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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簡瓔]聚寶福妻(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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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5 21:36:06 |只看該作者
蓮姨娘聽到了,她如遭雷擊一般,蒼白了臉色,傻在原地。他竟然這麼無情……

如今世子身子大好,卻還是不召見她,她怎麼也想不明白,原以為在烈日下這麼死倔跪著,一向最憐惜自己的他會心軟,會憶起過去恩愛的點點滴滴,沒想到他卻對她更加狠心……

兩行淚潸然地落下了。

杜福兮歎了口氣,心裡悶悶的。嚴格說來,自己這個正妻是小三,而這個日漸上心的丈夫是個負心漢,卻是為了她去負了別的女人……這、這……唉,是什麼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況啊?

都怪男人,都是男人不好,萬惡的男人!

還有要怪這舊時代不好,什麼奇怪的制度可以先納妾再娶妻的,還要女人寬容大度接受丈夫三妻四妾,太扯了!來自現代的她是萬萬無法接受的!

「你就自己起來走吧,我讓丫鬟送你回房。」她放緩語氣的對蓮姨娘說道。

以她的立場也無法勸解什麼,她很明白,不管她怎麼開導,對蓮姨娘來說都是貓哭耗子假慈悲,但不讓人拖走她,給她留點臉面,這點她是做得到的。

「蓮姨娘,你就回去吧!世子妃也是一片好意……」添香是本就在世子跟前服侍的,是王府的家生子,她看阿正不好開口,便自己開了口幫著勸。

然而蓮姨娘卻像是什麼也聽不進,她顫抖地站了起來,整個人像隨時會倒下,桃花好心要幫著扶她,卻被她一手推開。

蓮姨娘恨恨的瞪著杜福兮,忽然撕心裂肺的喊道:「世子妃,你究竟對世子做了什麼?為什麼世子會這樣待婢妾?」

杜福兮一愣。「你現在是在說什麼?」

「別說了,蓮姨娘……」迎梅也急道。

過去蓮姨娘是個性子溫和的,很得世子寵愛,待她們這些奴婢也挺好,只要她們不對世子動小心思,她打賞起來也很大方。

可今天,看她那狼狽模樣像是要玉石俱焚,她們這些奴婢看了都心驚。

「世子妃,你給世子行妖術了吧?」蓮姨娘不管不顧的尖聲喊道,「都說你去蓮花庵修行,但誰都知道那裡不乾不淨的,還死過幾個尼姑,行點妖邪之術對你來說還會是難事嗎?」

「蓮姨娘!」迎梅急得跺腳。

「你別說了!」她真想把蓮姨娘的嘴給堵住。

「真是見鬼了趙善蓮!」杜福兮脾氣也上來了,目光露出厲色。「本世子妃問你,我曾阻擋過不讓你去見世子嗎?」

她也不是沒脾氣的,是念在對方被拋棄,心情一定不好,所以才體諒,但她退一步對方卻進五步,把她當軟柿子捏是怎樣?

「都行了妖邪之術,自然是沒必要阻擋不讓婢妾見世子。」蓮姨娘幽怨地說,恍似就認定了杜福兮一定有行妖術。

「我呸!我幹麼勸解你?」杜福兮朝旁大動作的呸了聲,帶著幾分傲慢的抬起下巴,瞇著眼睛狠狠看著蓮姨娘。

「本世子妃行妖術,那你就那麼認為吧!你不過是個小妾,又能耐我何?氣死你活該!」

蓮姨娘傻了,她不過是無計可施之下一時腦子發熱才會那麼說,不想杜福兮卻不急著解釋,那行妖邪之術是多麼嚴重的事,她就那麼認了嗎?怎麼可能?

「慕東!」轎裡的孫石玉暴吼。「不是讓你著人把那女人拖龍嗎?你磨磨蹭蹭是在做什麼?」

杜福兮懶得看接下來有人要被拖走的場面,她氣呼呼的回到轎裡。

真是污辱了她的美,那女人以為自己給世子下降頭,所以世子才不待見她嗎?

其實她也很想知道世子為什麼變心不愛蓮姨娘了,但她可不會那麼臭美,說都是因為她,她嫁入王府時,他就已經不理睬蓮姨娘了,跟她是有什麼關係?那是他們兩人自己的事吧?

當初她是帶著當寡婦的心嫁入王府的,壓根沒想過要棒打鴛鴦,是那公驚翥自己不理那母鴛鴦,現在賴在她頭上,她要去找誰陳情?

回到輯裡,她越想越氣,真真想踢那禍水一腳,偏生他還神態自然,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

「你說你說你說!」實在不甘心,她演起了瓊瑤劇,只差沒掄起小粉拳去槌打他胸膛了,真那麼做,怕噁心到的是自己。「你到底為什麼不喜歡蓮姨娘了?」

打從她一過門,他便是完全的忽視蓮姨娘,她根本沒看過他跟蓮姨娘恩愛情深的模樣,從他的態度上來看,蓮姨娘好似是個與他全然沒關係的人,他不僅從來沒提過她,也沒關心聞問過,更別談什麼介入不介入的問題,她與他之間根本沒有蓮姨娘的存在啊,這樣算啥橫刀奪愛?更何況她可是正妻!

冤有頭、債有主,孫石玉最明白他冷落蓮姨娘的原因不是為了她,他應該要站出來說清楚講明白才對吧!

「爺沒喜歡過她,這答案足夠嗎?」孫石玉眼神冷若冰霜,不耐煩地說。

蘭陽王府是什麼地方?世子又是什麼身份?冷落一名妾侍還需要理由嗎?那趙善蓮當真是無理取鬧。

原主一向病著,暖春閣由她做主久了,真當自己是回事了,也真當自己是主子了,即便是還受寵著,在正妻面前就該低眉順眼,那樣鬧騰是想如何?誣陷福娘對他施邪術,她定是不想待在王府了才會說那些話,那麼他會成全她的。

「這答案太卑鄙了。」杜福兮沒好氣的瞪他。「雖然爺不理會她,妾身是有那麼一點點的高興,但說沒喜歡過她就太不厚道了。」沒喜歡過,人家幹麼那樣鬧?

「爺說沒有就沒有,信不信由你。」孫石玉閉上了眼,不再與她說話。

為什麼不喜歡蓮姨娘了?會有向她吐實的一天嗎?如若真有那一天,她又會如何看他這借屍還魂之人?

蓮姨娘那一跪之後竟一病不起,她為何傷心欲絕也不是秘密,如今王府裡人人皆知,聽聞她病重,王妃心慈,還親自去探了她。

怎麼說蓮姨娘也照顧玉兒十年,是打小在身邊伺候的,玉兒病重時,她連著幾日幾夜沒眼,衣不解帶的近身伺候,將玉兒照顧得無微不至,光是這份情義,她這個做娘的就很感激她。

當初她很擔心兒子寵妾滅妻會惹人非議,如今玉兒與福娘鶼鰈情深是很好,但她沒想到玉兒竟連蓮姨娘也容不下,情分說斷就斷,難怪蓮姨娘會病倒。

王妃探望過蓮姨娘之後便直接往暖春閣的主廳內室而去,兩個大丫鬟竹影、百合跟著她,她事先已打發人去世子那裡傳話,到的時候兒子和媳婦都已等著迎接她。

「母妃有事叫我們過去就行,怎麼還親自過來?」杜福兮笑盈盈的忙招呼茶水點心。

「娘是去探了善蓮才順道過來。」王妃正色的看著兒子,微蹙秀眉。「玉兒,你去看過善蓮沒有?病得很重呢。」

杜福兮忙拉長了耳朵聽,她看孫石玉的神情倒是淡定得很。

蓮姨娘也住在暖春閣,病重之事柳嬤嬤已向她回過了,她只吩咐該請大夫就請、該配什麼藥便配,補品也差人送了一些去,盡了她正室的責任,對蓮姨娘她沒有多的同情

「,也不想演什麼好人,反正又沒人領情。

「孩兒正想跟母妃說,把她送出府去。」孫石玉微微皺眉。「給她撥個小莊子,打發幾個人過去伺候,兒子不想再在府裡見到她。」

杜福兮訝異的看著他,他這是真要將蓮姨娘打發走?

「使不得。」王妃有些緊張。「善蓮雖然是奴婢,但卻是娘做主讓你為妾的,過去你病重時,她寸步不離的照顧你,孩子,你可千萬不能那麼做,不能做那負心之人。」

孫石玉聽了,嘴角噙了絲冷笑。「母妃應該聽聞那日她沒分寸的撒潑,這府裡還能留她嗎?留著她,不知還會出什麼亂子。」

「她是……是過分了點。」王妃忙拉著媳婦的手拍了拍。「福娘,你是個心慈的,就體諫她一點吧!她也是苦,才會那般胡說,不要往心裡去了,娘信你的為人,不會使妖邪之術,你大可放心,就讓她留下來吧!娘會再勸勸她,不會再讓她胡攪蠻纏。」

杜福兮淺淺一笑。「媳婦沒關係,蓮姨娘之事全憑相公說了算,媳婦真的沒意見,她說什麼是她的事,清者自清,公道自在人心,媳婦沒做過就好,問心無愧。」

王妃微微一愣。看她說的不像客套,她還以為是福娘容不下蓮姨娘,難道不是嗎?孫石玉看出王妃所想,此時他若不表明立場,那小女子事後又不知道會說他什麼了。

「母妃,娘子沒說過什麼,是孩兒不想見蓮姨娘,就這麼決定,送走吧!」他不容置喙地說,語氣堅定。

王妃忙道:「你不想見她,那也不一定要送走,讓她搬到娘院子裡去吧!此時若真執意要送走,怕她會想不開,如果做了傻事,你心裡也會不好過,畢竟是多年情分……」

杜福兮一聽,也是警覺頓起。王妃說得有理,在這種情況下被送出王府,轉身馬上去投河自盡了吧!

這時代的女人又沒有自我,把名節看得比什麼都重要,被送出王府形同被休離,叫她怎麼不去尋死?如果死成了,何止世子心裡會不好過,她也同樣會不好過。

她遂從善如流地道:「母妃說得極是,媳婦也認為不能送走蓮姨娘,還是留在府裡的好,可以慢慢開導她,她總有想開的一天。」

王妃鬆了口氣,「就知道你是個通情的,娘就是這意思,凡事留一步,這是為他人著想,也是為自己著想。」

杜福兮微笑點頭。「媳婦受教了。」

王妃笑著點頭。「就知道你是個明白事理的。」她忽然憂心的看著孫石玉,還握了他的手拍撫著。「玉兒,你老實告訴娘,怎麼會突然不要善蓮了?善蓮不是你的心頭肉嗎?你怎麼會忽然煩起她來?你們吵嘴了嗎?還是她哪兒沒順著你,惹你不開心?」

王妃那還把兒子當媽寶的語氣讓杜福兮忍不住露出笑意,不過王妃正專注的看著孫石玉,並沒有看到她臉上那促狹的笑意,王妃就坐在他們兩人之間,孫石玉自然是看到她的表情,他很想翻白眼但忍了下來。

前世,這原主孫石玉是他皇后長姐的眼中釘與肉中剌,只因太后與皇上疼寵孫石玉比他長姐所出的軒兒還多。

軒兒只比孫石玉小一歲,是皇上的第一個子嗣,也是皇家的嫡長子,是無庸置疑的未來太子,而孫石玉雖是太后的第一個孫子,但不過是孫家的嫡長孫,如何比得上皇長孫重要?他長年軍旅在外,不明白皇上姐夫為何把親弟蘭陽王的兒子看待得比自己兒子還重,還以為孫石玉有何過人之處呢。

重生魂穿到孫石玉身上之後,發現他不過是個藥罐子跟病貓,還如她戲稱的是個離不了娘的媽寶,他越發不明白皇上與太后,也替自己長姐抱不平,孫石玉差文武雙全的軒兒豈止一點、兩點?皇上和太后那般看重根本毫無道理。

「咳!」杜福兮清了清喉嚨,很是溫婉恭敬地開口道:「母妃,媳婦也很是納悶,所以早已問過相公,相公說沒喜歡過蓮姨娘,媳婦聽了覺得很荒唐呢。」

王妃也是一臉的驚咨,「怎麼……怎麼會呢?玉兒,你從前還說過要娶善蓮為妻,若不是善蓮出身低微,你父王還真怕你會鬧騰著要娶她為正妻。」

杜福兮得逞的噙了絲笑容。嘿嘿,看你怎麼跟你娘說,看吧!說沒喜歡過,連你娘都覺得荒謬呢!

「玉兒,你當真……當真沒喜歡過善蓮?」王妃說著便伸手去摸他額頭。「你沒發熱吧?沒糊塗吧?怎麼會這麼說呢?」

哈哈哈!杜福兮心裡的笑聲更大了。

孫石玉自是將她那要笑不笑的樣子看在眼裡,他臉一板,冷聲道:「蓮姨娘搬到母妃院裡的事就母妃自己看著辦吧!盡快搬走,免得孩兒在這院裡看到她,又會起了要送走她的心。」孫石玉挑眉瞧王妃一眼,意味著我不想回答的問題,便是母妃也奈何不了我。

杜福兮眉頭一揚。好啊!高招,來個轉移話題。

「知道了,娘會盡快讓她搬走,你也別對她太狠心……唉。」說罷,王妃歎了口氣。

「今晨開始孩兒便犯頭疼,想請太醫入府診治。」孫石玉忽然病懨懨地說。

頭疼?杜福兮奇怪的看著他,這又是在演哪一齙?他哪有頭疼,明明就好得很,午膳還吃了一大碗麻辣臭臭鍋,吃得飆大汗,很歡呢。

「頭疼嗎?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王妃可緊張了,視若珍寶的兒子身子骨才好了些,莫要又染風寒了才好。

「太醫診治後自然知道。」孫石玉眼皮子緩緩一掀,不緊不慢地道。

「對對!瞧娘急得都糊塗了。」王妃吩咐道:「竹影,你讓大總管拿王府的名帖去請方太醫速過府來為世子診治。」

杜福兮真是不知孫石玉葫蘆裡在賣什麼藥,便安靜的看著。

「娘,今日就不請方太醫了,請朱太醫來吧。」孫石玉又是輕描淡寫地道。

王妃一愣。「朱太醫嗎?」

一旁的杜福兮閒著沒事眼光亂瞄,卻見到竹影聽到朱太醫時目光忽然閃爍了下。

許是跟王妃一樣感到驚訝,世子一直是由方太醫診治,今兒個怎麼突然要換人?

