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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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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珍.安.克蘭茲]深水(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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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6 18:32:39 |只看該作者
  二分鐘後,漢克和蓋凱文交談完畢後,放下電話。他對紐霖咧嘴一笑。「你沒事了,小子。凱文說他和他的女朋友開著收音機,他記得午夜前半小時,曾有幾次看到你坐在小貨車上,直到開始播報午夜新聞,你才離開。那就是午夜前五分鐘。你不可能有時間跑到露營區射殺管文琳。」
  
  紐霖鬆了一口氣。「太棒了!」他轉向嘉蒂。「謝謝,我欠你一份情。」
  
  嘉蒂深吸一口氣。「我很高興事情了了。我們走吧,紐霖。」
  
  「當然。」紐霖動身往門口移動。
  
  漢克雙手抱胸。「今天會很忙,要訪談很多人。」他迎視嘉蒂。「今天下午再見,四點半如何?」
  
  「我和奎石都會到,」嘉蒂保證。「但我不認為我們還能告訴你什麼。走吧,紐霖,我們還得去開門做生意。」
  
  幾分鐘後,他們到達碼頭,愛蓮從碧雅的咖啡屋飛奔而出,投進紐霖的懷抱。
  
  輝彩、碧雅、雅痞與泰德尾隨而出,觀看這對戀人重聚。
  
  「紐霖,剛才我怕死了。」愛蓮淚眼摸糊地打量他的臉。「你真的沒事了?」
  
  「真的,我很好。」紐霖笨拙地撫摸她的頭。「多虧了嘉帶。她想起當時我的車旁停著另一輛小貨車,車裡的孩子證明了我的清白。」
  
  愛蓮轉向嘉蒂,「楚小姐,我不知道該如何謝你。我在飛碟會和得道升天這件事上,是個十足的呆子。所有的積蓄全被坑光已經夠糟了。若是紐霖因謀殺罪被捕,我真不知自已會做出什麼事。」
  
  「別太苛責自己,」嘉蒂拍拍她的肩。「每個人都有作夢的權力。」
  
  「從現在起,我只會築夢於此,地球之上。」愛蓮挺直背。「首先我要做的就是找個工作,我的銀行賬號已一文不剩。」
  
  紐霖的下顎抿緊。「我沒殺管文琳,但我絕不會為她掉一點淚,她偷了許多人的畢生積蓄。」
  
  「紐霖,進來喝杯奶茶吧?」碧雅慈樣地表示。「喝完可以去上工了。」
  
  「謝謝。」紐霖一手摟著愛蓮的肩,走進低喃灣咖啡屋。
  
  輝彩看著嘉蒂。「幸好你記得貨車上那兩個人。紐霖是外地人而每個人都知道他有多憎惡管文琳。鎮民很容易就會假設是他殺了她。」
  
  「你解救了那孩子的一屁股麻煩,」雅痞附和地說。「做得好,嘉蒂。」
  
  泰德呵呵一笑。「我有預感你這一輩子交上了愛蓮這個朋友。」
  
  嘉蒂幾乎充耳不聞,她的視線落在「魅力與美德」窗前掛著的休息牌。十點鐘過了好久,仍然不見奎石跨進拖車門檻時,直覺地後退。「姓韋的,你給我出去,不然我要叫警察抓你。」
  
  「你坐下,溫瑞克。」奎石用手將門鎖上。「我們兩得好好談談。」
  
  「去你的!」
  
  「坐下。」奎石舉步向前。
  
  「你混蛋!如果你認為可以——」溫瑞克身後退,膝蓋觸及沙發邊緣。他忿忿地坐下。「你不能就這樣闖進來。」
  
  「我己經進來了。」奎石微微一笑。「別擔心,耽誤不了你幾分鐘。我們說完話就都要出去。」
  
  「你見鬼地要談什麼?」
  
  「從你的私人帳戶開始吧!」奎石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就是你用來挪用管文琳收自信徒捐獻的公款的那個帳戶。」
  
  溫瑞克的眼眸閃過一絲驚愕。但瞬間即消失,隱身於慍怒的神色之後。「我不懂你說的是什麼。」
  
  「我很樂意為你說個清楚。」奎石將那張紙扔到溫瑞克膝上。「我利用你的社會安全號碼及電話查出那兩個帳號,情況非常清楚,你固定將管文琳公款帳號中的錢轉至你的私人帳戶。既然管文琳曾是個生意人,她不可能不注間到你的作為。想來你是用假收據及合約來掩飾你的偷盜行為。」
  
  「你沒有證明。」
  
  「是沒有,但盜用公款通常就是這樣。你的做法和別人沒有什麼不同,任何一位精幹的會計師就能拼湊出全貌。」
  
  「好消息是,看來管文琳得自信徒的捐獻大部分都在,全存在你的私人帳戶裡。」
  
  「一點也不。而那些錢又構成了殺人動機。」
  
  「殺人!」溫瑞克瞪著奎石。「你不能把文琳的死推到我頭是。」
  
  「若是我把你那個帳號的資料告訴邰警長,他一定會做出明顯的結論。他會認定你是殺了文琳,因為她質問你肥款的流向並宣稱要報警。」
  
  「亂講!」溫瑞克面露驚惶。「你瘋了不成?我沒殺她。見鬼了!直到我和其他人從海灘回來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她已經死了。」
  
  「要證明你的清白並不十分容易,嗯?關於昨晚的沉霧和飛碟會的長衫,海難上的任何人都有機會悄悄溜出群眾,上來露營區殺了文琳,但是你的動機明確,又是外地人,這些因素使得你雀屏中選的機會大增。」
  
  「我沒有殺她。必要時我可以證明,午夜前半小時,好多人看到我是在海灘上。」
  
  「或許你是,或許不是。昨晚的海灘有許多刺激的活動。但是那些就讓邰警長和你去澄清好了。」奎石斜倚著餐桌。「目前,我們得設法改善你的形象。」
  
  「你在說什麼?」
  
  奎石微微一笑。「我們要向飛碟會的信徒及鎮上每個人證明,你是個多麼誠實善良的人。我們要表現出飛碟沒有你多難過,你要替文琳完成她未了的心願。」
  
  「我們要去銀行設立信託基金,當然以銀行為信託執行者。然後你要打電話給西雅圖那家銀行將你私人帳戶裡的錢金電匯至這個信託基金。」
  
  瑞克的臉憤怒地脹紅。「我會就見鬼了。」
  
  「低喃灣的第一銀行會將那些錢轉給各信教徒,身為管文琳公司的唯一勤奮職員,我相信你一定有各信徒的捐獻清單。」
  
  「你去死吧!」瑞克跳起來走向奎石。
  
  奎石讓開一步,瑞克撞上餐桌,掉個四腳朝天。
  
  「溫瑞克,這麼說好了,如果你決定不當好人,我就打電話紿邰警長,後面的事就由他接管。他應該不至於太麻煩即能扣押你私人帳戶,並安排會計師查帳,畢竟他正在負責調查一件謀殺案。不論如何,那些錢你都保不住。」
  
  「混蛋!」瑞克慢慢爬起來,他的雙眼凶狠地緊瞇。
  
  「照我的方法,你看起來還像個正人君子。照你的方法,你看來像個殺人嫌犯。隨你選了。」
  
  溫瑞克一再以拳拍擊桌面。「混蛋、混蛋、混蛋!你會付出代價的,我發誓。沒有人能整溫瑞克後仍能繼續猖狂。」
  
  「我們走吧!十點了,銀行已經開了。」
  
  「歐堤」才從奎石肩頭移到櫃檯的木竿,嘉蒂已急急衝進「魅力與美德」的店門。
  
  「已經中午了,」她連跑帶走地奔向奎石。「你到那裡去了?我擔心得要命。」
  
  「嘿,嘿,嘿。」「歐堤」咕噥。
  
  嘉帶不理鸚鵡的嘲笑。「我都害怕你發生什麼危險了。」
  
  「例如?」奎石敲擊古董收銀機上的鑰匙,收銀機發出清脆的聲間。
  
  「我怎麼知道?」嘉蒂來到櫃檯。「什麼情況都有可能。殺人兇手仍逍遙法外,難到你忘了?」
  
  「沒忘。」奎石欣賞著嘉蒂。她的雙頰泛紅,雙眼關切閃亮。她關心他,他略感不解的想。「沒想到你會掛念我。聽說你一早就忙著解救紐霖。」
  
  「我只是替他找到不在場證明。」
  
  「你怎麼知道的?」
  
  「到碼頭來的路上,我碰到泰德和輝彩,是他們告訴我,你今早的行蹤。」
  
  「哦?」她吐出一口氣。「嗯,女人的工作永遠做不完。自從救出紐霖後,我一直在找你的不在場的證明。」
  
  「我?」
  
  「你不認為要向邰餐長解釋,管文琳被殺的那段葉間,你正忙著搜查瑞克的拖車。不會有點困難?私闖民宅並不是很好的不在場證明。」
  
  奎石緩緩地露出笑容。「替我找到更好的了?」
  
  「我一直在想。」她回頭瞄一眼,顯然是在確定此時沒有人要進店裡來。接著她傾身向前並且放低音置。「我們可以告訴邰警長,我們在等待的時候出去走了一下。」
  
  「走了一下?」
  
  「嗯。」
  
  「在霧裡?」
  
  「正是。」
  
  「你不認為那麼說有詭異?」
  
  她橫他一眼。「好多人都下了車四下走動。」
  
  「下車的人多數待在圍欄附近,觀看海灘上的動靜。」
  
  嘉蒂兩手一攤。「誰說他們當中沒有人在霧中散步的?」
  
  他開始樂在其中。「可惡!這個問題很棘手。」
  
  「還有更棘手的。如果我們提出我們是在哪裡看她的,那無異是承認我們去過露營區,管文琳的拖車離溫瑞克的不遠。」
  
  「或許我們不該提到她,畢竟我們不知道她是誰,任何人都有可能。」
  
  「你是要我們欺騙警長?嘉蒂,我太驚異了。」
  
  「奎石,我不是開玩笑。管文琳被人謀殺,而同一時間你和我正從事非法勾當。」
  
  他緩緩一笑。「我很感動。」
  
  「嘉蒂,你知道你的問題是什麼嗎?」
  
  她滿臉猜疑地看著他。「什麼問題?」
  
  「你不明真相在靜水中得來最清楚。」
  
  「這話是指?」
  
  「這話是批我們老老實實地回答警長的問題。」
  
  「但是,奎石——」
  
  「放心。邰警長不會把我們兩丟進大牢。」奎石頓了頓。「但是純粹為討論而討論,假設他真的將我收押,你會來看我嗎?」
  
  「你在開玩笑?」她朝他甜甜一笑。「我會烤個蛋糕裡面夾把銼刀給你送去。」
  
  「我受籠若驚。」
  
  「別害羞。我會盡力救你出獄,否則『瘋歐堤』會纏著我一輩子。」
  
  「歐堤」發出悶哼。
  
  奎石迎視嘉蒂。「去見邰警長之前只有一件事,我們需要說清楚。」
  
  「什麼事?」
  
  「私闖民宅那一段由我來說。」
  
  她顯得忐忑不安。「你能編出什麼好故事?」
  
  「不然的話,我答應讓你搭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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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6 18:33:34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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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邰漢克戴著眼鏡閱讀手中的筆記。「看看我記對了沒有。你在十一點後不久去了溫瑞克的拖車,看到一位身份不明的女人離開——」他突然打住,隔著辦公桌打量奎石。「確定你不知道那位是誰?」
  
  嘉蒂屏住呼吸。到目前為止,一直是奎石在唱獨角戲。她必須承認這段訪談進行得非常順暢,就像是一湖靜水。
  
  「正是,」奎石說。「她的外套帽兜到頭頂,我們是由她的動作判斷出她人。雖然她從溫瑞克的拖車出來也是一種強烈的暗示。」
  
  漢克扮個鬼臉。「的確,我聽說過他的花心。好,你到拖車裡查看溫瑞克在不在,接著回到山崖上的停車場尋找紐霖。你聽到尖叫聲跑過去看發生了什麼事。在管文琳的拖車前碰到其他人,進車,看到了屍體。就這樣?」
  
  「很好。你的故事對我沒多大幫助,但那不是你的問題。」漢克的椅子在他後仰時,嘎吱作響。「兇案現場,有沒有看到任何可能有助案情安安突破的事?」
  
  奎石簡短地想了想。「我想我知道的已全說了。溫瑞克比我先到,當時他正在屍體附近,陪他前來的飛碟會信徒站在外面,抽屜中那台空的錄音機是唯一吸引我注意的東西。」
  
  「什麼?」嘉蒂驚異地打破沉默。「什麼?」
  
  「我發現一個半開的抽屜,裡面沒錄音帶,但是我懷疑那會有用。」
  
  嘉蒂眉頭一皺。「想來希望她錄下自己被殺的那一幕,可說是異想天開。」
  
  「想來是。」邰漢克乾澀地一笑。「從來沒有人試著讓收拾善後的人輕鬆一些。不過這就是我的職責。現在,既然該問的事都問完了,我願代表許多人說聲謝謝你,韋奎石。」
  
  「甭提了。」奎石說。
  
  嘉蒂瞄他一眼。「你怎麼了?」
  
  漢克揚起雙眉。「你不知多虧了韋奎石,飛碟會的信徒才能拿回他們大部分的捐獻。」
  
  「你在說什麼?」嘉蒂追問。
  
  奎石聳聳肩。「就說溫瑞克決定補償大家好了。」
  
  「我不信他會那麼做。」嘉蒂說。
  
  「別人也不信。」漢克呵呵大笑。「每個人都知道是奎石不知用什麼方法說服溫瑞克,將信徒的捐獻金拿出來成立一個由銀行掌管的信託基金。沒有人笨到追問奎石,他用的是什麼方法。」
  
  嘉蒂張口結舌地說不出話來。「溫瑞克歸還了所有捐獻的錢?」
  
  「嗯。」漢克眼睛四周的皺紋帛緊。「今天中午我和銀行裡的白瑟斯談過。他說十點二十分左右溫瑞克走進銀行,韋奎石緊跟在後。溫瑞克宣稱要退還信徒的捐獻。」
  
  「真想不到。」嘉蒂輕吐一口氣。
  
  「溫瑞克自西雅圖匯來二十萬元,並轉入那個信託基金的帳戶,」漢克繼續說明。「他同時提供銀行一張各個信徒的捐獻清單。後面的事就由信託基金接手。」
  
  嘉蒂注視奎石。他給她一個神秘兮兮的笑容,兩眼則警告她不得多言。
  
  「實在太棒了!」她領悟地說。
  
  「我也有同感。」漢克拿起厚重的咖啡杯,喝了一大口。「要知道,那些信徒不全是外地人,我表妹的女兒就和管文琳那夥人攪和在一起,並捐了一千元。那是她讀大學一年的零用金。」
  
