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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保留著那袋寶石,」艾梅慢慢地解釋。「還有那些信。」
「它們是你母親寫的?」
艾梅點點頭。「寫給韋麥克的。全都是情書,傑德。我沒有全部看完,我沒辦法。我的手一直發抖,連信都快拿不穩了。但是我看過的部分已經足以告訴我,她那時瘋狂地跟他陷入熱戀,而且打算跟他私奔。還有黑白照片,放在大信封裡。照片上我父親正和一個我認不出來的人談話,照片是從背面拍的。有人,可能是韋麥克,在上面寫上日期、時間。還有一個俄國名字。」
「聽起來好像韋麥克在設計勒索事件。或是他想把工程設計賣給俄國人,但是要讓它看起來好像是你父親賣的。」
艾梅雙手絞在一起,再點一次頭。「如果李鮑伯的推測正確,那些寶石就是報酬的話,那我就得假設照片是要陷害我父親,讓他看起來有罪。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母親的信會在那裡面。」
傑德放開艾梅,站起來走到欄杆邊靠著。「也許他也想用它們來勒索。你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但是很可能你母親會改變心意,不想跟他私奔了,而他利用那些信來強迫她,或是讓她保持沉默。你認為那晚發生了什麼事?」
「我認為,」艾梅謹慎地說,把這八個月來一直折磨她的想法化為言語。「我母親殺了他,而且把屍體和箱子藏在洞穴裡。我父親不潛水的,傑德。只有優秀的潛水人才敢冒險進入那些洞穴,把屍體放在那兒。李鮑伯似乎很確定韋麥克不是翻船溺死的。他很確定他是被殺死的,他說他看到那兒有鉛塊還有一些舊式的潛水裝備。」
「但是他也無法確定它們是韋麥克的。」
「是啊,我想他也沒法確定。」艾梅停下來,想著她惡夢中的一個畫面。
「那麼你認為你母親的動機是什麼?」傑德簡潔地問。
「我不知道。」艾梅向下看著她交疊的雙手。「也許是嫉妒吧。據蘿絲說,韋麥克顯然另有所愛。或是我母親想分手,而韋麥克就如你猜測的用那些信威脅她,或勒索她。我不知道,傑德,但我有種感覺李鮑伯是對的。有人殺了韋麥克,而唯一能下手、還把屍體藏在洞穴裡的人是我母親。傑德,沒有人知道那些洞穴,除了我的家人。」
「韋麥克知道。」
「對,沒錯。但這很合理。以前他跟我父親共同擁有這棟房子和土地。」她靜了一會兒,思索著。「一具屍體留在下面那麼久會變成什麼樣子?」
「艾梅,你又讓你的想像力飛馳了。」
「但一具屍體留在下面那麼久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
「骷髏吧,我想。」傑德就事論事地說。
艾梅凝視他,對他冷靜而實際的口吻感到驚訝。骷髏,空洞的眼窩永遠瞪視著,手只剩骨頭浮在水中。她咽口口水。
「李鮑伯說他相當確定韋麥克的屍體被留在下面。」
傑德聳肩。「好吧,艾梅,韋麥克的屍體有可能留在那裡。誰知道呢?但那也不能告訴我們是誰殺了他的。事情牽涉到六顆寶石,我敢說嫌疑犯比比皆是。搞不好那些俄國人決定在交易後要設計圖和寶石皆得。」
「但寶石仍在箱子裡。」艾梅冷靜地說。
「它們真的在你帶進水中的那個小袋子裡?你檢查過?」
「是的。」
傑德審視地看著她,深思地把雙臂交抱在胸前。「你把它們留在下面?六顆無價的翡翠寶石?」
艾梅瞪著她緊握成拳頭的手。「我不想再看到它們。我要它們永遠消失。它們代表很可怕的事情。」