孫石玉有條不紊的說道:「孩兒由方太醫診治已久一直不見起色,娘子說相府向來由朱太醫診治,朱太醫又是太醫院的院使,自是擁有如華陀的醫術,孩兒極想見識。」

前世,朱太醫是定國公府常請的太醫,經常到國公府為他祖母和母親診脈,也是太醫院解毒的第一把交椅。

而方太醫他前世未曾見過,但原主體內有毒,方太醫卻長年診不出來,定是有問題,因此他刻意要王妃換太醫,便是要確定自己所想無誤。

這一邊,杜福兮瞪著他,眼裡明白寫著我哪有說朱太醫好啊?但她只動了動嘴唇以示抗議,並沒敢真的開口戳破他的謊言,他要換太醫應當是有理由的吧,她就靜觀其變吧。

「竹影,讓大總管拿王府名帖去請朱太醫。」見兒子說得有道理,要換太醫不是隨意所為,王妃馬上依了他。

過去她的玉兒哪裡會像今日這樣表達自己的想法了,她真的很欣慰,不由得又看重了媳婦一些。

她臉上綻了笑容,「孩子,如今玉兒的身子也轉好了,你們也該圓房了吧?」

王妃問得突然又直白,杜福兮一時臉紅的說不出話來。

這話題也太那個了,怎麼可以當著下人的面說?看看阿芷跟綠兒都掩嘴在笑呢,她真是服了王妃。

「母妃莫急,孩兒正有此意。」孫石玉不緊不慢地道。

王妃寬慰一笑。「知道你們都懂事,那就好,等你身子再好些,便帶著福娘進宮去給你太后祖母請安,她老人家整曰都掛記著你呢。」

孫石玉一派知書達禮地說:「孩兒省得,等身子好了,定帶娘子進宮給太后祖母請安,孩兒這個娘子很貪財呢,定是很樂意進宮領賞的。」

見杜福兮臉都綠了,王妃笑罵道:「你這孩子,怎麼這樣說自己媳婦?」

「相公他亂說的。」杜福兮道。

「孩兒說的全是實話。」孫石玉反駁。

這兩句幾乎是同時出口,還爭先恐後的,王妃又是忍俊不住的微笑,她看看兒子又看看媳婦,滿眼的笑意。

「見你們這麼要好,為娘真真放心了。」

三人又喝了一盞茶,便有丫鬟通報說朱太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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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5 21:37:41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房裡極之安靜,朱太醫診了半天之後倒是沉吟了。

王妃急道:「朱太醫,究竟如何?世子舊疾又犯了嗎?」

適才看朱太醫一搭上玉兒的脈,臉色便凝重起來,看得她心裡一沉,生怕是壞消肩。

「病情如何請朱太醫直言便是。」孫石玉說得淡定,表情沒有太大起伏。

「那麼下官就直言了。」朱太醫眉頭微皺地緩聲道:「世子身上並無大病,但脈象浮虛,體內積存著慢性毒素,中毒太深,傷精耗血,真陽無法鼓動,毒素漸侵血分,使陰毒內盛,傷損六脈,幸而毒素尚未到達五臟六腑,以溫柔養陽,從陰引陽法治療,還有機會痊癒。」

「什……什麼?!」王妃像是受到極大驚嚇,身子大大搖晃了一下,百合忙扶住她。杜福兮也是一愣,她朝孫石玉看過去,就見他神色如常,眼裡有抹了然一閃而逝,頓時明白他恐怕是心中早已有數,換太醫不過是想證實心中的想法罷了。

這時,王爺風風火火的趕來了,撩了簾子便大步流星的進來。

「玉兒怎麼樣了?身子又難受了嗎?」王爺鹽眉看了朱太醫一眼,之後便把注意力轉到兒子身上,頓時神色又是焦急又是憂心。

「王爺……」王妃激動的看著他。「咱們玉兒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了!」

「什麼?!」王爺很震驚,像是從未想過王府會有這種事發生。「玉兒中毒?中了何種毒?是何時中毒的?」

王妃搖頭,「臣妾也是剛剛才知道,適才朱太醫才診出來的,臣妾現在腦子亂得很,什麼也理不出來,請王爺一定要查個清楚。」

「這是自然。」王爺愛妻心切,見王妃臉色蒼白便先扶著她坐下,這才問朱太醫,「不知玉兒中的是什麼毒?又是何時中毒的?」

朱太醫臉色凝重起來。「世子體內毒素非常毒烈,照脈象來看,這毒素存積已久,恐怕是從世子出世便被人一日日的下毒。」

王妃一聽,嬌柔的身軀顫抖了起來。「你是說從出世便被下毒嗎?!」

王爺額上青筋直凸。「怎麼會?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膽敢對世子下毒?!」

一時間下人們都惶恐起來。

孫石玉忽然慢悠悠地問:「父王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回來?朝裡不是還有事?」

蘭陽王是皇上親弟,也是皇上信任的左右手,多半時間都在政宣殿與皇上議事,為皇上分憂解勞。

「是奴婢讓大總管請太醫時順道在宮裡通知王爺的。」竹影不卑不亢地道,「王爺曾交代奴婢,若王妃或世子有事都要即刻通知。」

王妃含著淚水,不禁動容。「王爺有心了。」

「什麼話?」王爺臉色微黯,俊目微濕。「守護你和玉兒是本王的責任,如今卻讓人給玉兒下了毒還不知道,本王枉為人父啊!」

「王爺,先讓朱太醫開解毒方子吧!」王妃提醒,「當務之急是盡快解了玉兒身上的毒。」

王爺朝朱太醫微一拱手。「有勞朱太醫了。」

朱太醫也躬身回禮。「不敢當,下官這就開藥方,世子雖積毒已久,但有下官祖上的解毒百丹還是有救的,日後好生調養便能恢復健康,請王爺、王妃無須驚慌。」

聽到有救,王妃著實鬆了口氣,她忙交代百合跟著去取藥方子,親自煎藥送來,不能經第二人之手。

王爺這邊也沒閒著,臉一沉,吩咐王府侍衛把暖春閣的奴僕都拿下,他要嚴審!

一時間,整個王府風聲鶴唳、人人自危,世子自襁褓時就被下毒之事也傳開了。

朱太醫已經告退,由大總管親自送出去,百合跟了去取藥方子,而王府侍衛也將暖春閣的丫鬟婆子全拿下在穿堂裡,一共有五十六人之多,包括掌事的柳嬤嬤和一等大丫鬟全被拿下,而杜福兮這位新任世子妃的陪嫁丫鬟和嬤嬤則不在列內。

王爺在審一干人等時,王妃也堅持要觀看,便由竹影陪著,拿了繡凳讓她坐著,不想連孫石玉也下了床,慢慢地踱了出去。

杜福兮一看,自然緊跟著去,她也想知道是什麼人對孫石玉下毒,腦中不期然就浮現了嚴側妃那美麗傲然的臉。

所謂殺人要有動機,那麼嚴側妃便是動機最大之人,孫石玉若死了,孫如斯便可坐上世子之位,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不過她想得到的,旁人自然也想得到,嚴側妃好歹也是個寧王府的尊貴郡主,她會那麼笨讓自己招人懷疑嗎?

至於何姨娘,她敢打包票那是不可能的,別說何姨娘與王妃情分深厚,待王妃十分恭敬,不會做這等傷害王妃之事,就算她敢做,孫石玉死了,上頭還壓著個孫如斯呢,也輪不到孫少喬做世子,況且她身份低微只是個姨娘,對世子之位不可能有非分之想。如此這般的分析一番,她倒摸不清嫌犯是誰了,不由得看向孫右玉。

王爺見他出來,心疼地柔聲哄道:「玉兒,你怎麼出來了?這裡風大,你去房裡躺著,待會兒藥送來了你好生服下,休息休息,父王答應你,定會找出害你的兇手,不管道事摻和了多少人,不管那人是誰,決計不饒!」

杜福兮恍然大悟,原來他不只是媽寶,也是爸寶啊!瞧王爺對他呵護的模樣,真把他當孩子了。

孫石玉不理王爺那番慈父演說,他神色冷肅地說:「父王,孩兒自幼便是由方太醫的父親方老太醫診治,方老太醫過世後交由方太醫診治,他們兩位都是太醫院的神手,卻同樣都沒診出孩兒體內的積毒,說法也都是孩兒先天不良體弱,內臟自在母體便耗損,從未提過中毒,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孩兒認為該將方太醫請來釐清才是。」杜福兮佩服地看了他一眼,她怎麼沒想到方太醫呢,算他聰明。

王爺一連迭聲地道:「自該如此!」

王爺急著查明真相,派了侍衛長拿了他的名帖去請方太醫,又擔心王妃身子受不住,讓人去備下寧神茶送來,又怕她坐得不舒服,吩咐換張椅子來,在椅子上擺了個迎枕讓王妃坐,這看在杜福兮眼裡,王爺雖然有側妃和姨娘,但最愛的還是王妃啊!

不過,既然他深愛王妃,又為何要娶側妃納姨娘?唉,天下男人果然都一樣,不論古今,女人是越多越好,既然制度就是三妻四妾,哪有放著不要的道理?

她不由得又看向孫石玉,雖然他此時對蓮姨娘不耐煩,但日後呢?日後他是不是也跟王爺一樣要娶側妃還要納妾?自己若跟他說不準,他說不定還會把她當瘋婆娘看呢!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瞪著他,蹙著蛾眉十分不滿。

孫石玉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她的腦袋又在想什麼了,瞪得那麼起勁,也不怕眼珠子掉下來?

要說這院裡此時最不緊張的便是他們兩人了,孫石玉因著自己並非真正的孫石玉,對於被下毒之事只想查個明白,並無太多憤恨的感覺,而杜福兮更是當成了「包公審案」在看,不關她的事,她只想知道兇手是誰。

半個時辰過去,侍衛長總算回來了,但方太醫並沒有同來。

王爺臉一沉,「方太醫人呢?」

「回稟王爺,方太醫在回家的路上被劫殺,此時順天府尹正在追查,還沒找到可疑之人。」

「什麼?!」王爺與王妃均是臉色一變,一旁的眾人也是戰戰兢兢的,均是滿臉驚慌。

孫石玉冷笑,「這麼說,便是死無對證了。」

短短時間便得了消息將方太醫暗殺掉,這內神通外鬼可說是合作無間,若不是他魂穿到孫石玉身上,在運用內力時察覺不對,恐怕永遠也無人知曉王府裡有人要加害世子,而孫石玉更是直到死前都不知道自己被下了毒,以為自己是體弱病死的。

「大膽!」王爺震怒。「究竟是什麼人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做,這等喪盡天良之事,今日若不揪出兇手,本王絕不罷休!」

穿堂裡的人全都唆唆嚷嗦的,只有杜福兮在心裡鼓掌,好氣魄!看來雖然孫石玉體弱,但王爺還是最為疼愛這個嫡長子。

她看向孫石玉,原以為他會動容,但誰知道他竟是臉色冷漠如霜,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將世子平日所服湯藥全送太醫院檢驗!」王爺怒氣很盛,一聲令下立即有左右侍衛照辦。

「把這些奴僕全部杖黯!」王爺又怒不可遏的下令。

這個命令讓杜福兮嚇了一跳。全部杖斃?!這不是太不講理了嗎?她看到柳嬤嬤嚇得腿一軟跪了下去,添香、秋月幾個一等大丫鬟全白了面孔,有些粗使婆子已經「王爺饒命啊」的喊起來,更有些受不住嚇的小丫鬟直接昏倒了。

她不禁皺了眉頭。王爺這樣也太草率了,哪有一開口就要把人全杖斃的道理,這樣豈不又是死無對……她驀地一凜,眼眸不期然與孫石玉對上,就見他一臉瞭然,這讓她納悶起來,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什麼?

「慢著。」見侍衛們就要拖了人下去杖斃,孫石玉開口了,「父王怕是氣急攻心了,如此一來要如何查出兇手?」

他那冷凝人心的低沉聲音充滿無法輕忽的威嚴,侍衛們縱有王爺口令也不敢輕舉妄動,「玉兒說的沒錯,不能全杖斃。」王妃也不贊同那不管不顧的作法。

「況且其中好些是看著玉兒長大的,難道真會害了玉兒?」

柳嬤嬤坐在地上嗚咽的哭了起來。「是啊!王妃說的極是,奴婢就絕對沒有加害世子之心,世子長年病著,奴婢比誰的心都痛哪!」

「奴婢也決計沒有!婢奴絕不敢毒害世子!」添香第一個跪地磕頭,迎梅也跪下,更多人跟著一起跪下,口裡同樣是「奴婢沒有,望王爺明查」等等的自清之語。

王爺臉上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陰狠。

孫石玉收起雙目中的精光深銳,再度開口道:「這些都是王府的家生子,把他們家人都拿下,若不說實話便慢慢用刑折騰他們的家人,是要斷手還斷腳,直到有人說實話為止。」這是前世軍中逼供戰俘的方法,他自然是從來不認為有什麼不對。

然而此話一出,王爺怔住了,王妃也是驚咨的一愣。「玉兒,你……你……」

他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想的全是--你是怎麼想到這殘忍的法子?這不像你啊!

王爺訝異過後,眼裡閃過一抹狠絕。「這倒是個法子,想來拿捏了他們家人,他們就不得不從了,若不肯招,那便讓他們家人受凌遲之苦,一寸寸的割下肉來,讓他們求生不得求生不能,若不想家人受這等苦刑的最好速速出來承擔罪過……」

杜福兮越聽越奇怪,王爺怎麼好像在威脅人似的……

忽然之間,跪著的丫鬟裡有個人倒下了,頓時一陣混亂,尖叫聲四起。

「是秋月!」憐蕊驚惶不已的尖聲喊叫。

侍衛忙過去查看,將她身子翻了過來,探了鼻息。「王爺,這丫鬟咬舌自盡,已經沒氣息了。」

杜福兮也很是驚訝,秋月是負責世子湯藥的,也是暖春閣的一等大丫鬟,平常穩重,話又不多,還曾對她說過若世子的湯藥出了問題便找她,當下令她很滿意她那負責不推的態度,沒想到她竟然自盡了……

咬舌自盡,竟有這種勇氣,一定很痛吧……

「事實很明顯了,這個丫鬟勾結方太醫要謀害世子!」王爺憤怒的指著秋月的屍首。「來人!稈這賤婢的屍首丟到府外去,把她的家人全部杖黯!」

「怎麼會是秋月?」王妃喃喃地不敢相信。

秋月原是太后跟前服侍的二等宮女,是太后一手培養的人,因不放心其他人而派來王府專職伺候玉兒湯藥的,秋月怎麼會謀害玉兒?

朱太醫說,玉兒是自出世便開始被下藥,那時秋月尚未入府,暖春閣的丫鬟婆子春去秋來一年年的也不知道換過幾輪了,主謀要從何處去追查?何況今天還死了方太醫和秋月,若查下去,會不會死更多人?