  嘉蒂咧嘴一笑。「這麼說奎石成了本鎮的英雄了?」
  
  「如果他要競選鎮代,鐵定當選。」漢克格格大笑。「嘿,我自己就會投他一票。」
  
  「不用那麼麻煩,我對政治沒有興趣。」奎石站起來。「警長,若是沒別的事,我們這就告辭。」
  
  「沒事,沒事,」漢克說。「若還有問題,我會打電話給你。」
  
  「查出任何嫌疑犯沒有?」嘉蒂問。
  
  「老實說,」漢克的視線掠過眼鏡上沿打量她。「嫌犯名單一籮筐。」
  
  「走吧,嘉蒂,你知道他不能討論案情。」奎石握住她的手臂。「我們走,他她辦他的事。」
  
  她勉強按捺住好奇,隨著奎石離開警局。去取車時,她橫掃奎石一眼。「原來,昨晚你去溫瑞克的拖車只是去看看他在不在?」
  
  「他不豐。」
  
  「你不說我還不知道哩。奎石,我真服了你,那一招真棒。你告訴邰警長的全是實話,卻沒有說出全部的實情。」
  
  「相信我,邰漢克也不想要全部實情。他夠聰明,知道有些事不提比較好。他很滿意今早的結果。」
  
  「換句話說,他不打算要你解釋,你是如何說服溫瑞克將信徒的錢交給銀行?」
  
  「我沒碰溫瑞克一要寒毛。」
  
  「哈!你或許沒碰觸他,但是我敢打賭你用了什麼狠狠地敲了他一記。」
  
  「有些人比較容易挨悶棍。」奎石打開車門。「我只是提醒他,挪用飛碟會信徒捐獻的錢,會讓人解讀為謀殺動機。」
  
  嘉蒂眨眨眼。「乖乖!你的手段真狠。」
  
  他站直身體,一手擱在車頂,直視著她,探索她的表情卻不洩漏他自己的任何想法。「你會為此不安嗎?」
  
  「你是指你逼得溫瑞克還錢一節?」嘉蒂微微一笑。「你一定是在說笑!那是他活該,但我的確有兩點疑問。」
  
  「什麼疑問?」
  
  「首先,你想溫瑞克真的是兇手嗎?」
  
  「我懷疑。他或許有能力僱人謀刺,但是我不認為他會親自動手。盜用公款的人通常不會粘手暴力,太冒險了。」
  
  「你說的好像很有把握。」
  
  「沒有人可以對別人有絕對的把握,但我認為溫瑞克是兇手的機會不大。你的另一個問題是什麼?」
  
  「你為什麼那麼做?」她柔聲問。「為什麼和溫瑞克對質,逼他交出錢?除了愛蓮,你不認識別的飛碟會信徒,而你和愛蓮也才剛認識。」
  
  四周的空氣突然沉靜下來,奎石完全靜止不動。嘉蒂可以感覺到他正在封閉自己。
  
  「正義之河流經許多管道,」他終於不帶任何情緒地說。「有些管道一目瞭然,有些則必須由觀察者自由心證。」
  
  「就當我沒問好了。」嘉蒂皺皺鼻子。「我知道你為什麼那麼做了。」
  
  他的目光一瞇。「為什麼?」
  
  她踮起腳,用指尖撫觸他的臉頰。「因為你很甜。」
  
  「甜?」
  
  「就是,甜。」她拍拍他的臉頰,再用嘴輕刷他的唇。然後她輕快地退開,欣賞他驚愕的表情,接著她迅速卡車,坐到駕座上。
  
  她轉動鑰匙點火。直覺告訴她繼續在此逗留不是好主意。
  
  甜。
  
  奎石打量他正在料理的咖哩醬。他已經將配料放全,但仍又加了些辛辣的紅椒。
  
  無論嘉蒂如何形容今晚的菜色,她絕對無法稱之為甜。這個食譜是他花了一整天才想出來的。
  
  主菜是炭烤洋芋及青豆咖哩、椒鹽沙拉,甜點則是檸檬派。
  
  「全面開戰了,『歐堤』。」
  
  蹲在鳥籠頂的「瘋歐堤」。
  
  「她再也不能說我很甜。」
  
  「嘿,嘿,嘿。」
  
  奎石仍然不明白為什麼那個字眼若惱了他,只知道自從昨天下午嘉蒂拍拍他,給他蜻蜓點水的一吻,並且說他甜之後,他就一直在生悶氣。
  
  他很確信甜是女人用來形容小嬰兒、狗狗或兄弟的說法。
  
  甜。這個字聽起來既不愉快又不穩靠,更令人洩氣。它是一個空洞、不具任何承諾,又非常無聊的字眼。聽到她如此說他令他心中一涼。
  
  第一口咖哩下肚,嘉蒂雙眼立刻湧出了淚水。她猛地眨了回去,放下叉子,一把抓起酒杯。
  
  「這個食譜尚在實驗階段。」奎石低喃。
  
  「很有味道。」她又吞下一大口酒,希望酒精能鎮住口中那把火。
  
  「這道咖哩醬強調了三種不同的辣椒。」
  
  「我感覺得出來。」
  
  「不會太辣?」
  
  她乾澀地笑笑,將酒杯放豐矮几上。「比什麼都辣,而你心中有數。」
  
  奎石露出滿意的神色。「試試沙拉。」
  
  她機警地叉起一點點沙拉,洋洋得意佐料幾乎像青豆咖哩一樣辣。她氣息粗重地吞下那碗麻辣青菜。「風味一流。」
  
  他若有所思地蹙攏眉頭。「你不認為這種佐料有點甜?」
  
  「甜?」嘉蒂的腦海響起警鐘。甜?她拿起一片玉米麵包。「一點也不。」
  
  「玉米麵包如何?我本人不喜歡甜麵包。」
  
  嘉蒂吞下食物,又作了個深呼吸。「我想你不用擔心這個玉米麵包,麵包裡的小朝天椒絕對足夠遮住任何甜味。」
  
  他的眉宇露出笑。「謝謝。」
  
  她推敲了他的表情幾秒鐘,看出他的挑戰心態,再次拿起叉子。她還不確定他打的是什麼主意,但已決定將盤中所有的食物吃光,就算她會辣到起火燃燒。
  
  車道上傳來的汽車停駐聲令她鬆了口氣。
  
  「你有客人了。」嘉蒂說,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微笑自奎石的眉眼消失,莫測高深的表情再次活現。「我沒邀別人。」
  
  車門關上聲。半晌之後,有人重重地敲響廚房門。
  
  「我馬上回來。」奎石自軟墊上起身。「你繼續吃,別讓咖哩涼了。」
  
  「這玩意兒就算凍在冰河裡幾千年,也涼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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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6 18:33:48 |只看該作者
  奎石的嘴角上揚。他走進廚房,打開後門。
  
  「抱歉打擾,韋奎石,」管雷霆說。「能否借一步說話。」
  
  「這事很重要。」雷霆咕噥。
  
  嘉蒂自軟墊抬起頭。「嗨,雷霆,文琳的事我很難過。我知道你們已離婚,但她的死仍令人震驚。」
  
  「晚安,嘉蒂。」雷霆心不在焉地點點頭,一面跨進門檻。名家眼鏡後面是一雙飽受折磨的眼。「的確令人震驚。呃,我無意失禮,但若你不介意,我有事要和韋奎石談。」
  
  「當然不介意。」嘉蒂說。
  
  奎石走去關好雷霆身後的門。「有什麼話你可以當著嘉蒂的面說。」
  
  雷霆眉鋒一鎖。「我要談的是生意。」
  
  「水之道和生意經有幾許共通性,」奎石說。「它們都不像第一眼瞧見的那麼簡單。」
  
  雷霆不解地瞪視他。「你說什麼?」
  
  「雷霆,別理他。」嘉蒂指向一張軟墊。「他三不五時就會吊兩句文。坐!」
  
  雷霆動身挪前,看到地板上的軟墊又倏地打住。「沒關係,我寧願站著。」
  
  「啊?」
  
  「你的鞋可以脫在門邊。」
  
  雷霆好奇地盯著嘉蒂的光腳,繼而注意到奎石也腳上無鞋,於是笨拙地脫下皮鞋。
  
  嘉蒂忍不住注意到,這位鎮上大富豪的襪子竟然有洞。
  
  奎石繞過雷霆回到座位,輕鬆流暢地坐上軟墊。「管雷霆,你要談的是什麼?」
  
  雷霆有點猶豫地瞄一眼嘉蒂,接著似乎把心一橫。「韋奎石,我就直言無諱了。無論你替你的海外客戶做任何安排,我也要參一腳。我有一些情報是你做計劃時用得著的。」
  
  「我沒有計劃。」奎石說。
  
  「少來這一套,」雷霆暴跳如雷。「我知道你在策劃某件事,而它和碼頭有關。全鎮的人都知道。讓我參一腳,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我得到碼頭和任何海外客戶都沒關係。」奎石靜靜地說。
  
  「聽著,我準備掀底牌了。」雷霆開始來回踱步。「我得承認眼前我的財務有點緊。」
  
  奎石打量他。「財務緊?」
  
  「文琳把我搾得一乾二淨,」雷霆的嘴抿緊。「他的確報復夠了,如同離婚時她所做的威脅。她毀了我,而我竟然笨到沒看出來。」
  
  嘉蒂看雷霆掏出一條手帕擦拭額頭。「這話怎麼說?」
  
  「她耍詐。」雷霆轉身,沉重地斜倚著牆。「擺明的騙局,我卻中了計,敗得一塌糊塗,幾乎什麼都輸光了。若是不能自敗部復活,我想珍妮會下堂求去。近來我們倆之間有點小摩擦,而這件事會導致我們家分崩離析。」
  
  「什麼騙局?」奎石問。
  
  雷霆輕吐一口氣,「兩個月前我接到一通自稱代理某加州開發公司的男人的電話,他宣稱他公司想要購買山崖上有景觀的地產,用來建築高爾夫球場及溫泉度假區,甚至考慮規劃別墅區。當然他們出的價格相當合理。」
  
  「當然,」奎石說。「而他們找上你協助選出最合適的地段。」
  
  「現在我才想通打電話的那個人或許就是溫瑞克,只是我無法證明。總之,我以為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要知道,文琳和我共有的那片舊露營地仍在。我們離婚時就只有那片產業沒賣,因為我們都認為它有很大的增值空間。」
  
  「我懂。」奎石說。
  
  「良好景觀。當然那家公司被我一說就要了。我想我只需要說服文琳將另一半產權賣給我,一轉手我就能將它整片賣給那家開發公司。」
  
  「好好賺上一筆?」嘉蒂追根究底。
  
  雷霆投給她短促的一瞥。「就說那是筆蔓延的交易好了。但是我還沒向文琳出價,她已經帶著飛碟會回到鎮上。我起先猜不透她的動機,後來才領悟她一定是利用教會組織詐騙那些呆子的捐獻金。」
  
  「你向她提議買下她那一半的產權?」嘉蒂問。
  
  「當然。」雷霆擺擺手。「雖然離了婚,我認為我們還是能做生意。不論如何,文琳本質還是房地產掮客。」
  
  「後來呢?」奎石問。
  
  雷霆搖搖頭。「從一開始她就承認飛碟會是個大騙局,她說那是人們咎由自取。我告訴她,我要買下她那一半的產權,她同意了,但是要求使用那塊產業到八月十五。她說到了八月中旬,她就能收足資金做其他的投資。我們達成了協議,至少我以為是。」
  
  「她同意讓你賣下她那半產權?」
  
  「沒錯。」雷霆再次拭汗。「我給她出了一個相當公平的價格。」
  
  奎石淺啜一口酒。「但不是一旦開發之後它可能有的價格。」雷霆心頭一皺。「生意歸生意。」
  
  奎石聳聳肩。「水就是水,但所有水波卻各有不同。有些無害地沖刷海岸線,有些卻以千軍萬馬之勢造成重大傷害。」
  
  雷霆聽得其名其妙。「啊。總之,兩星期前文琳跑來找我,說她聽說了度假勝地的案子。而你韋奎石在本出現,意味那件案子一定很大。我以為她要毀約。」
  
  嘉蒂把玩叉子。「但她只是提高她的價碼?嗯?」
  
  雷霆眉峰鎖緊。「你怎麼知道?」
  
  「猜想得到。」嘉蒂輕聲說。
  
  「真希望我也想到了。」雷霆重重一歎。「文琳要了我出價的五倍我說那塊地不值那麼多。她則宣稱,據她對韋奎石的瞭解,那塊地至少會增值十倍。」
  
  「你被她說服,就算付了五倍的價錢,你只要一轉手仍能發筆財?」嘉蒂問。
  
  「我知道現在聽起來很呆,」雷霆肥圓的手拍向手掌。「但是壓力不只來自文琳。那個假地產開發掮各也每天給我電話催促。」
  
  奎石注視雷霆。「溫瑞克?」
  
  「或許是他一直抬高價格,唯一的條件是那塊地必須整片購入。說是只要消息不走漏導致鄰近地產漲價,那家開發公司願意出高價收購。」
  
  嘉蒂專注地瞧著他。「因此你也提高你對文琳的出價?」
  
  雷霆聳聳肩。「我告訴自己,不論要花多少代價都得賣下那一半產權,彷彿中了邪,保守的素性全忘了。接著那位代理又來電話,說要讓我入伙,共同處理這件開發案。」
  
  奎石仔細看他表情。「而你只需要拿出一大筆現金投資,對嗎?」
  
  雷霆閉上眼。「我上了大當。」
  
  「我來猜猜看接下來發生的事,」奎石說。「你交出手頭的現金,又向銀行貸款湊足部分錢。」
  
  「正是,」雷霆承認。「我完全昏了頭。我們在十五日早上完成交易,同一天我的資金亦匯入一個我以為是那個代理掮客的公司帳號。天下午,文琳幸災樂渦地來看我。」
  
  「她就在那時候告訴你,你就要關門大吉?」奎石作出結論。
  
  雷霆的頭低垂。他走到窗前,猛地打住,洩氣地瞪著窗外陰暗的花園。「她拿走了我所有財產,我必須宣告破產。珍妮火冒三丈,我開始懷疑她嫁給我是為了我的錢。」
  
  嘉蒂雙眼向天,但沒說什麼。
  
  「你可明白,」奎石輕聲說。「你剛才說的話聽在某些人耳朵會成為謀殺動機?」
  
  雷霆猛地轉身,鏡片後面的眼球圓爭。「我沒殺文琳。天知道有段時間我真想那麼做,但終究沒有。」
  
  「鎮靜,」奎石。說。「我不是指控任何人。找出不在場證明是邰警長的工作。但如果我是你,我會弄個可靠的。」
  
  「不在場證明?」雷霆明顯地大吃一驚。「但是文琳死時,我甚至不在露營區。想知道我在哪嗎?我跑到酒吧喝個大醉。」
  
  奎石聳聳肩。「我說過,個留給你向邰警長解釋。」
  
  雷霆向前一步,繼而猛地打住。「我來這裡是因為走投無路了。」
  
  「我求你,不論你的客戶有什麼計劃,還請讓我也參一腳。」
  
  奎石慢慢地站起來。最後一次說明,「我沒計劃任何案子。管雷霆,我幫不了你。」
  
  雷霆不可思議地搖搖頭。「一定還有什麼。珍妮會離開我,我知道她會。我不願承認,但是我想……我想近來她有可了秘密情人。」
  
  雷霆頹喪的表情令嘉蒂警覺,她瞄一眼奎石。「飛碟會的信徒至少能拿回他們一部分的錢,或許雷霆也能申訴他的損失。
  
  奎石搖搖頭。「雷霆的錢沒有存入溫瑞克的帳號。我查過他最近的對帳單,記得嗎?十五號沒有任何存款。事實上,那個帳號總共只有二十多萬元。和雷霆剛才描述的不同。」
  
  「文琳將那筆土地費用存入她私人帳戶,不是公司帳戶,」雷霆說。「那已成了她的資贈。我們沒有孩子,但她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她名下的一切都會遺留給他們。而我和文琳離婚,他們恨我入骨。他們絕對不會把錢還給我的。」
  
