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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簡瓔]聚寶福妻(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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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我是分身 於 2015-3-15 21:52 編輯

簡瓔 - 聚寶福妻

大宣王朝上京盛傳:
蘭陽王世子妃是福星,都快躺進棺材的世子因為她,如今身子壯如牛;
蘭陽王世子妃是奇葩,自製臭豆腐和麻辣臭臭鍋,讓王府臭氣沖天,偏又好吃得人人搶;
蘭陽王世子妃是賢妻,跟世子說三十六計和兵法,並發課本教府裡的下人們讀書識字。
到底故事如何發展,得要從她穿越到古代後說起──

穿來古代已經很悲摧,沒想到原主還是相府不受寵的嫡長女,
被繼母扔在庵裡伴青燈古佛,幸好她個性很樂觀,當自己是來觀光,
誰知府裡突然將她接回去,她才知自己要當沖喜新娘,只是相公蘭陽王世子也太弱雞,
居然因和她拜堂吹到風而險喪命,他捨丫鬟欽點她負責他生活起居,一連幾天關在房裡,
大家都覺得她受世子「專房獨寵」,不知她其實是在替練功的他把風兼護法防走火入魔,
她以為他出生就是含著金湯匙,經太醫把脈才知他從出生就遭人下毒,讓她心生不捨,
加上自己喝下原要給他的燕窩中毒時,是他衣不解帶的照顧她,她更是對他傾心,
然而甜蜜日子過沒幾天,在皇家練武場大出風頭的他讓眼界高的郡主對他一見鍾情,
太后有意讓郡主當他的平妻,他卻瞞著她不說,做不到當初給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
那她就不要他了,趁著他進宮時留下休夫書一封,帶球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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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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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5 21:30:5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大姑娘……您醒醒啊大姑娘……大姑娘……您怎麼這麼傻……不如……不如奴婢也隨您一起去了乾淨……」

孟頌林皺著眉,她慢悠悠的睜開眼,看到自己躺在貌似土磚茅草房的屋裡,皺了皺鼻子,聞到一股霉味,空氣裡還充斥著她討厭的潮濕氣息,跟前一個穿青布衫的小丫頭趴在她身邊哭得死去活來。

她吊鋼絲不慎墜崖像是眨眼間的事,她以為自己會死,原來她福大命大並沒有死。

可是這紮著雙髻穿古裝的小丫頭是怎麼回事?

「大姑娘嗚嗚嗚……奴婢就來陪您……」小丫頭顫抖著雙手拾起地上長長的布巾。

「我沒有死!」孟頌林趕緊開口,感覺到喉嚨跟胸口都似有火在燒,而聲音……不是她的聲音啊,怎麼如此稚嫩?她的聲音老早因整天不斷呼喝學弟妹們而變低沉。

「哇--」小丫頭嚇得鬆了手,跌坐在地,她雙手撫著胸口,眼睛瞪得老大。「大姑娘您……您沒有死」

孟頌林中氣不足,慢悠悠的回道:「難道……你希望我死?」

雖然不知道這小丫頭為什麼叫她大姑娘,但顯然自己就是她口中的大姑娘,也不是她有多睿智,而是這屋裡只有她們兩人,小丫頭在跟她講話,自然就是叫她了。

「大姑娘,您怎麼這麼說話?」小丫頭大聲說道,瞬間氣憤難當的淚如雨下。

孟頌林一陣傻眼,這哪找來的演員,怎麼說哭就哭?淚腺還挺發達的,不錯,當演員就是要能哭,能哭就成功了一半。

但看這小丫頭好像真是被她氣到哭的,她忙勸慰,「你別氣,因為你看到我醒來嚇了一大跳,我才這麼問。」

小丫頭哽咽道:「奴婢會嚇一跳是因為剛剛大夫說您已經斷氣了,要奴婢準備後事,所以您一開口,奴婢才會受到驚嚇,絕不是希望您死,奴婢句句屬實,若有半句不實,願遭天打雷劈、五雷轟頂。」

這次換孟頌林嚇一跳。「怎麼……怎麼說得這麼嚴重,跟真的一樣……」

然而她越看越不對勁,破屋裡只有她們兩人,這哪裡像在拍戲了?就算是隱藏攝影機在拍,那也不對,她是特技替身,哪來這麼靜態的戲分,還露正面哩?她可是替身耶。

她看著悲情的小丫頭,腦中浮現正夯的穿越、重生的戲劇和小說,不由得潤了潤嘴唇。「我說,那個……這裡到底是哪裡?你又是誰?」

小丫頭又跌在地一次,一臉的震驚。「大姑娘……您您您,您不認得奴婢了嗎?奴婢是阿芷啊……」

孟頌林一陣頭皮發麻,這叫阿芷的丫頭一點都不像在跟她開玩笑。

她又心驚膽跳地問:「這裡是哪裡?」快說是拍片的文化城……

「您連蓮花庵也不記得了」阿芷顫聲說道:「咱們在這裡可是足足住了兩年,您全不記得了嗎」

孟頌林感覺到自己心跳得飛快,一陣喉嚨乾澀。「我是問這是什麼國家……呃,朝代?」

阿芷小臉慘白,「是大宣王朝呀!」大姑娘連大宣王朝也忘了……

聽到「大宣王朝」四個字,孟頌林瞬間像遭遇雷劈,雖然是躺著,但她感覺到自己搖搖欲墜,像飄浮在半空中般的不真實。

阿芷哇的一聲大哭出來,朝她爬過去。「大姑娘您這是怎麼了?您到底怎麼了?」

孟頌林雙眸瞪著破屋頂,只想昏死過去,她有氣無力地說:「我要是知道那就好了。」

夜晚,星光映著蟲鳴,孟頌林坐在蓮花庵後院的小破屋外的大石上,抬眸望著天際。

已經過了十來天,消沉過後,憑著原主的記憶和暗中觀察這個時代的一切,她逐漸適應了自己目前的身份。

前世她是特技替身,專門幫女演員做危險的動作,在武術學校裡,她是大師姊,平常沒有演出時負責訓練學生,家裡有兩個弟弟,她可以說是個孩子王,最常被她老媽念的一句話就是沒有個女孩子的樣子,最常被誇帥氣,追她的女生比男生多,導致她都二十六歲了還沒談過戀愛。

她暗戀武術導演顧姚誠已經整整五年了,他同時也是武術學校的負責人,為人耿直,還有個嬌美的女朋友,她原就知道自己一輩子都不敢也不能向他告白,沒想到竟然悲摧的應驗,她穿越了,她不可能告白了。

她穿越在一個叫杜福兮的女子身上,她是大宣王朝國都上京人氏,左相杜自珍的嫡長女,今年十七歲,早過了及笄議親的年紀,卻被以為生母修道祈福之名,丟在離上京極度偏遠的蓮花庵裡兩年,這全是因為她不受嫡母待見的緣故。

她雖是嫡長女,但生母吳氏在她五歲時因病過世,嫡母韓氏是填房,把她當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承襲了原主的記憶,她知道杜福兮一整個就是古代版的灰姑娘,相爺父親事業心重,平常忙於朝政,府裡的事都交給韓氏處理,基本上不要煩到他就好,也因為韓氏總在她父親面前對她好,所以她父親壓根不知道她過的是什麼日子……不,就算知道他也不會過問吧,因為記憶告訴她,原主是個性子寡言不討喜的,她父親妻妾眾多,兒女也眾多,自然對她不上心了。

至於原主為什麼尋死,阿芷說是因為韓氏打算永遠把她留在蓮花庵裡吃齋念佛,不接她回去,而原主的父親竟也同意韓氏的提議,想到要終身長伴青燈古佛,原主一時想不開,悲涼交集,一念之差便做了懸樑傻事。

知道原主尋死的原因之後,她不由得感慨起她此刻身處的古代和她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前世大不相同,只因為要被永遠安置在庵堂裡便尋死,這點她很不認同,雖說韓氏將原主丟在此地,但原主手腳又沒有被綁住,她大可以離開庵堂去過自己的生活。

想前世的她,十七歲的自己雖然還未成年,但因為父親生意失敗破產驟逝,她不但半工半讀養活自己還照顧媽媽跟弟弟,心態從溫室花朵到堅毅雜草轉化得很好,這原主怎麼心性如此懦弱……

呃,她忘了這是古代,是男尊女卑、女子須受三從四德約束的古代,在禮教的壓迫和世俗偏見下,言行舉止無不受到嚴格規定,穿著打扮、一舉一動都必須以禮教規定為準則,連拋頭露面都會被議論的古代,原主要怎麼靠自己出外討生活,想必是件不可能的事。

因此,當原主知道掙脫不了一輩子敲木魚的命運,又覺得這世上無一人關心她時,她才會萬念俱灰的做了傻事,也讓墜崖原該命絕的她,穿越借屍還魂。

不知道她前世的家人現在怎麼樣了?媽媽跟弟弟一定無法接受她意外身亡,她可是家裡的經濟支柱、是少年家長,兩個弟弟千萬不能因為她不在了就休學,她自己沒有讀完大學,弟弟們是她的希望,也是媽媽的希望,他們一定要把大學讀完啊!

雖然她人死了,但她的意外死亡保險金會有千萬吧?如果她家人能領到這筆錢,她就安心了,就怕前世的她沒有死,是杜福兮去了她身體裡,那可是一毛錢都拿不到,而杜福兮也做不了她替身的工作,那就慘了……

「大姑娘,這麼晚了,您怎麼還不進屋?坐在那裡做什麼?」阿芷尋到屋外來了。

孟頌林也就是杜福兮,看著阿芷,她感覺到一如既往的無力,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黃毛小丫頭,現在才幾點就說晚,她們主僕兩個早早就吃過晚飯了,以前世的時間來說,不過是五、六點而已。

「屋裡悶,我在這裡吹吹風涼快,你也來坐吧。」她屁股往旁邊一挪,拍拍大石,示意阿芷坐她旁邊。

阿芷忙惶恐的退後一步。「奴婢站著就好。」

她怎麼敢和主子平起平坐,更別說主子那就地挪動屁股和拍大石的率性舉動,看得她一愣一愣的。

主子自縊醒來之後就好似哪裡和以前不同了,不對勁的地方她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好像整個人都不同了,可是明明就是同一人,硬要說,就是人變得鮮活了。

以前主子可是個硬脾氣剛烈性子的,見了誰都冷著一張臉,別說不會討好嫡母了,見了老爺也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就算氣極了也不顯現在臉上,總是回到屋裡坐在桌邊,捏著茶杯抖著身子,滿眼含恨,她見了就怕。

現在就好多了,主子從鬼門關走一遭回來,大概是對自己的命運有所頓悟了,不再咬牙切齒的說恨,也不再尋死覓活了……

「站著是挺好,而坐著不如站著,站著不如走著。」知道說服不了阿芷那根深柢固的主僕有別,杜福兮也不說了,她索性利落的起身,衝著阿芷笑了笑。「走,我們去街上走走!」

「什、什麼?」阿芷嚇了好大一跳,面露不敢置信的表情。

杜福兮奇了。「怎麼了?有人規定我不能離開這庵堂嗎?」

阿芷一愣。「是沒有……」

杜福兮一笑。「那你怎麼又好像見鬼似的?」

其實她覺得很好笑,阿芷常對她的言行舉止面露驚駭,一副被鬼嚇到的表情,想必她與原主的性格是天差地遠。

「那個……」阿芷期期艾艾的道:「是因為那個……大姑娘您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裡,別說出門了,連前堂您也不願去的,說討厭見到那些尼姑的死模樣……」

杜福兮很快理解了。

想也知道原主的性兒,除了躲在屋裡自艾自憐之外,怕是什麼也不做吧,唯一做的就是上吊尋死,沒想到還真讓她成功了。

「人總是會變的。」她若無其事的笑了笑,輕描淡寫的說,「我現在想出去走走了,不勉強你,如果你不想去就留在屋裡休息吧。」

阿芷忙跟上去。「大姑娘您說這什麼話,奴婢當然要跟您一起去。」

杜福兮笑了笑。「是怕我又做傻事吧?」

說起來阿芷也是可憐的,原是她跟前的大丫頭,在府裡的時候,下面還有小丫頭可使喚呢,卻跟她來這裡吃苦受罪,而且她是自願跟來伺候的,是個忠心能信任的。

「夫人巴不得除掉您這個眼中釘,大姑娘若再做傻事,那便真的是親痛仇快了。」阿芷說完緊緊的咬著下唇,眉頭皺得死緊,一臉的倔強。

看阿芷好像快哭了,杜福兮一笑,調皮的伸手去捏阿芷的腮幫子。「你放心吧,我不會再做傻事了,活著多美好啊,傻瓜才會去死。」

這主僕兩人的性子還真像啊!不知是阿芷的性子剛好隨了原主,還是近墨者黑呢?看在她眼裡倒滿可愛的。

前世,她父親公司倒閉之後,那些號稱忠心耿耿的公司元老一個個翻臉不認人,沒人對他們伸出援手,如果那時能有個像阿芷這般忠心護主的,她跟母親都會好過許多。

「您說……活著多美好嗎?」阿芷有些怔愣。

活著多美好……自小在大姑娘身邊伺候,她第一次從性格陰暗的大姑娘口裡聽到這句話,她頓時感動得都快掉淚了,嘴邊揚著燦爛的笑容。

「我連隨便說句話也能讓你這麼開心啊?」杜福兮笑著拉起阿芷的手。「走,咱們今天就好好逛逛!」

街道兩旁商舖林立,三三兩兩挨著的小吃攤,叫賣聲不絕於耳,市集鬧烘烘的景象令人流連忘返。

杜福兮難掩臉上的開懷,在前世她就是個愛熱鬧怕寂寞的,穿來之後在庵堂破屋裡悶了十來天,此刻就像放出籠的鳥兒,她不斷的深呼吸再深呼吸,享受自由的空氣。

「大姑娘,咱們該回去了吧?」阿芷每隔一刻就問一次,顯得很不安。

月娘都高掛枝頭了,可她家大姑娘還遊興不減,回庵堂的路不但僻靜,一路上又無人家,她們是弱女子,如果遇到壞人怎麼辦?

「阿芷,咱們有銀子嗎?」杜福兮沒理會她的問題,反問道。這個時間對阿芷來說晚了,但對她來說,熱鬧才開始,既然來了就要好好逛逛,不然走那麼遠的路進城來太吃虧了,沒逛夠本當然不能回去。

「只有幾錢碎銀。」阿芷無奈的答道,看樣子,大姑娘一時半刻是不會走的,光看她那發亮的眼眸就知曉了,過去她從來沒在大姑娘臉上看過那種興奮的神情。

「幾錢碎銀?」杜福兮一臉問號,那是多少?「夠吃一頓飯嗎?」

「夠的。」

不只人精神了,大姑娘連食慾也變好了,不若過去那般挑食,吃得也多……嗯,是多了很多。

杜福兮瞬間一臉笑。「那就行了,咱們買幾樣小糕點嘗嘗鮮。」

她對這時代市集賣的東西沒興趣,在她眼裡都只是擺飾,她只對吃食感興趣,因為庵堂的伙食雖然吃得飽,但齋菜怎麼吃都覺得很空虛。

「咱們真的還不走嗎?已經出來很久了……」

「你看那是什麼?」杜福兮忽然一根手指從阿芷眼前指過去,停在半空中。

阿芷果然被轉移注意力的看過去,她茫然的瞬了瞬眼眸。「是什麼?」

亂指的杜福兮也看過去,發現自己的素白纖指正指著一名彪形大漢的鼻子,那大漢足足高了她兩個頭,兩道粗濃的眉皺著,一臉凶神惡煞的,看起來極不好惹。

「是……是人啊!傻丫頭,你看不出來嗎?」她打哈哈的緩緩收回手,然後迅速拉起阿芷的手開溜!

「大姑娘、大姑娘……停停啊……奴婢真的跑不動了……」

阿芷真的覺得自己快死了,如果不是主子拉著她跑,她早倒在一邊喘氣了,也不知道主子哪來的體力……

「好,停,咱們不跑了。」杜福兮停了下來,她兩手扠腰,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指著……別人鼻子犯法嗎?咱們又沒……做錯事,幹麼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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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5 21:31:18 |只看該作者
福臨樓二樓,窗邊面街的位置有三名男子坐著,把街上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爺,那兩個丫頭還挺有趣的。」夜飛笑道。

許是不熟悉這個市集,剛剛她們就是在這裡開溜的,繞了一圈,居然又回到原地,真是好笑得可以,幸好剛才那大漢已經走了,不然她們兩個見了不就又要跑?

「挺蠢的。」衛如靖戴著半臉面具遮掩著風神如玉的面容,他劍眉輕佻,墨黑眼眸停在那舉止不雅的紫布衫丫頭身上,雖然身段薄如弱柳,倒是有雙明亮有神的眼眸。

「瞧她身板子小,還挺會跑的。」孟不群饒有興趣地說,他適巧捕捉到她的笑靨,心中不覺一動,她眉目之間跟平煙倒有幾分像……

「我覺得她很像一個人……」夜飛說道。

孟不群心頭猛然一跳,不自覺將酒杯捏緊了。

「很像左相府的千金。」夜飛繼續說道:「有次我護送夫人去太國寺上香,在用齋飯時,碰巧遇到左相府的女眷們,相府夫人領著三個女兒去上香,裡面就有個小姐跟那下面那粗野丫頭很像,只不過神態與言行舉止大不相同,那位千金的性子頗為擰種,只不過是有個小和尚不小心把湯灑在她面前,她就氣得直顫抖,說小和尚瞧不起她。」

「夫人還會去太國寺上香啊!還真是有心,夫人的作為,神明想必都看在眼裡。」孟不群語氣不明地笑了笑,喝掉了杯中酒。

他們是衛家軍的三大將領,一起出生入死、生死與共,衛如靖是定國公府的嫡四子,孟不群是定國公得力心腹孟仁的兒子,與衛如靖同年,夜飛小他們一歲,自幼便是定國公府的死士,後來追隨衛如靖,三人情同手足。

衛如靖任他們閒聊,他沒有答話,吐了片瓜子殼,閒散的啜著燒酒,微瞇的雙眸看到街角邊有個髒兮兮的小乞兒正怯生生的走到燒雞攤前,直嚥唾沫的盯著攤子上油光誘人的燒雞。

「小叫化子看什麼看?給我滾開,不要妨礙爺們做生意!」小販嫌惡的揮手趕人,見有人走近,旋即換上一張笑臉,慇勤詢問走過來的胖漢子,「您來啦劉大爺!今天要幾隻啊?全都是剛剛才烤好的。」

小乞兒饞得垂涎欲滴,不但沒走開,反而像失了魂似的往前一步,眼兒依舊緊緊盯著攤上蒜香迷人的燒雞。

「死叫化子!叫你走沒聽見嗎?」小販看到小乞兒的眼神更加討厭了,他凶神惡煞的又大喝了一聲。

幾個孩童嬉笑追逐而來,撞了小乞兒一下,小乞兒頭上那頂髒破的帽子掉了,瞬間露出一頭如瀑長髮,令那名被喚為劉大爺的胖漢子眼睛一亮。

「是個小姑娘啊!」劉大爺目不轉楮的看著小乞兒,雖然渾身髒兮兮的,但掩不住細皮白肉,看得他心癢難搔。

他擠眉弄眼的示意小販先包一隻燒雞腿給他,然後笑嘻嘻的舉著那只用荷葉包著的燒雞腿到小乞兒的面前。

「怎麼樣?想不想吃?」

「想。」小乞兒猛點頭,她連吞了好幾下口水,已經餓了好幾天的肚子不爭氣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你跟爺回家,好好伺候爺,這只燒雞腿就是你的了。」劉大爺咧著嘴笑,伸出一隻手去捏小乞兒的臉蛋,眼光猥瑣地說:「不只燒雞腿,你讓爺舒服了,自然有很多好吃的等著你。」

小乞兒約莫十二、三歲,她不傻,自然聽出對方別有居心,她臉色一變,緩緩往後退。「不了,我不吃燒雞腿了……」

「去哪裡?」劉大爺一把將她拉回,到嘴的鴨子豈能讓她飛了?