想到這裡,王妃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不知那隱身在暗處要害玉兒的是何人?在秋月未入府前便是由對方親自下的手,竟能一藏二十多年,她想到便心驚膽跳,好似那人會突然跳出來對她的寶貝兒子不利似的。

孫石玉沒再阻止王爺杖黯秋月的家人,反正現在人都死了,要說跟什麼人勾結都隨人說了,是不是事實也不重要,反正要害孫石玉的絕不會是一個丫鬟跟一個太醫便是。

對他而言,什麼人要害原主也不重要,他不過是想揭露體內有毒之事,此後就不必再喝那有礙運功的湯藥,而且如此真相大白,他才能以解毒掩護他身子靠著運行內功早好之事,也才能以安康之姿出現在眾人面前,走出王府去查他真正想查的事。

夜漸漸深了。

「孩兒累了,要回房歇著。」他眼皮子一抬,看了杜福兮一眼,她還怔忡在秋月自盡的事裡回不了神。「娘子,你不扶我回房嗎?」

阿芷忙輕輕推了她一把,小聲道:「世子在叫您呢。」見杜福兮回過神來,阿芷又小聲道:「世子要您扶他回房。」

杜福兮很是無奈,明明就會自己走,扶什麼啊,她還想看王爺怎麼善後呢。

雖然不爽,她還是過去扶他。

走前她聽到王爺說:「此事還需進宮稟告太后她老人家才是,她老人家最是疼愛玉兒,斷沒有不告知她老人家的道理……」

回到房裡,百合也送來湯藥,外頭院子還亂著,也沒人來問要傳晚膳與否,百合細心,本想問的,孫石玉手一揮,示意她出去。

房裡沒人了,杜福兮這才瞬也不瞬的看著孫石玉問:「爺早知道體內有毒,對吧?所以之前才一直不喝湯藥。」

「瞎說什麼?」他也不坐下,就看著那碗湯藥遲遲不動手,眼裡露出灼灼光芒。王妃他信得過,但王妃身邊的人他一個也不信。湯藥如果沒問題,對他解毒極有幫助,他越早解了體內之毒,便越早能走出王府去做他要做的事。

杜福兮看也知道他對湯藥存疑。「這樣吧!以後煎藥的事,若爺信得過綠兒便交給綠兒。」

孫石玉點了點頭,「就這麼辦。」

他知道綠兒的命是她救的,那個小丫鬟恐怕比很多人還知道什麼叫受人點滴泉湧以報。

「爺真的答應啦?」杜福兮眼兒亮晶晶,嘴角笑咪咪,露出歡喜的神情。

他信得過她的人,就是信得過她。

孫石玉際她一眼。「不然還有假的?」

杜福兮心情大好,往斗櫃上的竹籃子裡取出一個小點心往孫石玉面前一送。「給你。」

他先接才問:「這什麼?」

她嫣然一笑。「幸運餅乾。」

她閒來無事,教了蔚娘們烤餅乾,雖然沒有香草粉和鮮奶油,不過麵粉和糖是有的,做起來也有五分像,裡頭的籤條可都是她親手寫的。

孫石玉聽了嘴角微勾,端詳著手裡那形狀彎彎的奇怪小點心。「什麼幸運餅乾?」

「爺吃看看啊,要對半剝開,就會看到屬於你的幸運。」杜福兮故作神秘的說。

孫石玉依言對半剝開,看到籤條露出來,拉出籤條打開,上頭是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寫著--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感覺心裡咚的一響,好像被什麼敲擊了一下,他的胸口熱熱、脹脹的,似乎有什麼裹住了他的心,感覺到心完全的失控,就好像……好像有人在鼓舞著他,叫他不要氣餒,事情總會水落石出、總會查明白的,讓他心中沒來由地湧起一股暖意。

杜福兮見他神色高深莫測,忙道:「怎麼?不滿意那上頭寫的啊?那要不要換一個?」

孫石玉瞬也不瞬的看著她。「這是你寫的?」

杜福兮在他身邊轉啊繞的,笑著點頭,「怎麼?爺是不是覺得娘子我文采過人,寫得極好啊?」

「是寫得極好。」他嘴角一勾,忽地伸手一拉,將她拉到懷裡。

她慌忙的推擠他,但沒用,他一隻手已迅速上移到她後脖處,固定住她的頭,同時間,他的嘴唇已經落了下來,壓在她唇上,那兩片熾熱的唇瓣一覆上她的嘴,剎那間她腳中便一片空白,任由他暫轉吸吮著。

孫石玉早已不是過去的孫石玉,此時自然帶著他前世的霸氣,雙臂緊緊的摟著她,身上儘是懾人的男性氣息,那火熱的舌尖探入她唇齒之間勾纏,一陣又一陣的燃燒著她,讓她只能渾身燥熱又無力的攀附在他胸前和臂膀之間。

他昏天暗地吻了她一陣之後忽地放開她的唇,杜福兮腦子還一片恍惚,就這麼抬著頭,莫名其妙的傻傻看著他,眼神迷離,根本回不了神。

他輕輕皴起眉頭,眼神極度苦惱。自己是哪裡不對?忽然不想以孫石玉之身與她做夫妻,竟然有了某個念想,想讓她知曉他是什麼人之後才與她行夫妻之實……

他忽地放開摟住她的手,眼神複雜。「爺餓了,讓人傳晚膳。」

呆滯了幾秒之後,杜福兮清醒了過來。什麼跟什麼?哪有人這樣?先是不管不顧的抓了就吻,撩起她的心火後又說放就放,把她的心攪亂,難道……是因為答應她在她對他還未產生感情前不圓房,所以才驀然停下來嗎?

看來他也是個腹黑的,分明是故意的,有沒有產生感情難道要白紙黑字寫明白嗎?他就不能看情況嗎?真真是氣死她了。

「才不管你晚膳哩,你自己傳!」她真是惱了,這個不解風情的呆頭鵝,她悶悶不樂的打起簾子就要出去。

孫石玉的聲音由後頭傳來,「你上哪?」

他是世子,世子在問話,她不能當沒聽見跑出去,外頭可是還有人在呢!

她回頭沒好氣的瞪著他。「還能上哪?不就是去給大家打氣!不然死了一個秋月,王爺先前還要杖斃所有人,院子裡士氣會有多低迷啊!你這當主子的沒想過嗎?」

孫石玉自行掠過她那夾槍帶棒、沒規沒矩的反質問,只問:「你想怎麼打氣?」

杜福兮微微一愣,想了想,撇唇道:「就擺幾桌席面,讓他們好好吃一頓壓壓驚。」她相信食物可以撫慰人心,前世,要是拍攝不順利,哪個演員的粉絲團送消夜到片場,就會一掃低氣壓。

「每桌二十兩的席面,看要幾桌你拿主意便是。」孫石玉只想將她多留一會兒。

見他主動找話算是求和,杜福兮這才緩了情緒。「妾身替大家謝過爺的恩典。」

二十兩的席面,那可以吃到山珍海味了,他可真大方。

「至於剛剛為何打住……」孫石玉深深的看著她。「日後再告訴你。」

杜福兮一聽,臉紅了。「咕,妾身又沒有想知道。」她一哼,很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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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5 21:38:22 |只看該作者
隔日,得知孫石玉自出世便被下毒至今,且真兇還未找到,皇上立即派了一支屬黑旗的皇家暗衛保護他,也聽令於他。

暗衛如同死士,既然聽令於他便是完全屬於他了,連皇帝的命令也不再聽候,這令孫石玉有了可靠又堅實的後盾,夜裡也不必再由他那半調子的娘子護法運功了,暗衛們自會做得很好。

他思忖,如果此時能有夜飛助他一臂之力就好了,但那是絕不可能的事,對夜飛而言,他是孫石玉,再尊貴也只是一個王府世子,夜飛又怎麼會相助他?

如今孟不群還佔著副帥之位,前世的他死了之後,衛家軍群龍無首,保不定孟不群會受命為主帥。

當務之急,他要查出孟不群為何要殺他,是勾結了什麼人要對大宣王朝不利,還是衝著他一個人來?如若是衝著他一人而來,是否背後又有什麼人?是什麼人要置他於死地?千絲萬縷如一團亂麻,都需要他來解開……

「接著!」杜福兮打了簾子進來,一臉的俏皮嬌笑,二話不說便拋給他一塊幸運餅乾。

這陣子他眉頭擰著比舒展時候還多,皇上不是派了暗衛保護他嗎?據說那暗衛可是武功一等一的高強,而且一支暗衛有二十人,有二十個人在王府暗處保護他,他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況且王妃也把暖春閣的二、三等丫鬟婆子都換了新的,秋月也畏罪自殺了,他身子又在暗衛的協助練功之下漸好,體內之毒也按朱太醫的方子日日服用,還有什麼可煩心的嗎?

「空城計。」孫石玉剝開幸運餅乾,取出籤條念道,然後挑眉看著她,等她開口。

她日日都會拋一塊幸運餅乾給他,那些個籤條他都收起來了,想到旁人也可能收著她親手寫的籤條,他便規定她不准再親自寫籤條,她寫的籤條只能放進要給他的幸運餅乾裡,其餘的籤條由他來寫,他自然是不會花心思想簾條的內容,找了本佛經,照寫上 面乏味的內容,目的便是要搞得府裡的人都不想收她的幸運餅乾,自此之後幸運餅乾只專屬於他。

「那是三十六計之一的『敗戰計』。」

杜福兮隨意地坐了下來,自己斟茶喝,喝完才朝孫石玉一笑,用說童話故事般的語氣說道--

「很久很久以前,有三個國家一樣強盛,分別是魏國、蜀國、吳國,有個叫諸葛亮的人是蜀國的軍師。

「有一次呢,魏國得到消息,得知蜀國的戰略要地西城兵力薄弱,只有不到一萬士兵,就派大將司馬懿率領十幾萬軍隊前去攻打。

「蜀國得到魏國的軍隊正迅速向西城趕來的情報後,從君王到士兵都非常緊張,以一萬士兵抵擋十幾萬敵人,如以卵擊石,必敗無疑。

「可是,蜀國要從別的地方調集軍隊增援又來不及,西城危在旦夕,諸葛亮苦思良久,終於想出一個計策,他命令城內的平民和士兵全部撤出,暫時躲避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大開城門,等候敵人的到來。

「司馬懿不久即帶兵包圍西城,但令他吃驚的是,本來以為會戒備森嚴的西城卻城門大開,城牆上也看不到一個守衛的士兵,只有一個老頭在城門前掃地。

「就在他大惑不解的時候,就看到城樓上出現一個人,那人正是諸葛亮,只見諸葛亮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在一架預先放好的古琴前坐下來,隨即悠揚的音樂從城牆上傳下來。

「魏國的將士都愣住了,在大軍圍城的危急關頭,蜀國的軍師諸葛亮卻彈起了琴,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開著的城門和彈琴的諸葛亮,老奸巨猾的將軍司馬懿竟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他早就知道諸葛亮足智多謀,可諸葛亮膽敢大開城門迎候十幾萬大軍,這太出乎他的預料了,因此他想,城裡必定埋伏了大批兵馬。

「這時就聽得城牆上傳來的琴聲由舒緩漸漸變得急促起來,仿狒暴風雨就要來臨一般,司馬懿越聽越不對勁,他懷疑這是諸葛亮發出調動軍隊反攻的信號,於是急忙下令他的軍隊撤退。

「一時間,在琴音之中,成千上萬的魏軍迅速撤退,就這樣,蜀國的西城沒有用一兵一卒就得以保全,這就是『空城計』。」

說完她啜了口茶,抬眸嫣然一笑的看著孫石玉。「怎麼樣?爺,妾身說得好不好啊?好的話,你要拍拍手啊。」

孫石玉確實是聽得津津有味,雖然他兵書看得很多,但都不若她口中的故事精采。她的籤條日日都是一計兵法,曾經一度讓他懷疑她是不是察覺到什麼了?但那又是不可能的事。

事實上,杜福兮根本不知道他是武將,而且還是一介元帥,她不過誤打誤撞罷了。她是想,與其在他面前賣弄那些唐詩宋詞,不過風花雪月,想來是不會讓他佩服得五體投地,她才想到前世很喜歡讀的三十六計來,一日給他一計,男人嘛,多半對打殺的事感興趣,就不信他不對她另眼相看。

果然如她所料,他真的對她的三十六計極為上心,不僅仔細聆聽、收藏籤條,還做筆記呢!讓她深深覺得太值得了。

「那諸葛亮真是奇人。」他由衷嚮往。

前世他是手握天下兵馬的統帥,這些日子以來,多少次夢裡出現大軍拔動的畫面,十萬大軍的腳步聲像雷霆一般的震動響起,若他的軍營裡能有如此一位足智多謀的軍師,對他的幫助何止一點兩點,更何況由故事裡可以知道,諸葛亮不只是個驚才絕艷的人物,還膽識過人,若能為己所用……

他不由的看著杜福兮,不自覺的彎起了嘴角。

杜福兮忙不迭地搖手,「不要那樣看我,諸葛亮已經死了,都說了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況且你這位世子要認識他幹麼?認識了也沒用嘛你說是不是?」

此時阿芷打簾子進來,她福身施禮,把托盤擱下便很識趣的出去了。

杜福兮滿臉笑意的端了一盅甜品送到他面前。「這是上好的金絲燕窩,是母妃自己燉的,我是分了你的福氣才有得吃。」王妃待他的方式她一點都不陌生,前世她母親也是這般寵她小弟。

「既然如此,還不跟爺道聲謝?」孫石玉挑眉說道。

自己剛叫他拍手,他現在就叫她道謝,他還真是一步都不肯讓啊!

她抿唇笑著,算了,道謝就道謝,才不跟這個媽寶計較咧,她起身做順從狀的福了福身。

「多謝爺!」謝完又很快坐下來,繼續吃她的金絲燕窩。

「瞧你貪吃的,爺不愛甜的,這碗也給你吧!」孫石玉把自己只吃了一口的那忠燕窩推向她,對那燕窩沒興趣。

「謝啦!」杜福兮才不跟他客氣,迅速把他的碗盅移向自己,沒看到他眼裡那一臉的縱容。

燕窩是養顏美容的聖品耶,多多益善,不管好不好吃,再多她也吃,明天起來皮膚會很有彈性,會像嬰兒肌一樣的柔嫩……想到這裡,她吃得更賣力了。

那是他吃過的,她就那樣吃了,看在孫石玉的眼中,格外的有深意。

暖春閣依水而築,坐落在湖畔,兩人對坐著說說笑笑吃燕窩,窗外湛藍的天空中飄浮著輕盈如絮的白雲,微風吹來暖暖的春天氣息,歲月靜好,孫石玉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眼神也變得溫柔起來,也不知道她那吃沒吃相的模樣,看在他眼裡為何會化為平凡的幸福,令他思緒飛揚?