「唔。」他低沉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模糊。「那接下來的事呢?」
艾梅吸口氣。「我很害怕。我不能叫醒我的父母,告訴他們李鮑伯死於潛水,為的是一個裝著寶石、有犯罪嫌疑的照片還有舊情書的箱子。而且他為了得到那個箱子不惜殺人。我所能想到的就是我必須把箱子、還有裡面的東西都藏起來。我告訴自己那些洞穴是最適合的地方,那個箱子安全的藏在那兒這麼多年了,它應該還可以再安全地待在那裡好幾十年。」
傑德閉上眼。「別說,讓我猜猜看。你帶著那個箱子回到水下洞穴去。」
她的手指握緊又放開。「我不知道還能怎麼辦。我只想擺脫箱子裡那些該死的東西!」
「即使你必須冒著被摔斷脖子的險?」
艾梅抬頭看著他,感到胃裡有一種想吐的感覺。「我看不出我有別的選擇。」
「老實告訴我那晚你做了什麼?」
艾梅的眼睛離不開他的視線的鉗制。「我穿上李鮑伯的潛水裝備,進到洞穴裡去。我不確定那時我在做什麼。以前我從未潛到洞穴去過,但是我看過那方面的書。我……用他用過的繩子,把一端綁在洞穴入口的岩石上,盡可能地游遠一些,直到我找著一個可以藏住箱子的地方。然後我轉身,跟著繩子游出來。我帶著潛水燈,當我游出水道,回到池子裡時,我看到他還漂在水裡,他仍舊瞪著我。然後在我試著爬上去時,我在岩石上滑倒了,然後……然後又跌回池子裡。我又感覺到他的腿,而且我……噢,天啊,傑德。」她說不下去了。她的手無助地輕晃了一下,又跌回她的膝上。
傑德從欄杆邊一個大步走過來,把艾梅拉起來。手環著她的肩抱著她,他冷靜地說:「你沒有殺他,艾梅。就算你有,那也是自衛。」
「那些惡夢呢,為什麼我沒辦法擺脫它們?」
「也許是因為你把這一切一直鎖在心裡,鎖了幾個月,而且你一向不懂得如何應付這種事情。可能也因為你的想像力過於豐富,更因為那個該死的箱子仍然留在那些洞穴裡。」
她瞪視他。「這跟那有什麼關係?」
傑德搖一下頭。「艾梅,你把所有東西都留在它原來的地方,那個箱子裡仍放著所有東西。你還不瞭解嗎?如果李鮑伯知道那個箱子的事,一定還有別人可能知道。」
「李鮑伯曾說他是為他自己工作,獨自工作。」
「那他從哪兒得到那些資料的?」
「我不知道,」艾梅煩躁地低語。「傑德,這件事情我也想了幾個月。他暗示他是從某人那裡得到這些資料的,但是他好像一點也不擔心那個人會來找他。也許他已殺了告訴他這件事情的人,他絕對下得了手的。」
「也許有,也許沒有。還有很多謎團沒有解開,艾梅。」
「我知道。」她承認。
「我們必須把那個箱子從洞穴拿出來,甜心。」
她的頭猛地上抬。「不!絕對不行。我不要再回到那些洞穴裡去,你也不准去。」
他的嘴抿緊,但是他沒有爭論。他只把她拉近,把她壓靠在他溫暖的懷抱裡。「好吧,艾梅,我們過一陣子再來討論取出箱子的事。」
「那個箱子在那裡很安全。沒有人找得到它,除非有我帶路。」
「艾梅,從你告訴我的話聽來,那晚你並沒有花很多時間在那些洞穴裡。你受到驚嚇,而且又很匆忙。以我猜想那個箱子一定沒離入口多遠,對不對?任何一個願意花一點時間的人都找得到它。」
艾梅掙脫他的懷抱。「為什麼你對找回那個箱子那麼關心呢?」
「我告訴過你,因為那些謎團。」
還是那些寶石?這個想法突然進入艾梅腦海。不,她信任傑德。她必須信任他,她已經無法回頭了。
「怎麼了,艾梅?』』傑德的大手安慰地輕撫著她的腰。「怕你說得太多了?」
她想掙脫,傑德不情願地放開她。「昨晚我被那些該死的番石榴汁雞尾酒灌醉。我把這些秘密埋在心裡八個月之久,然後喝醉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整個故事吐出來。」
「因為它快把你撕扯成兩半了。」