「放開我!我說不吃燒雞腿了!」小乞兒憤怒的喊。

劉大爺硬是拉著她不放,他無賴地說道:「不吃燒雞腿也得跟爺走,爺看中你是你的福氣,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劉大爺是縣太爺的舅子,平常就打著縣太爺的名號作威作福,自然沒人敢多管閒事,尤其是為一個乞丐出頭,蝕本生意沒人做。

「好一個地痞流氓,看我怎麼收拾他!」夜飛衝動的就要起身。

「坐下吧。」衛如靖低聲平和地說。「這不就有人替她出頭了嗎?」

夜飛往下一看,頓時瞪大了眼。「她?」

路見不平的人正是杜福兮,前世她就看不慣欺善怕惡之事,此時自然也無法漠視這種強搶民女的行為。

「放開她!」

她飛踢過去,正中劉大爺的手腕,劉大爺吃痛,不得不鬆手。

要做特技替身,當然要有兩下子,她的拳腳功夫都是穩紮穩打練成的,非花拳繡腿,雖然踢不死人,但讓人骨頭碎裂的能耐還是有的。

「你你你……你是哪來的?知道本大爺是誰嗎?竟敢壞本大爺的好事」劉某的臉漲紅了起來,被個女人一腳踢飛在地,他臉上無光,悻悻然的爬了起來。

「我是哪來的,說了你也不明白,所以不必說了,至於你是誰,聽了會污染我的耳朵,我也不想聽。」杜福兮雙手扠腰,「最後一點你一定要搞清楚,本姑娘壞的不是你的好事,而是髒事,這點最重要了,搞不清楚可不行,我就不明白了,你這麼大的人了,怎麼會認為當街強搶民女是好事?」

「大姑娘……」阿芷從杜福兮強出頭開始傻眼,現在更是提心吊膽到快哭了。

看見圍觀者對那丫頭的混話似乎都很認同,劉大爺惱羞成怒的撂狠話,「你你你……你在這裡給我等著,有本事就不要跑,看我怎麼收拾你!」

他跌跌撞撞的衝出人群,顯然要回去找人過來,周圍有好心人說道:「這位姑娘,看你挺面生的,是外地人吧?剛剛那人是縣太爺的舅子,是你惹不起的人,你還是趁他還沒回來快些走吧!」

阿芷一聽,急道:「我們快走吧!大姑娘……」

老爺可是有頭有臉的人,要是她們在這裡惹出了什麼禍事,後果不堪設想,夫人不知又會拿這事做什麼文章了……

「去買隻雞腿。」杜福兮好似沒聽到旁人的話,逕自對阿芷吩咐。

阿芷無奈,只得取出碎銀買了一隻雞腿。

杜福兮接過,轉頭遞給小乞兒。「你一定餓壞了,快拿去吃吧!」

小乞兒憂心忡忡地說:「綠兒多謝姑娘仗義相助,但姑娘快走吧!若因為幫綠兒而讓姑娘遭遇什麼不測,那麼綠兒就是恩將仇報了,所以姑娘您快走吧!」

杜福兮搖頭歎了口氣。「看來這是個沒有王法的國家啊。」

她自認沒有做錯事,但看情況,就算她站得住腳,等那什麼縣太爺的舅子撂了人來,就算有理也沒用,有靠山的人就是王法。

「你這死丫頭,原來在這裡啊!」

一個大漢氣沖沖的排開人群走過來,劈頭就給綠兒一巴掌,她手上半口都還沒吃到的燒雞腿就這麼滾落在地,綠兒也被那力道強勁的一巴掌打倒在地上,半邊臉瞬間紫紅了起來。

「喂!」杜福兮氣急敗壞的高聲喊道:「你怎麼可以隨便打人?這裡當真沒有王法嗎?」

「什麼王法?」那大漢往地上呸了一聲,惡聲惡氣的說:「這丫頭是本大爺買來的,吃爺的、住爺的還給爺逃跑,本大爺今天非好好教訓她不可!」

杜福兮微微一愣。原來綠兒不是乞兒,是被人口販子買來要轉賣給大戶人家當奴婢的。

「死丫頭!」大漢開始往綠兒身上踹,嘴裡不斷漫罵著,「吳老爺看中你是你的福氣,你竟然給我逃跑,害我沒法對人家交代,硬生生把銀子給吐了回去,還挨了兩拳,今兒個總算讓我找到你了,不讓你嘗嘗苦頭,爺就跟你姓!」

「走吧!大姑娘,咱們還是快走吧……」阿芷左顧右盼的很緊張,就怕劉大爺撂人回來。

「住手!」杜福兮實在看不下去了,前世她可是個正義姊,要她袖手旁觀做不到!「買她要多少銀子?我買了!」

「大姑娘!」阿芷在一旁直跺腳,她們現在都自身難保了,幹麼買丫頭?

「你要買?」人口販子果然住手了,他瞅了瞅杜福兮,一身的舊衣布衫,怎麼也不像個會買丫鬟的主,他故意開高價,「這丫頭長得標緻……一口價,四十兩。」

杜福兮倒吸了口氣。四十兩……聽起來好像很多,她沒忘記阿芷說她們只有些碎銀。

「怎麼樣?買不買?」人口販子挑了挑眉毛。「不買就給我讓開,我還沒教訓完,你這死丫頭害爺得罪了吳老爺,等爺打高興了,就把你賣到百花樓!」

他那話一出,綠兒臉色一片慘白。

圍觀者都知道百花樓是什麼地方,那裡可是沒有清倌的,清清白白的女子進了百花樓,一生也就完了。

綠兒自然也知道百花樓是窯子,她死死咬著下唇,神情淒楚。

「這應該夠了吧!」杜福兮猛地摘下發間的雙鳳金釵,那雙鳳之間還瓖著一顆偌大的東海夜明珠,任誰都看得出來價值不凡。

「大姑娘!」阿芷驚呼一聲。「萬萬不能!那是去世的大夫人留給您的遺物……」

杜福兮神情平靜的答道:「我知道。」

對原主來說,那支金釵是很有意義沒錯,但對她來說不過是身外之物,比不上一條人命重要。

福臨樓每扇窗戶都開著,每一桌臨窗而坐的客人都往外探頭看這場熱鬧。

夜飛頗為激賞地說:「爺,那丫頭不只跑得快、膽子大,還挺有俠義心腸。」

孟不群也是頗為刮目相看,很是訝異。

「什麼俠義心腸?」衛如靖瞇了眼。「愚蠢的女人。」

縱然隔著一段距離,他也能看出那金釵價值不菲,用那值千兩的金釵換一個低賤丫頭,不值。

不過,這個算盤撥不精的蠢女人倒是挺有意思的,想到她指著那彪形大漢的鼻子說的那些沒頭沒腦的話,他不禁露出了一絲自己也未察覺的笑意。

日出東方,一匹火紅的大宛馬以八百里加急之姿,飛一般的奔馳進皇城,一個震驚滿朝的消息傳進了皇帝的金鑾殿。

鐵騎將軍衛如靖戰死沙場!

這消息很快就由皇城如野火撩原般的傳了出去,一時間人心惶惶,百姓們鼓噪不安,人人都怕衛將軍一死,那如附骨之蛆的東奴鬼會捲土重來攻打大宣王朝,而左右六國又會如何虎視眈眈的對著大宣王朝,一切是那麼的無法預料,在這原該是舒心宜人的春天時節,卻顯得寒意迫人!

夜已深,九龍殿的寢宮依然燈火通明,殿中內侍與護衛都沉默的守在自己的崗位上,偌大的殿中落針可聞。

皇上面沉如水,他佇立廊下望著天際已經許久了,連最得皇上信賴的內監郭公公都不敢上前勸皇上去休息,旁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眾人心裡明白,衛將軍是大宣王朝的柱石和長城,如今他戰死了,皇上當然心情不好,失去了衛將軍的漠北會如何,沒人能預測。

想那衛將軍不過才二十八歲,前途一片光明,百戰百勝的他竟然會在即將拿下大月國淮城時戰死,真是天妒英才啊!

說起衛將軍,只要是大宣王朝的百姓都對他的事跡瞭若指掌,他十四歲便帶兵征戰漠北,征戰沙場十餘年,建立無數戰功,東奴鬼只要聽到他的名號就嚇得屁滾尿流,更別說他還驍勇的攻下左右六國城池共大小桿十餘座,立下震古爍今的壯業,成為繼他父親定國公之後的第二位大將軍,封邑有兩萬兩百戶,位極人臣,高闕之功,震動關中。

失去這牢靠的左臂右膀,皇上自然是心情沉重了。

一陣暗香浮動、環珮叮噹聲傳來,盛裝麗容的衛皇后蓮步款款的進入殿中,雖是年近四十,仍是個傾城美人,她的腳步紋絲不亂,直走到皇上身後才停下來。

「皇上莫再想了。」皇后輕聲開口,語音哀淒。「知道皇上如此悲慟,靖兒怕是在九泉之下也不安心。」

皇上一震,他回身,臉上滿是傷痛,他將皇后輕輕的攬進懷中。「怎麼還要皇后來安慰朕?皇后才是最難受的人。」

皇后伏在皇上懷中,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來,悲切哽咽地說:「臣妾……臣妾不打緊,為了國家社稷和天下百姓,皇上要保重龍體。」

「你怎麼會不要緊?」皇上歎息。「長姐如母,你最是疼愛靖兒,他又是你的嫡親弟弟,你又怎會不痛?」

皇后神傷道:「臣妾的父親聽聞噩耗已經倒下,臣妾的母親不發一語的將自己關在佛堂之中,至今未出半步……」

皇上凝神思量了片刻。「你明日回去見見他們吧!這種時候,若能見到皇后你,他們也會稍感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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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5 21:31:44 |只看該作者
皇后省親是大宣王朝前所未有的事,是莫大的恩典。

「謝皇上體恤。」

皇后說著便要跪謝,皇上忙將她扶起,忽然提到,「太子之位是該要冊封了。」

「皇上!」皇后微微一震,一時之間恍惚不已,以為自己錯聽了。

太子之位懸宕已久,皇上一直不肯做決定,今日卻主動提起冊封太子之事,卻是在她喪弟之時,真真叫她五味雜陳,心頭有說不出的揪擰……

「不過冊封太子是大事,朕還需與護國重臣們商議。」皇上也知自己是一時的感性衝動了,但話已出口,總不好收回。

「臣妾明白。」皇后低眉順眼地道。她沒有再說些什麼來勸進的話,事情總要皇上自己甘心了才會成,她說什麼都沒有用。

不過,冊封太子之事總算有眉目了,也不枉她用心計較,經過那耐心漫長的等待,如今距離她的軒兒坐上太子之位也不遠了,屆時她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天才剛亮,阿芷就趕著喚杜福兮起床。

「不要吵我……」杜福兮囈語著翻了個身,一腳跨在被子上。

阿芷很是無言。大姑娘還真是沒個睡相,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睡的呀……

阿芷又輕輕推了推。「大姑娘,快些起來了,您忘了今天府裡會來接您回府嗎?」

前幾日府裡突然來信說要接大姑娘回府,這預料之外的消息實在令她喜出望外,她還以為夫人打算一輩子把大姑娘丟在庵堂裡呢!想必是老夫人說話了,夫人也不好做得太過,終於肯鬆口接大姑娘回府。

「啊?」杜福兮揉揉眼睛坐起來。「是今天嗎?」

阿芷急得很。「是今天,大姑娘得快起來,奴婢要為您梳妝打扮,還要收拾東西……」

「怎麼不下午再來?好多睡會。」杜福兮呵欠連連地起身。

阿芷打了水伺候半夢半醒的杜福兮漱洗潔面,再細心地為她梳了個婉約柔美的蝴蝶髻,最後伺候她換上一襲素青羅裙,這是杜福兮來庵堂時穿的衣裳,也是她衣箱裡最好的衣裳,阿芷洗淨了一直擱著,為的就是等有朝一日回府時可穿,如今終於等到了。

「哇!今天一看,我還真是個小美人呢!」

一番梳妝打扮之後,出現在銅鏡裡的是一張娟妍清麗的臉龐,雖然脂粉未施,但顧盼之間顯得光彩照人,一雙美目甚為靈動。

穿來之後,她從沒好好的看過「自己」,現在一看,她還真被自己的長相迷住了呢!若前世的自己也有這副容貌,不知道顧姚誠是否會把眼睛停留在她身上?

唉,想這些做什麼呢?她也有好一段時日沒有想起前世的事了,一開始以為這個時代是場夢,夢醒了就會回到現代,現在她也接受了事實,不再作回去的白日夢了。

「不見了前夫人的金釵,大姑娘您連件像樣的頭飾都沒有,若旁人問起前夫人的金釵,真不知該怎麼說。」阿芷咳聲歎氣的念著,怨懟的掃了一旁的綠兒一眼,似乎在說若不是她,那支珍貴的金釵也不會落入旁人之手。

綠兒卻恍若未見阿芷怨懟的眼神,她眨巴著眼睛,希冀的看著杜福兮。「大姑娘,綠兒也可以跟你們一起回去吧?可以吧?」

阿芷緊鎖著秀眉,面有難色,杜福兮卻嫣然一笑,「當然要跟我們一起回去,現在你是我的人,自然要跟我在一起。」

綠兒笑開了顏,彎身拿起杜福兮的繡花鞋就往屋外跑。「綠兒幫大姑娘擦鞋去!」

杜福兮勾起一抹讚許的微笑。「好孩子。」

看在前世二十六歲的她眼裡,十三歲的綠兒就是個孩子而已,為了不流落街頭而討好她,沒什麼不對。

「大姑娘……」阿芷欲言又止,看向主子的目光中有著深深的擔憂。

綠兒來路不明,大姑娘被夫人送來此地的名目又是為了過世的前夫人抄經做功德,兩個人來卻三個人回去,若問起綠兒的來歷,又會抖出她們下山逛市集之事……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杜福兮神情怡然,一派的既來之則安之。「但把綠兒一個人丟在這裡,我不放心,她無依無靠的,我也於心不忍。」

就像前世的她,父親驟逝後,一干沒有良心的親戚要她母親把兩個弟弟送到育幼院去,她聽了真想劈死那些只出一張嘴的人。

「大姑娘……」阿芷仍舊是深鎖著眉心,卻是拿主子沒法子,歎口氣說道:「大姑娘如今真是膽子肥了。」

過去大姑娘是最怕出頭的,凡事總躲在人後,就怕自己顯眼會招來禍端,家宴時,就連飯也不敢多吃幾口,總怕自己是最後吃完礙眼的那一個,今日卻連多帶一個丫頭回府之事都一副輕鬆自若,簡直判若兩人。

「膽子肥嗎?」杜福兮哈哈一笑。「是啊,我是膽子肥了,這裡伙食不錯,把我膽子養肥了。」

這什麼話啊?阿芷有些愣然。她驀然想起初來時,大姑娘總嫌齋飯難吃,有時菜色差些,她便一整天都不吃東西,寧可餓肚子,然而這兩個月,同樣的齋飯大姑娘卻吃得津津有味,身板子也不再單薄,滋潤了些,長了肉,臉蛋也好看許多,下巴不再尖尖的孤寒相。

三人用過早膳,收拾好了東西,在庵堂外等著,對於這個穿來後生活了兩個月的地方,杜福兮可沒有半分不捨。

終於可以不用再過每天抄佛經與尼姑們為伍的日子了,雖然不知道回府之後等著她的是什麼日子,但日子總是自己在過,所以就由她自己創造,前世的孟頌林已死,現在她是杜福兮。

杜府的馬車在約好的巳時來到,一名府裡的小廝與車伕同坐前面,一名嬤嬤和一名丫鬟下了馬車。

「奴婢給大姑娘問好。」曾嬤嬤一臉的笑意,身後的丫鬟也跟著草率的福了福身。

綠兒又好奇又興奮的直望著相府那豪華貴氣的馬車,阿芷倒是驚詫了。

下車的人是曾嬤嬤和她跟前使喚的丫鬟銀花。曾嬤嬤是夫人的奶娘,也是夫人院裡得力的管事嬤嬤,竟然會來接一向不受夫人待見的大姑娘,這不合理的事讓阿芷心裡多了幾分警戒,匆忙來迎大姑娘回府怕是別有內情。

「有勞曾嬤嬤了。」杜福兮臉上笑盈盈地問:「府裡一切安好吧?祖母和父親、母親身體可安康?母親跟前有你照看著,定然是妥貼的,要是我院子裡的嬤嬤能有你十分之一就好了,還是母親有福氣。」

看著杜福兮那嘴邊的笑意,曾嬤嬤心裡猛地突了一下。大姑娘一向是問她十句話答不上半句話的,怎麼在庵堂裡待了兩年,口齒反而伶俐了,向來死板著的臉也有了笑意,整個人越長越出落得漂亮,靈動靈動的,簡直像變了個人。

她定了定神,微微笑道:「夫人是奴婢奶大的,夫人看重奴婢,奴婢自當為夫人盡心盡力,大姑娘院裡的嬤嬤只要稍微調教,也能做得與奴婢一般好。」

曾嬤嬤雖然語氣恭敬且中規中矩的回答,但要表達的意思可不一般,杜福兮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不就是要彰顯她是相府主母的奶娘嗎?

心裡腹誹著,但她臉上卻笑開了花。「曾嬤嬤說的是什麼話?旁人就算再調教個一百年也不如你一根指頭,母親院裡若沒有你,不知會亂成什麼樣呢!」

這巴結奉承的討好話對曾嬤嬤來說很受用,她也不去想杜福兮的轉變了,笑著催道:「大姑娘快上車吧!夫人說了,三日後要等大姑娘回府用晚膳,咱們可不能讓老夫人、老爺和夫人等。」

杜福兮笑著應道:「嬤嬤說的是,還是你的腦筋清楚,我就沒想那麼多。」

曾嬤嬤陶醉在她的吹捧裡,沒發現多個人,倒是銀花早就看到鄉巴佬似的綠兒了。

「你是什麼人?」銀花攔住欲上馬車的綠兒。

曾嬤嬤是夫人院裡最說得上話的,連其他院子的大丫鬟也要敬她幾分,夫人還派她到曾嬤嬤跟前服侍,她氣焰自然比其他一等大丫鬟還高許多。

「她是我買的丫鬟,叫綠兒,讓她上車吧!」杜福兮不以為意地說,提起裙角就要上馬車。

適才她從頭到尾就沒瞧銀花一眼,只把重心放在曾嬤嬤身上,只對曾嬤嬤一人親熱,現在她隨便瞧上一眼也看得出來銀花在刁難綠兒。

真是的,套句前世的話,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平平都是丫鬟,有什麼好刁難的?敢情銀花自覺高人一等?是怎麼個高法?身高比較高嗎?

「大姑娘買的丫鬟?」銀花的語氣深深懷疑。「大姑娘在庵堂裡潛心向佛,為前夫人抄經誦佛,又怎麼會去買丫鬟?是去哪裡買的?莫非有人牙子上庵堂來叫賣?」

杜福兮聽了不由得好笑,她看到阿芷緊緊咬著下唇,表情好像在說惹禍了吧!這下怎麼辦才好?