前世他長年金戈鐵馬的在關外守護國土,並非有外敵來犯才率兵出征,偶爾休假回京,幾個部從也會跟他一道回國公府,閒來無事幾人自是練武強身,所談內容也皆是敵軍之事,他從沒享受過居家生活的樂趣。

「怎麼這樣看妾身?」杜福兮忽然發現他凝望的視線,她看看自己面前的兩盅碗,他面前則連一杯茶都沒有,她忙狗腿地笑道:「爺,妾身幫你倒杯茶吧!」

孫石玉隨她去獻慇勤,啜著她倒的茶,邊記下「空城計」,再看看之前記下的「勝戰計」,屋裡很安靜,就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就在如此恬靜的氣氛下,簾外阿芷稟道:「世子、世子妃,茉兒要見您兩位,說是急事非見不可。」

茉兒是伺候蓮姨娘的丫鬟,這令杜福兮微揚了揚眉。

本來王妃要蓮姨娘搬去她院子,但蓮姨娘執意不走,還發誓再也不會衝撞世子妃,更說自己會足不出戶、好好反省,如若真要她搬院子,她寧可一頭撞死等等,王妃無奈,這才允了她繼續留在暖春閣的院子裡。

如今乖不到半個月又來作怪了,這人啊,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她看著孫石玉,等他拿主意,反正那急事說來說去就是要見他,跟她實在沒關係。

「不見。」孫石玉被打擾了風和日麗的好心情,實在很不爽,臉罩著寒霜。

「爺就見見吧!」杜福兮忽然感到煩悶,擱著燕窩不吃了,蹙著眉,沒好氣的說:「人家想你耶。」

怪了,她這什麼陰陽怪氣的口氣,敢情她是在吃醋嗎?

孫石玉聽了俊臉便沉了沉,運了中氣,更加冷漠地道:「說了不見,打發她走!」

外頭的茉兒顯然也聽見了,不等阿芷回話,她便不管不顧的急急喊道:「世子!請您行行好去見見姨娘吧!姨娘她……她有了身子!」

「這幾日姨娘都吃不下東西,儘是吐,再這樣下去恐怕姨娘會……會……」茉兒不敢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了,再這麼下去,蓮姨娘會死。

杜福兮想都沒想過當她聽到蓮姨娘有身子時會有青天霹靂的感覺,這件事於她如此震撼,這代表了什麼?她不敢細想了,抬眸看著孫石玉,看他要怎麼處理。

孫石玉劍眉緊獲,臉色黑沉如墨,額上青筋浮現,「啪」地一聲,竟生生捏碎手中的青花瓷杯。

杜福兮驚呼一聲,連忙喊人。

慕東忙奔了進來,一見到主子的手受傷,慕東也很慌張,風風火火要尋藥箱,阿芷忙去耳房提了來,茉兒機靈,也馬上跟著一起進來,只不過看到孫石玉臉色嚇人,她連問安都不敢的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等說話的機會。

慕東手腳伶俐,很快便撿出碎片,清理好傷口,灑上一層厚厚的外傷藥,用布條纏上。

杜福兮一直看著慕東清理傷口,她眉頭輕皺,望著他歎氣。他怎麼就不肯面對現實呢?要說心裡難受,他會比她難受嗎?他與蓮姨娘可是兩情相悅才會有了孩子,那過去有多纏綿就不必說了,她心裡空落落的,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蓮姨娘有了爺的孩子,這值得氣成這樣嗎?」她實在不解,就算他現在不喜歡蓮姨娘,但孩子是他的骨肉,他又尚未有子嗣,身為世子,延續蘭陽王府的香火是當務之急,若無子嗣,恐怕世子之位也會不保,他怎會不開心蓮姨娘懷孕了?

「你聽好,」孫石玉沒看她,但聲音陡然變得低沉。「孩子不是我的一與我無關。」

杜福兮聽了無語得很,這什麼話啊?

「最好是!」她霍地起身。不管他承不承認,蓮姨娘肚子裡的孩子也是他的,這樣耍賴撇清是沒用的,她沉了聲,「走吧!去瞧瞧,至少要讓她吃點東西。」

她對蓮姨娘很感冒,對蓮姨娘懷著他孩子的事更是有說不出的難受,甚至是……傷心,整顆心就好像快要爆炸了,但她是暖春閣的女主人,未來的王府主母,世子妃的身份就擺在那裡,世子的妾也是歸她所管,她不能讓院子裡鬧出了人命,到時一屍兩命,她也對王爺和王妃交代不過去。

「說了跟我沒關係,不去。」孫石玉緊擰的眉頭又深了一些,打定主意絕不在杜福兮面前認了那孩子。

他知道這麼做毫無道理可言,但他不需要什麼合乎情理,適才她知道消息後看他的第一眼,那眼裡滿是受傷,他又豈會看不出來?無論如何他絕不去探望蓮姨娘!

「我說相公,你當真不去?」杜福兮已經徹底無語了。

什麼與他無關?他硬要那麼說,誰拿他有法子,難不成要架著他去嗎?

孫石玉劍眉微蹙,緊緊的抿了提唇,不悅道:「不去。」

她強壓著怒氣。「那麼妾身去看看。」

誰知他竟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拉住她的手,眼眸掃過一旁的茉兒時竟是露出一絲冷厲。

「待會就要用晚膳了,我手不方便使,你就待在這裡陪我用膳,哪裡都不許去。」

杜福兮頓時惱了。「不是因為她懷了身子,是妾身對這院子裡的每個人都有責任,所以一定要去!」說完便拂開他的手離去。

哪知她到蓮姨娘住的地方時,王妃已經在那裡了,這令她心裡有點糾結,她可以理解蓮姨娘當然要把王妃叫來,這樣王妃才可以為她做主,如今她正懷著王府子嗣的尊貴身子,哪能讓人隨便對待是吧?

「媳婦見過母妃。」她先恭敬的向王妃施禮,眼睛看到床邊有個打開的首飾錦盒,裡頭有對精緻的赤金絞絲鐲,不用想也知道是王妃剛賞了蓮姨娘的。

果然是母憑子貴啊!原本孫石玉還想把蓮姨娘送到莊子去呢,轉眼就變成王妃親自來探望了。

王妃看她自己一個人來,不由得皺了柳眉。「玉兒呢?不是在房裡嗎?怎麼沒一起來?」

杜福兮可不想擔那妒婦之名,也懶得為自己解釋,便淡然的看了茉兒一眼。「這個小丫鬟是蓮姨娘派去傳話的,她全看見了,母妃可以親自問這丫鬟。」

今日她情緒也低落,沒那心思照顧王妃的心情。

王妃忙道:「孩子,娘不是這個意思,因為心裡著急,沒太注意語氣,並不是說你不讓玉兒一起來。」

王妃真是越描越黑啊,杜福兮聽著好笑,想到王妃本是敦厚可親之人,也一直待她極好,只不過遇到兒子的事就會慌了手腳,如今寶貝兒子有了子嗣,她自然是把一整個心思都擱在那上頭了,也是人之常情。

想通了,她便恭敬地回道:「媳婦明白,這是相公的第一個子嗣,母妃當然重視了,媳婦也是不想母妃誤會,所以才請母妃親自問這丫鬟。」

「那好吧。」蓮姨娘還在盼著人呢,王妃也不推了,直接問茉兒,「你叫什麼名字?世子為何沒來?」

「奴婢是茉兒。」茉兒恭敬的說道,「世子妃說破了嘴,世子卻是說什麼都不肯來。」

杜福兮不由多看了茉兒一眼,想不到這丫鬟還滿懂事的,掠過世子手受傷沒說,不然王妃定又要心急火燎的趕過去看兒子了。

「唉……罷了。」王妃也是拿兒子沒轍,只道:「太醫怎麼還沒來?」

「來了!」竹影領著一位面生的年輕太醫進來。

之前王府都是方太醫在診的,如今方太醫死了,那朱太醫又是太醫院院使,為世子診脈尚說過去,沒得來給王府姨娘診脈的道理。

「下官姓吳,給王妃請安。」

「吳太醫免禮。」王妃忙招呼吳太醫為蓮姨娘診脈,一邊仔細說道:「丫鬟們說先前只要吃點油膩的東西便螺心,這兩日更是吃不下盡會吐,身子易倦,時時昏睡,胃口不佳,這可是有喜了?」

杜福兮感覺到整顆心都揪緊了,她在心裡木然的點了點頭。是有喜了沒錯,連她都知道那症狀是懷孕了,跟懷著身孕的女人搶一個男人,她真心鄙視自己了……

「那個……」吳太醫把兩根手指搭在蓮姨娘的手腕上診了半天,表情有些奇怪,又反覆診了幾次,這才有些惶恐地道:「恐怕要讓王妃失望了。」

王妃一怔。「難道沒有?」

「下官診斷,確實沒有。」吳太醫直言道。

杜福兮與王妃同時齊齊看向床上一臉震驚的蓮姨娘。

王妃焦急的率先問,「太醫可是診仔細了?那吃不下東西還嘔吐又怎麼說?」吳太醫躬身道:「回王妃的話,依脈象來看,姨娘的腸胃虛弱,可能是這幾日又誤吃了不乾淨的東西才會導致嘔吐和身子倦懶不適,下官開兩帖藥,早晚各服一次,一日便可痊癒。」

聽了吳太醫的話,蓮姨娘整個人如風中落葉般顫抖著,心火卻旺盛的燒了起來。

她鬧騰得這麼大,連王妃都請來了,什麼一日便可痊癒?誰?竟敢以她身子不適如此輕描淡寫的帶過?她可是懷著世子子嗣的尊貴身子啊!是誰敢小瞧了她?誰敢怠慢她?

她心中萬般不信,費力掙扎著坐起身,茉兒忙過去扶她,在她身後塞了個迎枕。

蓮姨娘臉色蒼白的看著吳太醫,眼神有些渙散。「太醫剛剛說什麼?這……怎麼可能?」

王妃看她狀況真的很不好,即吩咐道:「竹影,替本王妃好生送吳太醫出去。」竹影已取來謝儀奉上,客氣的送吳太醫出去,吳太醫向王妃行禮後告退。

「既然吳太醫那麼說,就必然不會錯了,若你不信,再找幾個大夫來瞧瞧便是。」王妃好言勸道,「回頭吳太醫的方子可喝了,先把身子養好了再說,若你自己想不開,胡亂做了傻事,那便什麼也沒了,你可要想清楚了。」

除了提點她別做傻事,多的王妃也安慰不了,如今玉兒的心是不會再回來了,她也不想說些還有希望的空話讓蓮姨娘去空想。

「婢妾……婢妾……」蓮姨娘哭得揪心,她自己也知道世子心裡已經沒有她了,原巴望著靠肚子裡的孩子能讓他像過去那般疼惜、依賴她,如今希望破滅了,這打擊說有多大就有多大。

王妃皺眉。「莫再哭了,哭壞了身子吃虧的也是你自己。」

「婢妾……」蓮姨娘依舊是只說了婢妾後就又哭了,哭來哭去也說不出其他話來。

「媳婦乏了,先告退。」杜福兮聽得煩了,也不想再在這裡待下去,蓮姨娘那嗚咽的態勢,也不知道要哭到什麼時候,就讓她盡情的哭吧,自己就不奉陪了。

「好好,你先回去吧,」王妃對她遞了個央懇的眼神。「那個……孩子啊,你好生跟玉兒講這事,莫讓他面上難看了。」

「兒媳省得。」杜福兮神情淡定得很。

她懂,要保留他的自尊心嘛,不能直接說他的身子根本沒法讓蓮姨娘懷孕,哪個男人聽到這話不會炸了,她又不是傻子,當然不會直說。

回到暖春閣花廳,加快腳步急急走去房裡,守門的采柳卻說世子已經睡下了,她頓時感到驚訝。

才幾點啊?就睡了?今天不運功了嗎?她匆匆問道:「世子用過晚膳嗎?」

采柳搖頭。「迎梅來請示過,世子只說了一句『不用』跟『誰都不准進房裡來』便熄燈睡下了。」

杜福兮明白他這是在生悶氣了,也不知道是因為她不相信蓮姨娘懷的身子與他無關,還是她不肯留下來陪他用晚膳,所以他索性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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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5 21:38:31 |只看該作者
進了內室,再進寢房,果然已經挑熄了燈,床帷已放下,房裡只有月光,不聞半點聲響。

她輕歎了聲,走出寢房,等在外頭的阿芷小小聲道:「奴婢伺候您沐浴干!」

杜福兮點點頭,被蓮姨娘那麼一鬧,她也沒胃口了,反正先前也吃了金絲燕窩不覺得餓,泡個澡倒是好的。

淨房早已備好了浴桶,滴了木樨香味的清露,阿芷小心地將她的頭髮盤了起來,她坐進去後舒暢的歎息出聲。

體貼她未用晚膳,阿芷便備了半小壺溫熱的甜酒和小點擱在她伸手可及的小斧桌上讓她當零嘴吃,根本是帝王般的享受,泡了半個時辰,真真快睡著了。

沐浴完畢,阿芷又伺候著她穿衣,見夜都深了,她忙催促阿正去休息。

床帷裡,孫石玉一動也不動,呼吸均勻平穩,想來是睡熟了。

她脫下外裳,很不雅又笨拙的爬上床,因為要越過孫石玉到床裡邊去,就怕擾了他,她動作小心翼翼的,好不容易才就定位,忙屏住氣息,緩緩背對著他躺下,還盡可能的往牆裡縮,就怕碰著了他。

誰知她才安穩躺好,輕手輕腳地拉上被子蓋好,吁了口氣,一雙手臂便由她身後伸過來緊緊摟住了她的腰,她的心頓時漏跳了一拍。

「妾身以為爺睡了……」她緊張的繃直了身驅。

孫石玉收緊手臂,讓兩人的身體貼得更緊,把頭枕倚在她肩上。「這種時候不該說話。」

杜福兮是有現代知識的,知道「這種時候」是指哪種時候,她的心臟隨即又劇烈的跳動起來,腦海裡亂七八糟的想著,適才那泡澡把自己泡得香噴噴的,像是預想了會有事發生,要弄香了獻給他似的,想到這她就臉臊啊。

孫石玉滿身火熱,熱唇游移在她耳畔頸後吮咬著,時不時便嚷她的耳垂,往她耳裡吹氣,那氣息一陣陣的送進她耳裡,惹得她酥麻不已,閉緊眼眸,弓起身子。

身子一弓,她便抵著他的熱源,他頓時渾身緊繃,彷彿有股火要從那裡噴出,他胡亂將自己的衣裳連解帶撕的扯開,身子再度貼上她的身子,拿手就去扯她的中衣,很快她就露了大半個香肩,他便得逞的在那香肩撩撥,又是舔又是吸的,留下點點紅印,也逼得她嚶嚀的軟吟。

她泡澡時喝了半小壺甜酒,本就有微醺的感覺,加之泡澡後溫熱感又逐漸的上升,身子本就在熱了,被他這麼摟著綿密不絕的挑逗**,前世未經人事的她對床第之事毫無經驗,此時身子便燙得像要燒起來。

孫石玉緊摟著懷中柔軟滑膩的嬌小身軀,他的貼著她摩擦,這個當初他眼中的小青果,如今卻對他有著無比銷魂的吸引力,他的身子就像著火一般的熾熱,雙手自有意識,隔著她身上那僅剩的薄埂衣裳搓揉,滿意的聽到她時而驚乍時而低呼不要的反應。

他溫存的撥開她絲緞般烏亮的長髮,嘴唇移到她細緻的嫩肩,又是一番磨人的折騰,想到她可能因為蓮姨娘而對他死心,不再與他親近,他就心痛難忍,一股慾望只想將她先佔有了,以免她離他遠去。

他驀地鬆開手整個人扳過身面對著他,見到她滿臉艷紅,那露了大片春光的微顫胸房更是讓他渾身一個激靈,他被剌激得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飛快用唇堵住她的嘴,雙手撫著她的身子,很是粗魯的為她寬衣解帶,一邊為她寬衣,他自己的肌肉便是越來越緊繃,每觸碰到她光滑的身子一寸,那疼痛的感受就越積越高,直到終於扯離了她身上最後一抹遮蔽的絲綢內兜,他體內已似有千軍萬馬在衝撞了,也惹得她嬌羞驚呼。

杜福兮滿臉紅艷的咬著唇,他火熱纏綿的目光灼灼,加之未著寸縷的精壯身子,結實腹肌下那血脈賁張的樣子,讓她瘋狂心跳到不敢直視,下意識想拉過被子遮一遮重要部位……

好不容易才在眼前敞開的甜美,他又如何肯讓她遮住?