  嘉蒂咬住下唇。「聽起來真是一團糟。」
  
  「我得從頭開始,」他低喃。「這把年紀了。我真不敢相信!」
  
  他轉身,腳步沉重地走向門。
  
  「別忘了你的鞋。」嘉蒂說。
  
  「什麼?哦,我的鞋。」雷霆笨拙地穿上鞋,接著打並門,走進霧夜。
  
  沉默降臨小屋。嘉蒂等雷霆的車駛離車道,才迎視對桌的奎石。「你覺得怎麼樣?」
  
  「我想邰警長說嫌犯名單一大堆是一點也不誇張。」
  
  「你真的相信雷霆可能殺了文琳?」
  
  「他的動機充足。」奎石站起來收拾碗盤。「但是許多其他人也一樣,包括那些失望的信徒。準備享受甜點了嗎?」
  
  「那得看情況。你準備了什麼甜點?小朝天椒配芥冰淇淋?」
  
  「放心,」奎石將餐盤置於洗水槽,打開冰箱冷凍庫。「只是一點自製檸檬派。」
  
  「瘋歐堤」伸展翅膀,幸災樂禍地看著嘉蒂。「嘿,嘿,嘿。」
  
  嘉蒂站起身,收拾殘餘的餐盤後走向水槽。「好,我就吃一點檸檬派。但是,我還是要問,奎石,你滿意了嗎?」
  
  「不滿意。」
  
  他自玲凍庫中拿出檸檬派,插上一枝湯匙,轉向嘉蒂。
  
  「吃一口,」他的聲音低沉而性感。「可以清一下你的味蕾。」
  
  嘉蒂雙手交抱胸前,機靈地靠著冰箱門。「想來一定可以。」
  
  奎石用湯匙尖撩撥她的下唇。「張開。」
  
  新鮮檸檬的香味刺激了她的嗅覺,嘉蒂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嘴。
  
  奎石緩緩一笑,半瞇著眼將湯匙送進她的嘴。
  
  檸檬在她舌頭上爆炸,冰冷的火花向她的神經發出狂亂而互相衝突的訊息。她深吸一口氣,注視他自己也嘗了一口檸檬派。
  
  「介意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嗎?」她問。
  
  「就是要告訴你不甜。」奎石放下湯匙,轉身面向她,用雙手抵著她的頭撐在冰箱上。
  
  「我。我們。我們之間的一切。不論那是什麼感覺,它絕不甜。」
  
  他的光腳溜進她腿間,嘴唇下俯,將她壓制在冰箱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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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發表於 2015-3-6 18:34:13 |只看該作者
  11
  
  她的嘴裡殘留著檸檬派的香味,奎石感覺到嘉蒂的唇在他嘴下分開,聽到她含糊的興奮呻吟。那份強烈的刺激直到他的小腹。
  
  「甜點還沒吃完。」她低喃。
  
  「這就是我們的飯後點心。像我說過的,它並不甜。」他拿開冰箱上的手,穩穩地摟住她的腰。
  
  他舉起她,壓在雪白的冰箱門上,用他的身體將她釘牢。他的手向下滑移。她緊攀著他,手指隱進他的髮叢細膩而貪心地吻他。
  
  比朝天椒所能製造出的熱火更火辣的烈焰自他體內高燃。奎石罩住她渾圓的臀,輕撩慢燃,接著他向探到裙邊。
  
  他將裙擺向上撩時聽到她喘口大氣。她沒穿絲襪,細膩溫暖的肌膚柔軟地貼著他。
  
  「用腳纏住我。」他低喃。
  
  「這樣行不通的。」
  
  「纏緊一點。」
  
  他感覺到她回應的顫抖,情緒為之亢奮起來。一條堅實的大腿緩緩滑上他裹著牛仔褲的腿,細緻的動作幾乎奪走了他的理智,他掙扎著自我控制。
  
  「現在,另一腳。」他貼著她的喉嚨指示。「你不會摔跤的,我抱著你。」
  
  「天啊!」她攀著他,另一腳也繞住他的腰。
  
  她的士耳其藍色長裙像一圈熱帶水池,她撩人體香威協著要毀掉他僅存的意志力。
  
  「奎石。」嘉蒂的大腿在他的手下抽緊,她的手指戳進他肩頭。「我的天。」
  
  他的兩根手指探進她衣褲邊緣並繼續深入。她滑順、潮濕而緊繃。他能感覺到膨脹的下體像要撐破牛仔褲。
  
  嘉蒂鬆開他的頭,改拉扯他的襯衫。前襟敞開後,她的手隨即撫上他的胸膛,手指纏住了胸毛,她輕輕拉扯。他倒抽一口氣。
  
  「我的感覺真好,」她的聲音充滿急切。「非常堅硬,非常強壯。」
  
  「不會太大?」
  
  她差點笑岔了氣。「正好,完美極了。」
  
  「你給我的感覺才真好。」
  
  「事實上,你全濕了。」
  
  「不公平。所有的優勢都在你那一邊,我們去臥室。」
  
  「不,就在這裡。拉開我褲子的拉鏈。」
  
  她的手滑向拉鏈頭,鬆開牛仔褲。
  
  ……
  
  來到『歐堤』的鳥籠旁時,他暫時停步拉下鳥籠的蓋布。『歐堤』已經入籠內,背對著嘉蒂和奎石發出咕噥。
  
  「我想我們讓它臉紅了。」嘉蒂笑說。
  
  「它是只古板的鳥,」奎石說。「大概是受海頓的影響。」
  
  她作了噩夢,驚怕地喘不過氣來。午夜時分,昔日的莫名驚恐又攫住了她。
  
  嘉蒂倏地驚醒,每個感官都抽緊了。她張嘴欲叫,喊叫卻堵在喉嚨發不出聲音。
  
  奎石的手掌堵住她的嘴,終於令她明白這一次和以往不同,某件真正恐布的事發生了。
  
  她睜開眼睛瞪著他,心中不由得泛出一絲恐懼。他壓在她身上,令她動彈不得,黑暗中她只能依稀看得出他頭部的暗影。他正看著臥室門。
  
  嘉蒂聽到輕微的刮擦聲,就是那種舊式木窗被緩緩撬開時,所發出的摩擦。「歐堤」自籠內發出詢問的口哨,刮擦聲暫停了幾秒。
  
  接著它又響了。
  
  奎石俯下頭,將嘴湊到嘉蒂耳邊。「別動。」
  
  她迅速點頭,讓他知道她懂。不知怎的,發現她的恐懼事出有因反而安撫了她的神經。她的身體能應付真實的事物,雖然雙手顫抖,她並不會歇斯底里。
  
  奎石拿開堵著她嘴的手,無聲地自棉墊起身。他經過窗前時,她看到他的手上拿著一樣東西,那是他起身時順手拾起來的,看起來像是那條他慣常掛在腰上的皮帶。
  
  隔室傳來輕柔的腳步聲,有人自前面的窗戶溜進了屋裡。
  
  嘉蒂瞪著奎石的身影。他貼著通往隔室的門牆,她依稀只能看出他赤裸的肩膀和大腿一小束手電筒光芒在門口一閃,。「歐堤」再次咕噥。
  
  奎石等到光束移開才悄悄溜出門檻。
  
  嘉蒂幾乎要尖叫了,她的嘴張開,一心只想將他喚回安全的臥室。
  
  她忍下無用的呼喊。臥室中並不安全。
  
  「搞什麼鬼?藍尼,小心點,有人——」
  
  「聽起來像是鳥叫。」
  
  「絕不是鳥叫。」男人的聲音被尖銳的驚喊打斷。
  
  「老天爺,搞什麼鬼?抓住他。該死,抓住他!」
  
  嘉蒂聽到一聲巨響。她自棉墊跳起,順手自地板抓起一件奎石的襯衫,襯衫下擺垂至她大腿。
  
  「藍尼?藍尼?你見鬼的在哪?」
  
  不見藍尼回聲。
  
  奎石也保持沉默。
  
  又是一聲巨響。
  
  嘉蒂想起前廳矮桌上那只厚底玻璃碗。那是此時她唯一想到能做為武器的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走向臥室門。她笨拙地右轉,卻被一隻椅墊絆倒,痛苦地摔在矮桌上。
  
  她聽到身後地板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正當她的手指掃到大碗邊緣,一個男人的手臂掐住了她的喉嚨。
  
  「放開我。」嘉蒂奮力掙扎。
  
  她站起身,牢牢地被扣住,抵著一個流著汗臭的男體。
  
  「別動,狗娘養的!」名叫藍尼的人咆哮。「我抓住了你的女朋友,再動我就擰斷她的脖子。」
  
  室內沉靜下來。嘉蒂掙扎著呼吸,藍尼體格壯碩。驚慌在她體內擴增。
  
  「好,」奎石的聲音鎮靜得奇怪。「我不動。」
  
  「點亮燈,」藍尼命令,聲音顫抖。「慢慢的。」
  
  隨著刺耳的喀啦聲,電燈亮了。嘉蒂眨眨眼適應突來的光亮,而藍尼的手臂也神經質的收緊。
  
  「放開她。」奎石站在門邊,一個男人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嘉蒂突然覺得想大笑,奎石是屋內唯一沒穿衣服的人,但是他的神態令其他人自覺穿得太多。他通常掛在腰上的皮帶仍垂吊在手腕。
  
  「我才不會放開她。」藍尼慢慢後退,拖著嘉蒂一起。「你以為我是呆子呀?」
  
  「你若帶著她一定逃不遠,不如放開她自行逃命要好。」
  
  「我要用她來阻擋追兵。現在你離門遠一點,」藍尼咆哮。「動呀。」
  
  奎石橫跨兩步離開前門。
  
  藍尼拉著嘉蒂向入口移動。她試圖採取不合作手段,讓身體如鉛般沉重。
  
  「少來這一套,婊子!」藍尼扯動圈住她頸項的手。「快走,後退,再退。少打任何歪主意。」
  
  奎石再退離門一步。藍尼拖著嘉蒂經過時,他迅速瞟一眼。她直視著他的眼睛,不知道該為他眸中那種控制住的野蠻感到寬心或驚慌。她還沒詳加判斷。他已轉開視線。
  
  藍尼伸出手去摸門把。
  
  奎石有了動作,掛在他腕上的皮帶靈敏地閃動,嘉蒂根本沒看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皮帶鞭至藍尼伸出的手臂,她感覺到他身體劇烈抽動。他發出尖叫,反射性地鬆開嘉蒂,意欲掙脫纏住手腕的皮帶。
  
  嘉蒂跳開一邊,奎石衝過去撲向藍尼。
  
  一切在幾秒內結束。嘉蒂回身,正好看到藍尼飛了出去,他摔倒在廚房的台上,繼而不出一聲地溜至地板,就此不動了。
  
  嘉蒂摸喉嚨,目瞪口呆瞪著地上的兩個人體。一根球棒及看來像是鐵鍬的東西散落在前廳。
  
  「你還好吧?」奎石問。他的聲音仍顯得不帶任何感情。
  
  「什麼?」她轉身看他。「哦,我很好。」
  
  「他有沒有傷到你?」
  
  「沒有。我沒事,真的。噢,奎石。」隨著一聲哭喊。她投進他的懷抱。
  
  他的手臂將她圈住,保護得緊緊的,驚慌慢慢退去。
  
  一會兒之後,嘉蒂抬起頭,瞪著那條皮帶。「那是什麼東西?」
  
  「『塔克查拉』。以後有時間再告訴你詳情。」奎石輕輕鬆開她,他打量她匆匆披在身上的襯衫。「你何不打電話報警,然後穿上衣服?」
  
  「瘋歐堤」發出悶哼。嘉蒂瞟一眼鳥籠,發現遮籠布在剛才的混亂中部分被拉掉了。鸚鵡正斜眼睨視她。
  
  「色鳥。」嘉蒂控制住高昂的情緒。「報警,沒錯。」她伸手去拿掛在廚房牆壁上的電話。「對了,奎石,警察來到之前,不只是我一個人需要穿衣服。你那條『塔克查拉』甚至算不上線型比基尼。」
  
  「我一會兒就穿。」奎石在倒下的其中一人身旁蹲下。
  
  嘉蒂握著電話猶豫起來。「你在哪學會那種打法的?」
  
  「海頓和我在大西洋許多地方待過,有些地方稱不上是熱帶天堂。」
  
  「哦!」嘉蒂大大吞一口氣,開始按下號碼通知邰漢克。
  
  「我不喜歡到我家不脫鞋的客人。」奎石一面搜尋躺平那人的中袋。
  
  「瘋歐堤」自鳥籠的鐵條間隙向外窺視。「嘿,嘿,嘿。」
  
  半小時後,嘉蒂陪奎石及邰漢克站在前院車道。他們注視漢克的唯一副手高傑夫將那兩個上了手銬的夜行客,推進警車後座。
  
  「兩個宵小竊賊,」漢克說。「稱不上專家巨盜。」
  
  「這是溫瑞克的風格,」奎石說。「宵小。他沒有找真正黑道的管道。就算有管道,他也不願付那種價碼。」
  
  「溫瑞克?」嘉蒂倏地轉身面向他。「你認為這是溫瑞克在幕後主使?」
  
  他聳聳肩。「我猜如此。」
  
  邰漢克精明地打量他。「我也這麼想。除非你還有其他敵人沒告訴我。」
  
  「我的敵人都不會用這種辦法。」
  
  嘉蒂眉頭一皺。他說得太富哲理了。「這話什麼意思?」
  
  奎石毫不幽默地笑笑。「在靜水中打量敵人的反影是個好方法,我一直慣用這個原則看清我的敵人。今晚的事純粹是出於報復。溫瑞克不想自己冒險,因此賣通旁人來做。」
  
  漢克合上筆記本塞回襯衫口袋。「我得承認溫瑞克最有可能。或許是想給你一個教訓,他並不高興你強迫他扮演的好好先生角色。」
  
  「的確,」奎石同意。「他是不高興。」
  
  邰漢克點點頭。「我會去營地找他談談。」
  
  「我和你一起去。」-奎石說。
  
  「不成,」邰漢克說。「韋先生,那是我的工作。今晚你已經做得夠多了。我注意到自從你來到本鎮,我們有的麻煩比過去十年都多。」
  
  嘉蒂怒火中燒。「那些都不能怪奎石。你自己也說過他逼溫瑞克還錢是幫了大家的忙。而那兩個惡人夜闖他家,試圖用球棒及鐵鍬攻擊他更不是他的錯。如果你肯仔細想——」
  
  「沒關係,嘉蒂。」奎石滿臉有趣的表情。「我相信邰警長只是提出他的觀察所得。」
  
  「我聽起來就像是卑鄙的諷刺。」她反駁。
  
  邰漢克咧嘴一笑。「韋先生說得對。我沒有暗示那是因果關係,只是觀察所得。」
  
  嘉蒂怒目以視。「更正確的觀察所得應該是,低喃灣的麻煩是在飛碟會的信徒到達後開始的。」
  
  漢克點點頭。「沒人會反駁這個說法。管文琳和溫瑞克是始作俑者,而現在他們之一已經喪命。有趣的轉折。」他朝警車走去,接著又停下腳。「韋奎石,看來明天還需要你去警局一趟。再填一些表格。明天早上如何?」
  