欸,這原主究竟是什麼軟柿子?竟連個管事嬤嬤跟前的丫鬟都敢明目張膽的欺負?如果不在此時立個威,那她回府後肯定只有苦果子吃,她要開始為自己找出路。

「綠兒,給我掌嘴。」杜福兮冷冷的下令。

綠兒早在銀花把她當賊看時就對她不喜了,得了杜福兮的令,她立刻衝到銀花面前揚起手來,重重甩了銀花一巴掌。

銀花被打得驚呆了,曾嬤嬤跟阿芷同樣驚駭不已。

「你竟敢打我」銀花尖叫著,臉上火辣辣的疼,她對綠兒撲過去像是要還手。

杜福兮瞪了銀花一眼,臉色又沉了幾分。「給我跪下!」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她很明白綠兒只聽命於她,對綠兒來說,她是救命恩人,她的命是屬於她的。

如果她對阿芷下令,阿芷是無論如何都不敢打銀花,但綠兒就不同了,野孩子似的綠兒哪裡會權衡輕重,她讓她打誰,她一定就會打誰。

「嬤嬤……嬤嬤您要給奴婢做主啊……」銀花激動的嚷著。

看杜福兮那不同於以往的主子架式,曾嬤嬤一時也沒個底,再想到不久的將來她就是正經的世子妃,連平日最憎惡她的夫人如今都看重她,自己無論如何不能因為一個奴婢得罪她。

想到這裡,她飛快地厲聲說道:「賤蹄子!做什麼主?錯了就是錯了,還不快給大姑娘跪下,再廢話撕爛你的嘴!」

銀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嬤嬤……」

曾嬤嬤索性上去踢一腳。「快給大姑娘跪下!」

銀花帶著滿眼的恨意,百般不情願的跪下。

她以為這已經是對她最大的懲罰,誰知杜福兮看也不看她一眼,對曾嬤嬤說:「曾嬤嬤,這等不把主子放在眼裡的奴才,回府之後給我重打十個板子,依規矩原是要貶去當三等粗使丫鬟的,看在曾嬤嬤的面子上就只罰板子以示懲戒,讓她好好記住這教訓,莫忘了自己是個奴才。」

曾嬤嬤臉色難看,緊抿著唇不說話。

銀花一聽差點昏死過去,不說打十個板子她挺不住,就算只打一個板子,她的臉也沒了,以後如何在府裡立足?那些平日裡被她壓著的小丫鬟不嘲笑死她才怪!

「嬤嬤覺得這樣懲罰可還妥當?」見曾嬤嬤不說話,杜福兮定要逼她開口。

臉都打了才來問,曾嬤嬤也是心裡不悅,她訕訕然道:「自然是罰的對,奴大欺主最要不得。」她皺著眉頭對銀花說道:「你這不懂事的小蹄子,只罰你板子算是小懲了,還不謝過大姑娘大度寬容。」

「謝……謝大姑娘大度寬容……」銀花含著淚珠,羞憤地咬牙說道。

因為立了威,一路上曾嬤嬤便老老實實的收起怠慢的心,對杜福兮多了幾分恭敬,看得阿芷又是驚奇又是心驚膽跳。

曾嬤嬤可是夫人跟前信任的,回府後不知道會如何對夫人說了,還有銀花怕是已經把大姑娘給恨上了,以後會使什麼絆子來對付大姑娘,她可要多些心思留意。

馬車進入市街後,杜福兮時不時便掀起車簾瞧著街上的熱鬧,像是全然沒有半點擔心,這看在阿芷眼裡焦慮更甚,她在心裡猛念觀世音菩薩,千萬保佑膽肥了的大姑娘不要再惹出什麼事!

馬車行走了三日,三日後總算回到上京,於掌燈時分順利抵達城街的左相府。

馬車一停,便有府裡丫鬟婆子上前打起簾子,移來小杌子,一邊問安一邊扶著杜福兮、曾嬤嬤等人下馬車。

對於相府開了大門相迎,馬車還一直駛到二門內才停下來,阿芷早已對這禮遇一陣驚疑,又見大總管親自來接風,她心裡更有說不出的疑惑。

「大姑娘一路辛苦了。」大總管劉景迎上前去,躬著身子施禮又笑容滿面地道:「老夫人等了大姑娘一天了,急得呢,這就往老夫人院裡去吧!」

杜福兮也和氣笑道:「有勞大總管費心了。」

劉景一愣,沒想到向來總緊抿著唇的大姑娘會開口回應他一句場面話,倒叫他意外了一下。

一頂兩人抬的小轎在等著,曾嬤嬤帶著委屈萬狀的銀花告退回韓氏院裡,留下杜福兮主僕三人,她上了轎,兩名小廝抬起轎子穩穩起轎,她照例好奇地掀開轎簾觀看經過的一景一物。

這相府真是大啊!過了前院,進了垂花門,穿過無數的亭台樓閣跟花園池塘,總算來到杜老夫人的錦繡院。

阿芷打起轎簾,扶著杜福兮下車,綠兒比杜福兮更加好奇,兩隻眼睛忙得很,一直左看右看的,杜福兮見了她這樣,嘴角便揚著一絲微笑。「別看了,要住很久呢,現在看完了,以後沒得看豈不無聊?」

綠兒靦腆地笑了笑。「大姑娘您家裡真大。」

杜福兮抿嘴一笑。「是啊,真大,不過這以後不只是我家,也是你家了。」

她想到了前世家裡未破產前,他們家的房子也是很大,是所謂的豪宅,有個大型車庫,可以停好幾輛車呢!

「大姑娘回來了!」錦繡院的大丫鬟珍珠在外面候著相迎,一見到杜福兮她立即笑容滿面,向前扶了杜福兮,親暱地說:「大姑娘一路辛苦了,飯菜都已上桌,老夫人、老爺和夫人都在等您呢!」

杜福兮隨意一笑。「有勞姐姐在這裡等我了。」

阿芷越加的心神不寧,這不是她預想的場面,就算是老夫人發話要把大姑娘接回來,也不會人人都開始討好起向來不得寵的大姑娘,光看便覺不對勁。

杜福兮自然是把阿芷的表情看在眼裡,她知道原主不受寵,但這一路回府的待遇不像不受寵,反而像是極為看重她,她也不必猜了,相信不久之後就有答案。

她隨珍珠進了主屋,就見廳裡頗為熱鬧,對照原主的記憶,一個個看過去,祖母坐在廳上主位,自有一派富家老夫人的養尊處優,而坐在下首第一位相貌端正的中年男子就是她的父親杜自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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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5 21:31:53 |只看該作者
杜自珍官拜左相,祖先五代都是朝廷重臣,仕途一帆風順,他眼中只有朝政,右相是他的死敵,他的心思全用在與右相競爭上,很少過問府裡的事,只要不煩著他就好,也因此才會任由韓氏將杜福兮送到庵堂去,一去就是兩年。

再看過去,一名雍容華貴的中年婦人看著她,眼裡閃著慈愛的笑意,那便是她的嫡母韓氏,就跟灰姑娘的繼母一樣,在她祖母、父親面前對她視如己出,卻也是那個一手將她送到庵堂去吃苦的人。

「我的女兒,你可總算回來了。」韓氏一把拉住杜福兮的手,語氣真誠,眼裡全是憐惜。「你有那孝心當然是好的,不過修行兩年為你生母祈福也足夠了,姐姐若地下有知,也會不捨你長年住在庵堂裡。」

杜福兮在心裡猛翻白眼,明明就是這女人把她送到庵堂的,現在卻講得好像她不肯回來似的,真是會演。

「是啊,兩年真是太久了,過來讓祖母看看。」杜老夫人慈愛地說。

杜福兮是她第一個孫女,也是杜家的嫡長女,加上吳氏生前對她這個婆婆敬重有加,她一直是看重的,只不過她老了,管不了事了,現在掌家的實權在韓氏手上,韓氏容不下孫女,她也維護不了。

「祖母……」杜福兮此時真是想到自己前世的祖母,眼淚就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以前父母忙於事業,她是祖母照顧大的,父親過世後,祖母身體日漸下坡,後來發現得了肝癌,但她與母親卻沒能力負擔大筆醫藥費,祖母因此拖了一年就走了,真真讓她痛不欲生。

此時見到滿溢關愛的杜老夫人,就像見了自己的真祖母一般,她所流露的感情沒有一點作假,讓旁人看了也動容。

「大姑娘給老夫人請安吧!」珍珠拿了蒲團擱在杜老夫人跟前。

杜福兮跪下叩了三個頭,杜老夫人由嬤嬤扶著,親自扶她起來,眼裡也閃著淚光。

「好、好,回來了就好。」

兩人說了些話,杜老太太詳細問了她在庵堂的生活,杜福兮一一恭敬答了,言談之中都是好的,沒有半句怨言,也沒提到韓氏半句不是。

又聊了一會兒,便直接在杜老夫人的飯廳裡開飯,杜福兮看到她兩個異母妹妹杜採蓮、杜采荷和異母弟弟杜俊飛,杜俊飛不是韓氏生的,他是父親的妾侍柳姨娘生的,也是杜家唯一的兒子。

杜俊飛約莫十歲左右,生得俊眉朗目,一看到她就一臉笑意地作揖行禮,恭恭敬敬地說:「恭喜大姐要當世子妃了。」

還沒對這突來的消息做出反應,杜福兮便看到她那兩個妹妹幸災樂禍的表情,又見到祖母眉宇間滿是擔憂之色,便知這不是一門好親事。

只見杜采荷掩嘴笑道:「哎喲,妹妹本來應該要恭喜大姐的,可是蘭陽王府那位世子,身子骨可不太好……」

「大姐,你是要嫁過去沖喜嗎?」杜俊飛不太明白地問,那沖喜一詞也是他在大人談話時聽到的。

杜福兮心裡一沉。她真是高興得太早了,知道突然接她回府必定有詐,沒想到是要讓她為一個將死之人沖喜,這擺明了是要她做寡婦嘛!

雖然心中對杜家人的行為很是不齒,但她面上不動聲色,只等有人主動跳出來給她這個婚嫁當事人說分明,而主動出聲者,想必就是支持這樁婚事之人。

果然,韓氏一臉慈祥地看著她,情真意切地說:「女兒啊,說起來你真是個有福氣的,前幾日蘭陽王和王妃親自登門來議親,說是國師算出你與蘭陽王世子的八字是天作之合,你的八字尤其興宅旺夫,婚後必能讓世子延年益壽、永保安康,所以這會子他們急著要把親事訂下來呢!」

「原來如此,母親費心了。」杜福兮唇邊泛出一抹笑意,狀似不經意地問:「所以那蘭陽王世子是哪裡不舒服?要女兒去為他沖喜?」

她早過了及笄之年,韓氏從沒把她的終身大事放在心上,先前還把她丟在庵裡,這會兒對她婚事這麼熱切,想也知道那蘭陽王世子若不是快死就是腿斷了、眼盲了。

聽到杜福兮直白的問題,杜自珍緊抿著唇,面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他堂堂一個左相的閨女,又是嫡長女,卻要嫁給一個將死之人,他也是千百個不樂意,但對方是蘭陽王啊!是皇上的親弟弟,婚事又是太后指的,他哪裡能說不要?

韓氏見丈夫臉色難看,忙輕輕捏了捏杜福兮的手道:「瞧你這孩子說的,就只是身子骨比較弱,身子有些欠安而已,等你過門之後添了福氣,世子定會一日日好起來,你們這是姻緣天定,太后指婚更是莫大的恩典,咱們要快些操辦婚事,一定要辦得體面。」

杜福兮聽著,臉上未顯顏色但肚裡開始腹誹。

姻緣天定?我呸!要是今天被看中沖喜人選是你的親女,你不哭死才怪,還會說什麼姻緣天定的鬼話嗎?

不過她知道反抗是沒用的,這個時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讓她嫁,她就得嫁。

她在府裡是個不受寵的,蘭陽王府是何等尊貴,世子又是何等重要的爵位繼承者,可見那世子是鐵定活不了了,才會要她沖喜,既然活不久,她嫁過去也是當個寡婦罷了,並不用真的要跟那素昧平生的世子有夫妻之實,想到這裡她安心了不少。

更進一步的想,嫁過去反而安全,等世子死了,她就安心在王府做個貞潔寡婦,王府肯定不會虧待她這個貞潔媳婦,吃穿用度不會少,否則哪天韓氏狠心一起,隨隨便便把她嫁給哪個紈褲子弟當妾侍,她插翅也難逃。

眼波流轉間,她飛快地想通了,便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低眉順眼地道:「女兒都聽明白了,女兒也沒有說不的道理,一切全憑父親和母親做主。」

杜自珍與杜老夫人對看一眼,都是一怔,兩人慚愧的同時皆感到鬆了口氣。

他們只怕杜福兮會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抵死不嫁,萬一在她抵抗婚事這段期間蘭陽王世子去了,那杜府恐怕也會跟著遭罪,成為蘭陽王的眼中釘,而太后和皇上又最疼愛這位世子,如此便會同時得罪皇上和太后,那可是他及整個相府萬萬承受不起的!

韓氏臉上閃過一抹驚訝,對杜福兮的反應也很意外,照說杜福兮那死丫頭該像往常一樣緊抿著嘴唇、氣得發抖,又忍氣吞聲才對,但她竟帶著一絲小兒女的嬌羞之意,乖順地接受安排,讓她感到錯愕。

「祖母知道委屈你了,孩子,祖母相信你會做得很好。」杜老夫人疼惜的說。

「說什麼委屈呢,」杜福兮笑道,「祖母,福兮不委屈,如同母親所言,能成為世子妃是福兮的福氣,也是咱們相府的榮光。」

杜老夫人抹著淚,動容道:「好好,你能這麼想就好了。」

杜採蓮姐妹倆不甘極了,她們正等著看杜福兮哭鬧呢,沒想到她卻坦然的接受親事,還自顧自的伺候祖母用餐,這場面她們可不愛看。

杜採蓮不鹹不淡地道:「聽說那蘭陽王世子幾乎只剩一口氣了,大姐你嫁過去就要侍疾,可真是辛苦。」

杜老夫人一聽便上火,「你在胡說什麼?再說些混話,你就給我出去!」

杜自珍也是臉一沉,喝斥道:「你閉嘴!」

世子是重病之人,這件事眼看要揭過了,把重點放在婚事即可,偏偏採蓮那不懂事的丫頭又說起來壞事,若惹惱了福兮不嫁怎麼辦?

然而杜福兮卻連眉毛都不動一下,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出嫁從夫,妹妹沒學過嗎?進門後,如若世子爺需要人伺候,我自當盡力,盡好世子妃的本分,不教祖母和父親、母親掛心。」

韓氏連忙熱切的接話,「是啊,孩子,你說得太對了,是該如此沒錯。」

說話間,她狠狠瞪了女兒一眼,這不懂事的孩子,杜福兮那死丫頭嫁給蘭陽王世子,他們跟蘭陽王府就是親家了,到時不管世子死不死,杜福兮都是正經的世子妃,那麼她們兩個挑議親對像時就可以更高層樓,這點道理怎麼就不懂呢?淨在那裡添亂。

她原是打算將杜福兮那死丫頭永遠丟在庵堂裡自生自滅,想不到蘭陽王府竟會上門來議親,讓杜福兮嫁進蘭陽王府當世子妃,她當然不樂意,要嫁也是她兩個女兒嫁,哪輪得到杜福兮?

然而,縱然世子身份尊貴,卻是將死之人,她便樂得做個順水人情,把杜福兮那死丫頭嫁過去,這麼一來既攀上蘭陽王府為親家,又讓她憎厭的杜福兮成為孀婦,沒有比這更合算的事了。

飯後又待了一盞茶的時間,一家子表面和樂的閒聊,吃過果品點心,杜福兮便帶著阿芷和綠兒回自己的院子,奶娘鳳嬤嬤早等得望眼欲穿了。

鳳嬤嬤是她生母的陪房,在原主的記憶裡,是唯一能讓原主卸下心防的人。

「大姑娘可回來了……」鳳嬤嬤又感傷又開心,眼裡湧起熱淚。

杜福兮看著這中年婆子,突然想起自己前世的母親,在原主的記憶裡鳳嬤嬤給她的感覺很像她母親,她不由得去拉鳳嬤嬤的手,想到再也見不到自己的母親了,一時也感傷得眼淚盈眶。

「要嫁人了,大姑娘快別哭。」鳳嬤嬤忙拭去她的淚,自己卻難過不已地說:「那蘭陽王世子是個……是個……怕是不能給大姑娘幸福了,如果大姑娘不想嫁,奴婢去求吳家老夫人出面,吳老夫人和舅爺肯定不會不管大姑娘的……」

鳳嬤嬤說的吳家老夫人即是她生母那邊的外婆,舅爺是她大舅,官拜工部尚書,自她父親續絃後,杜府已經跟吳府沒有來往了。

「奶娘別哭了。」杜福兮反過來抹鳳嬤嬤的眼淚,笑嘻嘻地說:「誰說不嫁?我要嫁,還要風風光光地嫁,奶娘您就跟我一起去王府過好日子吧!」

因為原主不受寵,她院子裡的人當然就被人踩,連帶著也瞧不起她這個主子,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就不說了,奶娘、阿芷和綠兒她是一定要帶走的。

杜福兮氣定神閒地進了屋,見收拾得倒還乾淨,一個丫鬟手腳伶俐地沏上熱茶,一時間院子裡的丫鬟婆子全部上前見禮磕頭,哪裡還有半點怠慢?

杜福兮不由得感慨,權勢走到哪裡都一樣受用,她這准世子妃的面子可真大,待遇都不同了。

她隨意嘉勉了她們幾句便擺擺手讓她們去忙,轉而對阿芷吩咐,「阿芷,你差人去問問,銀花受罰了沒?若沒的話,讓曾嬤嬤過來見我。」

阿芷很是無奈,打狗還得看主子呢!銀花可是夫人院子裡的人啊!

但她家大姑娘如今可是個不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主了,她這個丫鬟也得盡快適應才是,主子都肥了膽,她若再怕事便是給主子丟臉。

坐了一天的馬車也累了,杜福兮由鳳嬤嬤和另一個叫桃花的丫鬟伺候著漱洗更衣,也讓綠兒去沐浴。

待收拾妥當,阿芷回來了,後頭跟著曾嬤嬤,杜福兮很意外,難道沒罰銀花嗎?

「奴婢見過大姑娘。」曾嬤嬤朝杜福兮施禮,臉上帶著討好的笑。「銀花那小蹄子已經挨了板子,夫人知道她對大姑娘無禮後很生氣,又加了十個板子,特命奴婢來向大姑娘回一聲,明兒個就叫人牙子來把銀花帶走,連同銀花一家子都要賣掉,要大姑娘別為了個下人生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好。」

「哎呀,我不過說說,還真打了啊?」杜福兮嘴邊揚著笑意。「母親還是疼惜我的,真真見不得我受半點委屈呢!」

看來他們很怕她不嫁啊!不但狠打了銀花,還賣掉,連她家人也遭罪,真是阿彌陀佛,罪過罪過,但那丫頭活該,她可是半點不同情。

「夫人自然是疼大姑娘的。」曾嬤嬤臉上很不好看,口氣悶悶地說。

人打都打了,花一樣嬌嫩的人兒打到只剩一口氣,現在才道只是說說,這不是把她捏著玩嗎?

銀花長得水靈,是她看中的人,她那老實兒子也喜歡得緊,原想等年過了就求夫人許了讓銀花做她的媳婦,現在落得一場空,虧她平日對銀花特別上心,夫人賞的點心也會特地留給她,就想她過門後對自己兒子好,如今就像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一抬頭,又見杜福兮臉上浮現一絲笑,笑意在唇邊若隱若現。

「嬤嬤幫我回母親一聲,讓母親大動肝火又費心神,明日我再去向母親請安,伺候母親早飯。」

「是,奴婢定將大姑娘的意思轉達給夫人。」曾嬤嬤應承了聲,一臉吃了暗虧樣。

杜福兮忽然計上心頭,想捉弄她那兩個異母妹妺幫原主出氣,她們過去沒有少欺負原主。

她眼裡漾出瞳彩,巧笑倩兮地說:「對了,嬤嬤,採蓮妹妹和采荷妹妹的女紅可都是拔尖的,比起那上京第一繡坊還要繡得出彩,這是府裡上下都知道的,我在想,若是兩位妹妹能一個人繡上三十個金銀緞面的荷包給我添妝,拿著在蘭陽王府裡打賞,那真是很體面呢,嬤嬤你說是不是?」

曾嬤嬤一聽臉都綠了,一人三十個?這不是擺明要兩位姑娘的命嗎?她們哪裡吃過這種苦啊?回頭不摔杯子打奴婢出氣才怪。

她忍著氣,恭敬地道:「奴婢想二姑娘、三姑娘一定很高興能為大姑娘添妝,奴婢一定將大姑娘的意思傳到。」唯恐留下來又有事,她連忙告退,「大姑娘才回府,還要收拾呢,奴婢就不打擾大姑娘休息了。」

「有勞嬤嬤跑一趟了。」杜福兮笑意盈盈,看似一派的天真無邪。

「哪裡的話,大姑娘莫要折煞奴婢了,奴婢這就去回了夫人。」

見她急著要走,杜福兮忽地不緊不慢地說道:「嬤嬤,要雙面繡哦!」

曾嬤嬤正要跨出門坎的腳踉蹌了一下。天!一個雙面繡的荷包少說也要繡上兩天,那三十個是要繡上兩個月啊!兩個姑娘哪裡會肯?