他扣住了她的雙手,高舉過頭,雙眸錠放著激越的光芒,瞬也不瞬的凝視著身下的她。

她臉露紅潮,纖細的腰肢不盈一握,細緻的腿兒嬌羞的想交迭起來,嬌艷得足以把他的自制力逼到爆炸邊緣。

她被他看得萬般嬌羞又千般不自在,忍不住求饒,「爺,可以不要再看妾身了嗎?」

「只是看,怎麼夠?」他的雙眸幽深熾熱,嗓音微啞,佈滿情慾。

她還沒理解他的意思,他滾燙的唇瓣已經又堵住她的唇,吻的力道又重又急,讓她差點堂息!

她的身子已染上一層艷紅,他愛極了她這陷入半暈選態的嬌樣,這對他是莫大的讚美,他一直是馬上英雄,不管是對敵人或女人,都以征服為第一目標,而他都還沒有開始呢,她就快承受不住了,她那軟綿綿的模樣已經討了他的歡心。

他素來不喜歡軍妓那太過刻意的吟叫,不喜歡她們過度主動的伺候,過程恍如他在練兵般的按表操課,僅僅只是滿足身體的慾望而已。

他頭一次領略了嬌弱的甜美,陶醉在她只屬於他一人的難言悸動動搖。

他幾近死命的勾纏著她的舌,含咬她唇瓣,狂野的品嚐她甜美的唇舌。

她微微張眼,迷離的看著他,微張著嘴兒,尚未平復的急喘著,撩撥他的感官,他的呼吸跟著變得急促。

他灼灼眸光緊鎖著她,在他眼中,她像一朵盛放的桃花,那微顫的粉唇,那細細的嬌喘和身子輕輕的顫動都使他慾火狂燃!

他冷不防地將她壓在身下,不再阻止自己對她的慾望。

她已經沒力氣了,便昏昏沉沉的任他吻著,他恍似吮腫了她的唇瓣,她也不管了,她的意識一片混沌,任他那沉沉的重量壓上了她,任他的大手在她身上狂肆的**,任他似胡亂似纏綿地咬啃她的耳朵……

「啊!」她一聲痛叫,驀然冒了一層薄汗。

他抵著她,苦苦忍著要衝破的慾望。這麼快就交出去太沒面子了……

「爺……不要了……不要了……」她緊皺著眉頭,承受著撕裂般的剌穿感,兩頰臊得火紅,感覺他身子燙得好似可以將她融化。

他心疼地輕哄,「再忍忍,等等就不會痛了。」

原來她的身子一點也不像青果子,非但不像,還極致的銷魂,令他愛不釋手。他隱忍著堅持,感覺慾望收回一點了才放開力道馳騁,誰知道這一馳騁又讓她叫了出來,還身子一緊,差點將他逼出,他深吸口氣,忙放緩節奏,穩住激流般的慾火,又是費了好一番功夫克制自己才能繼續。

然而這一放開,便一發不可收拾了,兩人的身體撞擊到了極致,他一下下越來越深猛的衝撞,陌生激越的快gan讓她尖喊、控制不住的抽搐,她兩隻手下意識緊緊的抓住身下的褥單,就怕沒抓好自己會被他撞得飛出去。

他本就是慾望濃烈之人,但因軍旅在外,總是淺嘗即止、節制著,前世因與大月國的戰役,本就禁慾已久,加之重生後的破身子也無法行房,如今那慾望傾巢而出,竟是向她索愛了大半夜,直到夜半才罷休地摟著她沉沉睡去,嘴角在睡沉之前還揚著一抹滿意。

杜福兮整個人虛脫得無法動彈,所有她想過的、沒想過的、前世聽過的、沒聽過的,摟著她的男人全對她做了,如果在前世,她死黨應該會說她很幸福吧!因為她們那些個交往多年的男友們早對她們興趣缺缺不碰了,導致她們一個個都像閨中怨婦似的。

幸福嗎?可是她現在只覺得渾身像要解體了似的,無法想像他前幾個月還病得快死了,現在卻這麼強悍?真是同一人嗎?

想著想著,疲累再也禁不住的襲上眼皮子,自有意識的依在他的懷裡,而他閉著眼睛,卻準確地拉她的手環上自己的腰,她鬆開,他又拉上,幾次之後她放棄了,便環著他的腰不放了,不久便發出綿長均勻的呼吸聲,安適地入睡。

這個夜裡,暖春閣有得知自己無身孕的蓮姨娘徹底失眠了,還有兩個魂穿者確認了彼此的情意。

翌日,杜福兮一睜眼便感覺渾身酸痛不適,這初識雲雨的代價還真不小浮!

她想去沐浴泡澡消除疲勞,可旁邊的他還沒起床,她只好小心地起身,想要繞過他下床,誰知她才彎了身子便被他攔住,一把摟回懷裡。

他聲音低沉,微有惱意,「想丟下爺去哪裡?」說完,他緩緩睜開眼睛,眼裡確實有不悅之色。

杜福兮眨了眨眼,一臉她沒要做什麼的無辜貌。「沒有啊,就只是想去沐浴,這身子滑膩的……」身子滑膩的原因讓她臉一紅,假咳了一聲,轉了話頭說道:「還有,這房裡……也得散散味道。」

連她這不太懂床第之事的人聞著都覺得房裡滿是歡愛的氣息,若讓下人們聞到怪不好意思的。

她講的,他都不愛聽,孫石玉狠狠咬了她嘴唇一口。

「散什麼散?味道如何了?誰敢有半句閒話?」

他那一咬可不是假的,咬得她還真疼,她撫著唇,垮了臉道:「回爺,自然是沒人敢的。」

這話說得一點都不真心,是在說反話,孫石玉如何聽不出來?

做人娘子的,一早便和相公頂嘴,該罰!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他徹頭徹尾的懲罰了她,杜福兮身上又多了許多吻痕,覺得自己好像快要死了,身子好像不屬於她的了。

守在房門外的添香可機靈了,聽到房裡那纏綿的動靜沒了,便敲了敲門邊,揚聲問道:「世子、世子妃,奴婢備了熱水,主子可要沐浴更衣?」

「要!」

被惡懲的那個人忙爬起來,胡亂套上外衣便迅速往床下一跳,怕又被某人抓了回去,那不雅的舉動惹笑了孫石玉。

他側著身子,手支著額際。「你真是相府的千金嗎?爺真想看看你的教習嬤嬤是何人,竟教出這樣的規矩來。」

杜福兮朝他吐舌扮個鬼臉。「爺,你自個兒也好不到哪裡去,把人折騰成這樣,你也是個沒規矩的。」說完便一溜煙的跑掉了。

阿正與桃花伺候她沐浴,看著自己滿身的青紫吻痕,懷疑自己昨晚是跟一隻野獸關在一起了。

阿芷與桃花眼裡都有笑意,她們不是笑那驚人的吻痕,而是開心主子終於和世子圓房了,這世子妃的位置算是坐實了,主子的榮光便是她們的榮光,她們自然開心。沐浴完,杜福兮便到淨房外的小偏間去梳妝打扮了。

她平日起居的內室就像套房一般,有一間寢房,一間世子書房,一間琴房,一間如同更衣室的小偏間,一間她覺得沒哈用處的茶廳,內室左右兩邊各有耳房,再出去才是小花廳,是接待自己人的地方,大花廳則是接待外人的地方,而那書房,現在已被孫石玉改做了練功房,時不時便和暗衛在那練功。

坐在梳妝台前,連綠兒也加入了打扮她的行列,三個人精心在她臉上調和了胭脂,梳了嬌俏的飛燕髻,簪一支嵌珠的鳳凰步搖,為她穿上黃色緞織裙,還在她衣裙滴了幾滴清香宜人的香露,三個丫鬟笑做一堆。

杜福兮挑眉。「好啊,你們是打算整天都這麼笑嗎?」

「奴婢不敢。」阿正代表回答,嘴角揚著笑意說道:「世子妃這模樣,世子看了一定喜歡。」

杜福兮看著鏡中的自己,都覺得自己突然有了幾分媚氣。

這麼神奇?從女孩變為女人竟是精氣神都不同了,鏡裡的她,臉蛋圓潤亮澤,嫵媚清麗兼而有之,她自己看著都有點陶醉了。

踅回寢房,才走到外間,添香便迎上來。「世子妃,燕喜嬤嬤已經來了,是來給您道喜的,在耳房裡坐著。」

杜福兮不由得微怔。

這暖春閣裡究竟有多少聽牆角的丫鬟婆子啊?昨夜他們這樣那樣的,肯定有丫鬟婆子聽到了去報信,不然燕喜嬤嬤怎麼會來?

這燕喜嬤嬤可是王妃身邊的人,杜福兮吩咐添香好生招呼,重點一定要打個大紅包給她才行,拿人手短嘛,做個公關,至於那元帕啥的,自是可以取走的,而她身子懶懶的,就不去露臉了。

「世子用早膳了嗎?」阿芷快兩步地打起簾子,杜福兮邊走進房裡邊問添香。

添香笑道:「傳了早膳,還沒用,在等世子妃一起用。」

杜福兮微微挑眉,他竟然會等她用飯?

進了房,果然見到桌上擺了一小鍋米粥和六道精緻小菜。

她入座後,迎梅忙端了新茶過來,阿芷伺候用膳,添香則往小香爐裡添了幾塊熏香,接著便很識趣地與迎梅一道退下。

「你也下去。」孫石玉面無表情的對阿芷吩咐。

杜福兮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阿芷福身告退。

她倦得很,原想留下阿芷伺候用膳,可是他卻叫阿芷退下,她想留下阿芷的理由又說不出口,而且她身子又還沒乏到不能自己吃飯的地步,說出來怕會被他恥笑。

正哀怨的歎著,就聽見孫石玉說道:「過來。」

她實在很懶得走過去,可是尊貴的世子有令,她又不能不去,只好認命的拖著沉重腳步走過去。

走到他身邊,他突然伸出大手扣著她的腰,拽著她坐在他腿上。

「爺幹麼?」她大驚失色的推拒著。

「別亂動。」孫石玉硬是將她摁在腿上,輕拍她的小**一下。

杜福兮皺著眉,心裡有些反感,她口氣擰了起來,「爺究竟要幹麼?」他不會是想讓她坐他大腿上伺候他用膳吧?好像她是酒家女一樣……

「看不出來嗎?」孫石玉舀了一匙粥,吹涼了,送到她嘴邊。「快吃吧!肚子餓得直亂叫,真不雅,沒點世子妃的風範。」

杜福兮愣了愣。他竟是將她抱在腿上,親自伺候她用膳?

「怎麼還不吃?」孫石玉不悅。「爺手酸。」

「哦!好、好,妾身馬上吃。」杜福兮回過神來,忙一口吃下。

看著他提筷的右手還纏著布條,昨天他生生捏碎茶杯的畫面又在她腦海浮現,一時之間她還真感動了。

這隻野獸也不是全然不會體貼嘛!前世她看過一句話,優質男人是調教出來的,看來她要好好的調教調教這個男人了,這樣日後她才有源源不絕被世子親自伺候的福利。

「黃瓜。」她張嘴。孫石玉依言夾了塊黃瓜進她嘴裡。

她心滿意足的吃著,吃完又道:「梅子肉。」

他又夾進她嘴裡。

「菜鴨絲。」

哈哈,被人伺候的感覺真好,就好像她是超級富婆,在夜店裡被個俊俏的小缸臉牛郎伺候似的,想到這裡她不由得笑瞇了眼,又連忙警揭的收緊嘴邊的笑意,把他這堂堂的世子比做牛郎,這可千萬不能讓他知道了。

驀地,她腦門一痛,孫石玉挑眉道:「爺紆尊降貴在伺候你,你還在動什麼歪腦筋?」

她就被他抱在懷裡,一個眼神一個揚唇自是瞞不過他的法眼,瞧她笑得開懷詭異,定有貓膩。

「哪有啊!」杜福兮馬上喊冤。「妾身哪有動什麼歪腦筋,就是覺得很幸福而已。」

他一手扣著她的腰,一手夾菜給她,要教訓她,竟用自己的頭撞她的頭,真是好笑,這樣就很有世子的風範了嗎?她忍不住噗哧一笑。

「最好是沒有。」他哼了哼,又舀了匙粥吹涼送到她嘴邊。

化不客氣郵大口吃下。

要命,他這是天生的妻奴嗎?他也不知自己怎麼就想寵著她、慣著她。

杜福兮已經整整喝了一碗粥,又吃了許多菜,十分飽了,他可還餓著肚子呢,她忙要從他身上跳下。「換妾身來伺候爺吧!」

可是她發現自己跳不下去,那只扣著她腰臀的手不肯移動半分。

孫石玉淡淡地道:「就這麼坐著。」

杜福兮柳眉高皺起來。「可是這樣很不方便。」

孫石玉眉頭挑微。「沒有關係。」

她嘴角抽了抽。是她有關係好不好?她坐在他身上餵他吃東西,不就跟自己先前想的一樣,像酒家女?

算了算了,他都當牛郎了,她當一回酒家女又有何妨?

