非你和奎石,他就要面對謀殺案了。我個人認為雷霆會東山再起,他懂得房地產。」
  
  嘉蒂大笑。「你無法將瘋歐堤變成藝術品中心,但是我認為我們可以成功經營這座碼頭。對嗎,『歐堤』?」
  
  端坐在曬木上的「歐堤」發出邪惡的叫聲,如豆的雙眼死盯著嘉蒂亮晶晶的衣袖。
  
  「不行,不可以。」嘉蒂領悟到「歐堤」正準備啄下她婚妙上鑲嵌的水鑽,急急退開一步。「你休想!這件衣服價值不菲,我不會讓你毀了它。」
  
  「歐堤」成功地露出傷心與屈辱。
  
  她對她皺皺鼻子。
  
  奎石看著那一幕,不禁咧嘴一笑。他不記得這一輩子有什麼時候比今天更快樂。穿著那件奪目婚紗的嘉蒂美得令人喘不過氣來。自從兩小時前,她的弟弟將她送上禮壇,他就無法移開他的視線。
  
  她是銀色大海上的陽光,他想,平靜湖面的月光。他逸一生所追求或希冀的全在於斯。他的生命之河幾經轉折,終於將他領向這位改變了一切的女人。
  
  菲麗歎口氣,若有所思地看著奎石。「我想這意味著那則有錢的海外投資客,欲在本鎮籌建大型度假中心的流言,只是一場夢?」
  
  「我能向你確定的是,」奎石說。「我昔日的客戶沒有在此籌建度假中心的計劃。至少現在沒有。不過,我已經不再做顧問了,忙著瘋歐堤的事根本沒時間管海外投資客。」
  
  雅痞出現在奎石肩後。「呃,你或許要管一下那個向我們走過來的人。一分鐘前泰德發現了他,就是個曾經揍你的大少。」
  
  嘉蒂倏地轉身。「不會是柯爵斯吧?老天爺!真的是他。奎石,他來做什麼?」
  
  奎石注視著柯爵緩緩穿過人群。「我去看看。」他將雞尾酒杯放在附近的長椅上。
  
  雅痞斜睨他一眼。「要後援嗎?」
  
  「我想這一次我能應付他,」奎石說。「若是需要後援,我會通知你。」
  
  泰德和紐霖跟在奎石身後戒備。
  
  「我們就在這裡。」泰德說。
  
  「謝謝。」奎石動身前往迎接爵斯。
  
  嘉蒂抓起大蓬裙急急跟過去。「奎石,我和你一起去。」
  
  他沒有爭辯。若是柯爵斯是來告訴他,柯加瑞終於自殺成功,他最好有嘉蒂在場。
  
  他伸手去牽她。她朝他安慰地笑笑,勝過千言萬語。他知道他不再孤獨。
  
  爵斯看到奎石和嘉蒂迎過來時停了下來,視線在兩人身上移動,眉頭不覺蹙攏。
  
  「怎麼了?」爵斯打量嘉蒂的婚紗禮服。「你們今天結婚?」
  
  「嗯。」奎石拉著嘉蒂停下。「柯爵斯,有何貴幹?」
  
  爵斯顯得有點為難。「韋奎石,這是私事。能不能借一步說話?我不會耽擱你太久。」
  
  嘉蒂橫眉豎眼。「不行,你們不能丟下我。依我看,你是再來揍奎石的,而我不准你那麼做。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
  
  爵斯的臉脹紅了。「我不是來揍人的,我只是要和韋奎石說幾句。」
  
  「是關於令尊的事?」奎石靜靜地說。
  
  「嗯。」
  
  「沒關係的,」奎石說。他感覺到嘉蒂輕輕捏了他的手臂一下。
  
  「不論你要說什麼,都可以當著嘉蒂的面的說。」
  
  爵斯再次打量嘉蒂頑固的表情,顯然明白她絕不會自動消失的事實。「我來告訴你,父……好起來了。他在接受心理治療,按時服藥,開始過問公司的事。」
  
  奎石鬆了口氣。「我很高興聽到這個消息。」
  
  「自從那天你去西雅圖看他之後,我們談了很多。」爵斯表情堅定地迎視奎石。「他什麼都告訴我了,有關你父親的事,飛機墜毀,一切的一切。」
  
  奎石點點頭。「我懂。」
  
  「現在我知道你以前為什麼會那麼做。」爵斯猶豫一下。「只有一件事我仍不明白。」
  
  「什麼事?」奎石問。
  
  「你準備好了一切,父親說你可以毀掉整個公司,但是在最後一分鐘時你收手了。接著,在我告訴你他試圖自殺後,你又去看他。他說你狠狠地訓了他一頓,說是不要像你父親對你那樣對我。」
  