罷了,找人代繡也是一樣的。

她已經出了廳,就聽見杜福兮慢悠悠地在屋裡說:「阿芷啊,這荷包換個人針法就不一樣,得要同一人繡的才顯體面,蘭陽王府又是規矩大的,這體面一定要做足了才行,咱們相府才不會叫人笑話。」

曾嬤嬤心裡咯了一下,更是急匆匆的走了。

曾嬤嬤一走,阿芷便吁了口氣,她背後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杜福兮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親自倒了杯茶遞過去要給她解渴。「說吧!稈來龍去脈說個清楚,斷不可能你去時已經懲過銀花了。」

阿芷也老實不客氣的接過茶水一口氣喝完,過去她家主子最恨她們自家院子裡的下人也瞧不起她,主僕分際守得厲害,就是個只在心裡要強的主,但什麼也不敢做,但在庵裡時她就察覺到了,主子如今才不在意什麼主僕禮節,她也就隨意了。

「奴婢一到夫人院裡,曾嬤嬤就客氣的迎上來,奴婢問了大姑娘要奴婢問的事,她臉色一變,招來個小丫鬟帶奴婢去喫茶,自己便風風火火的去了,不一會兒院子裡便鬧騰起來,奴婢跟著去瞧,就見銀花被兩個婆子綁了來,夫人臉色沉沉的站在院中,銀花被扒去衣服押在長凳上,兩個行刑的婆子掄起板子往她身上打,她嘴裡也沒塞布巾,一直淒厲的慘叫,沒多久身上便血肉模糊了,奴婢看得心驚膽跳,竟足足打了二十大板才停手,銀花早已奄奄一息昏了過去,夫人則命曾嬤嬤找人牙子來賣了銀花跟她家人。」

杜福兮也很是驚詫,雖然不喜歡那奴大欺主的銀花,但她罪不至此,韓氏果然狠心,為了討好她做得真是絕,毫不顧念主僕一場,這也代表她與蘭陽王府的親事誓在必行,銀花這頓板子吃下來,沒要了她的性命是她命大。

她緩緩把茶杯擱回桌上,收斂笑意,裝模作樣的搖了搖頭。「阿芷,你要有心頭準備,他們這般討好我,代表世子只剩一口氣,我恐怕真要做孀婦了。」

阿芷心裡一驚,拿著茶杯的手不禁微微發顫。「為何……為何是奴婢要做心頭準備?」難道是大姑娘成了孀婦,她們在王府就無立足之地嗎?或是她們這些下人會被王府賣掉?

杜福兮噗哧一笑,「因為你比我怕我成為孀婦啊!打從知道我的親事後,你就一直愁眉不展。」

阿芷皺著臉歎息,「大姑娘!」原來是尋她開心,她的心適才當真提到嗓子眼口,大姑娘現在是越發會捉弄人了。

杜福兮哈哈一笑,「放心吧!好阿芷,知道你是個忠心的,不管是做孀婦還是世子妃,我都會將你帶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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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杜福兮的婚事很快操辦起來,蘭陽王府送了三十二抬的納采禮,看得韓氏和杜採蓮、杜采荷眼都直了,心想著這才一禮,等六禮全送完,那吉禮可比得上太子妃等級了,教她們怎麼不眼紅?

即將成為世子妃,杜福兮所住的琉璃院,院子裡的吃穿用度都與過去不同,阿芷卻是一天到晚愁眉不展。主子即將嫁入王府,本該是天大的喜事,但想到未來姑爺只剩一口氣,她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你就別愁了吧我的好阿芷,船到橋頭自然直,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再說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也就是說,任何事情都要經過一番勤苦的耕耘,才會有所收穫。」

學生時代,這幾句孟子可是國文必考題,每個人都背得滾瓜爛熟,她祖母又是個喜歡背詩詞的老文青,她跟在祖母身邊背了不少詩,都可以出國比賽了。

這一番話聽得阿芷眼都直了,桃花則愣了下,綠兒則是眼兒亮晶晶的一臉崇拜,她家姑娘真是好學識,以後她也要多學學,進了王府不給姑娘丟臉。

鳳嬤嬤正巧端了點心進來聽到,笑道:「大姑娘說這些話真是好聽,奴婢聽了都舒心,不過不明白什麼意思就是。」

「那麼大家都來跟我念一遍吧!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杜福兮興致濃厚的當起教學老師。

「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

阿芷、桃花、綠兒、鳳嬤嬤當真跟著念了起來,聲音整齊劃一,還真有那麼幾分學堂的味道。

「很好。」杜福兮笑咪咪的,改天找個類似黑板的東西,她打算教大家讀書識字,一是打發時間,二是見不得她們大字不識一個,這樣可是會吃虧的,如若識點字,就不怕被人欺了去。

「接下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大伙又搖頭晃腦的跟著念,「接下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杜福兮噗哧一笑。哎喲,她們連「接下來」也念了出來,古時候的人真是太可愛、太純樸了,她覺得自己漸漸喜歡上這裡了。

正念得起勁、學得有趣,屋外有個人在徘徊卻又不進來,杜福兮瞧見衣角了,她微揚了頭,示意阿芷出去瞧瞧。

阿芷點點頭走了出去,見到一個面生小丫鬟在院子裡對她笑著,模樣倒是靈巧,衣著也挺體面。

她一臉的笑。「這位姐姐,奴婢名喚翠兒,隨蘭陽王妃來貴府,王妃忘了帕子,奴婢回馬車去找,回頭卻迷了路,不知貴府大廳怎麼走?可否請姐姐指指路?」

見是個小自己許多的丫鬟,阿芷不太在意的點點頭。「那麼你等等,我去問過主子。」

翠兒一臉的笑。「有勞姐姐了。」

阿芷進去請示杜福兮,杜福兮一聽是隨蘭陽王妃來的,便知是王妃跟前活泛的,不然不會隨著來,會「迷路」來到琉璃院恐怕也不是湊巧。

「阿芷,你聽好,你好生領她回大廳,路上不可怠慢,若她隨意問起咱們院子裡的事或咱們去庵堂裡的事,你也仔細回答了,咱們過去在相府裡是什麼處境,照實說便是,無須加油添醋,也無須隱瞞。」她低聲交代。

這小丫鬟可能是王妃派來打聽一二的,她可不想讓王妃對她存有幻想,對方都老實告知世子的情況了,她也不想裝做是受寵的嫡女出嫁,那可是詐欺跟騙婚。

阿芷微微一愣,雖然心中存疑,但她知道主子今非昔比,心中自有定見,她照做便是。「奴婢聽清楚了,若她問了,便照大姑娘的意思說。」

阿芷走後,鳳嬤嬤便緊張了起來。「王妃已經到了,指不定會叫大姑娘去呢,大姑娘不如重新梳妝打扮,若真來叫人,也有個體面。」

杜福兮低頭看看自己,藕荷色冷紗上衣、淡紫色的繡花短襦、羽白色錦裙,梳著蝴蝶髻,也薄施了脂粉,挺好看的啊。

她朝鳳嬤嬤笑了笑。「不必了,這樣就很好了,而且王妃也不是專程來看我的,若真喚了我去,被看出刻意打扮就糗大了。」

鳳嬤嬤微微一愣。「久……久什麼?」

「糗大了。」杜福兮嫣然一笑重複一遍,寓教於樂地說明,「就是做出令自己感到羞愧跟難為情的事來。」

杜福兮輕搖著手裡的小羅扇,一派的自在愜意,不說沐浴跟如廁的種種不便,這古代空氣還真是新鮮。

她又教了桃花、綠兒幾句詩詞,韓氏身邊的大丫鬟彩雲便親自過來了,對著杜福兮施禮,一臉的笑。「蘭陽王妃來了,夫人讓大姑娘過去。」

杜福兮有意折騰彩雲,這個韓氏跟前得寵的奴婢可沒少狗仗人勢的欺負原主,而她再過幾日便要嫁入王府了,今後這相府的一切可就跟她沒干係了,她也沒必要討好誰。

「你等等,我去換件衣裳。」她點點頭,便叫桃花、綠兒隨她進去更衣,差鳳嬤嬤去備下她回來要用的點心,廳裡頓時一個人都沒有,就將她一人晾在那兒。

進了房裡,桃花掩嘴笑。「大姑娘這下可讓彩雲恨上了,她是夫人跟前活泛的,府裡橫著走,誰都要討好她,在咱們這裡受了這等怠慢的氣,回頭定會向夫人告狀。」

杜福兮沒想到桃花倒是個心思靈巧的,一下識破她的小心思,她笑道:「讓她告吧!我這准世子妃如今是誰都不放在眼裡了。」桃花聰明,可當她陪嫁。

「主子說的是。」桃花又是笑。

綠兒還不懂這宅內的彎彎繞繞,好奇地聽著,她也沒多嘴,就在旁邊學梳頭的技巧,桃花梳頭的功夫可比阿芷好,她也要好好學,以後為大姑娘梳頭。

畢竟是王妃在等,杜福兮也沒多耽擱,換好衣裳梳好頭便出去了。

阿芷還沒回來,綠兒又初來乍到什麼禮數都不懂,杜福兮便帶了桃花前去。

蘭陽王妃在府裡正廳坐著,杜老夫人和杜自珍、韓氏都陪著。

看到杜採蓮、杜采荷也在,妝扮得俏麗動人,一套一套的首飾戴在脖子上,杜福兮很快明白這肯定是韓氏特意叫來讓王妃也見見的。

除了那病入膏肓的世子,王府裡還有其他適婚年齡的青年才俊呢,韓氏就是想自己的閨女能被王妃看上吧!

她的視線兜回蘭陽王妃身上,就見王妃眉目如畫、儀態萬千,舉手投足貴氣莊重,有雙神采的明眸,眼神溫和,溫暖可親,有股柔弱之姿,她見了就喜歡,而且看著也才三十七、八歲的模樣,雖然與韓氏年齡相仿,但氣質卻是韓氏那容不下繼女的俗物遠遠比不上的。

「福娘快過來見過王妃。」杜老夫人笑容滿面的喚她乳名。

杜福兮緩步向前,落落大方的對王妃施禮。「福兮見過王妃。」

距離她出嫁只剩幾日了,之前蘭陽王來過一次,為的是將婚事談定,今日則是王妃親自來,雖事先說只是來喝杯茶,但實則是想見見她這準兒媳。

想來那世子肯定病得很重,從議下親事到如今不過才半個月呢,也不知道他病情是否加重了?上京傳言,太醫都讓蘭陽王府將後事備下了,後來他一口氣又喘上來,就這麼時好時壞的拖著,那世子可不要在她過門那天斷氣才好。

「長得極好。」王妃綻顏一笑,親切地問:「琴棋書畫都學了吧?最拿手的是什麼?」

據國師所言,這孩子八字大吉,定能救玉兒一命,而且她越看杜福兮越是滿意,玉兒愛好風雅,若身子真托了這孩子的福痊癒,將來便可夫唱婦隨、琴瑟和鳴。

「回王妃的話,都懂一些。」杜福兮不卑不亢的答。

知道原主因為韓氏的打壓,連大字也不識半個,但她前世自小家境富裕,什麼才藝都學遍了,她又是個只要學了東西便一定要學到底的專注性子,因此不是只懂皮毛而已。

但她這話讓韓氏、杜採蓮、杜采荷都面露訝異之色,自負才貌雙全的杜採蓮更是臉露輕蔑之色,她一直認為自己才是相府的嫡長女,憑什麼讓杜福兮這個前夫人之女佔了去,極為看輕她。

杜採蓮面上露出冷笑,現在是杜福兮自己要找丑出,可怪不了她。

她嘴角揚起一抹笑。「王妃娘娘,我大姐琴瑟之藝極為出眾,這是府裡上下都知道的事,不如在此彈奏一曲讓大家欣賞。」

杜自珍面色嚴峻起來,韓氏臉色同樣不好看,杜福兮哪裡會彈琴了,這不是讓王妃知道他們苛待嫡女了嗎?

像是沒看到他們的緊張,杜福兮從容地笑道:「妹妹才是琴藝過人,不如妹妹先彈一曲,我再獻醜如何?」

杜採蓮巴不得有表現的機會,更對比拚琴藝躍躍欲試,王妃佷甥輩裡有不少高門才俊,若從王妃口中說出她色藝雙全,那些才俊定然會踏破相府門坎來求親,那才有體面呢!

她存心要讓杜福兮好看,吩咐丫鬟拿來她的琴,自信滿滿的彈了最難的「花海頌」,這可是她自幼學琴紮下的功夫,自然是彈得十分絕妙,她用了各種高難度的技巧,可以說極盡所能的在炫耀琴藝。

「換大姐了。」杜採蓮一臉的得意。

杜福兮神色自若地笑了笑。「我沒有琴,妹妹的琴可否借姐姐一用?」

王妃面露驚詫之色,堂堂相府千金居然連把琴都沒有?她看了杜自珍與韓氏一眼,他們兩人頓時面露尷尬,皆不敢與她對視。

杜採蓮也是頗為恨自己嘴快,適才她才親口說杜福兮的琴藝府裡皆知,如今杜福兮卻向她借琴,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杜老夫人見他們幾人搞出這一出,內心氣惱不已,忙笑道:「福娘的琴昨兒個適巧壞了,就用採蓮丫頭的琴吧!」

王妃耳朵可沒壞,她的準兒媳說的明明是「沒有琴」,但杜老夫人都開口了,她也不能駁了對方的話。

杜採蓮的大丫鬟憐心將琴送過去給杜福兮,嘴角跟她主子一樣揚著一抹譏誚,誰不知道大姑娘連字都不識得,是能彈出什麼啊?

杜福兮神態自若的接下琴,也不理會旁邊是擔憂還是看戲的眼光,閉上眼,回想前世所彈過的「春江花月夜」曲譜,半晌,她睜開眼,雙手微抬,叮叮咚咚地彈奏起來,一串恍如行雲流水般的琴聲綿長蕩漾,輕巧的節律擄獲了眾人的心。

她專注的低著頭,纖白素手在琴弦上撫動,眉目精緻的小臉,兩排長長的睫毛垂著,廳裡眾人心裡有個一致的感想:大姑娘倒也挺好看的,過去怎麼沒注意了?

杜採蓮只是照本宣科的彈琴,但杜福兮有自己的手法風格,她本來就是一個會舉一反三的學生,絕不會照老師教的做,也不會顯擺琴藝,只是琴音裡自有「感情」流露。

王妃的眼眶隱隱含淚,她已經許久沒聽到如此動人心弦的琴音了,甚至勾起她少女時的悠遠記憶,中秋夜那花樹下,一整排的花燈隨風輕晃,白衫挺然的那個人……

王妃的掌聲在杜福兮琴音休止的那一刻響起,適才杜採蓮奏完王妃沒有鼓掌,因此杜採蓮臉上很難看,對於杜福兮那一手彈琴絕技既訝異又妒嫉,不知她是幾時學會彈琴的。

「彈得太好了。」王妃看著杜福兮,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杜自珍與杜老夫人也鬆了口氣。

「王妃有所不知,大姐不只琴彈得好,詩也做得極好呢!」杜采荷想讓杜福兮難堪來為自己親姐找回場子,便裝做天真爛漫的說道。

這一說,杜自珍剛放下的心又提到胸口,杜老夫人也是氣到不行,眼看都揭過去了,怎麼又來挑事?

「是嗎?」王妃很是驚喜,玉兒吟詩作對也是才情卓絕的,兩人實在相配。

杜福兮完全沒在怕,她可是有唐詩三百首啊!

杜採蓮迫不及待要看她出醜,憐心早已在她耳語吩咐下取來了筆墨紙硯。

杜採蓮嘴邊揚起惡意的笑,這下看杜福兮那死丫頭怎麼逃!

紙墨鋪開,桃花磨著墨,心裡也是忐忑不安,她待在琉璃院也不少年,大姑娘未去蓮花庵之前,她從來沒看過大姑娘寫字。

杜福兮心想既然要作詩,當然要請出詩仙李白才夠瞧,不信誰會說李白的詩不好。

她假意思索一會,感覺到四周那屏息以待的氣氛,她提筆沾墨,從容寫下李白「清平調」的三首之一--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那本是寫楊貴妃的容貌如花似仙,來形容眼前仙女似的王妃再恰當不過了。

杜採蓮壓抑不住好奇,不顧禮數的起身去看,一看之下她臉色變了又變,不信杜福兮能在頃刻間作出這等絕妙好詩來。

杜自珍也很緊張,生怕杜福兮寫出什麼不入眼的東西丟了相府的臉面,連忙對杜採蓮道:「拿來為父看看,莫要讓王妃見笑了。」

杜採蓮不情不願的拿過去,杜自珍看了自是驚詫萬分,但一顆提著的心也落下了,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想來是福兮這兩年在庵裡學了讀書寫字和彈琴,這詩做得實在不錯,他讓旁邊伺候的丫鬟呈上去給王妃。「小女獻醜了,王妃不要見笑才好。」

杜福兮的字跡秀麗工整,王妃一看已有三分喜歡,再看詩裡的意境,竟是把她形容成九天仙女了。

她鄭重地將詩卷收起來,此舉也代表了她對這準兒媳相當滿意。

王妃回去後不久,上京最好的琴鋪便送來一把上好的琴,指名是王妃要送給相府大姑娘,讓杜自珍很是沒臉,對韓氏發了一頓脾氣便去書房半天不出來。

韓氏生生受了一肚子氣無處可發,把杜採蓮、杜采荷叫來訓了一頓,如若不是她們兩個生事,她又怎麼會被丈夫責罵?還讓杜福兮那死丫頭白白在王妃跟前長了臉面?

彩雲在琉璃院受了怠慢的氣,一心想討回來,便對韓氏獻計,「眼瞅著婚期就要到了,不如請了教習嬤嬤來給大姑娘教規矩,讓大姑娘一天抄個二、三十遍的女訓、女誡,讓她啞巴吃黃連,有口說不出……」

彩雲還沒說完,韓氏便沒好氣的轟回去,「閉上你的嘴!沒看到王妃對那死丫頭很滿意,將來她可是正經的世子妃,相府的體面還要靠她呢,捧著她還來不及,你這蹄子還讓我給她小鞋穿,你是沒長眼還是沒長耳了?」

彩雲被罵了個灰頭土臉,自討沒趣之餘,更是恨得牙癢癢。

蘭陽王府裡,王妃把杜福兮做的詩拿出來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滿意,她心中滿滿的期待,在不久的將來可以看見兒子媳婦和和美美的過日子,她便再無所求了。

翠兒把她待在琉璃院外聽到的事跟王妃說了一遍,她雖然年紀小,但卻是王妃跟前最機靈的,將杜福兮所言一字不漏的記了下來。

王妃聽了又驚又喜,「都說相府嫡長女是個木的,看來傳聞與事實相去甚遠啊!」

翠兒笑道:「照奴婢看來,一點都不木呢,准世子妃跟她的奴婢們有說有笑,平易近人,奴婢只不過聽了一會兒,都有如沐春風之感。」

王妃寬慰不已,「好好,這樣太好了,玉兒屋裡很沉悶,正是需要一個會說說笑笑的人兒。」

她看著杜福兮也很是滿意,先前國師點名左相爺嫡長千金時,她著實愣了一下,隨即便擔心不已。

那嫡長千金是個生母早逝的,這兩年還不在京裡,到了偏遠城鎮的庵堂裡為生母潛修祈福,說是她自己執意要去的,但明眼人都知道是韓氏不待見,硬是送走她,這樣自小受盡委屈遭受冷落,會是個心性如何扭曲孤寒的孩子,她實在很擔心啊!