  「我會在開店之前過去。」奎石說。
  
  邰漢克的手擱在車頂上。「真奇怪。你竟然能在黑暗中撂倒兩個壯漢。許多人都做不到。」
  
  奎石聳聳肩。「我受過訓練。」
  
  「軍事訓練?」
  
  「不是,是海頓訓練。」
  
  邰漢克和奎石相互注視好一晌,這才點點頭。「想來也是,史海頓也有一點怪異。」
  
  嘉蒂不喜歡漢克那種猜疑的表情。「警長,你是在暗示什麼?」
  
  「沒什麼,只是另一個觀察所得。」邰漢克開門上車。
  
  高傑夫發動引擎將車駛向鎮上,車燈在霧中發出光芒,在車道轉彎處消失。
  
  「好冷,」奎石挽起嘉蒂的手臂。「我們進屋去。」
  
  「我不喜歡漢克暗示你和最近的麻煩有關。管文琳被殺時,你剛好在鎮上只是巧合。」
  
  奎石微微一笑。「注意巧合是邰漢克的職責,而你必須承認,若非我住這裡,今晚的事就不會發生。」
  
  「溫瑞克意圖報復不能怪你。」
  
  「投石入池,漣漪會傳達百里之外。」
  
  嘉蒂呻吟一聲,停下走向廚房門的腳步。「我警告你,奎石,現在我沒心情聽你那套水之道理。我們有其他問題要煩。」
  
  「例如?」
  
  「漢克的口風很緊張,但是傑夫就不一樣,謠言的閒話會如火燎原。」
  
  「沒錯。」他迎視她,一面打開門。「我想明天就會有許多有關我們的閒話。你會擔心嗎?」
  
  「我當然擔心。」她氣唬唬地走進廚房。「你想我會願意鎮上的人,說你和教派領袖之死,及其他暴力事件扯上關係?奎石,你才來低喃灣沒有多久。在一個像這樣的小鎮,把麻煩怪給外地人總是容易些。」
  
  他似乎被她的話嚇了一跳。「我指的不是那種閒話?」
  
  「那麼,」她雙手插腰猛地轉身面對他。「你指的是哪種閒話?」
  
  奎石輕輕關上門後倚身斜靠。他雙手抱胸,用他的專有神秘的眼光看著她。「我指的是今晚那兩個人私闖我家時,我並不是單獨一個人的事實。高傑夫和邰漢克一定清楚你在我家過夜。」
  
  嘉蒂張開嘴又合上,只覺得雙頰一陣燥熱。「哎,那個。」
  
  「嗯,那個。」
  
  「那也不是新聞,」她賭氣地說。「我告訴你戴非麗早猜到我們在來往。」
  
  「人們臆測我們偶爾約會,和被鎮上執法人員證實你清晨兩點仍在我家,完全是兩碼子事。」
  
  他嚴肅的聲調令她開始擔心。「其中有什麼區別?」
  
  「前者在小鎮上會引起好奇及批評,後者則證實我們有一段情。」
  
  「你會因此不舒服嗎?」
  
  她突然忍不住想笑:「奎石,你在擔心我的名聲嗎?」
  
  「或許我真正想知道的是,你對這件事情的看法。你想我們只是偶爾約會.還是有一段情?」
  
  「這個問題裡是不是有陷阱。」
  
  「瘋歐堤」吱咯竊笑。
  
  「我不知道。」奎石放下手,向嘉蒂走去。「答案是什麼?」
  
  「我不能雙選?」
  
  他強而有力的手握住她的上臂。「可惡,嘉蒂告訴我,我們之間的關係對你到底重不重要?」
  
  「我很奇怪你竟然要問。」她捧起他的臉。「奎石,有時你快逼瘋我,而那個什麼『塔克查拉』令我替你擔心。但是我向你保證,我們之間的關係對我非常重要。」
  
  他一把將她緊緊擁住。「那就好。」
  
  她等他說他們之間的關係對他同樣重要。
  
  「撫摸你的時候,我們之間的水變得清澈無比,彷彿它並不存在。」他貼著她的頭髮低喃。
  
  嘉蒂輕歎一聲,雙手摟住他的勁項。對於奎石來說,給自然水性做出哲學性注辯,或許相當於別的男人永垂不朽的愛情宣言。
  
  她希望那是真的,因為直覺警告她,那些水之道或許就是她唯一能從他那裡聽到的。
  
  奎石俯下頭吻她,一絲驚惶在她的體內湧動。她將之歸罪於那天晚上恐怖事件的餘燼,當奎石的嘴在她唇上移動,不知名的驚恐淡去。
  
  但是冷冷的寒風仍未完全消失,甚至被奎石一把抱起走進臥室時,她仍有些微餘悸。
  
  「你可知道我看到那混蛋勒住你的脖子時是什麼感覺?」奎石柔聲問。
  
  「沒關係的,奎石。你終究救了我。」
  
  「明天我要教你兩招。」
  
  「不是全套,只一、兩招你可以用來防身。」
  
  她想告訴他,她無意在再次卷類進類似今晚的狀況,但及時住了嘴。她察覺到他需要教她一些武術,以取得內心的和平。
  
  「絕不會複雜。」
  
  她放心地偎進奎石溫暖而安全的懷抱。
  
  嘉蒂走進「微語書坊」時,紐霖正忙於工作。
  
  「紐霖,早。」
  
  紐霖自整理中的暢銷書架抬起頭來。「嘿,嘉蒂。聽說昨晚韋奎石家出了一些麻煩時,你也在那裡。」
  
  「你已經聽到消息了?」
  
  「說是有兩個人硬闖進他家想要修理他一頓。」
  
  嘉蒂走進小辦公室。「消息傳得真快。」
  
  「上班的路上碰到高傑夫,他告訴我事情經過。他說邰警長認定是溫瑞克用外地人來報復奎石。傑夫說,結果是那兩個惡人反被修理。」
  
  「說得精彩,基本上仍屬正確。」
  
  「傑夫說奎石懂得某種詭異的武術,是史海頓教他的。」
  
  「嗯哼,他正要教我兩招。」
  
  紐霖站到辦公室門前。「你想奎石願意也教我幾招嗎?」
  
  嘉蒂訝異地抬頭。紐霖企盼的表情令她錯愕。「你想學他那套『塔克查拉』?」
  
  「那就是那套武術的名字嗎?」
  
  「我想是吧!它好像和水的原理有關。別問我,我也一頭霧水。詳情你只能問奎石。」
  
  「這就對了。」紐霖瞟一下地板,繼而抬頭迎視她。「他有點怪異。彷彿他不想告訴你的你最好不要問。」
  
  「怎麼了?」嘉蒂站在小辦公室門口。「發生了什麼事?」
  
  繫著咖啡館圍裙的愛蓮看起來乾淨而清爽。只見她睜大著眼睛說:「泰德和雅痞才跑過咖啡館,他們說有人跑到『魅力與美德』攻擊了奎石。」
  
  「天!不要又來了。」嘉蒂衝向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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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奎石搖晃地靠在「瘋歐堤」的曬木上,鸚鵡發出憤怒的尖叫。支撐曬木的木架經此一擅而連連晃動。
  
  奎石倒在地上。
  
  「別緊張,『歐堤』。」奎石撐起上身,微顫地摸摸嘴角。他的手指沾到濕濕的血,他瞄一眼那抹暗紅的血痕,抬頭看著握緊拳頭站在面前的柯爵斯。「滿意了嗎?」
  
  「我根本沒碰他。」
  
  「你說謊。」柯爵斯伸手拉起奎石。「是你的錯,我就是知道。」
  
  「歐堤」尖聲怪叫,雙翅猛揮。奎石任柯爵斯將他拉起。
  
  「你這樣做對大家都沒好處。」奎石認命做好承受另一擊重拳的心理準備。
  
  「或許,」柯爵斯一拳揮向奎石的肚子。「但我高興。」
  
  那一拳揮得有點笨拙,它缺乏拳擊手會有的力道與精準,但挾帶著柯爵斯的怒氣。奎石接下那一記,身體倒向櫃檯後滑至地板。
  
  「你和我父親之間有什麼過節?告訴我。」
  
  奎石喘口大氣,慢慢在收銀台下方坐起來,「那得問你父親。」
  
  「他誰都不說。」柯爵斯向前一步。「醫生昨天讓他出院。他就一個人坐在房裡,瞪著窗外的花園。他什麼人不見,甚至不接生意上的電話。」
  
  「我知道你不肯相信,但我也很難過令尊試圖自殺。」
  
  「見鬼!是你害他那麼做的。」柯爵斯又向奎石移動。
  
  「瘋歐堤」展開翅膀,發出警告的尖叫。
  
  奎石聽到店門砰地被推開,隨即展示櫃之間的走道傳出急促的腳步聲。由於他在收銀台下面的位置,他什麼人都看不見,但是任何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怎麼一回事?」雅痞大吼。
  
  「我說過,有人跑到店裡來攻擊奎石。」泰德的聲音顯得喘不過氣來。「我親眼看到的。」
  
  「我不懂。今天早上每個人都說韋奎石能夠照顧自己。」
  
  「嗯,看起來這次他需要一點幫助,」泰德粗聲粗氣地說。「這就是我去找你的原因。我想非得我們兩個才阻止得了這個東岸來的大少。」
  
  「嘿,發生了什麼事?」紐霖自精品店那一頭呼喊。
  
  「攔下他!」嘉蒂的聲音在老舊的建築中迴盪。「攔下那個人,他要殺了奎石。你們哪個幫忙呀!快打電話給邰警長。」
  
  奎石有趣地聽著這批援軍的到來。那些人聲足音有點超現實的效果,不像他手指上的血漬。他想叫大夥兒離開,好讓柯爵斯狠狠揍他一頓,但是他不認為嘉蒂會聽他的建議。
  
  「你走開!」嘉蒂大吼。「我要叫警察了。」她幾乎就要衝至櫃檯了。
  
  「退開!」雅痞厲聲斥喝。
  
  泰德的呼吸粗重可聞。「你聽到他說的了,退開,不論你是誰。」
  
  柯爵斯似乎終於明白店裡不再只是他和奎石。他猛地轉身、面對首先到達櫃檯的援軍。
  
  奎石抬頭打量那幾張聚在收銀台上方的臉。紐霖、雅痞和泰德帶著敵對的表情面對柯爵斯,柯爵斯則滿臉窮途末路的野獸模樣瞪視來人,一副準備一吃三的蠻悍。
  
  奎石回過神來。該是控制局面的時候,否則可能傷及無辜。
  
  「沒事了。」他撐起身體靠著櫃檯。「都過去了。柯先生正要走,是不是啊,爵斯?」
  
  柯爵斯沒說話,只是板著臉站在那彷彿料到這些生力軍隨時會將他拆成兩段。
  
  「奎石,」嘉蒂繞過櫃檯,無視柯爵斯,逕自蹲下。她的手指焦慮地伸向奎石。「你流血了。還有哪裡受傷?」
  
  「我沒事,嘉蒂。」奎石注視著柯爵斯。「像我所說的,事情都結束了,是不是呀,柯爵斯?」
  
  柯爵斯移開盯住眾人的視線,低頭看奎石。「不,事情還沒結束。但是我們這間的帳日後再算。」他動身朝門走去。
  
  雅痞、紐霖,還有泰德阻擋他的去路。柯爵斯停下腳步。
  
  「讓他走。」奎石輕聲說。
  
  三位援軍稍事猶豫,這才不甘願地讓到一旁。小店內一片岑寂,直到前門在柯爵斯身後關上。
  
  嘉蒂滿眼感激地看著雅痞、紐霖與泰德。「真不知該如何謝謝你們救了他。各位真是英勇過人。」
  
  奎石注視三個大男人羞紅了臉卻又好笑地露出得色。天下最能讓男人滿足的莫過於得到女人的讚美,他苦澀地想。有那麼一瞬間,他有點後悔剛才不曾給自己一個表現的機會。
  
  若是他早知道嘉蒂會目睹事件經過,他會不會採取行動改變打鬧結果?他納悶。或許會、或許不會。他很難判斷,因為剛才的一切至今看來仍覺得不很真實,彷彿他是走在海底,眼前的一切都用慢動作進行。
  
  「我們沒做什麼。」泰德謙虛地表示。
  
  「胡說。」嘉蒂自收銀台下的架子抽出一張面紙,輕巧地擦拭奎石下顎上的血漬。「你們在那個人再度行兇之前將他趕走了。我確信奎石會好好謝謝你們,但我得先清理他的傷。是不是啊,奎石?」
  
  奎石必須仔細推敲一個適合的答案。「今晚打烊後,我請大家喝啤酒。」
  
  三名援軍互相觀幾眼後,轉頭看向奎石。
  
  「要不要我們打電話給邰漢克報案?」泰德問。
  
  「不用,這是私事,但謝謝你們拔刀相助。」
  
  雅痞斜靠著收銀台,睨視他一眼。「據說昨晚你不需要任何外力協助。」
  
  奎石看著嘉蒂。「今天的事不同。」
  
  「嗯哼。」她握住他的手。「我們走吧!」
  
  他順從地跟著她走出精品店,來到碼頭所設的公共洗手間。嘉蒂推開門,率先走進標示著女士用的隔間。
  
  他環視四周,嘉蒂打開洗手台上的水龍頭。他這才想起,雖說這一輩子住過許多奇特的地方,他還沒真正進過女性廁所。新奇的經驗和方纔那種水底看花的怪異感覺,竟然順利交織混合。
  
  「或許你該讓醫生檢查一下。」嘉蒂弄濕一張擦手紙,沾拭他的嘴。
  
  「不用啦,只是一點破皮。」混紙巾碰到小傷口,奎石哆嗦了一下。「沒什麼大不了的傷。」
  
  「牙齒沒掉算你幸運。我看過你如何對付昨晚那兩名惡漢,他們甚至沒動到你一根寒毛,為什麼今天卻任那個人揍你?」
  
  「我並不笨。」他奇怪地想辯解自己的行為。「我有順著他的拳勢進退,所以我的牙齒全在,鼻樑也沒斷。」
  
  「如果那就是所謂的見招拆招,我真不願看到你呆呆地站在那裡,被他當做練拳的沙袋。」她拭淨他的嘴後,將紙巾扔進回收筒。「他究竟是誰?」
  
  「你怎麼認為我認識他?」
  
  「少來這一套。」她從洗手台下拿出急救箱。「你故意任他打,甚至不想還手,其中定有原因。」
  
  「他是柯爵斯,柯加瑞的兒子。」
  
  嘉蒂握著一瓶消炎藥水愣在當場,接著迎視鏡中他的視線。「我懂了。他為了他父親試圖自殺而怪你?」
  
  「嗯。」
  
  「而你也一直在自責,」她倏地轉身面對他。「因此你任他攻擊你。那就是你那水之道教導的基本心理?」
  
  「『塔克查拉』應用到現代心理學不大管用。」她將消炎藥水塗到他唇上,他扮個鬼臉。「痛啊!」
  
  「不會比挨揍來得痛。別動。」
  
  「我到你不那麼同情、可憐我了。」
  
  「你和柯爵斯之間的問題不會如此輕易地解決,奎石。」她仔細地貼上膠帶。包紮完畢,她真誠關切的眼神不知怎地穿透了那層圍裹在他四周的怪異氣氛。
  
  他知道她說得對,隨即豎起慣用的武器和這份認知掙扎,用天地之道在自己四周築出一道隱形牆。
  
  「嘉蒂,這不關你的事。我不需要你的忠告,自會找出應付之道。」
  
  她柔軟的唇抿緊了。「我相信你會。」她轉回面對洗手台,開始收拾急救箱。
  
  他突然惱怒起來。「這是不是指今晚的晚餐約會取消了?」
  
  「我怕是這樣,」她冷著聲音說。「今晚我不在家,晚上要開鎮議會,我打算參加。我確信鎮長和那些鎮代又會想出一個染指瘋歐堤碼頭的計劃。」
  
  「他們無法可想。碼頭是我的,記得嗎?」
  
  「話說得沒錯。但你新來本鎮,行事又神秘莫測。」她合上急救箱後,動身走向門。「沒有人知道你的計劃,或你打算在此地待多久。若是鎮議會向你出價買下碼頭,誰能猜得到你會怎麼做?」
  