「這個、那個、這些、那些,都給爺來一口。」

因著她的服侍,孫石玉吃得很歡,得閒的雙手還不時在她豐胸上游移著,差點沒把她羞死去。

他們這頓你餵食我、我餵食你的早膳足足折騰了一個時辰,外頭的丫鬟婆子肯定又拉長耳朵在聽了。

「吃飽的小豬可以宰了。」孫石玉一派自然的抱著她起身,一個轉身走向床。杜福兮一個激靈。「大白天的……快點放我下來……」

外頭丫鬟婆子還守著呢,情到濃處,萬一自己叫得大聲了些怎辦?被外邊聽見他們白天就在那個的不好啦……

孫石玉挑眉,「你是說,你想晚上再做?」

哪有這樣挖陷阱給人跳的,她一臉無奈。「妾身想三天后的晚上再做成嗎?」

孫石玉哈哈大笑,把她輕輕的放在床上,想到昨夜的恩愛,他心底一片柔隋,順手便摸了摸她的頭。

杜福兮頓時感覺腳指頭都舒服得捲了起來。

這是極為寵愛的動作,前世她常羨慕情侶之間做這動作,想不到自己穿到古代能獲得這份榮寵,她不由得揚起長睫,靜靜的瞅著他,兩隻手撐著床沿,雙腿蕩啊蕩的,自有一番小兒女的歡喜羞意。

孫石玉哪裡能忍這樣的眼神?他捏住她下巴,俯身就是深深的一吻。

「世子妃,王妃請您過去她院子裡喝茶。」簾子外,阿芷揚聲喊道。

孫石玉放開她,自然明白母妃為何召她過去,他們成親已久,好不容易終於圓了房,母妃自然要有一番賞賜。

他又吮了她一口才放開她。「過去領賞賜吧,你這個小財婆。」

杜福兮嘻嘻一笑,「真瞭解我啊,爺!」她起身朝他俏皮的眨眨眼。「那妾身去貪財嘍!」

「等一下。」孫石玉突然叫住了她。

她一笑。「爺要一起去?」

孫石玉撇了撇唇。「你去母妃那裡之前先去蓮姨娘那裡走一趟,就說我的意思,若她要留在王府,我能讓她繼續佔著姨娘的位置,只要她安安分分的,不要來招惹我和你,一輩子吃穿不是問題;若她想離開王府,我自會給她一座莊子、四間鋪子,連同太后賞的嫁妝再加一倍讓她帶走。」

杜福兮看著他。他已經知道蓮姨娘沒有身孕的事了,所以做了這番打算。

現在她去說比他親自去說要好,他親自去,無疑是割了蓮姨娘的肉又在她傷處撒鹽。

她瞬也不瞬的看著他,應承道:「知道了,我會把爺的意思一字不漏的轉達,若她兩者都不接受,爺再看著辦吧,那是爺招惹的人,好歹爺都要負起責任。」

這時候她就不跟他相公您啊妾身的抬槓說笑,她一臉嚴肅,表達她的心情。

孫石玉蹙起了眉。什麼他招惹的人?這話他最不愛聽,卻只能啞巴吃黃連,最最鬱悶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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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杜福兮帶著阿芷和桃花,才進了蓮姨娘的小院便聽到傷心的哭聲,她皺了眉頭,心想蓮姨娘不會從昨天這麼哭到今天吧?

「給世子妃請安。」茉兒惶恐的向前施禮。「昨天沒弄清楚便驚動世子妃,奴婢該死。」

杜福兮提裙走進小花廳,邊問道:「這怎麼回事?你家姨娘一直這麼哭著嗎?」

茉兒恭敬地道:「回世子妃的話,姨娘傷心過度,不吃太醫開的藥,也不吃飯、不睡,昨兒個王妃走後便一直在房裡哭。」

杜福兮知道她肯定是會傷心難過的,只是沒想到這麼嚴重,竟然不吃不喝光是哭。

這有兩種可能,第一,她不想活了,絕食想要餓死自己,一了百了;第二,她在博取同情,就盼著過去恩愛有加的郎君過來探她一面。

「姨娘,世子妃來看您了。」

茉兒打了簾子讓她進去便要退下,杜福兮叫住她。「你留下吧!做個見證,不要等等我走了,有什麼閒話冒出來,那我可不擔。」

茉兒忙又留下,連同阿芷、桃花一起安安靜靜的站在旁邊。

「婢妾給……給世子妃請安……」蓮姨娘掙扎著要下床施禮。

杜福兮很是無言的把她給扶回床裡躺著。「算了吧,瞧你這身子,不要行禮不成反掉下床才好。」

「世子妃……」蓮姨娘本就哭得雙眼紅腫了,此時眨巴眨巴的看著她,眼淚又要掉下來。

才一晚,她的氣焰全沒了,心裡明鏡般的清楚,如今世子身邊是再也不可能有她的位置了。

「知道你委屈,不過事到如今又能怎麼辦?」杜福兮看著她歎了口氣。「我本是不必對你說這些的,但為了不想你日後一輩子都活得不甘心,我還是得說。」

她舉起手來,一字一句清楚地說:「我杜氏以祖宗和未來的孩子起誓,從未對世子做法下咒,如若有半句謊言,願遭天打雷劈,生不出世子子嗣來。」

若蓮姨娘選擇繼續留在王府,她就必須解她心頭結,如果蓮姨娘一心認定是她給孫石玉下咒,孫石玉才會不理她,那麼她必然一直對她懷著怨慰之心,日後也定會想方設法的要害她,她可不能在身邊擺上這麼一顆不定時炸彈。

「婢妾……婢妾明白了……嗚嗚嗚……」蓮姨娘聽到她的起誓,反而悲從中來的又哭了起來。

世子妃敢以生不出子嗣來起誓,想必是真的沒對世子下妖法,是世子對她情冷了。

杜福兮繼續說道:「過門那日,世子指著我,要我留下來,那日是我第一次見世子,那時你們感情尚未生變吧?但他是要我留下,不是要你,在那之後,他便一直不待見你,這些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雖然蓮姨娘一直要死要活的鬧騰著,但感情微妙的變化,哪還有比當事人更清楚的,她只是不肯承認那個人已不愛她罷了。

「其實……其實在您還沒過門之前,世子爺便……便有些異常了。」蓮姨娘咬著下唇,淒楚地說。

杜福兮看著她。「怎麼異常?」她自然是好奇的,她的男人,她來不及參與的過去,她也想知道一二。

蓮姨娘慢慢地回想著說道:「那時世子病得很重,所以王爺和王妃才會急著找人為世子沖喜,婢妾記得很清楚,那一夜雷電交加、狂風暴雨,世子一直吐血,整個人咳暈了好幾次,太醫來了幾次,灌了藥和回魂丹也不見起色,世子他一直抓著婢妾的手,兩隻眼睛瞪得老大很是嚇人,恍似想要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忽然只聽到屋簷一聲貓叫,一陣轟然巨響的打雷把婢妾嚇了一大跳,那時世子的手忽然鬆開了,婢妾看到世子的手軟綿綿的垂著,整個人動也不動,嚇壞了,忙去探世子鼻息,一探之下竟是沒氣了,婢妾衝出去喊人,可等王妃和太醫們一個個進來時,世子竟然又活了,又有了氣息。

「那時王爺本因衛將軍的死訊在宮裡與皇上和重臣們徹夜密會,匆匆從宮裡趕回來,世子當時睜開眼睛,第一個看的便是王爺,因此府裡大家都流傳著說世子是因為沒見到王爺,所以才從鬼門關回來,便是在那之後,世子眼裡便開始沒有婢妾,不但對婢妾不再像過去那樣依賴恩愛,甚至把婢妾跟他奴婢看得一檨,讓婢妾實在是……實在是很不好過,也不明白自己是哪裡做錯了,世子要這樣待婢妾……」

杜福兮聽得頭皮發麻,一時之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要命啊!這不是……跟她挺像的?難不成他真的跟她一樣都是穿越者?所以言行舉止跟作派全與她打聽到的孫石玉不同?

「世子妃?」阿芷見她動也不動,忙上前輕聲喚她。

杜福兮回過神來。

蓮姨娘自己說到傷心處,禁不住又拿著帕子開始啜泣,也沒注實到她臉色有異。杜福兮歎口氣,把孫石玉的話傳達了,蓮姨娘聽完又是一陣怔忡,眼又要紅了。

這是要趕她走?可是她在名義上已是世子的妾,便是出了府,也不能再嫁人,是要她怎麼過?

杜福兮不想再看她哭了,便道:「我知道這事不是一時能決定的,你仔細考慮好了再回我。」

她一顆心只想回去向他問個清楚,可王妃還在等她,又不能不過去,只好心急火燎的先上王妃那裡去。

王妃早在廳裡等著了,她命人準備了媳婦平日愛吃的幾樣點心,丫鬟已擺好了茶具,正在一旁仔細的烹茶,見杜福兮來到,她臉上笑容親和。

「媳婦給母妃請安。」杜福兮規矩地施禮。

「快坐下。」王妃笑著。

見到王妃的目光不經意的從她腹部飄過,看得她一陣好笑。

才圓了房而已,哪裡會那麼快懷上?這當人家婆婆的也太心急了點,還這樣年輕貌美就想做祖母嗎?換做是她,她才不要四十出頭就被喊阿嬤哩。

丫鬟已烹好了茶,恭敬地給兩人都斟了一杯,杜福兮聞著茶裡有股淡雅的清香便已喜歡,入口更覺恍似眼前是座森林,吸入了滿滿的芬多精,叫她驚艷。

王妃品了口茶,笑道:「這茶叫『高山雲靄』,是難得一見的茶中極品,是太后賞給你父王的,一會帶些回去。」

杜福兮笑容可掬地說道:「那媳婦就不客氣了,回去與相公共享。」

這話王妃愛聽,她就只有一個孩子,自然是寵愛得很,加上自幼體弱,把湯藥當飯吃讓她更是心疼,現在能有人跟她一起照顧兒子,是再好不過了。

「孩子,蓮姨娘的事,你好生跟玉兒說了吧?」王妃有些擔憂,生怕兒子會惱怒蓮姨娘無端生是非,現下在她心裡什麼都比不上家和萬事興。

「媳婦還沒說,相公就已知道了,母妃別擔心,相公無事的。」她把孫石玉對蓮姨娘的決定跟王妃說了。

「媳婦來之前已去見過蓮姨娘,媳婦給她幾天時間考慮,不管最後決定如何,都得要她心甘情願才行。」言下之意,若弄出人命,大家都不好過。

「是該如此。」王妃點點頭,將蓮姨娘的事擱下。

她笑盈盈的端詳著杜福兮,見她眼神明亮、嘴唇豐潤閃亮,面頰柔美,不由得心裡喜極,越看越是滿意。

她微微示意,奶娘肖嬤嬤便捧著一個貴氣的描金漆盒出來,滿面笑容地對杜福兮施禮,「奴婢給世子妃請安,這都是王妃親手挑選的頭面首飾,還有好些是太后賞的呢,您看了定然會喜歡。」

杜福兮不用看也知道自己一定會喜歡,既然是首飾,那必定是金銀珠寶值錢的物品,哪有不喜歡的道理。

她忙起身向王妃施禮。「謝母妃,媳婦一定好好收著。」呵呵,貪財貪財!一雙大眼笑成了月牙形。

王妃含笑看著她。「孩子,今日找你過來還有一件事。」

杜福兮恭敬道:「母妃您請說。」

王妃臉上掛了溫婉的微笑。「玉兒是將來的王位繼承人,你是將來王府的掌家主母,這裡有幾本公中的賬冊,你帶回去慢慢看,先熟悉熟悉,學學帳務,不懂的再來問我,也不需要急,一點一滴的學便是。」

賬本等於權力,杜福兮知道這是王妃信任她的表現,忙讓阿芷把賬冊收好,對王妃說道:「媳婦定會好好學,不辜負母妃的期望。」

王妃很是欣慰。「娘知道你聰慧,一定學得很快。」

婆媳兩人聊開來,王妃說了些王府裡的人事安置以及跟宮裡的關係,特別提到太后很疼愛孫石玉,也多次說想見見她這孫媳婦,提醒她一定要跟孫石玉進宮去給太后請安。

兩人聊得起勁,百合正問著是否要傳午膳,外頭卻是通報嚴側妃來了,就見嚴側妃搭了丫鬟的手進來。

究竟是誰在孫石玉一出世便開始對他下毒,這件事還未查出,杜福兮對可能的受益者嚴側妃還存有戒心,加之敬茶那日,嚴側妃對她很冷淡,還出言暗喻她沒家教,所以她也沒必要給好臉色。

嚴側妃朝杜福兮隨意的一瞥,眼尖地掃過阿芷手裡的賬本,她面色一沉,毫不客氣的看著王妃問道:「難道王妃這麼快就要讓媳婦掌家了?」

王妃笑道:「沒的事,只是讓她先熟悉熟悉,我慢慢教她。」

嚴側妃冷哼一聲,「王妃未免太操之過急了,這樣的小丫頭片子能懂什麼?」

她原是沒將杜福兮放在眼裡,只當她是孫石玉死後,一個在王府裡吃閒飯的人罷了,可如今孫石玉不但沒死,還揭了自幼被下毒之事,身子復原指日可待,連皇上也派了一支精良暗衛給他,這麼一來她可就不能不把杜福兮放在眼裡了,若真是她沖喜救活了孫石玉,那麼她得要死才可以。

杜福兮雖然不知她在想什麼,但也感受到不善之意,她笑盈盈地說:「在嚴側妃眼裡看來,福娘還是小丫頭片子嗎?這表示福娘看起來很年輕稚嫩對吧?福娘聽著真是歡喜啊!」

怎麼說她也是正經的世子妃,將來相公的身份是尊貴的王爺,身份擺在那,嚴側妃是腦殼壞去才想強壓一頭,想來只有王妃心慈才讓她爬上頭上撒野,現在竟說她是小丫頭片子,沒點尊重,這她可不依。

嚴側妃瞪了她一眼。「長輩在說話呢,由得你插嘴?」

杜福兮眼瞇了起來,嚴側妃真當自己是正經主子了,要不是顧著王妃,她早給她好看!長輩?哼!她也就只有年紀可以當長輩而已。

王妃忙笑著圓場,「福娘還小呢,你怎麼就跟個小共計較?今天過來是有事?已經傳了午膳,待會兒就一起在這裡用膳吧!」

杜福兮想著她跟嚴側妃一起吃飯肯定會消化不良,得找個理電逃跑,何況她還惦記著孫石玉的事,也沒心情在這裡用飯。

「只是過來問問王妃,定下上太國寺上香的時間沒有?」嚴側妃優雅的啜了口丫鬟奉上的高山雲靄,心下驚黯但不動聲色,只微微挑了挑眉,說道:「這陣子我娘家寧王府要辦的喜事多,幾個佷子和佷女輪流嫁娶,我想先定下上太國寺的日子,免得到時日子衝撞了不好安排。」

王妃一笑。「瞧我這記性,差點便忘了要上太國寺之事。」

嚴側妃姿態高傲的輕輕托著茶蓋,不疾不徐的品著茶。

王妃轉陣對杜福兮說道:「王府女眷每年春暖花開之時都會上太國寺上香,祈求國泰民安、府內一切平安,今年多了你一個,你自然也得同去。」

杜福兮點點頭,「原來如此,媳婦記下了。」

王妃一臉高興,說道:「如今得佛祖恩澤,讓玉兒活了過來,我便想著要打一座金佛還願呢!」

金佛?那得多少銀子啊?杜福兮覺得好肉痛,那些銀子給她多好!