「你曾告訴我--在我尖叫著醒來的那一晚,你說最好不要把事情說出來,」她提醒他。「你說把它們說出來會讓事情顯得更真實。」
「我那時指的是惡夢,但是你做的並不是一般的惡夢,對不對,艾梅?」
「不是,」她承認。「我想我一直在鑽牛角尖。我忘不掉八個月前發生的事,我一直在夢裡重新經歷那些事。傑德,有好幾次,我都覺得自己快瘋了。」
「謎團使人不安。」
她注視他。「你一直這麼說。」
他聳聳肩,把手插進他的牛仔褲後口袋裡。他定定地凝視她,表情相當專注。「那些謎團在糾纏你。你並沒獲得所有的答案,你不確定二十五年前到底是誰殺了韋麥克,你猜想還有誰可能知道那個箱子裡的東西;而且你一定常想你周圍是不是還有像李鮑伯那樣的人。只要想像一下你的狀況,就可以知道那些問題可以多麼輕易便使你發狂。尤其你一直試著獨自解決它。」
艾梅畏縮一下。「聽起來你好像是這方面的專家。」
「收拾謎團的專家?是,我想我是。有時你必須把它弄清楚才能繼續再生活下去,艾梅。」
「僅僅想到再回到那些洞穴就讓我受不了。」她低語。
「這次我會跟你在一起。」
艾梅一語不發。
傑德傾聽這飽含言外之意的沉默,然後長歎一口氣,瞭解地說:「我懂了。」
「懂了什麼?」艾梅走到欄杆旁,她不安地四顧。
「我看出你已經開始在想,我是不是另一個李鮑伯。」
「而你似乎並不很在乎。」
他聳肩。「的確。你有這種顧慮是很自然的。但是我覺得在你心深處,其實你是信任我的,否則你不會讓昨晚的雞尾酒醉倒你。」
艾梅淺笑。「你沒喝蘿絲的雞尾酒,它們的後勁很強。」
傑德踱過去,站到她身邊,眺望著海洋。「到底是什麼使你決定跟蘿絲拼酒拼到桌子底下去?」
「我也不確定。我開始問她有關過去的問題,她看起來很願意告訴我,所以我就一直問下去。」
「問有關你父母的問題?」
艾梅點點頭。「她說韋麥克是個喜愛製造麻煩的人,還暗示他先是嘗試叫他的女朋友誘惑我父親,以便在我的父母之間製造問題。當那個計策失敗之後,蘿絲說他又試著誘惑我母親。從我在箱子裡發現的信上看來,他的誘惑一定成功了。」
「也許,但別太肯定。現在還不要想去猜出所有的細節,艾梅,你並不知道事實。」
「我不想知道事實。」
「你也許不想知道有關你父母的事實,但是你不能忽略那些寶石。偶爾,你會想起還有其他人也知道它們的事。」
「那個其他人已經死掉了。」
「李鮑伯從別人那兒得到那些資料,」傑德溫柔地堅持。他把手平貼在欄杆上,向前傾。「我跟李鮑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對不對?」
艾梅猶豫了一下,然後說:「對。」
「他在你快要回島上之前設計了讓自己不經意地跟你認識。你把他當作-個朋友,一個跟你有某些共同點的朋友。當他到達這兒之後,跟你家人處得很好。他跟你一起去潛水、問有關洞穴的問題。簡單地說,他利用你。」
「沒錯。」
「而且最後他還想殺你。」
「是的。」艾梅的聲音跟羽毛一樣輕,但非常穩定。
「當我開始問你有關他、還有你們倆之間的問題時,你-定也曾開始懷疑。」傑德繼續思考,直截了當地說。
「當你說你為政府工作的時候,我就決定自己可以不用再擔心了。」
「我可能是在說謊,為了圖某一種方便。在石醫生告訴你我不是因車禍受傷後,我總得給你一個交代。」
「你那時是在說謊嗎,傑德?」
「不是。」
「那你上次旅行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問道。
「我犯了錯誤。我被迫信任了一個不值得信任的人,那使我必須付出代價。但我還算很幸運,我有可能損失更多的。」
「你的生命?」她轉頭注視他堅毅的側面,她的眼中滿是說不出的痛苦。