  「你知道我不會賣掉。」
  
  「我知道嗎?」她朝他苦笑,握著門把暫停腳步。「我差點忘了。今天早上你不是要見邰警長嗎?他如何處置溫瑞克?」
  
  「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他不是要逮捕他嗎?」
  
  「要逮捕溫瑞克眼前有點困難。溫瑞克不見了。」
  
  「什麼?邰漢克讓他跑了?太荒唐了!昨晚警長怎麼沒當下採取行動?就算溫瑞克溜掉了,要找到他又有什麼困難?他那輛旅行車在公路上應該很容易就被人認出來,它不可能平空消失。」
  
  她的激憤給奎石帶來些許安慰。「顯然溫瑞克和你有相同的結論。他不見了,但是他那輛旅行拖車仍停在營地裡。邰漢克認為他或許搭了某個返鄉的飛碟會信徒的車回西雅圖去了。」
  
  這群下班後聚在低喃灣酒館中的人數並不多。奎石算過,除了他自己和早上那批忠貞的援軍,其他客人不超過一打。管雷霆是其中之一,只見他坐在黑暗的角落,抱著一杯馬汀尼及一大盤乳酪餅乾獨食。管雷霆看起來比奎石的感覺更糟。
  
  至少他還有同伴,奎石想。紐霖、雅痞,還有泰德與他同桌,雷霆則孤單一人。這是自從那天早上,嘉蒂拋下他在女子洗手間逕自走掉後,他第一次覺得好過一點。
  
  紐霖手握著一瓶啤酒,專注地打量奎石。「聽說你擅長某種武術,今天早上怎麼會任那個傢伙狠扁一頓?」
  
  「誰說我擅長武術的?」奎石問。
  
  紐霖眉頭一皺。「高傑夫告訴我昨晚你家發生的事。說你制伏了那兩個人,自己卻毫髮無傷。」
  
  「原因就在此,」雅痞試圖替他解答。「或許昨晚的打鬥太傷神,今天他已力氣用盡了。」
  
  「是這樣嗎,奎石?」泰德將啤酒放在桌上,身體向後斜靠。今天他恤衫上印的諺語是「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我也不知道。」奎石注視泰德的恤衫。不知怎的,那句話今日看起來十分貼切。
  
  「攻擊你的那個人,」紐霖說。「你認識他嗎?」
  
  「我認識他父親。」
  
  紐霖臉色一亮。「或許那就是你沒還手的原因,你是他家的朋友?」
  
  奎石這才注意到紐霖一心想探究今早他走樣演出的理由。「我不認為柯家視我為他們的朋友。」
  
  「但你認識他們。」紐霖顯得很滿意這個解釋。
  
  「我是認識他們。」奎石承認。永遠要在靜水中打量你敵人的反影。的確,他對柯氏家庭非常瞭解。今天他認不出來的是他自己。明白這點,他不覺全身一寒。
  
  雅痞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嘉蒂看到你血流滿面可真難過。」
  
  「你這樣想?」奎石喝口啤酒。
  
  泰德眉頭一皺。「她的確很難過。最近她遭遇不少事,我是說,先是管文琳被殺,接著你家又遭人闖入,現在又發生這件事。」
  
  雅痞斜眼睨他。「聽說昨晚那兩名歹徒闖進你家時,她正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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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發表於 2015-3-6 18:34:56 |只看該作者
  全桌頓時陷入緊張的沉默,奎石注意到另外兩人也若有所盼地看著他。他緩緩地放下啤酒瓶。「她是和我在一起。有什麼問題嗎?」
  
  「那是你的事,」泰德說。「你和嘉蒂的。但是我們都不願看見她受到傷害。」
  
  奎石用拇指指向他的黑眼圈及下顎上的膠帶。「若是各位沒看清楚,我才是這群人中受傷的那個人。」
  
  「嗯,那是兩回事。」雅痞說。
  
  泰德和紐霖點頭附和。
  
  奎石無以回應,因而再灌下一大口啤酒。其他三人有樣學樣。
  
  一會兒之後,紐霖用一種奇怪的探索眼光盯著奎石。「昨晚你是用水之道什麼的對付那兩名闖入你家的歹徒?」
  
  奎石瞧他一眼。「誰告訴你水之道的?」
  
  紐霖聳聳肩。「嘉蒂提過兩次,雅痞和泰德也說過。」
  
  「海頓曾談論過它,」雅痞解釋。「我一直想多向他請教,但始終沒機會。」
  
  奎石打量厚玻璃杯中的水。杯裡滿是泡沫,杯外則沾著酒漬指印。透過它,他所看到的影像模糊而破碎。「有些道理我自己也沒機會問他。」
  
  「這個水之道哲理……」紐霖猶豫地追問。
  
  奎石喝口啤酒。「怎麼樣?」
  
  紐霖似乎力圖鎮靜。「呃,嘉蒂說你或許願意教我。」
  
  奎石頓時自他的水底世界驚醒。「她那麼說?」
  
  「嗯。」紐霖表情忐忑但心意堅定。「我只是納悶,不知道你肯不肯?」
  
  奎石自認尚在學習,突然面臨開班授徒的要求令他很難適應。「我不知道會不會教。」
  
  「呃,你能否勉為其難?」紐霖問。
  
  奎石又想了想。教授嘉蒂一、兩招防身術是一回事,有系列的開班授課又不一樣。「我不知道,或許。」
  
  紐霖的笑容將他單薄的臉龐全然為之改觀。「嘿,謝謝。」
  
  奎石強迫自己游回現實,看看三位同伴。「這倒提醒我了。我該謝謝各位今早的搭救。」他舉起啤酒杯致意。「謝啦!」
  
  「甭客氣。」雅痞說。
  
  泰德點點頭。「沒的事。若是情況相反,你也會那麼做。」
  
  「是嘍,我們碼頭上的就應該團結一致。」紐霖說。
  
  「這倒提醒了我。」雅痞瞧一眼手錶。「鎮議會再幾分鐘就要開始了。我們最好趕到城裡。不能讓嘉蒂、輝彩和碧雅單獨面對那群食人魚。」
  
  「沒錯。」泰德挺身而立。「你要去嗎,奎石?」
  
  「沒那個打算。」奎石說。
  
  紐霖清清喉嚨,道:「嘉蒂說今晚的會議很重要。據說,他們動議要動用公共基金買下碼頭。」
  
  「我不會賣的。」
  
  雅痞看看他。「或許今晚你該去議會向鎮代們表明你的立場。」
  
  穿著一身珍珠灰、有著超大墊肩的戴菲麗站在長桌中央,習慣性地敲敲表示權威的議事槌。
  
  「本人宣告會議開始。」她宣佈。
  
  嘉蒂聽著周圍模糊的交談聲。她坐在第二排,輝彩和碧雅坐在她左手邊。雅痞、泰德和紐霖還不見蹤影。她保留了右手旁的一個空位,但並不真的指望奎石會現身。
  
  「請秘書長宣讀上次會議記錄。」菲麗指示。
  
  羅麗茲自桌尾站起來。這個大塊頭女人已在議會服務了太久的時間,她鏗鏘的語調足夠傳至議事廳的最後一排。嘉蒂充耳不聞,每個人都知道宣讀會議記錄是麗茲的頭條大事。
  
  羅秘書念出七月鎮議會摘要的當兒,嘉蒂忙著沉思一整天來一直掛在她心上的事。她越來越擔心奎石。
  
  溫瑞克顯然已逃之天天的事實已經夠糟糕了,更令她擔心的是,奎石和柯爵斯之間的衝突。她在女子洗手問替他包紮傷口時,他的情緒顯得非常奇怪。
  
  「戴鎮長強調,到了八月十五飛碟會的人會散掉,而鎮議會或市政府也不用花時間及金錢強迫那些信徒——」觀眾席傳來的輕微嘈雜打斷麗茲的宣讀。她自老花眼鏡上緣瞪視群眾,但沒人加以理會。每個人都忙著瞪視議事廳入口。
  
  嘉蒂覺得她頸後的寒毛豎起來了。轉過頭,她看到雅痞、泰德,還有紐霖魚貫進入會場,並在最後一排坐下。紐霖隔著眾排觀眾向她高興地揮揮手。
  
  接著她看到了奎石。他沒有加入最後一排那三個人的行列,相反地,他直直走向她。
  
  「又有人動議給瘋歐堤碼頭重新命名。」麗茲大聲宣讀。「議會成立了委員會評估。施蓋伯提議買下碼頭,不論它的新主人是誰。負責評估重新命名的委員會也負責尋求購買碼頭的可能性。」
  
  奎石在嘉蒂身旁的空位坐下,全神貫注會議的進行。
  
  嘉蒂不喜歡他的表情中透露出的嚴肅。她眉頭一皺,俯過去貼著他耳朵低問。
  
  「你到這裡做什麼?」她追問。
  
  「你知道我這個人的,行事神秘莫測。」
  
  「你的情緒仍然很糟,嗯?」
  
  「沒錯。」
  
  已經有人開始瞪他們了。嘉蒂懊惱地放棄,坐直了身體。
  
  羅麗茲結束摘要會報後坐下。菲麗站了起來,朝奎石贊成地看了一眼。
  
  「很高興看到瘋歐堤的新主人今晚也參加議會,」她說,觀眾席發出興奮的低喃。「以碼頭對本鎮未來發展的重要性而言,我認為我們應該直接討論委員會的評估報告。蓋伯?」
  
  身材瘦小的施蓋伯是個領有執照的會計師。他聞言後迅速起身,清清嗓子後拿起他的報告。
  
  「先報告重新命名一節。鎮長,如你所知道的,議會初步規劃的新名字有二:日落碼頭或靛藍碼頭。委員會選擇靛藍碼頭,因為它聽起來很高級。」
  
  嘉蒂跳起來。「慢點,你們不能擅自篡改碼頭名稱,它是私人產業。」
  
  她身旁的碧雅與輝彩氣憤地嘀咕。觀眾席傳出了瞭解的低喃。嘉蒂明白那些旁觀者又準備觀賞一場她和菲麗對陣的好戲。
  
  菲麗對嘉蒂露出寒如冰的笑容。「你不能反對替瘋歐堤取個新名字。」
  
  「本人代表瘋歐堤店老闆聯宜會鄭重聲明我們當然反對,」嘉蒂堅決表示。「現在的名稱有其特色,一種吸引遊客的鄉土味。我們喜歡它,並且打算保留它。」
  
  菲麗的眼睛一瞇。「你聽過委員會的評估報告了。每個人都同意瘋歐堤聽起來土氣十足,無法吸引高級遊客市場。」
  
  「我不管鎮議會怎麼決定,」嘉蒂說。「沒有業主同意,你們不能為碼頭重新命名。」
  
  「的確。」菲麗意志堅定地看向奎石。「既然碼頭主人今晚也在場,我建議聽聽他對替碼頭重新命名的看法。」
  
  議事廳頓時陷入沉靜,每個人都抬頭望向奎石。
  
  「怎麼樣?」嘉蒂氣唬唬地瞪他。「你說話呀!」
  
  奎石瞧她一眼,又望向菲麗及其他鎮代。「碼頭現行名字很適合,我們要繼續沿用。」
  
  菲麗眉頭一皺。議事廳又是一陣低喃,間雜著零星的鼓掌聲。
  
  嘉蒂略感勝利地坐下,輝彩與碧雅向她咧嘴微笑,後排的紐霖大聲叫好。
  
  施蓋伯眉峰蹙攏。「鎮長說得對。韋先生,碼頭現在的名字聽起來不大入流。」
  
  「碼頭本身也不先進時髦。」奎石指出。
  
  議事廳一陣哄笑。
  
  菲麗敲動議事槌要求安靜。「這又關聯到今晚的第二個議題。蓋伯,你答應要調查買下碼頭的可能性。有何結論?」
  
  蓋伯聳聳肩。「如同昨天你的報告,如果韋先生同意出售,而且要求的價格不超過現有行情,本鎮負擔得起買下它。」
  
  嘉蒂戳戳奎石的手臂。「告訴他們你無意出售。」
  
  奎石簡潔地看她一眼,接著他順從地轉向鎮代。「碼頭是非賣品。」
  
  另一波私語聲在群眾間散開,這一次更大聲了。嘉蒂注意到「低喃灣紀事報」的編輯藍湯姆迅速地做筆記。
  
  菲麗對奎石大皺其眉。「韋先生,你確定不賣?本鎮有意出個合理的價格。」
  
  嘉蒂從座位跳起來。「他說的很清楚,碼頭是非賣品。」
  
  菲麗抿緊雙唇,奮力控制她的怒氣。「嘉蒂,碼頭的主人是奎石,不是你。介意讓他自己表達意見好嗎?」
  
  「她替我表達得非常好,」奎石禮貌地表示。「何妨讓她繼續說下去。」
  
  有人爆出一聲大笑,觀眾竊竊私語。嘉蒂雙頰泛紅地退回座椅。
  
  「這個議題延至下個月討論。」菲麗冷冷一笑,轉向另一名鎮代。「克萊,請你宣讀公平會的報告好嗎?」
  
  羅克萊站起來。
  
  奎石也從座位站起,一聲不吭地轉身走出議事廳,嘉蒂不安地看著他離開。
  
  一小時後鎮議會結束,嘉蒂和其他碼頭店老闆在鎮議會前的台階碰頭。每個人都非常興高采烈。
  
  「希望他們自此死了那條心,」碧雅說。「明天早上全鎮的人都會知道,我們當著鎮長和鎮代的面宣佈碼頭不會賣。」
  
  泰德打個呵欠。「真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參加鎮議會。真是無聊透頂。」
  
  「我想瘋歐堤不會很快再次排上議程,」輝彩說。「奎石清楚表明他無意替碼頭重新命名,也無意出售。」
  
  「我很高興他參加了今晚的會議。有了碼頭新主人的公開聲明,各種謠言應當會戛然而止。」雅痞說。
  
  「沒錯,」泰德點頭同意。「要止住謠言只有一個辦法——,他的話在聽到高跟鞋敲擊水泥地時,倏地中止。「晚安,菲麗。我們正好談到今晚的會議,應該可以澄清近來許多的傳言。」
  