她知道太國寺是上京香火最鼎盛的佛寺,想必香油錢多到滿出來,那裡的和尚肯定都養得肥滋滋。

她坐在那兒聽王妃跟嚴側商議著去太國寺的時間,只覺得百無聊賴,正努力在想逃跑的理由,忽然聽王妃說道--

「孩子,不是說要回去伺候玉兒喝湯藥嗎?你快回去吧!那解毒的湯藥可是少喝一次都不行。」

她看到王妃暗地裡對她眨眨眼,不由得揚起嘴角,在心裡哈哈一笑。

她這古代婆婆可真是可愛,竟然會看出她的心思還找理由幫她,太善解人意了。

她起身,一派恭敬的福身說道:「那兒媳就告退了,改日再來向母妃問安。」

在王妃那裡坐了大半天,她心裡的驚濤駭浪也消停了許多,幸好從蓮姨娘那兒走後,她沒直接去問孫石玉,如今她的想法已是不同。

現在她想清楚了,直接問他是魯莽行事、欠缺考慮的行為,如果他不是呢?那必定換他覺得她有古怪,一般人哪會輕易接受魂穿這回事,怕他要反過來懷疑她是魂穿者。

因此她決定先觀察一陣子,加之旁敲側擊的詢問,等她發現蛛絲馬跡時再問他。

回到院裡,先讓阿芷把賬冊收好,描金漆盒就送到她房裡,她要挑幾樣明日就戴上去給王妃請安。

「世子呢?」進了寢房不見他,她問留院的添香。

她肚子餓得直叫,想到孫石玉若見她專程回來陪他用午膳肯定會很感動,她餓一餓也值得。

添香回道:「世子爺在書房呢,說了不吃午膳,不要打擾。」

「哦!」杜福兮一陣失望。

書房平常是不許人接近的,只有她知道那裡改成了練功房,如果他在書房,那必定是在和暗衛運功解毒。

「傳午膳吧!」她不太帶勁地說,眼裡的光彩都沒了。他真是沒福氣啊,她專程回來陪他吃飯的說……

用過午膳,小睡一下後,綠兒進來通報:「世子妃,何姨娘來了。」

喝!知道他們昨晚已經圓房的人可真多,王府裡真是沒有秘密。

她叫桃花替她重新梳頭,換了件衣裳後才不緊不慢的出去見客。

何姨娘臉上沒半點不高興,一見她便親親熱熱的笑道:「哎呀,世子妃,我是不是擾你午眠了?」

「哪的話。」杜福兮款款落坐笑著,瞄了眼擺在桌上的點心匣子,小巧精緻很是用心。

「姨娘是來向你道喜的,聽說昨兒個夜裡與玉兒園房了是吧?」她拿出一個小荷包塞進杜福兮手裡。「不是什麼值錢的,一尊瓖了鏈的玉觀音,是當年王妃賞的,不嫌棄的話,給你添喜了。」

杜福兮毫不客氣的收下,臉上微微一笑。「謝謝何姨娘。」

既是王妃當年賞的,必定值錢,坐在家裡就有人巴巴的送錢來,真好!她才不會傻的往外推,錢財是膽,多多益善。

「我還聽說善蓮沒戲唱了,要被趕出王府了,這是真的嗎?」何姨娘驀然壓低了聲音問道。

「不是呢,何姨娘。」杜福兮嫣然一笑。「相公怎麼會是那麼心狠之人?蓮姨娘這陣子在養病,足不出戶著,才會叫人誤會了。」

「原來這樣啊……」何姨娘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樣,不過她很快釋然,指著桌上的點心匣子笑著說道:「桌上這些小點心是我做的,雖比不得城裡鋪子賣的,但王妃甚是喜愛,就獻個丑讓你嘗嘗鮮。」

她笑說:「哪兒的話,何姨娘一番心意,福娘便收下了。」

何姨娘放軟了身段又道:「還有啊,世子妃,少喬少年氣盛,是個魯莽的,你是大嫂,都說長嫂如母,若他不懂事闖了什麼禍,你和世子在王爺面前可要幫著點,姨娘在這裡拜託你了。」

杜福兮笑著應承,「那是自然,何姨娘就甭操心了。」

看來這何姨娘也是溺愛兒子一族的,這一番示好也是為了日後兒子闖禍時,有人可幫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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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5 21:40:09 |只看該作者
三日後,蓮姨娘回了決定,她要留在王府,會恪守本分,只盼不要將她送出府就好。杜福兮對這個決定毫不意外,縱然郎君已無情,那傷透心的妾還是寧可守在有他的地方,抱著一線希望。

「她怎麼不走?」孫石玉對這結果皺眉,但注意力很快被一副要外出模樣的她給分散了。

「你要去哪裡?」

「去看看嫁妝鋪子啊!」杜福兮笑嘻嘻地說。

她可是個富婆,生母的嫁妝也都留給她了,連同出嫁時相府添的,擺在庫房的就有兩百多抬,而鋪子更有十二間之多。

不過收入多,開銷也多,她的陪房便有四房,加上帶過來的丫鬟婆子,王府的月例定是不夠使的,她要好好的管理嫁妝鋪子才能生財有道,錢滾錢,賺很多很多的錢……

「瞧瞧你,又笑得像只小狐狸了。」歪在靠窗榻上的孫石玉啪地合上兵書起身,嚴肅的對她說道:「這樣不行,有失王府的體面,爺得跟著去看緊你。」

杜福兮笑瞅著他。「爺想出門逛逛就說一聲嘛,會讓你跟的。」

孫石玉走過將她的披風繫帶重新繫好,義正辭嚴地道:「胡說,爺哪裡需要跟著你一個女人家,爺是去看著你,避免你出錯。」

杜福兮眼裡淨是藏不住的笑意,她故意低眉順眼地道:「是、是,爺是要看緊妾身沒錯,不然妾身一定會出錯的,妾身好需要爺跟著……不,不是跟著,說錯了,該打,是看著,是看著才對。」

孫石玉捏住她下巴,猛地咬了她小嘴一口。「你這貧嘴的。」

她雙眸亮晶晶的看著他。「爺,要不要妾身唱首歌給你聽?」

他不置可否的看著她。「想唱便唱,爺閒著。」

「好啊,那妾身就唱了哦。」她清清嗓子,唱道:「我一見你就笑,你那翩翩風采太美妙,跟你在一起,永遠沒煩惱……我一見你就笑,你那談吐舉止使人迷繞,跟你在一起,永遠樂逍遙,究竟為了什麼?!我一見你就笑,因為我已愛上你,出乎你的預料!我一見你就笑,你那翩翩風采太美妙,跟你在一起,我永遠沒煩惱!」

「我一見你就笑」是前世她祖母最喜歡的歌,她也不知道原唱是誰,聽久了自然就會唱。剛剛也不知怎麼搞的,看著他,腦海裡自然而然的響起這首歌,好像代表了她的心情。

「不正經。」孫石玉伸手捏捏她鼻尖,斥道:「這是女人家該唱的歌嗎?」

她一臉失望。「爺不喜歡?」

「不喜歡。」他拽著她的柔荑便往外走,大手攥緊她的小手,嫌道:「太難聽了,別在外面獻醜惹人笑話,只能在房裡唱給爺聽。」

杜福兮噗哧一笑。「哎喲,原來爺這麼喜歡啊!」

真是的,喜歡就喜歡嘛,還講反話,他也太可愛了吧!想想那歌詞裡的意思……

哈,確實是只能唱給他一個人聽,唱給旁人聽,他恐怕會打翻醋罈子。

王府的馬車早備好了,兩位主子一輛馬車,慕東同車,坐在車伕旁,隨行的阿芷、綠兒則另坐一輛馬車,杜福兮是特意帶上綠兒的,讓她瞧瞧上京是個什麼樣子,不要人住在上京裡,卻不知上京是何模樣。

杜福兮自從嫁入王府還沒出門過,連回門也只是打發了人回相府送禮,這會子出門,她一直打起轎簾看轎外的熱鬧街景。

她「本人」還沒好好逛過古代的上京呢,穿來之後,一直待在邊涼鎮,雖然也挺熱鬧,但就是個鄉下城鎮,自然沒啥新鮮的,逛個幾次便膩了,而上京就不同了,簡直看得她錯不開眼。

「你究竟在看什麼?」孫石玉對於自己被冷落很不滿意。

他擺明了是想跟她時刻在一起才來的,她卻把他在一邊?他可沒被人這樣晾過。杜福兮回頭對他呵呵一笑。

「看熱鬧啊!」說完又馬上轉回去趴在窗口。

他全然的無法理解她的行徑,難道之前未曾逛過上京?雖然是深閨裡的相府千金,也不至於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吧?

他對繁華上京毫不感興趣,對於跟達官貴人之間的應酬更是不耐,只要在上京停留超過半個月,他就會渾身不自在,情願快些回邊關,粗縫的生活讓他自在,現在是困在這副身軀裡才不得不過貴公子的生活。

既然山不來就他,那麼他偶爾就一次山也不是不行……

驀地,杜福兮感覺到一雙長臂將她腰身圈得密實,一轉眸,自然是見到某人正在看她,眼裡「寫了怎樣?不成嗎?爺就要這樣」。

她抿唇笑,主動摟住他頸子,大大方方的啄了他唇一下。「爺,你抱緊點啊,妾身靠著爺,就好像靠著軟墊,真是舒服。」

孫石玉眉毛豎了起來,竟然把他的功能比為區區一張軟墊?這小女子真真欠教訓。

教訓隨即就來,他野蠻的堵住她軟涼的唇瓣,滑潤的舌頭探了進去,盡情掠奪她那張欠教訓的小嘴,糾纏她粉嫩的小舌。

杜福兮一開始頭靠在窗上,整個人幾乎是被他抱在懷裡吻著,不知怎麼搞的,就被他壓在椅榻上了,他大手輕輕撫著她的身子,雙眸染了情慾,分明已勾出熾熱的渴望,她忙推開他。

「不行啦,爺,這裡是馬車……」

「爺知道。」他抵著她的額粗喘。

杜福兮不敢打擾他,身子動也不動的,讓他自個兒去平復。

見他額上沁著細細密汗,她隨手去拭,誰知他竟然吼道:「不要碰爺!」

「哦,好好,不碰,不碰你就是。」她嚇回手,見他忍得青筋浮現,竟忍不住噗喃一笑。

孫石玉冷哼一聲,捏了捏她的小骨子,低沉著聲音,「你這是在笑爺嗎?」

「不是呢。」杜福兮笑道:「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妾身佩服著呢。」

他眉一挑。「所以爺不是正常人?」

杜福兮呵呵呵的又來白鳥麗子笑。「爺,您真幽默。」

馬車在城北停了下來,兩人也把服裝儀容整理好了,沒事一般的下車,綠兒等人坐在另一輛馬車,更是一下馬車便東張西望的,興奮得很。

「世子妃,咱們待會兒能在這裡逛逛嗎?」綠兒不若府第的家生子,心裡沒那麼多規矩,什麼都敢講。

杜福兮輕擺流螢搖扇,粲然一笑,「哈哈,我正那麼想,咱們心有靈犀一點通。」孫石玉多看了她兩眼。怎麼不說那什麼蟲了?

「綠兒從前聽人說過,上京煙波湖畔有間天下第一品的酒樓,那香酥鴨和醋溜魚可是美味到會讓人把舌頭吞下去呢!世子妃,咱們能去嗎?」

杜福兮頻頻點頭,「當然要去,世子在,咱們不能不給世子做東的面子……」

綠兒滿臉笑,也是一直點頭。「對啊,不能不給世子面子。」

主僕兩人講得很歡,孫石玉聽得滿臉黑線。

這胳臂往外彎的女人,花他的錢倒是挺大方的。

「恭迎主子!」

十二間鋪子的掌櫃們都恭恭敬敬的在鋪子外面候著,半點不敢怠慢,杜福兮對他們的態度很是滿意,決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們都是管著鋪子幾十年的老人了,貪一些銀子無妨,俗話說水清無魚嘛,只要每月奉上的銀子沒有短少便成。

城北是上京最繁華的地段,她的鋪子便是都開在城北,光看那熙來攘往的人潮,她就笑得闔不攏嘴了,人潮等於錢潮,眼前簡直滿滿都是錢,都是錢向她湧過來了……

「你這什麼模樣?」孫石玉挑了眉看她,她那副見錢眼開、財迷心竅的小模樣,讓他好氣又好笑,像是沒見過錢似的。

「爺,你有鋪子嗎?」她忽然問到。

夫妻是一體的,她的便是他的,他的自然也是她的,堂堂王府世子怎麼也比她這個相府千金來得強,財產一定很多吧?

孫石玉想的是他前世那兩萬兩百戶的封邑,如若聽到他封邑那麼驚人,這小財迷肯定眼睛都會亮起來。

思及此,他的眉宇沉凝了起來。這一世,他有機會對她說自己是什麼人嗎?

之前為了蓮姨娘,他幾度要對她吐實,而如今蓮姨娘的存在已不是問題,恐怕這一世,在她眼裡他永遠會是孫石玉了。

「爺在想什麼?」杜福兮抬著眸,一瞬也不瞬的看著他。

她也不是個笨的,自然看出他在想別的。蓮姨娘那番驚人之語,她可是一個字都沒忘,無事便字字思量、句句斟酌。

在旁人眼裡,他只是鬼門關前走一遭,閻王不收他,福大命大的又回來而已,但在她眼裡,他是換了靈魂回來,重生了。

從前她不識孫石玉,無從探得差異的蛛絲馬跡,但她旁敲側擊的與過去平日裡貼身伺候他最多的添香、迎梅、采柳、憐蕊閒聊,綜合她們所說的,世子和過去大不相同,簡直變了一個人。

那些話,阿芷也曾說過--大姑娘撿回命之後像變了一個人……

她自己親身經歷了,所以知道,如果不是靈魂換了,一個人哪裡會那麼容易就徹底換了性子?她還發夢的想,他會不會跟她來自同一個地方?

前世,她是跟男主角的武術替身小方一起墜崖的,他會不會是小方?