  「我沒想到他有注意聽。」奎石說。
  
  「他的確聽到了。」爵斯看一眼陽光普照的的海灣,接著又看向奎石。「他要我的公司和金運國際公司合併。我做總經理,他是董事長。」
  
  「聽來是滿堅強的組合。」奎石說。「你同意了?」
  
  「我還在考慮。或許會吧!老頭很懂國際貨運的生意,這個人作風下流但非常精明,我可以跟他學點東西。而他似乎也願意教我。過了這麼多年,他終於要教我幾招了。」
  
  「遲到總比缺席好。」奎石說。
  
  「再看吧!」爵斯雙手插進口袋,兩眼注視奎石。「但我還是想知道,你為什麼臨陣收手。為什麼在父親試圖自殺後,還大老遠地跑去看他?」
  
  回答的是嘉蒂。「沒有人喜歡在混水中游泳。奎石決定清理河水。」
  
  爵斯眉頭一皺。「混水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那是水哲學,」嘉蒂鄭重地表示。「需要多年的訓練與自律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不過,如果你想走捷徑,你可以到泰德哲理恤衫店賣件很棒的恤衫。就在碼頭那一邊。」
  
  爵斯轉頭看著奎石,顯然是一頭霧水。
  
  奎石咧嘴一笑。「柯爵斯,別理她。這個女人一說起哲理,沒有人聽得懂。我們去餐檯吧!我替你拿塊結婚蛋糕,及一杯這輩子你喝過最差勁的雞尾酒。」
  
  「改為啤酒好了。」爵斯慢慢地說道。
  
  「你運氣真好,我們也有啤酒。」
  
  滿月下的海灣靜如黑絨。奎石擁著嘉蒂站在山崖上,聆聽潮水低喃。
  
  「你在想什麼?」嘉蒂問。
  
  「想我第一次吻你的時候。我們正在圍欄那兒觀看管區裡的飛碟會信徒。記得嗎?」
  
  「當然記得。我讓你嚇一跳,不是嗎?」她格格嬌笑。「我以為你可以嚇我的。」
  
  「我隨即恢復鎮靜了。」
  
  「的確,」她說。「花了一些時間,但你的確恢復了」她轉身,伸展雙臂摟住他脖子。「碼頭的進展非常順利,嗯?」
  
  「我想我們全都能維持到明年夏天。」他摟住她的腰,享受她溫暖而女性化的嬌軀。
  
  「至少鎮議會不再找我們的麻煩了。店面出租率迅速上漲,多虧了你所做的改進措施。生意是去年的三倍。」
  
  「你打算告訴我,你又有新計劃了,是不是?」
  
  她一笑。「你怎麼猜到的?」
  
  「牛牽到哪裡還是牛。這次是什麼計劃?」
  
  「我想該是我們考慮生孩子的時候了。」
  
  他瞪著她,茫然得一如他第一次擁她入懷時那樣。「孩子?」
  
  「有反對意見?你會是個非常棒的父親,而『歐堤』可以做小保母。」
  
  奎石震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久才回過神來。「不反對。」
  
  她微微一笑。
  
  他將她緊緊擁住,一同眺望海灣。
  
  銀色的月光映照著不斷波動的海面。在那一刻,他幾乎可以發誓他看到了最罕見的反影——他的未來,它在閃閃發光。
  
  他看到過去之河順貼切地與未來結合。史海頓說對了。
  
  「你在想什麼?」她順。
  
  「海頓寫在日記裡的話。」
  
  「什麼話?」
  
  「要知道真正的幸福,人必須學會敞開心懷去愛。」
  
  「我想他終於學會那一課了。」
  
  「有些事男人總是學得辛苦。」奎石俯下身吻她。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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