傑德的嘴唇彎出諷刺的笑容。「或是一個很重要的部位,呃,功能上的完整。你聽到石醫生的話了,如果子彈再射高一點……」
「你就可以去唱男高音了。」不經思考地,艾梅衝進他懷裡,攀著他。「噢,上帝,傑德,你可能會被殺。」
「我想跟石醫生的建議相比,我寧可死掉。我的歌一向唱得不好。而且如果我得把我的餘生都用來花在猜想和你做愛會是什麼情景的話,我可能會自行解脫。」
「這一點都不好笑!」
「對不起,我的幽默感尚有待改進。」他的手臂穩固地抱著她,把她的頭輕靠在他肩上輕輕搖晃著。
「沒錯,我已經注意到了。」艾梅抬起頭,顫抖地微微一笑。她的手指緊抓著他退色襯衫敞開的領口。「事實上,我覺得就算石醫生的假設成真,我們也會處得很好的。」
傑德看起來一副痛苦和懷疑的樣子。「你認為光有『友誼』就夠了?」
「嗯哼,再說你是個想像力非常豐富的男人。而且就跟蘿絲說的一樣,你有一雙非常神奇的手。」
傑德大笑著搖頭,艾梅則把臉埋到他的襯衫裡。聽到他的笑聲真好,她想著,非常非常好;溫暖和安心流過她心頭,把傑德問她問題以來侵入她心中的寒意驅走了一些。
傑德的笑聲打破了一部分緊張,但是等這一刻過去,艾梅感到他的內心起了些微的變化。他變得安靜,還有一些疏遠。他在這天剩餘的時間裡都沒有再提到洞穴裡的箱子,但是艾梅對這一點倒是滿懷感激。當她說她不想面對我找回那個箱子的想法時,她說的是真心話。
早晨剩餘的時光寧靜地度過。艾梅把她帶來的筆記本拿出來,蜷縮在陽台的椅子上寫《自己的惡魔》裡另一章的大綱。傑德跟她一樣,在施道格的書房裡找了一些紙、尺和鉛筆,他把每一樣東西排在靠近艾梅坐椅旁的一張桌子上,開始繪製另一個複雜鳥籠的設計藍圖。艾梅注意到,這一個充滿輕靈、優雅和弧狀的表面。她驚異極了,一個像他這麼冷硬的男人,怎麼能為嬌小的小鳥們製造出這麼多變化的美麗鳥籠。
傑德只起來一次,用施道格複雜的音響組合放古典音樂。音樂從敞開的房子裡流洩出來。艾梅覺得這可能是配合傑德的設計工作的最佳背景音樂。她本想拿他們在音樂品味上的差異開玩笑,但傑德顯然沉醉其中不會喜歡被打擾的。
艾梅在午餐前已經好多了,她的胃口夾著全部的威勢湧回來。她和傑德安靜地在廚房用餐後,又回到陽台消磨剩下的午後時光。他們很少談話,事實上應該說根本沒說話。但是氣氛一點都沒帶敵意,艾梅偷窺著傑德專注的表情。沒問題找問題是愚蠢的。傑德沒有再逼問她有關箱子的事,他一定已經接受了她的決定,不去管它。
但是晚餐之前,艾梅就知道某件事情已經改變了;傑德似乎比以前更疏遠了。他提議幫她倒杯酒,但她拒絕之後,他幫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他幫她把蝦子去皮洗乾淨,還幫忙弄沙拉,但他不再主動而友善的聊天。
好幾次艾梅都差點問他他在想什麼,但是她沒那個膽量。她不想再掀起箱子的話題,而且她也害怕那正是現在縈繞在他心頭的事。
晚餐之後,艾梅開始猜想是不是有除了箱子之外的事情在困擾傑德。她生動的想像力緊抓著這個新的可能性,而且隨之奔馳。但是到了晚上十點鐘時,艾梅相信她已經知道是哪裡不對勁了。
問題很簡單清楚,而且也正是她最深的恐懼之一:這是傑德在知道了他的情人的事之後擺出的態度。艾梅並不是他以前臆測的那種單純的甜美又純潔的女人,她有一段過去,一段牽扯到死亡的過去,她母親甚至還涉嫌謀殺。此外,艾梅已經證明自己是那種為了把一小筆財富藏起來,而可以游過一具溺死的男性屍體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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