  「如果你那麼想,泰德,你將會大吃一驚。」菲麗在台階上停步,用銳利的眼沖瞟向嘉蒂。「許多新的流言才開始在鎮上流傳。或許你還沒聽到,但是我相信過了今晚,你很快就會聽到了。」
  
  嘉蒂暗自呻吟。「這話什麼意思?」
  
  「你還要問?」菲麗嘲弄地一笑。「我以為你自己會很清楚。今晚每個人都看到韋奎石說的話都是你要他說的,而每個人都知道你和他有染。鎮民一定會以為你和他上床好影響他對碼頭的決定。」
  
  嘉蒂倒抽一口氣。「胡說八道!」
  
  泰德等人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太荒唐了!」輝彩嚷道。
  
  碧雅挺身而出。「你怎麼可以如此暗示?」
  
  菲麗丟給她一個嚴峻而禮貌的微笑。「我只是告訴你們其他人是怎麼說的。我個人是一個字也不相信的。」
  
  「就是嘛。」碧雅低喃。
  
  「畢竟,」菲麗說。「任何知道遠海公司的人都明白,嘉蒂根本毫無機會影響那個公司的總裁,所做的商業決策。」
  
  「老天爺,菲麗,」泰德面有難色。「你這麼說太艱了吧?」
  
  她倏地轉身面對他。「你認為我狠?告訴你,韋奎百才是個冷血動物。嘉蒂或許認為她控制了情勢,我卻認為韋奎石只是在替他海外客戶辦事的當兒,拿她玩玩殺時間。」
  
  紐霖眉頭一皺。「什麼海外客戶?」
  
  菲麗揪緊她的皮包肩帶。「我想答案很快就會明朗。但有一件是可以確定的,韋奎石對嘉蒂或瘋歐堤都沒有長久的興趣,他來這裡只是要做一票生意,然後走人。」
  
  她直直步下台階向停車場走去,高跟鞋敲出的喀啦聲在霧夜中迴盪。
  
  嘉蒂若有所思地凝視菲麗遠去的背影。「這是否意味,我畢竟得不到低喃灣版的英格麗褒曼那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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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嘉蒂將車停下並熄掉引擎時,並沒有看到奎石等在她前門的陰暗處。
  
  她胡亂搜尋鑰匙,腦海中仍翻騰著早先鎮議會台階上的一幕。這時她才意識旁邊還有個人。
  
  奎石移出暗影,來到前廊燈光可及之處。若非他移動,她絕對看不到他。驚嚇之下,手上的鑰匙掉了下來。「奎石。」
  
  他輕鬆而準確地接住鑰匙。「抱歉。」
  
  「老天爺,你把我嚇個半死。」她一把搶回鑰匙,大步走向前門。「你在我家鬼鬼祟祟地做什麼?」
  
  「等你。」
  
  「可惜你沒去鎮議會的前門台階,」她將鑰匙插入門鎖。「錯過了一場好戲。」
  
  「怎麼一回事?」
  
  「哦,也沒什麼啦——我和鎮長有一點小小遭遇戰。」嘉蒂打開門。「她打贏了。」奎石跟著她進屋。「怎麼個贏法?」
  
  「兩拳擊倒——首先她指控我和你上床為的是,意圖影響你對瘋歐堤的決定。接著她譏笑我,說我的誘惑全然無效,顯然你的聰明才智非我所能應付。根據菲麗的說法,你是在利用我。」
  
  「怎麼利用?」
  
  「她相信你是在執行某個海外客戶的計劃時,順勢拿我來殺時間。」嘉蒂的腳尖觸及地板上的一件東西。「什麼東西?」
  
  她摸索到電燈開關。燈亮後她向下瞧,地板上有個中型牛皮信封。
  
  「我來拿。「奎石撈起信封後,交給她。「一定是趁你出去時塞進門的。」
  
  她蹙著眉頭打量那個信封。信封上沒有名字、地址。「你在我家門前等了多久?」
  
  「大約半小時。留下這個信封的人,一定是在我到達前就來過了。」
  
  「這讓我聯想到一個有趣的問題。你為什麼來這裡?」嘉蒂動手拆信。
  
  他堅決而淒然的聲調令她震驚。嘉蒂扔下尚未拆開的信封轉身面向他,「你確定真要這麼做?」
  
  他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深奧難懂。「我懷疑這麼做對我或柯加瑞都沒好處,但我想不出其他的處理方式。」
  
  嘉蒂走向他,雙手圈住他的腰偎在他胸前。「我也想不出來。」
  
  他站著沒動,全身僵硬地抗拒她的擁抱。接著,隨著一聲無言的歎息,他的雙臂將她鎖緊。
  
  「嘉蒂,發生了一些事。我的訓練、我的人生哲學,那些打從我十六歲就賴以為生的東西,它們全都開始褪色,彷彿收視不良的電視。」
  
  「我想,或許你正經歷海頓去世後,『瘋歐堤』曾經有過的低潮。」
  
  奎石沙啞的一笑。「或許我們畢竟該替碼頭重新命名,就叫它瘋奎石碼頭。」
  
  「海頓的死再加上柯加瑞的自殺未遂造成了你精神太大的負荷。柯加瑞的事一日不解決,它會一直糾纏著你。」
  
  他握緊她的手。「可惡!希望我能再和海頓談一次。」
  
  「你想他會告訴你什麼?」
  
  奎石沉默好半晌。「研究清水中的反影。一池不受過去的形象扭曲的靜水。」
  
  「你可懂得得那是什麼意思?因為我不懂。」
  
  「我想它意味我必須再去看柯加瑞。」
  
  「我陪你一起去。」
  
  「到西雅圖?不,謝謝你自告奮勇,但是這件事我得自己去辦。」
  
  「我知道。但是我可以開車送你進城。大維說他這星期要出差,但我可以去找我妹妹共進午餐,你儘管去找柯加瑞。」
  
  「這我倒不反對。」他猶豫半晌。「嘉蒂,我必須坦白。近來,你像是我唯一能感覺真實的事物。」
  
  一抹深沉的猶疑一直冷到她心坎。她用力抱緊奎石,但是他溫暖的身體並不能驅走這句話在她心裡造成的寒意。
  
  如果奎石受她吸引,只是因為他們之間的激情強烈到能夠穿透他抑鬱的心情,一旦那些悲情退去,他們又該如何?
  
  她只能希望他能在不再需要她時,已學會愛上她。因為她忽然領悟,她已愛上他了。
  
  她抬起嘴迎向他。
  
  奎石飢渴地攫住她的唇,強烈的慾望足夠驅走所有的疑慮與恐懼,至少擋一陣子。
  
  一小時後,奎石滿足地起身。他翻成仰躺,望著臥室天花板。身旁,嘉蒂溫暖而柔軟地蜷臥。
  
  自從他決定再去找柯加瑞談談後,各種事物又開始真實起來。他不知道要和那位宿仇說什麼,但找他一談顯然是個正確的決定。奎石明白,這一次多虧了嘉蒂,不是天地之道。
  
  他也明白自己已面臨了生命的轉捩點。他無意深究所有的可能性,但是這個再去見柯加瑞的決定絕對脫離了他往常的行徑。自從十六歲起,這是他第一次不遵照生活哲學與訓練,逕自選擇了一個激進的做法。
  
  這是危險的一步,為此他有城門洞開的不安。
  
  打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嘉蒂對他小心翼翼構築成的世界是一大威脅,但他仍狂妄不羈地追求他們之間的關係。現在要反悔已經太遲。
  
  「奎石?」
  
  「嗯?」
  
  「你餓了嗎?」
  
  「想想看,我還真的沒吃晚餐。」
  
  「我也是。」嘉蒂裹著皺巴巴的被單坐起「忙著計劃如何對抗非麗和鎮代對碼頭的計劃。」
  
  「我則忙著請那三位趕來救我的大哥喝啤酒。對了,紐霖要我教他『塔克查拉』,我猜是你讓他產生這個念頭的。」
  
  「那是他自己的想法。你介意教他嗎?」
  
  他想了一會兒。「不介意,但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教。我一直也只是個學生。」
  
  「每位老師從前也做過學生,教學相長」
  
  「海頓說過,教師和學生就像池水和流動的光線之間的互動關係。影像永遠在變,從不完全一樣,但絕不消失。」
  
  「這話滿像海頓會說的,順暢又深奧難懂。要不要吃點心?非競賽的烹飪,單純的花生醬三明治之類的如何?」
  
  淡淡的月光映照在她圓潤的酥胸。他讚歎地伸出手,撫摸她的乳尖。「之類的。」他的手掌接著繼續向下移動。
  
  「色慾已經足夠,」她拍開他探索的手。「該是吃東西的時候。」
  
  「順汝之願。」他將她撲倒在床,棲身她雙腿之間。
  
  「老天爺,奎石。你怎麼能同時想這樣又想吃花生醬三明治?」
  
  她大抽一口氣,揪住他的頭髮。「我想這麼做或許太誇張了吧?」
  
  「除非我們真的把花生醬拿到床上,那樣才叫誇張。」
  
  「你確定?」
  
  「我確定。」
  
  「奎石。」
  
  「這滋味比花生醬好太多了。」
  
  「好吧,好吧,你贏了。」她突然喘不過氣來。「但是我們在做三明治前要先去洗個澡。」
  
  「如果你堅持。」
  
  四十五分鐘後,沐浴過的嘉蒂穿著白浴袍站在廚台前,切開一截花生醬三明治。
  
  「三明治好了,奎石。」
  
  「我就來了。」他的聲音自前廳傳來。
  
  「以後我看到花生醬的感覺再也不一樣了。」
  
  「我也是。」奎石在廚房門門出現,牛仔褲上套著一件沒扣扣子的襯衫。剛洗過的頭髮被他用手指扒梳至腦後,他的雙眸佔有慾極濃地溜向她。「你的確知道如何刺激男人的食慾。」
  
  「趁你沒被自己滴下的水滑倒前,趕快坐下。」
  
  「好主意。」他走向餐桌,一面揮動那個牛皮信封。「你忘掉這個了。」
  
  「剛才一時分了心。」她將兩盤三明治端至窗前的餐桌。「你幫我拆,我手上有花生醬。」
  
  「我可以幫你舔乾淨。」他表情認真地說。
  
  她斜睨他一眼。「拆信封吧!」
  
  「掃興。」他坐下,拆開信封往裡瞧。「看來是照片,拍立得。」
  
  「真的?」嘉蒂退回廚台,打開水龍頭沖洗手指。「誰會將一疊照片塞進我家?有沒有附言?」
  
  「沒看到。」奎石將信封內的東西倒在桌上。「沒有附言,或許是碼頭上的人照了這些相片送來給你瞧瞧。」他暫停一口氣。「話又說回來,我收回剛才的假設。」
  
  嘉蒂用廚房毛巾擦乾手。「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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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發表於 2015-3-6 18:35:40 |只看該作者
  她好奇地走向餐桌,視線投向那些快照。
  
  相片拍得不很清楚,背景有些模糊,色調失真,構圖更不夠專業。她的眉頭一皺,一時不知道那些究竟是什麼照片。
  
  接著一個女人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的影像浮現出來。
  
  女人的褐髮披散在枕頭上,她的腳踝手腕被手銬之類的東西銬在床柱,身上僅裹著無襠皮褲及露乳的皮胸罩,一支巨大的淫具躺在女人兩腿之間,一條看來像是馬鞭的東西則置於床上一側。
  
  「天哪!」嘉蒂驚恐地低喃。「是戴菲麗。」
  
  十五分鐘後,奎石狼吞虎嚥下最後一口花生醬三明治。他沒料到自己竟如此餓,所有的三明治,除了嘉蒂吃的那一個,全被他吃光了。
  
  他同時領悟,一整天以來他就屬現在的感覺最愉快。
  
  一切都沒變,他仍然必須面對柯加瑞。但是一旦決定去西雅圖將事情作徹底的了斷,狀況變得清楚起來。
  
  而和嘉蒂上床也對他的真實感起了神奇的作用。
  
  不過,嘉蒂卻顯得郁躁不安,她的情緒開始令他擔心。唯一的一塊三明治她吃了十五分鐘還沒吃到一半。她的視線不時瞟向桌上那個牛皮信封。雖然戴菲麗的照片已被塞回信封裡,嘉蒂的心思顯然仍在上面。
  
  奎石伸長了雙腿靠著椅背。「你打算怎麼處理那些照片?」
  
  嘉蒂歎口氣。「大概是還給菲麗吧,除了這樣,我不知還能怎麼辦。」她迎視他。「誰會把它們留在這裡?為的又是什麼?」
  
  奎石迅速想了一下。「那種東西無法廣為流傳。過去幾個月中,你和菲麗時起爭執並不是秘密,或許有人想給你一些與她抗爭的子彈。」
  
  「好噁心。」
  
  「的確。」
  
  「那個人指望我拿這些相片做什麼?」嘉蒂問。
  
  奎石聳聳肩。「勒索可憐的菲麗,逼她撤回對瘋歐堤的計劃?」
  
  「太荒唐了!怎會有人認為我會做那種事?」
  
  「的確是太誇張的想法,嗯?」奎石同意。「不論那人是誰,他一定非常瞭解你。但就算如此,可能的人選還是很多。低喃灣大多數鎮民都有可能。」
  
  「實在說不通。」嘉蒂猶豫。「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菲麗在本鎮有個真正的敵人,但我想像不出那會是誰。我的意思是,雖然有時候菲麗表現得太過強悍,老實說,多數人還是支持她對碼頭採取的立場。唯一反對的都是碼頭上的店老闆,而我無法相信碧雅或是輝彩,或是雅痞,或是泰德會做這種事。」
  
  「看來不像。」奎石略事停頓。「還有一個可能性。」
  
  「什麼可能性?」
  
  「或許拍照的人試圖勒索菲麗,但她拒絕花錢消災。」
  
  「所以勒索的人就把相片送到我這裡藉以懲罰菲麗?他一定以為我討厭菲麗,會拿這些照片讓她難堪。」嘉蒂的嘴一抿。「有人對我的評價不高嘛。」
  
  奎石的眉毛一揚。「留下照片的人一定認為世上所有的人,都有和他一樣的道德觀。」
  
  「但若照相的人目的是要報復菲麗,他為什麼不把相片交給湯姆?」
  
  「就算八卦新聞報都不會刊登那種玩意兒,何況低喃灣紀事報。它是家庭報紙。」
  
  「有道理。」
  
  「仔細想想,勒索的人一定認為你是最理想人選,」奎石說。「因為你是鎮上唯一和鎮長作對的人。每個人都知道你和菲麗為了碼頭時有爭論。」
  
  「在你出現之前,我們是宿敵,」她提醒他。「現在既然你已表明碼頭不賣。我希望這件事已經解決。但是看來有些人仍舊認為你和海外投資客有牽連,畢竟你是個行事如謎的陌生人。」
  
  他專注地看她。「你相信我不是在試圖將碼頭賣給我的客戶吧?」
  
  她皺皺鼻頭。「嗯哼。」
  
  「為什麼?」
  
  「這話什麼意思,為什麼?」
  
  「我只是奇怪你為什麼相信我。我又沒有舉例證明我的清白。」
  
  「和大眾的觀感相反,我並不覺得你有其他人以為的那麼神秘莫測。」
  
  他領悟,這並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他又不知道另一個答案是什麼,因此他只好接受。
  