她一直想親自見一見準兒媳,卻是不太合宜,王爺前次到相府議親時,也只是跟相爺談,並沒有見到杜福兮,今日她實在忍不住了,兒媳過幾日便要過門了,她不見一見實在難以安心,就怕是個心性孤傲的會瞧不起她的玉兒,沒衝到喜,反倒讓玉兒病情加重。

幸好今日一見她的心落了地,暗自期盼婚禮快來,讓玉兒起死回生、否極泰來。

出嫁的前兩日,韓氏送了兩個模樣端整的丫鬟到琉璃院要給杜福兮做陪嫁,一個叫夢梅,一個叫似玉,讓杜福兮看了就好笑,都說世子只剩半口氣了,韓氏還不死心,硬是要塞兩個人過來,指望著能被世子收為通房。

無妨,反正她就快要守寡了,多些人陪也熱鬧些,她們就陪她一起守寡吧!沒有了男主人的院子想來也是鬧騰不起來,她剛好可以開個學堂教她們讀書習字,將來若有離開王府的一天,不一定還能做個小生意呢。

就這麼悠悠轉轉,終於到了出嫁日,前一日,杜福兮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腦中跑馬燈似的翻轉著許多前世的事,一夜無眠。

沒想到前世未婚的她,竟跑來古代結婚,她連自己要嫁的人是圓是扁、是個什麼性子都不知道,唯一知道就是對方快死了,這可是傳說中的盲婚啞嫁啊!

前世她曾參加過朋友的婚禮,也當過伴娘,看著婚禮籌備都覺得麻煩,沒想到古代的婚禮更麻煩,她只好一直告訴自己既來之則安之,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也決定離開不善待她的相府,便接受自己即將為人婦的事實吧!

一早,她便被鳳嬤嬤叫起來沐浴,沐浴過後,阿芷和桃花伺候她穿大紅嫁衣和淨臉,隨即便端坐在梳妝台前等著開臉上妝。

「全福夫人到!」綠兒興奮的喊。

琉璃院已經來了許多人,就是二房、三房、四房的叔父們和嬸娘們來給杜福兮道喜,他們全都存了要杜福兮日後提拔的心。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很快府外便鑼鼓喧天,杜福兮沒有兄長,便由她的堂兄、二房長子背她上喜轎。

隨著劈里啪啦的炮仗聲和恭賀聲,杜福兮被塞入喜轎,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再度響起,伴隨著敲敲打打的喜樂聲,喜轎被穩穩的抬了起來。

杜福兮很懷疑那病重的世子能親自來迎親嗎?該不會被抬著來踢轎門吧?

想到被擔架抬來的世子,病懨懨的抬腿,然後虛弱的踢轎門一腳,她竟然噗哧一笑。老天!她是不是有病浮?穿來這大宣王朝後就不正常了,明明要嫁的人快死了,她還笑得出來,被人看見可是會被休掉的。

她忙收住笑意,乖乖坐好,只是外面的鑼鼓嗩吶聲真是讓她快花轟了啦!

熱熱鬧鬧的過了幾條街,喜轎終於停下落地,但要命的鞭炮聲卻再度響起,好似要把轎子炸掉似的。

跟她想的不同,這裡的迎親並沒有踢轎門的儀式,喜婆大喊一聲「新娘下轎」,反倒把她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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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5 21:34:18 |只看該作者
蘭陽王府這邊的全福夫人扶著她下轎,喜婆遞上喜綢,她手裡握著喜綢,也不知另一頭是否握在世子手裡,倒是她戴著滿頭珠翠,感覺頭重腳輕,只希望能早點坐下來休息。

旁邊有人一直在教導她怎麼做,按禮制越過一道道的坎兒,拜天地,她被送入洞房,就這麼在喜床上端端正正的坐著。

好累、好餓,也不知道世子幾時來掀蓋頭,能起來在房裡走走也好,不過新娘子能這樣嗎?

見她坐不住,阿芷忙打賞喜婆讓她出去。世子妃以前在庵堂裡便常坐不住,時時想往外溜躂,怎麼今兒個大喜之日也是如此,讓她看了委實哭笑不得。

她塞了塊點心給杜福兮。「世子妃坐好,世子隨時可能進來,您像蟲子般的扭來扭去可不成。」

杜福兮猛然不管不顧的掀起紅蓋頭看著阿芷。「你瞧見世子了?」

她當然好奇自己相公的相貌,因為如果他沒死,而她又想不出法子離開王府,那麼她暫時就得跟他過。她承認自己是外貌協會的忠實會員,醜的可不行,只不過他一年到頭都臥病在床,因此具體長得怎麼樣,一直打聽不到。

「瞧見了。」阿芷一笑。「雖然臉色很蒼白,需要兩名侍衛攙扶著,卻是個俊雅的翩翩佳公子。」

杜福兮一聽就有些失望。她是喜歡帥哥,但不喜歡文弱書生,也不喜歡唇紅齒白的斯文男,她的理想丈夫人選,臉要帥得性格,體格要有肌肉。

她認為男人就該有肌肉,才能為心愛的女人揮拳,才能保護自己的女人,不能保護自己女人的男人算什麼男人,她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總之她對男人的標準就是她的初戀……咳咳咳,好吧,是暗戀,就是她暗戀多年的顧姚誠的形象。

「想不到他還能走。」這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難道他還能應酬賓客不成?」想了想又瞪大了眼睛。「現在該不會在外頭敬酒吧?」

阿芷失笑道:「世子拜堂後便體力不支,讓人扶著去休息了。」

杜福兮頓覺不妙。休息就是躺著,躺著便可能睡著,如果他睡著了,那她怎麼辦?要這樣傻傻的坐著過一夜嗎?

才在煩,就有人急急拍門,阿芷忙去開門,門外卻是她認得的小丫鬟翠兒,翠兒那日在相府迷路,便是她引路回廳的,兩人一路說笑著,也有些熟了。

「世子妃,世子不好了,王妃請您快過去!」翠兒飛快地報訊。

杜福兮瞪直了眼。不會新婚第一天就要守寡了吧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也來得太倉卒了,她還穿著嫁衣呢……

阿芷快速的幫她摘了頭上的珠翠,讓她好走些。

她們根本不熟王府的路,只能緊緊跟著翠兒,翠兒走得很快,繞過小橋流水、花園池塘,抄手遊廊彎彎曲曲地延伸到了湖畔,來到一處美輪美奐的樓閣,四周暗香浮動、花團錦簇,閣院中種滿了四季花卉。

「這是世子住的暖春閣。」翠兒領著她們入內,守門的侍衛見是她便沒加以阻攔。

杜福兮挑眉,原來這才是世子住的地方,那她剛剛待的新房是哪裡?新房為何不在世子居處?

她們隨翠兒進入花廳,往內是一間典雅的廳室,再往內打起垂簾,空氣中滿是藥味,寢房中的桌椅皆是上好紫檀木,桌上有套汝窯青釉茶具,屏風上繡著龍飛鳳舞,竟然有皇室的表記……

繡有華麗圖案的床榻上躺著一名年輕男子,他的臉色與他身上的月白色蜀錦袍子一樣地白,蘭陽王和王妃守在床榻前,王妃的淚水恍如斷線珍珠不斷落下,美麗的面孔驚嚇得慘白。

杜福兮沒見過王爺,但憑他的穿著和他大手正扶著王妃的玉肩也知道他就是蘭陽王,王爺相貌俊挺,和王妃很是相配。

除了服侍的丫鬟和太醫,房裡還有其他人,大家都面色沉重靜靜地站著。

「福娘來了。」王妃見她如見救星,親暱的叫著她的乳名,直接拉著她的手到床榻前,眸裡有著心痛。「都怪我不好,讓他出去迎娶,才一會兒便受了風寒,適才一口氣提不上,那般痛苦的模樣,我真以為他要去了……」王妃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杜福兮看過去,床上的男子雖然緊閉眼眸、面色蒼白,但容貌確如阿芷所說,是個俊美無雙的美男。

王妃似乎認定她往前這麼一站就能救世子的命,搞得她覺得自己好像要拿出仙女棒來朝世子一點……可惜她不是什麼神仙妙藥,前世也不是學醫,光是這樣站著是不能救命的,她要不要現在就告訴他們,讓他們快點讓太醫診治,不要指望她了?

「是我不好。」王爺滿眼悲痛地自責道,「你早說了要讓斯兒去代娶,是我執意讓玉兒親自迎娶,看他前日像是好轉了一些,我便以為他可以出去了,是我大意,思慮不夠周全,要怪就怪我,你不要急壞了身子。」

王妃看著王爺,淚眼朦朧的說:「你也是為了玉兒好,想讓他親自迎娶自己的娘子,我又怎麼會怪你?」

杜福兮聽這一句一句的情真意切,看來他們都很疼愛這個寶貝兒子啊!既然如此,那麼就趕緊讓太醫診治吧!光靠她這麼站著是沒有療效的……

她輕輕一咳,「咳,父王、母妃……」

她正要開口說自己並非活菩薩,無法救人,驀地另一個人早了她一步開口--

「世子醒了!睜眼了!」

是一個極度喜極而泣的聲音,杜福兮看過去,那是個柔美端莊的年輕女子,梳著婦人頭,穿著粉白色綢裙,衣飾貴重,看打扮便不像一般的丫鬟。

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全集中在世子身上,杜福兮也不例外。

孫石玉緩緩睜開眼睛,他的名字是太后親取的,取自「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他同時也是太后的第一個孫子,而當今皇后所出的皇室嫡長子--謹王孫昶軒,是孫石玉的堂弟,兩人相差一歲。

「玉兒!玉兒!」王妃精神為之一振,聲聲輕喚著。

「世子!」

杜福兮就見那第一個發現世子轉醒的女子當她這世子妃是死的一樣,不管不顧的撲了上去。

沒有人阻止她撲上去,可見她是可以撲上世子的人,但是什麼人呢?杜福兮好奇的看著女子悲切的啜泣,口裡不停說著「世子你終於醒了,婢妾快急死了」的話。

她抓住那一連迭聲呼喚裡的一個重點--婢妾!她是世子的妾侍

心頭訝異的杜福兮忽然覺得自己神經有夠大條,這裡是古代,古代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妻子未過門就擁有小妾跟通房更是再普通不過,她有必要這麼驚訝嗎?

許是因為傳聞世子自小病弱,她才認為他沒有那方面的需求吧!這是她的盲點,事實證明再病再弱,男人始終是男人,自然是需要有暖床的女人。

訝異之情一閃而過,她像外人似的看著那個已是她相公的世子和他哭得梨花帶雨的妾侍。

「走開!」

卻見世子厭煩的揮開那名妾侍的手,那不耐煩的語氣令屋裡所有人都面露驚愕。

杜福兮覺得自己好像柯南在逐步分析情況,此時她得到另一個結論,她的這位人人疼、人人寵的世子相公,平常是不會如此對待他的妾侍的,因此他這舉動令所有人感到驚異。

那妾侍愣了愣,又不死心的再度撲上前去,淚眼婆娑地哭道:「世子你怎麼了,是婢妾啊!你不認得善蓮了嗎?」

杜福兮置身事外的點點頭。哦,原來她叫做善蓮啊,名字倒挺好聽,不像她,什麼福兮,一度讓她跟前世武術學校養的那只黑狗旺福聯想在一起,她實在不怎麼喜歡啊。

「都出去!」孫石玉再度揮開蓮姨娘,他猛然爆出一聲虛弱的咆哮,臉色陰沉,眾人皆被他嚇得倒抽一口氣,連王爺與王妃也不例外。

突地,他俊秀的臉龐閃過一抹極快的微妙變化,一雙黑眸直直的定在杜福兮臉上,好像忽然發現房裡有她這個人的存在似的,看得她一陣不自在。

這樣看她是什麼意思?她要自我介紹嗎?我是你娘子啊相公……不過這氣氛好像不太適合來段自我介紹……

王妃看他臉色不對,怕他說出難聽的話,忙道:「孩子,這是你的媳婦兒福兮。」

孫石玉眉宇一皺,顫抖著伸出手指著她,氣若游絲的道:「你……留下。」

這是個什麼洞房花燭夜啊?

天快亮了,杜福兮看著盤腿坐在床上運功的孫石玉,不明白他是真的在運功還是在糊弄她?

眾人依他所言,淨空了房間,只留下他們兩人之後,她還思想很不純的以為他要履行洞房義務,才會驅趕眾人,沒想到他卻使喚她扶他坐起來,語氣嚴厲的警告她不許她靠近他,也不許問任何問題,之後便開始閉眼運功。

好吧!不問就不問,這點她做得到,但因為他一直在運功,一直霸佔著床,她只好邊吃小點邊喝茶打發時間,累極就趴在桌上小睡一會兒,每次醒來都看見他還在運功,額上布著密密的小汗珠,她便繼續睡,如此折騰了一夜,她毫不猶豫的把他歸類為自私男,現在他長得再好看都不能打動她了,也不想想只有一張床,她也要睡啊!

「你還真能坐啊。」杜福兮醒來後,十分佩服的看著孫石玉,以為閉著眼眸的他聽不見她的喃喃自語。

誰知,孫石玉睜開眼睛,狠狠一瞪。「拿布巾來。」

杜福兮習慣性的張口要喚人進來服侍,孫石玉瞪著她。「你去拿。」

她不置可否的起身。「好,我去拿,不過你可以不要那樣瞪我嗎?怪嚇人的。」看來他是不讓其他人進房,那她就要淪為他的奴婢了。

她正認命的要出去取布巾,他又叫住她,「這房裡你看見的所有事,不許向他人透露半句,若有風聲,唯你是問。」

杜福兮也不理他的恐嚇,只點了點頭道:「知道了。」

要嫁進王府前,她也是做過功課的,王爺共有一妃一側妃,還有個姨娘。

王妃出了孫石玉,側妃嚴冰是寧王府郡主,也只出了個兒子,名叫孫如斯,是王府次子,何姨娘所出兒子名叫孫少喬,是王府三少爺,妻妾三人剛好一人生了一個兒子。

蘭陽王是世襲爵位,將來承爵的便是王妃所出的嫡長子孫石玉,而孫如斯據傳是個斯文人,殿試第二名,授翰林院編修,後升翰林院侍講,充經筵講官,兩年前升任禮部右侍郎,是禮部的副長官,在大宣王朝是正三品的官。

孫如斯對世子之位毫無野心,但嚴側妃卻毫不掩飾想要兒子坐上世子之位,因為她雖是側妃,但卻是堂堂寧王府的郡主,是寧王的嫡長女,王妃雖貴為正室,只不過是四大皇商之一--鹽商白家的庶女。被一個小小的庶女壓在頭上,可見嚴側妃有多悶了。

不過她倒是有不同見解,王爺是皇上的親弟弟,他貴為蘭陽王,多少公侯千金想與他議親,卻娶了皇商庶女,可見他很愛王妃啊!

而何姨娘是王妃的陪嫁大丫鬟,也是王妃親自抬了她做姨娘,還替她備了隆重的嫁妝,給了她極大體面,她向來是對王妃感激又恭敬的,至今仍以奴婢自居,自知身份低微,不敢想兒子能有什麼大作為,只求老是闖禍的他不要再惹事就阿彌陀佛了。

她的眼眸轉到眼前的孫石玉身上。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這王府裡明爭暗鬥的,或許他根本沒病那麼重,是假裝病重來瓦解其他人的戒心,不但沒病,還偷偷暗地裡練武,這倒是個明哲保身的方法。

孫石玉朗眉一挑。「你倒乾脆。」

杜福兮嘻嘻一笑。「過獎了,不過我也有個條件,不知世子能否聽聽?」

孫石玉眼光深幽的盯著她帶笑的小臉,神色不置可否。「說。」

她眨了眨眼睛。這人是三軍統帥不成,多講幾個字是會怎樣?

心中腹誹自然是不會表現在臉上,她微微一笑。「我希望在我對世子你還未產生感情之前,我們暫時不圓房。」

啊哈!魔鬼就藏在細節裡,這可是某位首富的口頭禪!她可以一直說還沒對他產生感情,那麼就永遠不必跟他行夫妻義務,他一個大男人應該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孫石玉臉色一僵。這算什麼要求?更令他不悅的是,他清楚看到她眼裡放光,整張臉都舒展開來。

這個女人還搞不清楚狀況,不圓房,她就不可能生出兒子,沒有兒子,她在王府便沒有地位,損失的不是他。

他現在的情況,根本沒有心思把時間擺在她身上,也明白她這是在對蘭陽王世子孫石玉提的要求,不是對他衛如靖,但他就是不悅,女人對男人提這種事,根本就是沒把那男人當一回事。

一個月前,他醒來已重生於孫石玉的軀體裡,孫石玉本就病弱,怕是真的病死了。

這一個月來,他由初時的無法置信到逐漸接受這副病貓身子,也清楚知道一個訊息--他竟然死了!

身為將士,沒有人敢說自己不會死,每一次與敵軍的交鋒都是一次生死搏鬥,哪怕是最勇猛的名將也難有不死之軀,但是他知道自己並非戰死的,那大月國淮城之戰於他,恍如囊中取物般簡單,他怎麼可能會戰死在微不足道的戰役中?

是他大意了,在無人注意時,有人近距離一箭貫穿他的心……

「怎麼樣?世子,考慮得如何?」杜福兮小心翼翼地開口,誰叫他臉色驟然像冰,眼裡還有無情的殺機,她只不過是提出了一個合情合理的要求,他有必要眼露殺機嗎?

「我同意。」他懶洋洋地說。他沒想到今天的新嫁娘是她,看她那青果子似的小身板,他也沒興趣。

重生後,他每日臥病在床,把苦澀難入口的湯藥當三餐吃,一開始只能用自行運氣調整氣息,幾日後氣息稍穩,他試著護住心脈,不讓這副軀體死去,如果不是他死命護住心脈,這副身子早做古了。

原就身子弱,今日還被侍衛架著去迎那沖喜的鬼親,折騰下來差點去見閻羅王。

過去他是知道蘭陽王世子的身子差,但不知竟差到這地步,因為他體內的脈象實在詭異,他懷疑這副身子並非天生體弱,而是體內久積毒素所致,至於是誰要害孫石玉,只能日後再查。

目前他能做的也僅僅只有如此而已,房裡隨時都有丫鬟婆子川流不息的伺候湯藥,王妃每天都會來看他,王爺也是隔三差五便會來一次,蓮姨娘更是衣不解帶的守在房裡,讓他一點運功的機會都沒有。

他需要一個幫忙的人,而眼前這個杜福兮絕對比那個見了他只會嚶嚶哭泣的蓮姨娘好得多,起碼在邊涼鎮他見過她的膽識,或許她能幫得上他。

「世子,你真的是很明理。」杜福兮一聽他同意就笑得闔不攏嘴。「那我出去拿布巾了。」

杜福兮打起簾子出去,再出一道門,一到外廳,竟是一堆人圍了上來,嚇了她一跳,她咚咚咚地退了三步。「你們是誰?」

兩個眉清目秀的丫鬟福了福身。「回世子妃的話,奴婢是采柳、憐蕊,是服侍世子漱洗更衣的。」

兩個樣貌出挑的丫鬟跟著福了福身。「奴婢是添香、迎梅,是服侍世子用膳的。」

另一個十八、九歲的丫鬟朝她施禮。「奴婢秋月,是服侍世子湯藥的,世子的湯藥不假他人之手,出事由奴婢一人承擔。」

接著又一個嬤嬤跳出來朝她施大禮,嗓門響亮,赤誠地說:「奴婢姓柳,是暖春閣的管事嬤嬤,世子妃有事便找奴婢,奴婢一定把世子妃的事辦妥,奴婢是世子的奶娘,對世子忠心耿耿,對世子妃也是忠的,世子妃可以信任奴婢。」

杜福兮聽得一陣頭暈,現在是什麼表達忠心的大會嗎?