  「那些照片要怎麼處理?」他問。
  
  嘉蒂聳聳肩。「希望我能燒掉它們,但那並不能解決問題。」
  
  「好消息是這些是拍立得相片,那表示沒有第二份。」
  
  嘉蒂迅速抬頭。「你確定?」
  
  「要沖洗出第二套,持照人必須將之送往專業相館處理。任何有聲譽的攝影師都不會接受這種委託。」
  
  「總算有些轉機,明天我們去西雅圖前,我先將照片送交菲麗。天知道我該對她說什麼,但她必須知道有這種事。」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要。若是她知道你看過那些照片只會更感屈辱。」
  
  「或許是。不過,由這些相片來判斷,她也不見得多害羞、保守。誰會想得到低喃灣的鎮長竟會打扮得像性玩伴女郎?」
  
  「總是有人知道。」嘉蒂低語。「而且他還進一步利用這個資料。不知道是哪個下流胚耍出這種手段。」
  
  「溫瑞克。」菲麗震驚的表情轉為憤怒。緊抿著唇瞪視手中的照片。「那個狗娘養的!我告訴他我不會付錢,我以為他只是在嚇唬我。」
  
  「溫瑞克?」矗蒂滿臉錯愕。「不過,回想起來也有幾分道理。他的確是下流胚。」
  
  「禽獸不如。想想看,上個月他來找我時,我還認為他性感絕倫。」菲麗的嘴扭曲。「他說要討論如何讓飛碟會信徒跟鎮民和平相處。大家說好晚餐時繼續討論,後來我們卻轉到別鎮避人耳目。」
  
  嘉蒂僵硬地坐在菲麗高雅的米白色起居室。她想說些安慰的話,腦子卻一片空白。「他就是在那次拍得照片?」
  
  「不是。那次是我們戀情的開端,兩個星期後他才拍了那些照片。」
  
  「自從飛碟會的人到鎮上來後,你一直和他私會?」難怪菲麗對飛碟會一直採取放任態度,嘉蒂想。
  
  「你不會懂的。瑞克的床上功夫一流,在他之前從沒任何男人的精力能夠趕得上我。」
  
  嘉蒂咽口大氣。「哦。」
  
  菲麗瞪著玻璃咖啡幾上嫩黃的玫瑰。「他是唯一能真正滿足我的需要的男人,他瞭解那種虛幻的美。但是他拍了照後,我就和他分手了,他說那些照片只是好玩,我卻覺得毛骨悚然,我必須考慮到我的事業。之後他就來勒索了。」
  
  「混蛋!」
  
  「我試過拿回照片。飛碟會的人在海灘等飛碟的那晚,我搜過他的拖車,但沒找到。」
  
  原來那天晚上,她和奎石看到的那名離開溫瑞克拖車的女子是菲麗。嘉蒂想,一個謎團解開了。
  
  「雖然不關我的事,但我認為你拒絕付錢是對的。」嘉蒂說。「顯然。你沒應允他的要求,他就把那些照片塞進我家以資報復。不過這一招並不怎麼高明。」
  
  「他一定以為你會拿它們來對付我,至少他要羞辱我,瑞克的報復心極重。但我原以為他只是在嚇唬我。」
  
  「他可真會騙。」
  
  菲麗的視線脫離玫瑰,探詢地瞧嘉蒂一眼。「你卻沒上他的當。」
  
  「他不是我的型。」
  
  「那你很幸運。要知道,為此他很惱怒。」
  
  「什麼?」
  
  菲麗聳聳肩。「你拒絕和他約會。他提過一、兩次,我看得出來他很掛在心上。奇怪他居然沒對你採取報復手段。」
  
  嘉蒂驀地想起回家發現家中被翻得一塌糊塗的那晚,那是她拒絕和溫瑞克外出後不到一星期發生的。「或許他已經做了?」
  
  菲麗似乎沒聽到她的話。「你看到照片就來找我,甚至沒試圖耍我一下。」
  
  嘉蒂雙手緊緊相握。「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過去兩個月來,你在瘋歐堤碼頭這件事上一直和我作對。」
  
  「你對我的評價一定不高,甚至認為我會利用那種照片一逞己私。」
  
  菲麗的臉頰泛出一抹暗紅。「抱歉。我應該跪下來謝謝你的,而不是指責你。大概是我已經太習慣你是敵手,萬萬沒有料到你卻是來救我的。」
  
  「是嗎?我想若是情況相反,你也會替我做同樣的事。對碼頭的處理,我們立場相反,但那並不表示我們就是仇人。」
  
  菲麗眉頭一皺。「當然。」
  
  「而我們是公平競爭。」
  
  「沒錯,但是有時候人會為了目的不擇手段,法律和政治會令人忘了人情世故。」
  
  「除了法律和政治,其他事也會。」嘉蒂瞄一眼信封。「所有的相片都在這裡?」
  
  「嗯,謝天謝地!我發現他在做什麼時,立即清醒過來。我拆了手銬,抓住了照相機。相機被我砸壞,但那時他已經照了三張。」淚光在她眼中浮動。「我仍無法相信自己會那麼蠢。」
  
  含淚自責的戴菲麗令嘉蒂訝異得說不出話來。「別難過,現在都沒事了。」她迅速站起來,過去擁抱菲麗僵硬的肩頭,繼而想起奎石的話。「至少它們是快照,沒有底片的,那意味不可能有任何副本。」
  
  菲麗的眼睛大睜。「天!我都忘了那種可能性。」
  
  「由這些相片看,溫瑞克顯然不是專業攝影師。我想他無法在拖車內複印,也不可能將之送往專業攝影室。」
  
  「的確。」菲麗忍下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她的表情仍不是很放心,但勉強恢復了一點鎮定。她抬起頭看著嘉蒂。「我立刻燒了它們。」
  
  「好主意。」嘉蒂再次擁抱她後,鬆開了手。「要勇敢,菲麗。照片已經收回,最惡劣的狀況已經過去。」
  
  「你說得對。」嘉蒂揚起下巴,顯然她天生的自信與決心已經回籠。「我發誓,我真會殺了溫瑞克那狗娘養的。」
  
  嘉蒂默默起身,自行翩然離去。
  
  一小時後,她坐在豐田車客座,看著擋風玻璃前的綿延窄路時,仍兀自想著和菲麗見面的情形。霧氣已散,但是雨開始落下,路旁的高大杉木被淋得一身濕綠。
  
  奎石駕駛著她的車,就像他一貫的行事風格,顯得輕鬆又完全掌控。嘉蒂可以感覺到他陷入思緒的冰冷漩渦。
  
  「你怎麼處理『瘋歐堤』的?」她試圖打破沉默。
  
  「寄放在雅痞那兒。」
  
  「很好。『歐堤』喜歡旋轉馬。海頓死後,它完全喪失了活力,好幾次都是在靠乘坐旋轉馬才稍稍提振它一點食慾。」
  
  「你知道嗎,嘉蒂?『歐堤』真的很感激你在海頓死後對它的照顧,它只是不知道如何表達它的感受。」
  
  「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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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發表於 2015-3-6 18:36:43 |只看該作者
  14
  
  「韋奎石,你還是到這裡來了。」柯加瑞沒有回身,他坐在一張面向著花園的高背椅後發聲。「失望我自殺未遂?我一向不喜歡藥片,事情還沒辦好就被挖出來了,不過別懊惱,或許下次我會用某種更有效率的方式。」
  
  「別為了我那麼做,柯加瑞。」奎石慢慢地走過玻璃溫室的陶土地板。
  
  柯府是一幢坐落在華盛頓湖畔古舊的磚造巨宅,毫無疑問的是,早期它也曾風光一時。但是奎石走過它幽暗的穿堂來到溫室時,他的腳步聲卻顯得空洞淒涼,似乎這幢巨宅已沒有了靈魂,彷彿它在多年前早已宣告死亡。
  
  「得了,」柯加瑞低喃。「那是完美的復仇。那不就是你要的嗎?復仇?」
  
  「完美的復仇的必要條件是你活著。我要你仔細看看未來之河並改變你在其中看到的反影。」
  
  「這是什麼鬼話?新版的耶誕鬼故事?有人告訴我你練了一種怪異的武術哲學。不論那是什麼,不要硬往我身上貼。我或許會自殺,但我並不瘋狂。」
  
  「昨天令郎去找我。」奎石繞到高背椅前面好直視柯加瑞的表情。
  
  他沒料到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張蒼白而虛弱的臉、了無生趣的眼眸。時間已近正午,但柯加瑞仍穿著睡衣與睡袍,腳上則套著一雙拖鞋。身旁小几上的咖啡一滴未沾。
  
  「爵斯跑去找你?」柯加瑞的聲音平板,不帶任何情緒,他不看奎石。繼續望著花園。「他想幹什麼?」
  
  「報復。」
  
  柯加瑞眉頭一皺。「這話什麼意思?」
  
  「你仔細看看我,這個黑眼圈是爵斯造成的。」
  
  柯加瑞抬起頭,略帶痙攣地瞪著奎石的臉。「你是說爵斯揍了你?」
  
  「還不只一下。若非援軍到達,他會揍扁我。」
  
  「為什麼?」柯加瑞看起來是真的不懂。
  
  「你猜不出來?他怪我害你自殺,似乎認為我該負責。這句話是不是聽來耳熟,柯加瑞?你看清楚了這種水紋走向了嗎?」
  
  柯加瑞的嘴張大。「我不懂。」
  
  「是嗎?」奎石轉身避開柯加瑞驚懼的視線。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著花園和灰暗的湖面。遠處,西雅圖的高樓籠罩在灰暗的霧氣中。這一刻,嘉蒂正置身在其中的一幢建築。他希望她在這裡,她會知道如何應付這個場面。
  
  「可惡!韋奎石,你有話就痛快地說出來。」
  
  「柯加瑞,你和令郎處不來是眾所皆知的事。但是狀況不好時,爵斯證明了血仍濃於水。他去找我,要我為你的事負責。」
  
  「這我很難相信。爵斯從來不理我的事。」
  
  奎石摸摸受傷的臉。「我感受到的卻不一樣。」
  
  「你一點也不瞭解爵斯。」
  
  「你錯了,」奎石緩緩轉身。「我非常瞭解他。在我擬定復仇計劃時,我徹底研究過他,還有所有和你有關的人。我可以告訴你為什麼尊夫人離你而去,你那太平洋總監和他的秘書有染,而你那新加坡會計算被敵手收賣。」
  
  「我相信你。」柯加瑞將頭向椅背,閉上了眼睛。「而你的計劃也非常詳盡,你應該從政或替軍方工作。我從來不是個謀略家。」
  
  「你要不要聽我對爵斯的瞭解有哪些?」
  
  「我更有興趣聽你為什麼願意告訴我,你對他的瞭解。這是你那偉大的報復計劃裡的另一章?若是,你可以省省了。我和爵斯之間的關係你不可能破壞得了,我在幾年前就失去他了。」
  
  「或許你可以重建父子關係。」
  
  「別再談爵斯,」柯加瑞的眼睫抬起,露出第一抹情緒的徵兆。「不要把他扯進來。」
  
  「他是其中的一部分。」
  
  「他不是。」憤怒浮現柯加瑞的臉龐。「他和尼希里島那段過往無關,時他甚至尚未出生。隨你怎麼想都可以,但你絕不能碰爵斯。若是你膽敢——」
  
  「我不會傷害爵斯,但是你會。」
  
  「你在說什麼?」
  
  「你才有能力傷害他。見鬼了!如此你不注意,他可能變得像我一樣。他會變成那種冷血混球,不惜耗費經年劃報復計劃。難道你要他變成那樣?」
  
  「這是什麼蠢問題?」柯加瑞嘶吼。
  
  「還有一個可能性。或許他會變得像你,柯加瑞,一個因為無法超越過去而犧牲家人的機器人。」
  
  柯加瑞推椅而起。他的雙臂顫抖,幾分鐘前才了無生趣的眼眸燃燒著憤怒。「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一直提我兒子?」
  
  奎石力圖鎮靜,他早知道今日之會,他必須付出什麼代價。「如果你想救爵斯,聽聽我的建議。不要對他做出我父母對我所做的事,不要拋棄他。」
  
  柯加瑞的嘴動了動。過了好半晌,他才發出聲音:「這話什麼意思?」
  
  「幾年來你一直忽略了爵斯,因為你唯一在乎的是和你自己的惡魔爭戰。我的父母也忽路了我,家母自殺,父親則專注自己的事業,從來沒給我任何時間。後來,你破壞了飛機。他明知飛機狀況不良,卻仍執意要飛,結果是一去不返。」
  
  「我說過,我從來無意讓韋奧汀送命。」
  
  「沒錯。但事實他死了。你們倆在那座島上拚命,一個人因之死亡,一名孩童因而無父。現在你意圖自殺,如果成功了,你的兒子亦將無父。你看出其中的怪異嗎?」
  
  「爵斯不需要我,他瞧不起我。此外,他不是孩子,他已經二十五歲了。」
  
  「把我眼睛揍的那個年輕人非常需要你。若是你不改正你們之間的關係,我保證他會是另一個我或你。這種遺傳可不大好,不是嗎?」
  
  奎石沒有等柯加瑞回答。他知道他把事情處理得很糟,卻又不知該說什麼。丟下柯加瑞,他兀自走過柯府涼而空蕩的前廳,進入灰暗的霧氣。
  
  一輛墨綠色保時捷駛進彎道並猛地煞住,柯爵斯跳了出來。
  
  「姓韋的,你來這裡做什麼?」
  
  「你來得真快。」奎石打開嘉蒂的車門。「管家通知你的?」
  
  爵斯的手捏緊。「我問你,你來這是裡做什麼?」
  
  「我也不確定。」奎石坐上駕駛座,發動引擎。「你可曾注意過,要想認出過去和未來之河的交界處,是件非常困難之事?」
  
  爵斯眉頭一皺,顯然沒聽懂他的話。「有人告訴過我你很怪,當時我並不信。但是現在我開始懷疑了。」
  
  「我也一樣。」奎石開上車門。
  
  他駕車駛離那座湖邊的淒涼大宅。他需要找到嘉蒂。
  
  大辦公桌後面那名外貌乾淨而有效率的年輕人迅速站了起來。嘉蒂一避就要經過。
  
  「等一下,你不能進去。我告訴過你,楚小姐在開會。」
  
  「你騙不了我。」嘉蒂愉快地朝秘書揮揮手,直接走向內室。「我知道梅笛想清靜一下時,就要手下說她在開會。別擔心,如果她惱火了,我自會應付。在這裡我還是有點影響力的。」
  
  「拜託,你不懂——」
  
  嘉蒂微微一笑,扭動門把。「嘿,梅笛,」她推開門。「你那浪蕩的姊姊回來了。要不要午餐?」
  
  辦公桌旁一陣騷動,兩個糾纏在一起的身影匆忙分開。
  
  「桑得森,我告訴過你不得打擾的。」梅笛顯然才從一個激烈的熱吻脫身。她氣唬唬的視線越過一堵寬廣的金髮海盜的肩頭,射向那個闖入她辦公室的人。「嘉蒂!」
  
  嘉蒂猛地止步。她眨眨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偎在白洛夫懷中的妹妹。「慘了!」
  
  「怎麼回事?」洛夫緩緩放開梅笛轉過身來,英俊的五官惱怒地蹙攏。接著他看到嘉蒂,臉龐隨即脹紅。他用手摸摸頭髮,又調整絲質領帶。「呃,嘉蒂,真想不到。」
  
  「這下子我學到一個教訓,絕不要不理你秘書的指示,梅笛。」嘉蒂慢慢地向後退。
  
  「抱歉,我剛巧進城。本想來看看爸爸要不要一起吃午餐的。」
  
  梅笛瞧一眼洛夫,後者揚揚眉,聳聳巨大的肩膀。嘉蒂確定他們之間達成了默契。
  
  梅笛拿定了主意面對嘉蒂。「一起午餐很好啊!我們去俱樂部,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我能說什麼?」梅笛隔著白桌布看著嘉蒂。「去年夏天你告訴我,如果我認為洛夫很棒,我自己應該嫁他,你是說對了。再兩星期我們就要宣佈訂婚。」
  
  「恭喜。」嘉蒂將蟹餅蘸一點芥末醬。「或許我會通靈。」
  
  她打量妹妹。梅笛的氣色很好,她想,比很好還好,簡直是容光煥發。商場和白洛夫顯然適合她。
  
  梅笛的金紅色頭髮向後梳,露出她迷人的臉龐。黑米相間的上裝和黑窄裙完全符合她擔任總經理的角色。特殊調配的口紅和她的指甲油完全配合。置身在城裡最貴的俱樂部中,她看起來泰然自若得一如在她家。
  
  唯一和這種成功的事業女性特有的外貌不相符的就是,梅笛的綠眸中掩不住的焦慮。
  
  時間是下午一點十分。天鵝絨裝飾的餐廳中滿是穿著套裝的商場男女,偶爾傳出輕微的餐具碰撞聲及模糊的低喃聲,為場內的交談提供了足夠的隱私。
  
  這一幕令嘉蒂想起了從前,曾在這裡舉辦過多午餐會。就在不久之前,這裡的執事都知道她的名字,而領班也熟知她的口味,不用看菜單都知道她要點的是什麼。只是現在她一點也不懷念那種日子。
  
  梅笛眉峰蹙攏。「嘉蒂,我知道我和洛夫的喜事對你來說,或許太過突然。」
  
  「也不見得。」
  
  「我不想你是這樣發現,我原本打算親口告訴你——」梅笛眨眨眼,說不下去了。「你說也不見得。這話什麼意思?你早知道我和洛夫來電?不可能!我們一直很謹慎,你怎麼可能知道?」
  
  「我沒說我知道你們之間的現況,我只是說看到它我並不覺得震驚。」
  
  梅笛忐忑不安地看著她。「你確定你能承受這件事?我的意思是,才一年前你還和洛夫訂過婚。」
  
  「不盡然。」
  
  梅笛臉龐一紅。「好吧!是我就要和他訂婚。你知道我的意思。你們倆有過一段情,甚至考慮要結婚了,老天爺!」
  
  「那種婚姻絕對不會成功。早在訂婚宴之前我就領悟,而我認為洛夫也體認到了。真不懂為什麼我們沒早一點叫停。」
  
  梅笛瞧一眼盤中的魚。「洛夫告訴我,他越來越擔心,卻不知道哪裡不對勁。他以為你們倆需要多一點時間相互瞭解,以為訂婚可以給你所需的時間。」
  
  「洛夫是個紳士,沒把所有的實情告訴你。」嘉蒂苦澀地說。「他和我一頭裁進那種婚事,是因為我們倆都是針對生意經做動作。」
  
  「我知道每個人都認為那種婚姻及生意的結合,對兩家公司都有好處。」
  
  楚德百貨和白洛夫運動器材公司合併非常合適。洛夫和我都身受壓力做出對家族及公司最好的決定。我們互有好感,但兩人都不願承認,促使我們決定結婚的雖大動機是生意契機。」
  
  「幸好你在最後一刻恢復了理智。」
  
  嘉蒂揚起雙眉。「你的意思是,幸好我精神崩潰?老實說吧!我不是恢復理智,是徹底潰散。」
  
  「你不是精神崩潰,」梅笛惱怒地表示。「你只是需要擺脫那些壓力。你的直覺替你做了決定。」
  
  「隨你怎麼解釋。」嘉蒂歎口氣。「那天晚上,我突然領悟我無法執行下去,我慌了手腳。」
  
  「你有理由驚慌失措。你搬去低喃灣後,大維和我做了幾次長談。」
  
  「哦?」
  
  「我們領悟到爸媽去世後,你獨撐公司有多辛苦。那麼多人依賴你過日子,親戚、員工、供應商、客戶。而你從來不喜歡商場生涯,你會從商完全是為了討好父親。」
  
  「和洛夫扯進那種關係全是我的錯,我早該將公司交給你和大維。」
  
  「直到一年前。我們才有本事經營公司,」侮笛簡單地說。「我們沒有經驗。是你給了我們時間讀書,然後是在職訓練。但是現在回想起來,你知道我最感激的是什麼嗎?」
  
  「什麼?」
  
  「我是感激的是你。」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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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你。」梅笛微微一笑。「你從來不會讓我或大維感覺我們必須接管楚德,你給我們選擇的自由。我們後來領悟,你從沒有這種選擇權。」
  
  嘉蒂被梅笛崇拜的眼神羞紅了臉。「甭提了!我也不是犧牲了一切。我年方三十,不是嗎?還有多得是時間。」
  
  「我知道。」梅笛的眼睛一瞇。「不過,你住在那個小地方真的很快樂嗎?」
  
  「真的很快樂。」
  
  「嘉蒂,已經一年了。難道你不懷念這裡的好餐廳、劇院、購物中心?而你那間書店好小。在經營過楚德百貸公司後,它又能提供哪種挑戰?你怎麼能忍受,不會無聊得要命?」
  
  「你會奇怪一個像低喃灣那種小地方會發生多少事。而我從來不喜歡商業世界,我天生適合小生意。像我告訴奎石的,那是我的命。」
  
  梅笛的視線倏地銳利起來。「奎石?」
  
  「韋奎石。」
  
  「遠海公司?」
  
  「嗯。」
  
  梅笛眉頭一皺。「大維提過韋奎石在瘋歐堤碼頭有筆生意。」
  
  「也不盡然。他在那裡經營一間小店,但是除此之外,他沒有別的計劃。」
  
  「大維暗示遠海在低喃灣有大動作。」
  
  嘉蒂微微一笑。「你或許有興趣知道,韋奎石卻不像會做同樣事情的人。他一向代代理大型案件。」
  
  「我知道。總之,他不會指把瘋歐堤賣給他的客戶。」
  
  梅笛傾身向前。「大維告訴我他有點,呃,怪異。」
  
  「他的確很怪。」
  
  「聽來你和韋奎石很熟。」
  
  梅笛瞪著她。「你是在說笑?」
  
  「一點也不。」
  
  「和韋奎石談戀愛?你不是說真的吧?」
  
  「有何不可?」
  
  「因為他是韋奎石。」梅笛的表情錯愕焦急兼而有之。「如果他勾搭上你,那只會是因為他要利用你進行他對低喃灣的計劃。」
  
  「多謝你的忠告。」嘉蒂扮個鬼臉。「為什麼每個人都認定奎石是在利用我?」
  
  「因為任何認識韋奎石的人都知道他的為人。你第一次提到他時,大維對他做了些調查。他說這傢伙有點——」
  
  「怪異?我知道。」
  
  「就說是特殊好了。」梅笛倏地打住,一團龐大的陰影落在餐桌上。
  
  洛夫說,「我快要憋死了,你們都還好吧?」
  
  「很好,」嘉蒂說。「我們就快要用完餐了。」
  
  「梅笛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我們的事。我建議她照實直說,她卻擔心你會覺得受到傷害。」
  
  嘉蒂微微一笑。「我替你們刪高興,你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洛夫眉開眼笑。「我同意你的說法。」
  
  梅笛眉峰緊蹙。「嘉蒂告訴我,她和韋奎石之間的關係已經進展到私人層面。」
  
  洛夫吹聲口哨,身後靠進椅背。「韋奎石,嗯。我對他瞭解不深,我想也沒有人真正瞭解他。僅單憑這一點就值得人謹慎。嘉蒂,他的城府很深,是那種在深海活動的人。」
  
  「你竟然用那種方式形容他,聽來有點好玩。」嘉蒂微微一笑。
  
  「但是,你們聽清楚了,他最近改了行,當了間小店的老闆。」
  
  洛夫扮個鬼臉。「見鬼了!」
  
  「沒關係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嘉蒂靜靜地說。
  
  洛夫抬起一雙手。「我懂了。我不多管閒事,但是身為楚家未來的一份子,請你小心好嗎?」
  
  「你放心。」
  
  梅笛仍顯得放不下心。「嘉蒂,我不喜歡這種情形。」
  
  洛夫的視線移向餐廳入口。「說人人到。」
  
  嘉蒂半轉回身,看到奎石向他們走來。穿著褪色牛仔褲及黑色套頭毛衣的他,在這間滿是正式套裝的商業聚會場所,應該顯得格格不入才是。但相反地,他卻悄悄地主掌了全局。餐廳中的每雙眼睛全溜向他,隨即又無聲地滑開。
  
  對於那些評估的眼神,奎石似乎全然無動於衷,他迎著嘉蒂的視線直直走向她。看到他封閉難解的表情,她的心竄過一陣失望。她立刻知道,奎石和柯加瑞的會面並不順利。她開始懷疑自己鼓勵他去拜訪這位宿敵是否做錯了。
  
  「那是韋奎石嗎?」梅笛低聲問。
  
  「正是。」洛夫禮貌地緩緩站起身。「有一次在某個午餐會上有人指點過。」
  
  「他看起來像是才打了一場架。」梅笛震驚地低語。
  
  「而他通常都贏。」嘉蒂向她保證。
  
  「韋先生。」洛夫在奎石到達餐桌前時,伸出手。「我是白洛夫。」
  
  奎石簡短地握了握。
  
  嘉蒂露出燦爛的笑臉。「奎石,這是我妹妹,梅笛。」
  
  「幸會。」梅笛泰然自若地說。
  
  奎石握住她精緻修剪過的手。「你的秘書告訴我到這裡來找你和嘉蒂。」
  
  「我們就快要用完餐。」嘉蔣迅速說道。「你要不要叫點東西吃?」
  
  奎石看著她。「我來找你前先去了市場。在那裡吃了一點東西。也做了一番採購。」
  
  「希望你補充了菠菜面和香醋。」
  
  「外加一些其他東西。」奎石仍站著不動。
  
  「坐下來喝杯咖啡?」洛夫慇勤地問。
  
  「不用了,謝謝。」
  
  毫無疑問的是,奎石想要走了,嘉蒂想。「我們也該上路了。」她抓起皮包站起來。「你知道的,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趕。梅笛,洛夫,再見。再次恭喜你們。」
  
  「小心開車。」洛夫輕鬆地說。
  
  「嘉蒂,再見。」梅笛微微一笑,一雙明眸卻若有所思地盯著奎石。「或許兩星期後洛夫和我有機會去低喃灣。」
  
  「那就太棒了。」嘉蒂俯下身迅速擁抱她一下,接著她直起腰看著奎石。「我好了。」
  
  他挽起她的手臂,帶她離開。
  
  就在他們快要通地落地門時,嘉蒂聽到臨近的一張餐桌傳來低微的話語。
  
  「那的確是韋奎石,不知道近來他都在做什麼。」
  
  「聽說他在北邊什麼地方進行一筆大賣買。」
  
  「一定和楚嘉蒂有關。」
  
  「想不出來到底是什麼生意。一年前她淡出商圈,說是壓力太大,丟下一切就走了。」
  
  嘉蒂知道奎石也聽到了這段話,但是他什麼話也沒說。她一直等到兩人進入了電梯才開口。
  
  「你看吧?」她咕噥。「大城小鎮,閒言閒語水遠一樣。」
  
  「的確。」他不再多說,任憑電梯開始下降。
  
  「說話呀!和柯加瑞見面的情形如何?」
  
  「不算達成交集。」
  
  「我只是問問,沒必要出言諷刺。」
  
  奎石深吸一口氣。「抱歉。決定要看他的是我,我不應該因為事情進行得不順利而對你咆哮。」
  
  「或許要過一陣子才看得出這次拜訪的效果。你自己的感覺又如何呢?」
  
  他機靈地看著她。「我不知道。」
  
  她挽著他的手。「沒關係的,奎石,你已盡力了。現在你得把它忘掉。」
  
  電梯又降了五層樓。
  
  「剛才在餐廳中的一幕很溫馨?」奎石問。
  
  「嗯哼,就像家庭聚會。」
  
  「很難受嗎?」
  
  「什麼很難受?」
  
  「看在他們的確是一對。」她有些訝異他的眼光準確。「而我看到他們在一起並不難受,我認為他們是天生一對。」
  
  「白洛夫對你可曾有過重大的意義?」
  
  「是我取消訂婚的,記得嗎?」
  
  「沒錯,但是你們倆曾有過一段情。我瞭解你,那一定代表什麼。」
  
  「老天爺!洛夫和我從來沒上過床。你怎麼會那麼想?」
  
  奎石的表情深沉莫測。「你們差點就要訂婚了。」
  
  「我告訴過你,他太大了。你看見過他,他有六尺半高,肩寬至少一碼,就像一座山。每次他吻我,我都產生嚴重的幽閒恐懼症。」
  
  「幽聞恐懼症?」
  
  她打個寒顫。「我無法想像和他上床會是什麼情形。可憐的洛夫。我想他以為我只是壓力太大對至於對性不感興趣。我無法告訴他每次他擁著我,我就覺得窒息。」
  
  「這就是你說他太大、太高的意思?」
  
  「太高、太寬、太重。你想我是什麼意思?」嘉蒂忽然想通地睜大眼睛。「老天!你不是以為我指的是他太大個頭吧?」她忍不住噗哧一關。
  
  「在那種情史下,那似乎是個合理的推論。」奎石訕訕地說。
  
  「合理?」嘉蒂又是一陣爆笑,徒勞無功地堵住嘴試圖控制笑。「太不可思議了!讓我起想一則老掉牙的笑話。」
  
  「什麼笑話?」
  
  「你知道的,有個人身高六尺的,」嘉蒂笑得不過氣來。「一個女人說,別管六尺那部分,說說看你那六寸的部分。」
  
  「真好笑。」
  
  「抱歉。我的笑話總說不好。」
  
  奎石挪過去,刻意將她鎖在電梯內壁上。他的兩隻手撐在她的頭兩側,慢慢俯身向前。「我很高興你覺得這個笑話很有趣。」
  
  「你在說笑?這個故事可笑極了。我不敢相信你認為我說洛夫——他——他的——」
  
  「命根子?」奎石提示她。「男性象徵?大老二?」
  
  嘉蒂喘口氣。「那話兒?我不敢相信你認為他的特徵那麼大。老天爺!我甚至從沒看過。」
  
  「別擔心,你隨時可以看我的,不過有個條件。」
  
  她的眉睫飛舞。「什麼條件?」
  
  「不准稱它那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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