她還沒消化完誰是誰,蓮姨娘便揮揮手讓她們都退下,像她才是女主人似的。

她看著杜福兮,柳眉深鎖,帶著渴盼希冀的探問:「世子醒著嗎?沒有找婢妾嗎?」

杜福兮搖頭。「他沒找你。」這什麼妾侍,不懂禮貌,對她這個世子妃也沒個稱呼。

「不可能……」蓮姨娘一臉的蒼白。「世子怎麼會沒找婢妾?世子醒了總要找婢妾的……」

杜福兮同情的看著她。「他真的沒找你。」他一直霸著床在運功啊小姐!

蓮姨娘咬著牙。「婢妾不信,婢妾自己進去問世子!」

她從杜福兮身旁越過,不管不顧的衝進了內室,看得杜福兮一陣錯愕。

這個女人真是……被騙大的嗎?怎麼不信她的話?

「世子妃--」

有人在叫她,是個熟悉的聲音,杜福兮轉身看到阿芷,她一陣心喜。「昨晚你睡在哪裡?鳳嬤嬤她們呢?」

昨兒個夜裡阿芷是跟著她過來暖春閣的,她被世子留下來之後,也不知道阿芷怎麼樣了,被世子折騰了一夜,她差點忘了。

阿芷一笑。「奴婢們都已經安置妥當了,嫁妝已進了庫房,柳嬤嬤分派了房間,世子妃的陪房也都安頓好了。」

杜福兮也笑道:「那就好,就知道你是個妥當的。」

阿芷向來把規矩掛在嘴邊,對於她這個主子的「不守規矩」最是頭疼,阿芷這性格入了王府倒好,一件件該歸位的事在她眼皮底下都照著來,不用她這個主子操心,她樂得輕鬆。

「奴婢剛瞧著燕喜嬤嬤在耳房裡坐著,想來是要來拿元帕……」

阿芷還沒說完,內室就傳來暴吼,「娘子!」

主僕兩人都嚇了一跳,阿芷忙道:「叫您呢!世子妃!」

杜福兮愣然的指指自己。「叫我?」

阿芷不安道:「世子好像很生氣,您快去瞧瞧!」

杜福兮忙轉回內室,布巾都還沒拿,他是急性子嗎?她才走沒一會兒,當她會飛啊……

一進內室,她又傻了,只見蓮姨娘伏在地上,哭得滿臉淚水。

「怎麼啦?」杜福兮很是不解。「發生什麼事了?」

蓮姨娘說要親口問問世子有沒有找她,自己巴巴的衝進來,怎麼一會兒工夫就倒在地上哭?

孫石玉一看到她,火氣更盛,吼問:「不是說過不許別人進來,為什麼讓這個女人進來?」他正在調養氣息,蓮姨娘卻突然衝進來,還撲到他身上,他不想自己運功身子發熱被她察覺,一掌揮開她。

「哦--」杜福兮拉長了音,還以為什麼大事呢!「蓮姨娘說不信你醒來沒找她,要親自問問你,你快告訴她吧,她不信我。」

孫石玉死死的咬著牙。「我管什麼人要問什麼鬼!我說不許任何人進來就是不許,把她拖出去!」

拖出去蓮姨娘整個人如雷轟頂般僵住。不可能……世子不可能這樣對待她……

「好啦!聽懂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鬼吼鬼叫啊?」杜福兮翻翻白眼,他的EQ好低。

她過去扶蓮姨娘,好言相勸,「都聽到了吧?我扶你出去,不然他真的會叫人進來拖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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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5 21:34:29 |只看該作者
蓮姨娘心裡如尖錐在刺,她悲淒的抿著唇,一語不發的任由杜福兮扶起,走前又一步三回頭的看了孫石玉好幾眼,見他竟是撇頭不理自己,心一揪,淚又落了下來。

世子明明最是依賴她的,怎麼昨兒個娶妻之後就變了樣?待她如陌生人一般,叫她怎能不心痛?世子妃竟如此會吹枕頭風,只一夜就把世子迷得暈頭轉向,今後她該怎麼辦?

就這樣,日子過了半個月,孫石玉持續在夜裡起身運功,杜福兮也因為他要運功而無法睡。

前世她看過武俠劇,但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成為那護法之人,他說如果在運功時有人打擾,便會走火入魔,走火入魔這個武俠劇裡常見的詞令她不敢大意,因為劇裡走火入魔的下場都變得癲狂,她可不想他沒死卻成了瘋子,伺候瘋子可是比伺候病人痛苦一百倍啊。

不過,因為他這般日夜的跟她待在房裡,王府連「專房獨寵」的話都出來了,天知道她哪是受什麼寵啊,分明是受罪!

照理婚後隔日她這個新婦是要去向王爺、王妃和側妃敬茶的,但孫石玉不與她同去也不放人,王妃知道後也不意外,讓丫鬟來傳話說改日再敬無妨,他們現在是只要孫石玉活著就很高興了,繁文縟節已經不重要,就連燕喜嬤嬤沒取到元帕,王妃也很體諒,說他們小夫妻的房裡事,就由他們自己看著辦,一切都以孫石玉的身體為重,便是連回門也沒去,王妃還差了王府的陳總管親自去相府賠禮。

敢情王妃是以為因為孫石玉身子弱,所以無法與她那個,既然是自己兒子不行,也沒理由責怪媳婦?

想到這裡,她就想笑。前世她看過一項統計,男人最害怕的事第一名就是不行……

「笑夠了沒?笑夠了就過來幫爺擦身子。」床上的孫石玉眼光深幽的盯著她嬌顏上的笑容,心底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自成親以來,她便過著身兼他婢女和護衛的日子,他的體力無法承受沐浴的大工程,因此她必須為他擦拭身體,夜裡他要運功,她不能睡,必須醒著為他護法,以防他受到干擾走火入魔。

一般大家閨秀若遇到這種詭異的事,怕不老早哭哭啼啼回去娘家告狀,要不也會將他想成那種狎妓玩童有特殊癖好的人,才會逼著她整夜看著他光著上身運功。

然而她不但沒有被他嚇跑,沒有多問,還為他保守秘密,讓重生後的他第一次有了安心之感。

「哈,笑夠了,笑夠了。」杜福兮忙收起笑,事實上她眼裡亮晶晶的還是有笑意,只是收斂了上揚的嘴角而已,她抬眸朝孫石玉看過去。

哎喲!又是那樣幽如深潭般的眸子,也難怪蓮姨娘會一往情深了。這些日子以來,蓮姨娘不敢再擅自跨入內室,但日日在外間徘徊,連她看了都心生不忍,真不明白他怎麼可以無動於衷?

蓮姨娘原是自小在他身邊服侍的大丫鬟,兩年前他一度病危,由王妃做主讓他納的妾,原是怕他真的去了可以給他留個後,兩個人也一直很親密,但蓮姨娘卻始終沒懷上孩子。

所以他們就是寶玉和襲人嘛!杜福兮自己這麼解讀。既然是寶玉和襲人,那關係可不一般,孫石玉怎麼可以不認蓮姨娘?不只蓮姨娘不明白,連她這個正妻也不明白。

見他等得不耐煩,她忙叫采柳、憐蕊打溫水來,自己洗了棉巾子開始幫他擦身子。

他的身子熱得可怕,但他偏生不讓她請大夫來,也不許服侍漱洗的采柳、憐蕊靠近,她只好認命的當起擦澡工,對於擦澡,她一點都不陌生,她祖母過世前半年住在醫院裡,她天天去幫祖母擦澡,陪她聊天,給她梳頭髮。

孫石玉對於她能做得如此好也頗為意外。第一次做時,他以為她定會笨手笨腳的打翻水盆,很意外她動作熟練輕柔,非但沒有弄疼他,還擦得甚為仔細,只不過較為接近私密處時她會有些不自在,但仍小心的繞過,是有微微的臉紅,但並不扭捏,她甚至還會跟他聊天。

前世他長年都在軍營生活,要統領幾十萬大軍,行事一向雷厲風行、說一不二,所有人都對他感到敬畏,他總是抿著唇,凝著一張臉,而他受傷時,為他擦身子的小鍋向來戰戰兢兢,他沒想過會有人在為他擦身子時跟他閒聊,就彷彿這樣一邊為他擦身子一邊與他閒聊是很正常的事。

「世子,說真的,你身子一直這樣高熱不退可以嗎?真的不必請太醫來瞧瞧嗎?」當擦澡工沒什麼,她比較擔心自己「知情不報」會「延誤病情」,雖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有病還是沒病……可聽聞他向來由太醫診治,便知道他這副身子有多尊貴了。

「我自有分寸。」他的眼光深幽,移向她纖細的腰肢曲線,哼了一聲又收回視線。

見鬼了,這是他不曾對任何女子有過的念頭,她這青果子似的小身板竟能撩動他他答應過不會碰她便不會碰,他現在能依靠的只有她,他需要她的幫助,讓他運功逼出體內劇毒。

目前他還不能百分之百的信任她,自然不能將體內存積毒素之事告訴她,至於他不是孫石玉這件事更是得跟他一起進棺材,她若知道,饒是再大膽怕也會昏死過去。

「你有分寸?」杜福兮用對牛彈琴的眼神睨著他。「那麼你告訴我,你的標準在哪裡?燒到幾度……呃,燒到什麼程度你才要請太醫?」

據她所知,坊間傳說發燒把小孩腦子燒壞的事例,其實是因為罹患腦炎、腦膜炎等疾病,發燒只是這些疾病的症狀表現,真正傷害到腦部的是嚴重感染病症,他這樣放著不管,她真的很擔心他會感染,而這個時代可還沒有治療腦部感染的技術。

「爺餓了,傳膳。」他極不悅的命令。她以為他不知道她那眼光是什麼意思嗎?她竟敢藐視他?

「世子要用晚膳嘍!說不過人家就說要用晚膳嘍……」杜福兮甩著帕子出去喚人了,那語氣、內容又是氣死人的故意。

孫石玉咬著牙,然而那咬牙切齒的表情在她嬌俏身影消失在門簾外之後,便緩緩的轉變了,嘴角往上揚,竟是勾出一抹笑意。

重生後,他一直極度痛苦,困在這副病痛纏身的軀體裡,什麼也不能做,偏生待他釐清的事又迫在眉睫,他就像龍困淺灘只能獨自焦急,卻沒有能夠助他一臂之力的人,沒有人能拉他一把,直到她出現……

現今,他不但能在她的掩護和幫助下運功,還能擺脫那老是守著他哭哭啼啼的蓮姨娘,房裡不再從早到晚都有奴婢川流不息,清心多了,逐漸讓他能夠把一些事想明白透澈,前世死亡那一幕雖然像烙鐵般狠狠的烙印在他的腦海中,他仍舊是不願相信,非要親自去查個清楚不可,不然他死不瞑目……

杜福兮重新打了簾子進來,就見坐在床上的孫石玉狠狠的攥緊拳頭,一副隨時要出拳把牆給擊碎的模樣。這位爺是怎麼回事?不會那麼小氣吧?她不過調侃他兩句就氣成這樣,真是小肚雞腸。

雖然他小肚雞腸,不過她好女不跟男鬥,還好心的朝他擠眉弄眼地說:「我說身體還很虛弱的世子,添香、迎梅要進來了,快躺下吧!」

這陣子他身子好得極快,已經不再是那個被太醫斷言這輩子離不了湯藥、僅用藥吊著命、咳一聲就好像隨時會魂歸西天的世子了,不過這是他們兩個的秘密,王府裡還沒人知道他已經行走自如,不必人攙扶。

孫石玉敏捷的躺下,杜福兮隨手把被子一扯,想幫他蓋上被子更為逼真,沒想到她手勁太大,一時失手,竟連他的臉也蓋住了,那上好的白色織錦被又很巧的沒繡上半點圖案,因此這麼一蓋,活像大體,看得她噗哧一笑,忙把被子拉下一些,露出他的頭頸來,冷不防見到一張撲克臉,她更想笑了。

「對不住、對不住,不是故意的……」她又想笑又想收住笑意,雙手捂著唇,眼眸卻藏不住笑意。

這裡自然是沒有撲克牌的,她要怎麼跟他解釋撲克臉呢?撲克臉在棒球術語裡,指的是看不出是否已經疲累的投手……

說到棒球,她可是很喜歡棒球呢!從兩個弟弟小時候,她就教他們打棒球,也慫恿他們加入棒球社,至於她自己,不是她自誇,那當然是打得很好嘍!

這朝代沒有棒球這種運動,有機會她還真想組個棒球隊,需要的棒球手套、球棒、棒球、頭盔,感覺上並不難做出來……應該吧?

孫石玉盯著她那不斷點頭又不斷微笑的小臉,沉浸在自個兒小天地裡的喜孜孜模樣莫名的讓他不悅了起來。

「想什麼那麼歡?」他高挑著眉,不快地瞪著杜福兮。

杜福兮摸摸自己的臉,咧嘴一笑。「怎麼?都寫在臉上了嗎?很明顯嗎?」

「難不成你以為自個兒喜怒不形於色?」孫石玉哼哼兩聲。「把你剛剛所思所想一字不漏的說出來,我全部要知道。」

杜福兮似笑非笑地說:「真是對不住了世子,恐怕是一個字都無法告訴你,因為你聽了也無用,你是聽不懂的。」

孫石玉皺眉,臉色馬上沉下來。他聽不懂?他前世雖是武將,但自幼便與跟他年齡相仿的外甥孫昶軒一同在清風書齋學習聖賢經傳,還有他聽不懂的事?

「我偏要知道!」孫石玉惱怒地道。

「好吧!」杜福兮聳聳肩。「有種活動叫做棒球,球員分為攻、守兩方,攻方球員利用球棒將守方投擲的球擊出,隨後沿著四個壘位進行跑壘,當成功跑一圈回到本壘,就可得一分,而守方則利用手套將攻方擊出的球接住或擲回將攻方球員打出局。比賽中,兩隊輪流攻守,九局中得分較高的一隊勝出。說完了,這樣世子聽得懂嗎?」

孫石玉不悅的瞇起眼睛。她果然在小瞧他。他懶洋洋地說:「近似擊鞠,有何難懂?」

「擊鞠?」杜福兮想了想,好像在歷史課本裡讀過,遊戲者必須騎在馬上以球桿擊球,以擊球入門來得分,若說跟棒球相似之處嘛,就是都有一顆球,她倒覺得擊鞠比較像馬球,不過她可不會再跟他說馬球了,多說多錯,早晚露出她並非原主的破綻。

「你那棒球是打哪裡看來的?規則倒是比擊鞠精巧了幾分。」他是不太明白她口中那些個壘,但也能想到個八分,略略一想便知這個叫棒球的玩意兒比擊鞠有意思。

「呃……」杜福兮心裡咯?了一下,感覺有點不妙,含糊道:「就……我在庵堂住時,看那裡的孩子們玩的。」

孫石玉一挑眉。前世他與屬下們經常在蓮花庵所在的邊涼鎮出沒,雖然位處偏僻,但因接近東奴邊關,商隊又多,是個消息流通的地方,他們常扮成商人在那裡的酒樓客棧聽來自四面八方的消息,但從未聽過棒球。

他還想問下去,但此時添香、迎梅打簾子進來,後頭跟著幾個捧著菜盤的丫鬟,他只好打住。

「奴婢給世子請安。」添香、迎梅向他施禮,兩人仔細盯著小丫鬟將菜擺好便退下,現在已經無須她們伺候世子用膳了,世子只要世子妃一人伺候。

添香、迎梅出去後,換秋月端了藥盅進來,托盤裡是晚膳前的湯藥,她也是把湯藥送進來便退下。

「趁熱喝吧,世子。」杜福兮已經旁若無人的開始動筷子了。

其實孫石玉已不需要她伺候吃飯喝藥,他都能自己動手,但他不想讓丫鬟們察覺他身子漸好,所以不讓她們進來,外邊的人都只道世子只肯讓她一人伺候。

她覺得這樣挺好,她樂得自由自在的吃飯,不然吃個飯還要丫鬟為她夾菜,吃也不痛快。

孫石玉自行坐到她對面,望著那碗黑墨般的藥汁,面色一沉,「不喝,待會你隱密的倒掉。」

他覺得那藥有問題,不像在補身治病,反倒會阻礙他運氣,喝下湯藥,夜間的氣血運行便會特別不順。

杜福兮抬眸衝著他一笑。「哈,你跟我小弟一樣,怕苦藥,不怕的,你一口氣喝完,我塞顆桂花糖給你含在嘴裡,保證你不覺得苦……」

她驀地住了嘴,她口中的小弟是她前世的小弟,幸好原主也有弟弟,不然就穿幫了。

「誰說爺怕苦了?」孫石玉有些憋,她為什麼老是如此小瞧他?「爺是不喝,說不喝就是不喝,拿去倒掉。」

尚未證實湯藥有問題之前,他不想說出自己的懷疑,免得讓她跟著不安。

「你一直在發熱,現在連藥也不喝了?」杜福兮忽地瞪著他。「世子,你真的想死翹翹嗎?」

「死翹翹?」他皺眉。「死就死,為什麼要翹起?」

她噗哧一笑,搖頭道:「輸給你了,不喝就不喝吧,反正我也沒灌你喝藥的本事,當然只能聽你的。」

她腦中忽然浮現一個古裝劇的餵藥經典畫面--女主角把藥含在口中,嘴對嘴的喂昏迷不醒的男主角……

她不由得看向孫石玉,臉也慢慢變紅。不成,叫她這樣餵他喝藥,她是萬萬做不到的……

「你又在想什麼?」他不耐煩地道,一臉惱意。這種猜不透她的感覺讓他很不悅。

杜福兮臉頰微紅的別開頭,嗯哼道:「沒什麼啦!你不需要知道。」

孫石玉緊抿著嘴唇,臉色極不好看。

不需要、你不懂!開口閉口儘是藐視夫君,她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三從四德?都已嫁他為妻,就要敬夫為天,她這些沒規矩的話是打哪學來的?相府是這麼教女兒的嗎?

「怎麼?沒胃口嗎?」見他不動筷子,她壓根不知道他在惱自己,還以為他沒食慾。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孫石玉冷睨著她。

雖然他不動筷並非沒胃口,但桌上那幾道以清蒸或水煮為主的菜也確實讓他極膩。

原主病懨懨的腸胃弱,不能吃油膩,長年飲食都以清淡為主,而前世的他在關外跟屬下們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習慣了,面對這些清粥小菜真真一點食慾也無。

「其實呢,我也是。」她拿著筷子在菜裡撥弄,頗有同感的歎了口氣。

最近她常想念麻辣臭臭鍋,但大宣王朝沒有臭豆腐這東西,所以她想要吃臭臭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世子,這世上有一道聞起來非常臭,但吃起來卻極至美味的吃食,甚至越吃越上癮……」她兩眼亮晶晶的看著他,光是這樣跟他描述,她就已經在流口水了。

孫石玉瞪著她那嘴饞的表情,蹙眉,「你到底在說什麼?」

「那是一種美食。」她揮揮手。「說了你也不知道。」明知他不明白,她到底為什麼要跟他說咧?

又是這句話!孫石玉徹底怒了,他一拍桌子。「你口中說的那是什麼吃食,你給我說清楚!」

杜福兮結結實實的被他嚇了一跳,她連眨了幾下眼眸,有些錯愕的看著他,看他那氣惱到漲紅臉的模樣,還真有些擔心他被自己給氣死。

想到這裡,她忙倒茶給他。「快消消火,真有個萬一還是一萬的可就不好了。」

孫石玉一口喝光了她倒的茶,沒好氣的瞪著她,卻發現她兩頰有淺淺的小酒窩,笑時慧黠調皮又可人。

她真有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一下惹他生氣,一下倒茶哄他,還真能屈能伸。

杜福兮也倒了杯茶給自己,自顧自的說了起來,「我說你……我說世子,你脾氣也太大了,咱們都是文明人……我是說咱們都是讀書人,有話可以好好講,犯不著掀桌子瞪眼睛的怪嚇人。」

現在她知道自己惹他不快了,可是她什麼都沒做,就只是說話而已,他有必要這麼惱嗎?

她看著不發一語的他,忍不住的朝他眨眼,開口帶笑的自作聰明道:「你是想吃我說的那又臭又美味的吃食是吧?不過說是說不清楚的,我倒是可以試著做看看,做成了我自然會分你一杯羹……」她在他很不滿意的瞪視下自動改口,「做成了我自然會呈上請爺品嚐,做不成那就當爺跟那吃食無緣,從此爺也別再掛念了,有道是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哈哈,這句話可以這麼用嗎?」說著,她不由得哈哈笑了起來。

孫石玉又好氣又好笑,瞧這女人把他說得好像什麼非要吃到不可的饞鬼,而自己與那吃食那番有緣無緣的論調更是不倫不類。

不可否認,自己確實對滿腦子古靈精怪的她上了心,因為有她,重生的他不再度日如年、不再暴跳如雷。

外頭被下了令不得進內室的丫鬟們就聽得房裡傳來世子妃的清脆笑聲,她們個個好奇得要命,拉長了耳朵想聽兩位主子在說什麼,那可是世子屋裡不曾有過的笑聲吶!

但很可惜,即便她們已將耳朵貼在牆上,仍是只聽到笑聲沒聽到內容。

廊下,蓮姨娘怔愣著,眼裡有一絲黯然,過了會兒,她難掩神傷的悄然離開。

她本是過來問問世子有沒有找她,是否要她服侍,但那歡快的笑聲讓她苦澀的明白,這暖春閣的主屋裡是再也沒有她容身之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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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隔日用過早膳後,杜福兮便帶了阿正和添香、迎梅到暖春閣的蔚房裡去,由於她這個世子妃嫁入王府個把月來都被世子扣在房裡,王妃又免了她晨昏定省,只要她好好照顧世子便成,因此府裡見過她的沒幾人。

不過,添香、迎梅都是暖春閣的一等大丫鬟,見她們簇擁著一名衣飾華貴的少婦來到,婆子們也知道她的身份了,這也是杜福兮刻意帶上添香、迎肩的原因,不然她進來廚房還要先來個自我介紹多沒主子架式,少不得又讓那些奴才看扁了。

「見了世子妃還不來問好。」添香有意博得新主子的信任,率先出聲。

她雖是世子跟前的大丫鬟,世子的樣貌又是那萬中選一的,但她從來沒存被收為通房的心,她只想尋了明主,安安穩穩在府裡過日子。

她知道陪嫁過來的阿正、綠兒、桃花最得世子妃的信任,只盼自己好好表現,日後也能得到世子妃的信任。

廚房的管事嬤嬤王氏見世子妃親自來,嚇了一大跳,誠惶誠恐的以為自己做錯什麼,幾個在切菜熬湯的廚娘也紛紛放下手邊的工作過來施禮,大家神情都一樣驚惶。

「你們忙自己的。」杜福兮對她們揮揮手,笑著叫她們別理自己,只喚來王氏。「有沒有豆腐?」

「有的、有的。」王氏忙點頭,小心地問:「世子妃中午想吃豆腐嗎?不知世子妃想怎麼料理?要做個芙蓉雞蛋豆腐嗎?那是世子慣吃的,還是要做個碎肉燒豆腐?不然為您做道豆腐泥鰍?要不……蟹黃豆腐,世子妃覺得怎麼樣?」

「不是現在要吃的,就先拿一盤豆腐過來吧。」杜福兮笑了笑。「有沒有洗淨的小塊濕布?要多點。」

「有的!」王氏忙對打下手的人吩咐幾句,不一會工夫,粗使婆子便用竹籃送來一迭洗淨的小塊濕布,豆腐也送來了。

「嬤嬤把人管理得井井有條、手腳麻利,難怪這廚房沒半點油膩,看了舒心。」杜福兮稱讚了幾句再問:「有沒有乾淨的大缸子?要鋪上干稻草。」

「有的。」王氏忙又吩咐打下手的粗使婆子,鋪了干稻草的乾淨大缸很快送來了。

阿芷、添香、迎梅也不知她要做什麼,全好奇的在一旁看著。

「把豆腐用濕布一塊塊的包起來,然後再放進缸裡……」杜福兮親自動手示範。

「奴婢來!奴婢來就好!」王氏惶恐地說,「世子妃您尊貴無比,萬不可動手,這可真折煞了奴婢。」

「好吧!那你們包吧!」杜福兮嫣然一笑,也不與她們搶,免得她們不安。

廚娘們手巧,很快便一塊塊的將豆腐包好放入缸裡。

杜福兮吩咐在豆腐上壓上菜板後,便拍了下手,神清氣爽地說:「好啦,就這麼擱著不需理會,過幾日我再來瞧瞧。」

後來幾日,「世子妃把豆腐穿上了衣服」的傳聞開始在府裡傳開,幾乎人人都暖春閣的廚房裡去看那缸豆腐,也都在猜測那樣橋貴包著壓著豆腐要做啥?

「娘子,你那小吃食還真是大費周章。」孫石玉自然對她的豆腐有所耳聞,語氣裡不無調侃之意。

小廝慕東是大總管的孫兒,自小跟在他身邊,也同住在暖春閣,雖不伺候起居,但會匯報府中事跟上京裡的大小事給他,讓纏綿病榻的他不至於什麼都不知道。

「爺都聽說了啊?」杜福兮在一旁的美人榻上坐下,手裡抓著一把瓜子邊嗑邊道:「前置作業是麻煩了點,不過等大功告成之後看是要蒸、要煮、要炒、要炸都方便。」其實她也沒有把握這樣就做得出臭豆腐來,只是依照記憶裡曾看祖母做過幾次的印象,大概摸索著做。

如果早知道她會魂穿來此,她會把怎麼打造沖水馬桶仔細好好的研究透澈,一來自己用方便,二來可以大量生產來賣,這麼好用的東西,就算尋常人家買不起,上京裡的富貴人家肯定家家戶戶都要來跟她買的,且一戶不只買一套,一定是十套起跳,那她就發了……

呵,不過這世間是沒有早知道的,否則早知道她那天就不去外景吊鋼絲,就不會來這裡了,唉,千金難買早知道啊!

「你又在想什麼?」孫石玉不悅的看著她。「一會兒眉飛色舞,一會兒咳聲歎氣。」

杜福兮無精打采的看他一眼。「你……」

見她要開口,孫石玉面無表情的盯著她。「爺不愛聽『你不懂、你不會』這種話,娘子可要警醒點。」

她噗哧一笑。「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你不懂?可沖水馬桶真的很難懂,不似那棒球你還有擊轉可以聯想……」

「娘子--」孫石玉咬牙拉長了音。

她是故意的嗎?才說他不愛聽,她就真說了,是存心惹他不快嗎?

見他又要惱了,杜福兮很乾脆的拍拍屁股站起來。「我畫給你看好了,畫的就比較容易明瞭。」

她也不喚阿正了,因為世子很麻煩,只要她喚下人們進來,他就得火速躺下裝病。

於是她自己研墨,畫起了沖水馬桶的構造,當然連接的下水道要有一套處理污水的操作系統,她也沒啥概念,回憶看過的忍者龜動畫,就畫個大概,雖然忍者龜是在紐約曼哈頓的下水道活動,但她想全世界的下水道應該都大同小異。

「這是……你想的?」孫石玉越看越驚奇。

「哈哈……算是吧!」杜福兮打著哈哈,雖是不敢居功,但她若不說自己想的,要說是誰想的?這是怎麼都說不清的事,乾脆就占占後人的便宜吧!這便是穿越女的金手指啊,她也要享受穿越的福利。

「你還讓誰看過?」他心中忽然湧起某種異樣的感覺。

杜福兮聳聲肩。「沒有,就你。」

「你就……這麼信任我?」孫石玉頓時微感動容。如此鬼斧神工的設計,是足以傳家的珍寶,這大宣王朝怕是再無第二個人可以設計得出來,而她卻毫不保留的呈現在他眼前,令向來橫掃千軍的他也化為繞指柔……

他低頭瞧著她,她那蝶翼般的長睫輕揚著,面容嬌美討喜,若不是她,自己要如何挨過在王府裡這難以忍耐的時間?

杜福兮若無其事的眨眼聳肩,指指圖紙。「也不是說信任不信任的問題,若不跟你講,你就發火,所以只好跟你講了。」

「杜福娘!」孫石玉那動容的心情頓時灰飛煙滅,她果然是氣死人不償命的主!「福娘是我的小名。」她根本不知道他心裡剛才那些彎彎繞繞有多曲折,反正她早已習慣他的喜怒無常,她笑嘻嘻地看著他,好奇問道:「爺,你有小名嗎?」

莫名地,他不想說原主的小名玉兒,他對她說了自己前世的字,「子攻。」

他驀地想到自己的字竟與孫石玉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有著關聯性,這是巧合還是命中注定自己要魂穿到孫石玉身上?

「子宮?」杜福兮瞪圓了眼看著他,忽然噗哧一聲,笑得直不起腰來。「子宮?噗哈哈哈……你說你的小名叫子宮?媽呀!怎麼會有人取這麼搞笑的名字,太好笑了,哎喲,笑死我了……」

孫石玉惱怒的一把揪住狂笑不已的她,拉到自己胸前,狠狠瞪著她,不悅地問:「有那麼好笑嗎?」

杜福兮滿眼都是笑意。「不會吧?你又生氣啦?可是真的很好笑啊,總不會我覺得好笑還不能笑吧?」

「就是不能。」他霸道地說,眼光深幽地盯著她白嫩橋顏上的紅唇。

杜福兮笑著抗議,「哪有這樣的……」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游移,衝動之下竟驀地俯下頭堵住她那愛笑的唇,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舌尖已強硬的分開她甜美的唇瓣,糾纏著她的丁香小舌,汲取她口中的芬芳。

前世他尚無妻妾子嗣,女人對他而言就只有軍妓,自然也無關乎風花雪月的情愛,但此時他竟會想要擁有她的身子和她的心,偏生自己答應過她,在她尚未對他動情之前不會碰她,便只能硬生生忍住慾望。

杜福兮迷迷糊糊的被他吻著,腦中只有一個想法--原來這就是接吻……

可憐前世的她都二十六歲,卻是一場戀愛都沒談過,壓根不知道接吻是什麼滋味,跟幾個經驗豐富的死黨比起來,她是一張白紙,此時被孫石玉這般揪著吻,兩人緊緊的相貼在一起,她的身子升起一股莫名的狂熱,她甚至還不由自主的踮起腳尖,一顆心怦怦亂跳,卻一點也不覺得討厭,所以她對他是……是……

是個什麼啊?他可是個很難搞的怪咖耶,既不溫柔也不體貼,還對她很不客氣,壓根不知道什麼叫尊重女性,她到底是喜歡他哪一點了?她一直以為自己喜歡顧姚誠那種陽光硬漢哩,可眼前這人既不陽光也非硬漢,是個病美男,她真要昏倒了,難道她其實是喜歡美男子?

「你見鬼的又在想什麼?」察覺她的分心,孫石玉沒好氣的離開她的唇,俊美臉色一沉。「我們這樣,你還能想旁的事?」

「我們這樣」指的當然是接吻動情之際,杜福兮俏臉騰地一下紅了。「那個……我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孫石玉哼了一聲,「說看看,最好是爺也認同很重要,不然看爺怎麼治你。」

杜福兮沒在意他的威脅,一臉的苦惱又認真的蹙著秀眉。「裁在想,我是不是喜歡上你了?」

孫石玉輕佻劍眉,內心一陣狂喜,但俊美臉上裝得淡然。「結論呢?」

她為難的看著他。「我不知道。」

並非橋情,她是真不明白,在他們「我們這樣」之前,她純粹把他當成共享房間的室友,她掩護他運功,她則因為他一定要她留在房中,因此過門之後,她不必去面對複雜的王府人際關係,又因為他的「看重」,下人也不敢怠慢,日子可說是過得比在相府還滋潤。

她原本以為自己嫁進王府就要當寡婦,因此對於成親這檔子事沒擔心過,很樂觀的認為只是從相府到王府,不過換地方住而已,而且還因為豐厚的嫁妝而成了小富婆。

可是如今,他身子骨卻日漸康復,她也一日比一日習慣他的存在,習慣進這房間就會看到他這個人,習慣他是自己每日裡說話最多的人,習慣在他面前可以卸下大家閨秀的包袱、可以不拘小節、可以想說啥便說啥,對他沒大沒小……

最最重要的一點,如果現在他死了,她會很難過很難過,她會難過到吃不下睡不著……不不,她不會讓他死,她會想盡胳法救他,絕對不能讓他死掉……

「不知道?」孫石玉為之氣結。這是什麼結論?她還真會耍人,把他的心高高提起卻不放下。

杜福兮的臉倏地轉紅,語音莫名的小聲了起來,「嗯……不知道。」

可是那點說不清道不明、好像隔了層紗的感受,此刻好像有點兒明白了,只是她還說不真切。

「你最好快點知道!」他哼著,粗聲警告,「否則難保哪一天爺會忍不住要了你。」

「知道了啦!」真是!他幹麼說出來啊?她紅著臉從他懷裡逃走,視線不經意掃過還貼著紅色雙喜字的床,又是一陣臉熱。

她對自己說,這個時候不可以再跟他在這房裡單獨相處,她要出去冷靜一下!

見她匆匆打了簾子,孫石玉微微一愣,「這麼晚了要去哪裡?」

杜福兮頭也不回的說:「看豆腐!」

就在滿王府茶餘飯後的談資都繞著世子妃的豆腐打轉時,五天過去了,杜福兮一樣帶著阿芷、添香、迎梅來到廚房。

王氏早等著了,她也好奇的不得了,想看看那豆腐究竟要做啥,她可是叫了粗使婆子日夜輪流守著那缸豆腐,就怕出了什麼差錯,無法跟世子妃交代,因此「保護豆腐」這幾日便成了暖春閣廚房最重要的大事。

在杜福兮的指示下,菜板拿起了,廚娘小心翼翼的打開一塊濕巾,就見那豆腐上有層長毛,她嗔了嗅,馬上被臭到。

那廚娘掩鼻稟道:「世子妃,這豆腐看來是壞了,臭得緊。」

杜福兮眼睛一亮。「很臭嗎?」

廚娘苦著臉點頭。「很臭。」

可是杜福兮聽了不但沒惱,反而還興奮起來。

人人心裡都冒出一個疑問:豆腐都壞了,世子妃還那麼歡?

「來,我聞聞。」杜福兮興匆匆的捲起衣袖,親自打開一塊濕巾,當那又臭又鮮的味道衝入她鼻腔時,她滿足的歎道:「就是這個味!」哈!她做出臭豆腐了!

阿芷跟了她最久,也不奇怪她那些出人意表的舉動,只問:「這便是世子妃您要的?所以豆腐並沒有壞?」

杜福兮把豆腐放在掌心,高高舉起給廚房裡的眾人看。「這就叫做臭豆腐。」王氏也不敢去嫌那豆腐太臭,虛心請教道:「奴婢愚昧,不知這臭豆腐要怎麼料理,還請世子妃指點。」

杜福兮一笑,「做法很多,今天就先來簡單的,炸得焦香,再沾上辣醬就行了。」既然有了臭豆腐,怎麼可以沒台式泡菜呢?泡菜可比製作臭豆腐簡單多了,廚娘去炸豆腐時,她把台式泡菜的做法跟王氏講了一遍。

「將高麗菜……呃,就是你們的蓮花白,切成四等分,撒上適量的鹽,用重物壓住,置放一晚後,洗除鹽漬、瀝干,再用手撕成適當大小的片狀,胡蘿蔔、嫩姜洗淨,去皮切絲備用,加入砂糖、醋、蒜末、辣椒、鹽一起醃漬入味。」

食材都有現成的,王氏即刻吩咐另個廚娘去醃泡菜。

「世子妃不如回房裡去歇著等吧!炸好了讓他們即刻送過去便是。」添香說道。廚房再乾淨,油一入鍋煙就大了,她都嫌廚房油膩了,何況是嬌貴的主子?

杜福兮笑了笑。「也好。」她是想到了孫石玉,想跟他一起分享她的傑作,這臭豆腐本來就是為他做的,自然要讓他第一個品嚐。

「炸好了馬上送過來,千萬不要耽擱了,這炸臭豆腐就是要趁熱吃,吃那又酥又燙的口感才夠勁。」杜福兮又殷殷交代了幾句才回主屋。

孫石玉歪躺在榻上,一見她進來便懶洋洋地道:「聽說娘子去廚房『開棺驗屍』了。」白天他都盡量這副病貓樣,以防有人闖進來。

「呵呵呵呵,相公真是幽默。」

杜福兮掩嘴做白鳥麗子笑,看得孫石玉搖頭。她不知哪來的膽量,總敢在他面前沒規矩,看來她的教習嬤嬤沒把她教好。

雖是如此,他的嘴角卻因她回房而揚了起來。奇怪,他越發不喜歡獨自待在房裡了。

「爺,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杜福兮隨手拉了繡凳往他面前一坐,眉飛色舞地道:「我的臭豆腐成功了,保管你待會兒一口接一口,停不了筷子。」

孫石玉聽了就好笑,那也算什麼天大的好消息?他對天大好消息的定義是他帶領著衛家軍攻陷了敵軍的每一座城池,讓措手不及的敵軍連夜奔逃。

可現在他什麼也不能做,困在這副身軀裡的他,不是衛如靖,而是孫石玉,只不過是一個王府的世家子弟,除了悲春傷秋、風花雪月,能做什麼?!

幸好有她,有她在真是半點不無聊。

他眼皮子懶洋洋的掀了掀。「如果爺吃了一口便不想再吃呢?」

杜福兮不假思索,斬釘截鐵地道:「不可能!」

不一會兒,廚娘就把炸好的臭豆腐送來了,添香早在外頭候著,接過托盤便送進內室,福身施禮道:「世子妃,臭豆腐炸好了。」

房裡,孫石玉半點都不動地躺在榻上,身上還蓋著薄夠,也沒瞅添香一眼,貌似虛弱的小口喘氣,讓添香很是擔心世子能否受得了這臭豆腐的味道,莫要責怪世子妃才好。

「擱著吧!讓廚房把缸裡的臭豆腐全炸了,你們也趁熱嘗鮮!」杜福兮對添香笑著揮揮手,很希望大家都知道臭豆腐有多麼的極品美味。

「是的,世子妃。」添香雖應著,但心裡卻是認為那樣臭氣沖天的吃食恐怕是沒有人敢吃,適才王嬤嬤親自送臭豆腐過來時說那臭豆腐一入油鍋就飄出古怪又令人厭惡的氣味,人人都要掩了鼻子才能待得住,都道那臭豆腐實在噁心,但世子妃這樣殷切的要大家也吃吃看,看是要辜負世子妃的一番美意了。

添香退下,屋裡只剩兩人,孫石玉起身坐在桌旁,拿起筷子夾了塊樣貌實在普通的臭豆腐。

就這四四方方的炸物,平淡無奇,卻被她誇得像什麼人間美味,他倒要嘗嘗有無她說的那麼好。

杜福兮滿是期待的看著他,她覺得自己好像是把畫得最好的一幅畫呈到老師面前,等老師打分數的小學生。

孫石玉吃了一口,入口那又臭又鮮的滋味意外勾出他的食慾,沾上那極辣的蒜醬更是吊出美味,既灼舌頭又燙口,但卻讓人停不了,一口接著一口,他吃完了一整塊。

「如何?到底如何?你說啊!」杜福兮眼也不眨的頻頻追問。

雖然說真正美味的東西不管到哪裡都一樣會獲得認同,但他很難伺候耶,他會不會不喜歡臭豆腐的古怪味道?

孫石玉整了整臉色,淡漠地說:「還不錯。」

杜福兮才不管他裝得多平淡無奇,她喜容立現,「看吧!我就知道爺會喜歡!」她馬上起身,笑容滿面的打了簾子想往外走。

孫石玉很不想她離開,他皺眉,不滿地問:「才回來,你這又是要去哪裡?」

杜福兮回頭衝著他一笑,歡快地說:「去做更多臭豆腐,娘子我要做臭臭鍋給你吃,讓你拜倒在娘子我的廚藝之下!」

果然麻辣臭臭鍋對了孫石玉的脾胃,現在晚膳一定要有這一味,開始他怕原主的腸胃不能適應,便淺嘗即止,後來發現胃腸並無任何不適之後,他便不忌口了,進而思忖,若是邊關大雪漫天的冬夜裡有這一味,定能暖了軍士們的胃。

「少爺你不知道,現在整個王府都在瘋世子妃的臭豆腐,那獨特的臭味風靡了所有人的舌頭,世子妃還開發了各種不同的吃法,例如臭豆腐餃子、臭豆腐丸子、清蒸臭豆腐、辣魯臭豆腐等等,總之,現在整個王府都『臭氣沖天』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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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5 21:35:56 |只看該作者
孫石玉坐在偌大的浴桶中,慕東一邊伺候他沐浴,一邊口沬橫飛、眼睛放光地述說著王府這幾日的事,過去伺候沐浴的采柳、憐蕊如今則落得沒事可做的窘境,杜福兮見她們倆鎮日愁雲慘霧的,便吩咐她們負責整理世子與她的衣物,她們那怕自己被降為二等丫鬟的心才落了地。

「咱們世子妃可真是蕙質蘭心,爺在泡的這藥浴,便是世子妃吩咐小的備下的。」慕東討好地說。

孫石玉沒抬眼,但輕佻劍眉。「哦?是世子妃要你準備的?」

「是啊,世子妃說這叫養生藥浴,將相關的藥物泡在熱水中,採用溫熱法使藥物透過皮膚、穴位等直接進入經絡、血脈,分佈全身,通過藥理效應發揮治療作用,因此有發汗解表、活血通絡、清熱解毒、祛風散寒等功效,長期泡下來百利而無一害!」慕東說得帶勁,他很機靈,把杜福兮說過的話一字不漏的全記下了。

過去世子只讓他講講府裡事跟外頭發生的事,沒叫他近身伺候過,如今這沐浴的仔細活只叫他一人伺候,他的地位頓時提升了起來。

而且世子看起來和過去不太一樣了,過去他鎮日與蓮姨娘膩在一起,病懨懨的漱洗用膳全要丫鬟們貼身伺候,房裡也都門窗緊閉,長年一股子藥味,讓人進了那房間就不舒心。如今大不相同,白日暖春閣的每扇窗子定然是敞開的,讓空氣流通,世子的房裡還日日換上鮮花,看著便賞心悅目,而且用膳只要世子妃一人相陪,蓮姨娘如今是徹底的失寵了。

另一邊,王妃自兒子成親以來就被兒子拒於暖春閣之外,兒子那「專心養病」四個字讓她即便是愛子心切也只好讓步,不再到暖春閣探望,只盼兒子身子真能好轉,若真能那樣,便是讓她一輩子都再也見不著兒子也無妨,只要他能好好的活在世上便行,這是天下所有為人父母的心情啊!

她日夜期盼著沖喜有用,兒子的身子能日漸好轉,而這一天果然讓她盼來了,明明在成親前只剩一口氣的兒子,竟然能起身了,還有胃口吃臭豆腐,這簡直是菩薩的恩澤,叫她怎能不喜極而泣!

既然玉兒身子好了,那兒媳便沒有再藏於暖春閣的道理,總要讓她見見府裡的人,未來她可是王府的當家主母,不識府裡的人,府裡的人也不識她怎麼成?

王妃打發人來傳話要世子和世子妃補敬茶,杜福兮早想到有這一天,王府的規矩可是比相府還大,怎麼能容她這媳婦一直不見人?

她不可能一直只待在暖春閣這方安寧悠哉的小天地裡,何況孫石玉天天都要吃上一盅麻辣臭豆腐之事都已經傳出去了,哪個能吃麻辣臭豆腐的人不能走出院子去見長輩呢?說不過去啊!

「你不想的話,我便向母妃推了。」孫石玉劍眉微蹙,不太耐煩。

這同樣是他第一次要見王爺、王妃之外的人,重生後,他一直在暖春閣裡,來探他的就只有王爺和王妃,想到要見王府裡其他人,他也嫌煩。

「什麼話?」杜福兮氣定神閒的露出笑顏。「妾身當然要去敬茶,妾身可是王府的媳婦,又不是見不得人,況且妾身也是美得冒泡,出去給大家誇兩句也好,還可以收紅包呢!」

杜福兮端坐於梳妝台前,阿芷伺候她梳頭,桃花伺候她上妝,綠兒在挑撿要給她佩戴的首飾,鳳嬤嬤吹涼甜茶等著給她喝,一派的高門婦規格。

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沒有離開王府去尋找自由生活的想法了,那是之前她以為自己會成寡婦的打算,如今相公活跳跳的整日在她眼前悠轉,身子骨好到都可以跟她打架,她要如何以寡婦身份離開王府去過自己的生活,而且她的身份還是尊貴的世子妃呢,所以那是不可能的事,別再作白日夢了。

「美得冒泡?」孫石玉微挑了挑眉。

阿芷幾個掩嘴笑,杜福兮在鏡裡朝孫石玉促狹地笑笑,雙眸似笑非笑的閃啊閃的,扮了個可愛的鬼臉。「就是說娘子我很美啦!」

孫石玉眼神變得深邃,並沒像平日那樣揶揄她幾句,而是在她身後不遠處,坐臥在榻上微微瞇起眼,深深的瞅著她。

前世他忙於軍務,未曾想過自己的娘子會是什麼樣的女人,不想這一世會與她做了夫妻,這左相府的嫡長女過去在上京裡是個毫不出挑的女子,為何在他眼中會如此吸引他的注意?

要說美,蓮姨娘比她嬌美上三分,但自己對蓮姨娘半點感覺也沒有,甚至還因原主曾與蓮姨娘耳鬢廝磨感到厭惡與煩心,巴不得那蓮姨娘未曾存在過。

「世子妃本來就很美啊,比仙女還美!」綠兒在一旁心無城府地說。

杜福兮滿臉的笑,「怎麼,綠兒,你還見過仙女啊?」

「沒有啊。」綠兒又是搖頭又是搖手的。「奴婢這麼低賤的人,怎麼配見仙女?」

杜福兮聽著便笑了。「那就奇怪了,既是沒見過仙女,你怎麼知道我比仙女美?」

綠兒學她仰頭寬袖掩嘴笑。「呵呵呵呵呵,世子妃您好幽默哦!」

她是不大明白幽默兩字的意思,但她聽多了也會運用,大概就是這個用法沒錯。杜福兮噗哧一笑,阿芷幾個全笑了,連孫石玉的俊顏上都有了笑意。

蘭陽王府主廳裡,王爺坐在主位上,左手邊坐著王妃,王妃後面是側王妃嚴氏,跟著是何姨娘,以及何姨娘所出的王府三少爺孫少喬,嚴氏所出的二少爺孫如斯則說公務繁忙,無法回府。

一見她和孫石玉進來,所有人目光都瞅過來。

杜福兮面帶微笑,落落大方的跟在孫石玉後面,清楚看見王妃。眼裡那壓抑不住的激動淚光。

莫怪王妃會激動了,世子原本是站都不能站,要人架著扶著,走一步要喘十下的,能這樣自己走進廳裡簡直是奇蹟,當然她知道這一切的功勞都會歸到她身上,是她沖喜有功,所以蘭陽王府尊貴的世子才能續命,她真是太重要了!

呵呵。

王爺臉上帶著笑容,滿意的看著他們。「本王總算盼到兒媳來請安了,心裡真有說不出的欣慰。」

王爺待她也是和善的,但總是沒有王妃那般親暱,或許是王當久了,自有一股威嚴和距離感,不過王爺跟孫石玉一樣,也是個美男子,兩人相貌有七成相像,才不過四十出頭就有孫石玉這麼大的兒子,都是因為古代人早婚。

孫石玉已經極其自然的在王爺右邊第一個位置坐下,一個丫鬟在王爺跟前擺了蒲團,杜福兮先敬茶給王爺,他是一家之主。

她上前磕頭,恭敬的敬茶,王爺很是滿意的端起茶來,不過他只象徵性地抿了下唇便把賞賜擱在盤中,杜福兮在心裡開心地說貪財貪財,不知那鏤金匣子裡擱的是什麼?

自從穿越之後,她越來越愛錢了,有錢才有安全感,尤其對她這個借用別人身軀的穿越女來說,自然要有錢財傍身才能睡得安穩。

接下來便是拜見王妃了,王妃賞了一套價值不凡的頭面首飾,饒是她這樣的珠寶門外漢也知道很值錢。

她過門之後,王妃雖然屢屢被自己的不孝兒子拒於門外,不讓她去探視,但她常派人送補品給她這個兒媳補身,說她照顧世子勞心勞力,要多補補。

今日再度相見,她跟之前在相府首次見到王妃時一樣,對王妃很有好感。

王妃有一顆柔軟慈善的心,從她眉目之間便看得出來,所謂相由心生就是如此,王妃相貌又美又端正,倒跟她前世的母親有幾分相似,她母親是既柔弱又堅毅,才能在父親過世之後和她一起撐起一個家。

王妃喝著她敬的茶,臉上掛著親暖的笑容。「孩子,你把咱們王府弄得臭氣沖天,卻沒一個人抱怨,真是好本事。」

杜福兮回了個甜甜的笑。「倒讓母妃笑話了。」

沒有人抱怨是因為他們全嘗過那臭豆腐又臭又鮮的美味,何止不抱怨,現在各院子裡的小蔚房都學著在做臭豆腐哩!

杜福兮正在以「大宜王朝第一位臭豆腐製造者」自豪時,冷不防一道冷冷的聲音響起--

「堂堂相府的嫡女竟會做那等聞之噁心的吃食,真是叫人意外,也不知道相爺是怎麼教導女兒的,難道讓女兒跟市井小民廝混嗎?否則怎麼會做出那等下三濫的吃食來?還讓府裡人人都學了做來吃,帶壞門風。」

這話說得刻薄了,罵她沒家教,又罵上她父親。

杜福兮看過去,就見一個約莫三十七、八歲的冰山美婦,眼光很是幽冷,神情無比清傲,一副眼裡容不了人的樣子,看安排的位置、看架式,應是王府的側王妃嚴氏。

她既不是孫石玉的生母,不喜歡自己也是應該的,不想跟她一般計較,正想向前敬茶時,冷不防又有另一道聲音比那嚴氏更冷的響起了。

「噁心嗎?」孫石玉冷聲說道:「嚴側妃院裡的小廚房也壓著一缸臭豆腐,看來你院裡的人是喜歡得緊,所謂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下人,不會你也偷偷吃了還在那裡惺惺作態說噁心吧?」

嚴側妃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被孫石玉頂撞得說不出話來,又無人為她說話,她不禁有些怒了。

她是吃了,但她絕不是偷吃,是下人端上桌她才吃的,那味道……好吧,那味道確實是不盡然只有臭味,但難登大雅之堂卻是事實。

「哎喲,雖然那臭豆腐聞著味道確實不太好,但入口卻極鮮呢,我跟少喬連吃了幾盤,竟是欲罷不能呢。」

杜福兮知道說話的便是何姨娘了,遂朝她笑了笑,「福兮見過姨娘。」

在這裡,她雖是晚輩,但卻是主子,而姨娘不過是奴婢而已,在她這個新媳婦敬茶的場合上,姨娘是沒資格坐那裡的,但何姨娘卻自己眼巴巴的跑來了,還坐得有模有樣,當她自己是長輩似的,但當家的王妃都沒說什麼了,旁人自然也沒資格說什麼。

據說何姨娘是王妃的陪嫁,自小廣在身邊伺候,是跟前的一等大丫鬟,當年還是王妃主動抬了她給王爺做姨娘,感情自然不一般,因此也就不太注重主僕分際。

「好好,你這孩子真是福星,王妃姐姐有福了。」對於杜福兮肯跟自己見禮,何姨娘一臉的高興,她歡喜不已的看看杜福兮又看看孫石玉。

「咱們世子身子能轉好,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孫石玉心裡咯了一下。做出臭豆腐跟他身子好轉都是天大的好消息,那不就表示他與臭豆腐等級相同?

杜福兮顯然也想到這個,她忍著笑,眼陣亮晶晶的要笑不笑,一臉的慧黠和調皮。他哼地一聲別開眼。好好,她這樣報答他?早知道他剛剛就不為她去衝撞嚴氏。見他們小兩口眉來眼去的,王妃心裡很是欣慰,先前她有些擔心福娘無法介入玉兒和善蓮之間,如今看來反而是善蓮那孩子無法介入他們之間了。

這樣也好,妻妾有別,本來就該妻室先有孩子,若是善蓮先有了王府的長孫,而福娘後有了王府的嫡孫,那庶長孫將來又不能繼承王府世子之位,免不了又是一番紛爭。

不過說也奇怪,過去玉兒只要善蓮一人,連要給他多收個通房他都不願,娶妻之後卻立馬將善蓮拋開,實在讓她很意外啊。

「孩子,你還沒給嚴側妃敬茶呢。」王妃和藹的催促,就怕嚴側妃真往心裡去,在這偌大的王府裡,勾心鬥角層出不窮,自然是多一個朋友比多一個敵人好。

「福娘見過嚴側妃。」杜福兮雙手舉高,恭敬的端茶給嚴側妃見禮,想到有賞賜可拿,她這茶是敬得相當心甘情願啊!

嚴側妃喝了她的敬茶,在托盤裡放下一隻油綠色的玉鐲子,那罕見的瑩翠說明了此物價值連城。

杜福兮眉眼笑,真是貪財了,有點惋惜王府長輩怎麼就三個?沒有老太爺、老夫人、二房、三房、四房,叔叔嬸嬸什麼的嗎?

「少喬快來見過你世子妃嫂嫂,以後要請嫂嫂多關照了。」何姨娘忙親熱的拉攏。

「見過嫂嫂。」孫少喬很隨便的施了個禮,吊兒郎當樣,就像個硬被父母拉來參加喜宴的青少年,等不及想擺脫煩人的長輩回家去玩計算機似的。

杜福兮饒有趣味的看著他,感覺跟自己前世的小弟好像。

孫少喬約莫十四、五歲,長得不像王爺,像何姨娘,圓臉挺鼻寬額,也算相貌堂堂。

敬完茶後,閒聊了一會兒,他們夫妻倆又留在王妃那裡吃了午飯才走,何姨娘跟孫少喬也陪著一起吃飯,席上算得上和樂融融。

回去暖春閣的路上,轎子裡只有兩個人,杜福兮好奇的問孫石玉,「爺不是還有個庶弟嗎?他怎麼沒來?聽聞是個謫仙般的人物呢,是真的嗎?」她挺好奇,俗話說上樑不正下樑歪,嚴氏生的兒子會不會跟她一樣眼睛長在頭頂上?

「不知道。」孫石玉歪坐在轎裡一睨她一眼。她現在是明目張膽的在他面前表示對別的男人感興趣嗎?雖然對方是他的兄弟,他聽了也不舒服。

「不知道?」杜福兮奇了。「是爺的弟弟,爺怎麼會不知道?聽說是在禮部任職的優秀青年是吧?」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孫石玉有點不耐煩。「還不打開那鏤金匣子看看,不是很想知道父王放了什麼值錢的賞你?」

「哈,爺怎麼知道妾身想看?」她笑開懷,「爺,你真真是妾身肚子裡的蛔蟲啊!」

孫石玉忽地隨起雙眼望向她,一字一字地問:「娘子,你剛剛說什麼?」

她回過神來,忙打哈哈的掩飾,「妾身是說心有靈犀啦!爺與妾身真是心有靈犀!」肚子裡的蛔蟲,那是二十一世紀的講法,他當然沒聽過,她又一時嘴快了,該打。

「杜福兮,你究竟是什麼人?」孫石玉瞬也不瞬的看著她。

杜福兮微微一愣。「什麼?」

他一勾唇角。「你跟我所聽聞的相府嫡長女大不相同,一個人要徹底轉性並非容易之事。」

她穩了穩心神,坐好了,正經八百的看著他,稍提高音量道:「那麼妾身問你,世子,你又是什麼人?」

孫石玉面色一沉,眼光忽地幽黯。「為什麼這麼問?」難道……她察覺到什麼了?杜福兮看著他晦暗不明的神色,倒是答得流利,「因為你也跟妾身打聽到的王府世子不相符,孫石玉是個媽寶,你不是,你又怎麼解釋?」

孫石玉皺眉。「媽寶?」

她輕輕打了下自己的嘴角以示懲戒後,才道:「就是離不了娘的孩子,傳聞中王府世子是個離不了娘的孩子,但你分明不是。」

他輕哼一聲,「你倒是都答得上話。」

因為之於她,自己也是個陌生人,他在她面前便沒有多加掩飾,以為壓根沒見過孫石玉的她很安全,沒想到她還是發現異常之處。

「爺這句話的意思是休戰嘍?」杜福兮笑嘻嘻地問,她可是很識時務者為俊傑的。

他覺得她奇怪,她也覺得他奇怪,那還不扯平,不然要怎麼樣?自己是穿越來的,難不成他也是穿越者?

她好笑的搖了搖頭,怎麼可能?她在亂想些什麼啊?

孫石玉凝思的看著她,還未答話,轎子忽地停下來。

轎子停下,卻沒人來喚他們下轎,但轎子卻又不走,杜福兮掀簾一看,是快到暖春閣了,但還未到,轎子怎麼就停了?

「怎麼了?」她問的自然是轎外的阿芷。

「那個……世子妃,恐怕要請世子出來瞧瞧了。」阿芷面有難色地說。

「什麼事啊?」不等孫石玉有回應,杜福兮先一腳下了雙人小轎,阿正忙打起橋簾扶她出來。

前方九曲橋上楊柳垂岸,蓮姨娘淒楚的跪在那裡,雙眸迷離,含著淚水,說有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杜福兮有那麼一瞬的怔忡,隨即歎道:「好一幅美人跪地。」

她轉身親自打起轎簾,看著紋風不動的孫石玉,故意謙卑地說:「相公,蓮姨娘跪在前頭,在等你呢,你要不要出來看看?扶她起來?」

他的過去她來不及參與,也不會無聊到去追究,只是如今他可是吻了她,如若招惹了她又要去關切別的女人,她可就不會再對他敞開自己的心門了,他要怎麼做,哼哼,最好是三思!

孫石玉懶懶地掀動眼皮子。「娘子,說話就說話,你的眼裡為何要犯著凶光?」

杜福兮摸摸自己的臉頰,一副不解的模樣。「我有嗎?」

孫石玉對她的「凶光」很是受用,也不理她那很明顯的假意作態,開口揚聲道:「慕東!」

慕東本就伺候在轎旁。「奴才在!」

孫石玉運了中氣道:「找人把前面擋路的那個女人拖走,笨獅子要過,讓她要跪到別處去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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