想到這裡,她心中不禁一陣惡寒,立刻決定摒棄這種可怕的想法。小方那人是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大渣男,上工時常常莫名其妙搞失蹤,還常預支酬勞,常有女生為了他到武術學校朝玻璃窗扔石頭,詢問之下都是因為被他劈腿,氣不過去報復。

如果她眼前的孫石玉是小方魂穿的,那她還不如留在庵裡度過餘生算了。

兩人就這麼你看我,我看你,各想各的,對視了好一會兒,孫石玉才略動了動眉,若無其事地說:「爺對鋪子沒興趣,你喜歡的話,便接過去管吧。」

杜福兮眼睛一亮,一臉的撿到金子,興奮不已地問:「真的?」

孫石玉手中羽扇點了她鼻尖一記,哼道:「難道爺還會蒙你這點小事?」

杜福兮狗腿地向他行大禮。「多謝爺,那妾身就不客氣啦。」

孫石玉不以為然,微挑了眉道:「娘子有客氣過嗎?」

杜福兮帶著幾分調皮抿唇一笑。「哈哈,是沒有。」

花了一個半時辰將鋪子全巡了一遍,便依綠兒的願望到煙波湖畔的天下第一品酒樓用晚飯,孫石玉不想讓人打擾,要了二樓的雅間。

這間上京最貴的酒樓他自然是來過的,因為老闆便是他三舅,除了他母家,京裡幾個達官貴人都摻了股,因此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很抱歉客官!」小二一臉對不住的打躬作揖。「二樓今晚全被包了。」

孫石玉皺眉。他知道即便有人包場,也會留下幾間品茶雅座以備不時之需,這是因為京裡貴人多,不想得罪任何一位權貴的作法。

然而此刻他的身份並非衛如靖,吳大掌櫃不識他,店裡小二也都不識他,自然不會給特殊禮遇,加上他今日沒坐有王府徽章的馬車,更未帶著王府出巡的侍衛隊伍,外人看來他們雖然錦衣華服,但都認為不過是一般的上京富家少爺和夫人罷了。

「沒關係,那麼就請小二哥隨便安排桌子。」杜福兮很隨和地笑道,她不在意坐哪裡,反正菜好吃最重要。本來嘛,這種生意興隆的酒樓就可能座無虛席,吃飯先訂位,這觀念在她前世很普及。

小二很快安排一樓臨窗的桌子,窗外楊柳垂岸,暖風徐徐吹來,也算好位置。

杜福兮和綠兒兩顆頭靠在一起,研究菜單研究得很歡,阿芷是守規矩的,立在後頭伺候茶水,叫她坐下也不肯,問她想吃什麼都說主子拿主意,慕東則是緊張的戒備著,一派保護主子的架式。

小二很是慇勤地上了熱茶和果盤點心,杜福兮笑著又另外要了。一壺酒,惹得孫石玉看過來,眼裡有些不認同。

她朝他眨一眼啾咪,皮皮地一笑。「出門在外嘛,放輕鬆,何況美酒配佳餚可是頂尖絕配呢!」

孫石玉一口茶差點噴出來,那奇怪的眨眼可愛樣看得他大為錯愕,這小女子真真什麼都敢做啊!

杜福兮不知道她的「啾咪」讓孫石玉噎到了,她歡快地把要點的菜告訴小二,綠兒在旁邊補充沒說到的,主僕兩人洋洋灑灑的點了十二道。

是有沒有那麼會吃啊?孫石玉也不理她們了,他緩緩啜著茶,眉頭始終舒展不開來。

他就是覺得鬱結,並非適才沒受到禮遇令他不悅,而是無法以衛如靖的身份活著,這令他感覺看不見前面的路,難道他就這麼以孫石玉這貴公子的身份活著?

「哎呀,瞧瞧是誰來,是咱們孟大將軍來了!」

入口響起了吵雜的聲音,大掌櫃滿面笑容,親自迎了出去。

「大將軍」三個字令孫石玉整個人如遭雷擊般一震,執著茶杯的大手重重落在桌面。

厲眸瞇眼望去,孟不群一身絛紫色將服被許多人簇擁而來,夜飛也在其中起哄,簇擁的人之中,不乏有幾張熟面孔,是兵部的官員,那些人、那些傢伙,過去在他回京時,都殷殷地跟前跟後,如今他人走茶涼,是換捧著孟不群了,什麼絕代名將、什麼一代梟雄,都隨著他的死灰飛煙滅!

「大將軍,您的客人都來了,賀禮堆得偏間都放不下,大將軍的面子可真大啊!」吳大掌櫃是個頂尖的生意人,手段極為圓滑,左一句大將軍、右一句大將軍,圓圓臉上堆滿了笑容,笑盈盈地說。

孟不群颯爽一笑。「還不是大將軍呢,吳大掌櫃這是在取笑孟某嗎?」

吳大掌櫃馬上跟進吹捧道:「誰不知道您剛剛立了大功,生擒了大月國的皇子啊!皇上龍心大悅,大將軍之位非您莫屬,您就莫要謙虛了。」

孫石玉眉峰一沉。孟不群擒了大月國皇子?如此看來,皇上尚未封他為兵馬大元帥,不過也快了……

不知怎地,邁開步子要上樓的孟不群竟忽然停住了,往他這裡看過來。

「怎麼了?大將軍?」簇擁的人之中,自然有人發問。

孟不群揮開身後人,一個轉身,朝孫石玉的方向走過去。

他一步步走過來,身後人不明所以,但都跟著他,孫石玉目光冷如冰霜,眼神恍如利劍,心情似站在高山之巔,心跳越來越響、越來越快,倒要看看他想做什麼!

杜福兮和綠兒討論菜單討論得很歡,冷不防一個頗有磁性的男人聲音在耳邊揚起--

「在下孟不群,這位娘子,敢問娘子與孟某是否見過?」

杜福兮抬起頭來,一臉錯愕的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頭,還有那個跟她說話的人。

什麼啊?這些人是什麼時候來的啊?要幹麼?

「我也覺得這位小娘子有幾分眼熟哩。」夜飛笑嘻嘻地端詳著杜福兮。

既然兩位當紅的大將都表態了,底下人沒有表態怎麼可以?

「小娘子委實嬌美得很,難怪咱們大將軍有意思了。」一名兵部官員巴結地問:「不如讓這位小娘子到樓上同坐如何?」

另一名官員接口,「是啊是啊,能為大將軍慶賀生辰,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呢!」孫石玉握緊拳,對於這些人把他當死人,當眾調戲他妻子,怒不可遏,週身散發出冷厲的氣息。

杜福兮聽著他們那一廂情願的對話,還有那暗大將軍毫無創意的搭訕話術,忍不住噗哧一笑,並瞄了明顯怒火高張的孫石玉一眼。

這一笑,看得眾人神魂顛倒,那丹唇皓齒和一雙明眸,還有一身的輕紗翠羽,真有幾分仙子之姿。

「大膽!」慕東生氣地大喝一聲。「這兩位是蘭陽王府世子、世子妃,哪裡由得你們放肆無禮!」

一時間現場騷動了起來,官員們都是一震,接著一陣惶恐。蘭陽王世子、世子妃?!

雖然蘭陽王世子是要承爵的鐵帽子王,但他因體弱多病,甚少在上京走動,幾乎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所以不能怪他們有眼無珠沒認出貴人啊……

「暗衛何在?」孫石玉不動如山,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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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5 21:40:17 |只看該作者
一瞬間,十名暗衛從窗子飛箭般竄進,團團將孟不群為首的不速之客圍住,嚇得那些個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官員們腿軟。

「世子恕罪!世子恕罪!」已經有人跪下叩首請罪了。

孟不群微感驚訝。縱然他軍功再高,蘭陽王府他是得罪不起的,再傻也知道太后是出了名的疼愛蘭陽王世子,而皇上對蘭陽王世子更是看重,還撥了暗衛給他,這說明蘭陽王世子說一句,可能比他在沙場上砍了敵軍大將的頭顱還有用。

識時務者為俊傑,縱然他有大靠山,此時還是小心行事的好,免得功虧一簣,失了唾手可得的元帥之位。

他抱拳面向孫石玉,恭敬道:「孟某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世子,請世子降罪!」

孫石玉那如電一般的目光射向孟不群,那眼神讓孟不群心裡一震。

不對勁,十分不對勁。即便自己在不知情之下冒犯了世子妃,但世子的眼光也不該如此狠戾,看得人遍體生寒,難不成自己無意間得罪過蘭陽王府?

「本世子心情尚可,不與你們一般計較。」孫石玉俊美的面龐帶著詭異淡漠的表情,在那些官員鬆口氣的同時,他眼眸一睞,慢慢地看著孟不群。

「不過,孟副將軍,你如此公然輕薄我娘子,就由你向我家娘子鄭重賠罪吧!」

眾人無聲的倒抽了一口氣。如今誰敢稱孟不群為副將軍,幾個不長眼老叫錯的已經被杖斃了,雖然聖旨還未下,但誰不拱孟不群為大將軍?連宮裡的皇后也是站在孟不群那邊,態勢已經很清楚了,孟不群將成為天下兵馬大元帥,手握重兵,接管衛家軍,這件事已是抵定了,是連國公府也不反對的事。

可是這蘭陽王世子,竟是不將孟不群擺在眼裡,一點情面都不留……

「怎麼?副將軍不樂意嗎?」孫石玉神情淡漠得很,內心卻是非常震怒,恨不得立刻斷了孟不群四肢筋骨,讓他無法再作亂。

孟不群究竟跟何人勾結,暗殺了他,他定然會查個清楚!

孟不群一張臉因難堪而脹得通紅,他緊咬著牙根拱手對杜福兮說道:「孟某唐突,冒犯了世子妃,請世子妃恕罪!」

副將軍--這三個字不啻是在提醒著他還不是元帥的事實。

「好了、好了,你們走吧!」杜福兮擺擺手,竟像趕小狗似的趕人。「咱們的菜也快上了,你們圍在這兒,小二哥不好上菜。」

眾人滿頭黑線,在這情勢緊張、劍拔弩張之際,她在乎的只有上不上得了菜?

「那麼孟某告退了。」孟不群自然不想再留下來,今日本是他的生辰,長平侯特在天下第一品為他擺了二十桌席面,是他風光回京,接受京中權貴奉承的日子,卻生生被那討厭的蘭陽王世子給破壞了。

吳大掌櫃見風轉蛇,忙堆了滿臉笑容過來,對著孫石玉、杜福兮便是一陣賠罪。

「不知世子、世子妃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讓兩位坐在這裡,真是罪過,不如移駕到荷雨廳,讓小的再為世子、世子妃上幾道招牌好菜……」

杜福兮一笑,「換位置就不必了,這裡挺好,再上幾道招牌菜吧!你請。」

「自然,這是自然的。」吳大掌櫃又是一臉笑。

這邊,夜飛猛地一拍大醒,大嗓門地道:「二哥,我想起那位世子妃是誰了,咱們是不是在邊涼鎮見過,膽子挺大,救了個小乞兒……」

那一聲二哥讓孫石玉的心揪了起來。他們三人情同手足,人前,夜飛會叫他爺,人後則稱他大哥,稱孟不群為二哥,他不願往深處想,孟不群一箭暗殺了他,這件事夜飛是否知情?是否參與其中?

這究竟是孟不群一人之計,抑或是他們兩人策劃已久,更或者還有其他將領涉入?

「閉嘴。」孟不群拂袖沉臉,邁了步子上樓。

不管是邊涼鎮上那大膽的丫頭,還是蘭陽王世子妃,在他眼中都化為了同一人,他的平煙,他可憐、尚未過門便被定國公夫人弄死的未婚妻……

用過晚膳之後,杜福兮便歪在窗前榻上看王妃交給她的賬本。

賬本雖然無趣,但也難不倒她,她在武術學校本來就兼記賬會計,王妃用的記賬法雖然是這個時代最便捷的,但看在她眼裡仍然不夠清楚,她打算用她的方法重記一遍。

至於孫石玉,他去練功房了,怕又要三更半夜才會回寢房。

自那日去巡鋪子回來之後,他待在練功房的時間更多了,也不知是受了什麼剌激,竟是拚了命的練功,她日日枕著他的手臂睡覺,感覺他肌肉越來越結實了,自然那床第之事也很好,他體力驚人,常一晚折騰她兩、三次,如此頻繁的靡床單,加之她並沒有服用避子湯,她想自己應該很快便會懷上王妃期盼的寶寶。

寶寶耶!她竟然來古代懷寶寶,人生真真是難以預測的。

「世子妃,」阿芷打了簾子進來。「蓮姨娘來了。」

「哦?」她連忙坐好。

蓮姨娘自從做出留在王府的決定之後便真的安靜了許多,只在她自己的小院裡活動,也不再哭了,雖然還是沒有笑容,但精神好了許多,這些暖春閣裡的大小事自然都有柳嬤嬤每日來向她報告。

「讓她進來吧!」

阿芷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出去喚了蓮姨娘進來。

就算阿正不說,杜福兮也知道她要說什麼,生怕那蓮姨娘又進來瘋癲吧,不過她的第六感告訴她,蓮姨娘是真的想通了也想開了,不會再來惹事,她可以放心。

蓮姨娘怯生生地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

杜福兮看著她那一身素淨,便知不是藉故來勾引某人的。

蓮姨娘只綰了個盤髻,身上未戴任何首飾,淡雅的淺藍色紗裙,連點胭脂都沒點,她規規矩矩的給杜福兮福禮。「婢妾給世子妃請安。」

杜福兮朝她一笑,隨意地說:「坐吧!身子好些了嗎?」

她對蓮姨娘早沒有芥蒂,設身處地的想,蓮姨娘不過是個可憐的女人,先前的不依不饒也只是不甘心消逝的情愛。

蓮姨娘低著頭,小聲又恭敬地答,「好些了,多謝世子妃關懷。」

「那是什麼?」杜福兮挑挑眉,問的自是托盤上的白瓷盅。

蓮姨娘突然期期艾艾地道:「是婢妾給世子燉的雪蛤燕窩,是……世子先前愛吃的,想、想到便燉了來,如果讓世子妃不快的話,婢妾馬上就端走……」

杜福兮在心中歎了口氣。人間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世間是有這種人沒錯,你不愛我,但不能阻止我愛你;你不理我,但我對你付出總可以吧?而她總不能阻止不讓人付出,太沒道理了,要蓮姨娘馬上把感情放下太強人所難,她會給蓮姨娘一段時間的,讓她自己放下。

她對蓮姨娘笑了笑,「擱著吧!世子回來,我會跟他說一聲是你燉的。」

蓮姨娘淚盈於睫。「婢妾謝世子妃成全。」

誰知就在蓮姨娘說了聲婢妾告退時,孫石玉竟回來了,兩人一打照面,三個人心裡都各有滋味。

孫石玉微微驚注蓮姨娘會在寢房裡,隨即便目無表情的越過她,逕自到榻上坐下,隨手拿起杜福兮擱在那裡的賬本隨意翻看,不再抬陣,蓮姨娘則是臉紅了,但她不敢造次,只匆匆對著孫石玉又補了句婢妾告退便很快離開。

「她來做什麼?」孫石玉將賬本擱下,看著杜福兮,質問的語氣很是不悅。

杜福兮臉上帶了笑。「只是燉了雪蛤燕窩來,說是爺之前愛吃的,一片好意,爺就過來吃些吧。」

孫石玉皺眉。「我不愛吃那種軟糊的東西,端走。」

「端走多可惜啊!」杜福兮馬上把手中的茶擱下,將燕窩推到自己面前,拿起湯勺就吃,因著燙,邊吃邊朝嘴裡掮風,那貪食模樣看得孫石玉想笑,靠在榻上抱著胳膊看著她。

杜福兮只專注在她面前的燕窩。這多貴啊!既然他不吃,那她就不客氣了,養顏美容啊,幹麼不要?端走也是便宜了廚房的粗使婆子,不如她自己吃。

「爺,你真的不吃嗎?」杜福兮邊吃邊問,「是你之前愛的,現在怎麼不愛了?這燕窩嫩滑濃郁又燉得剛剛好,稠而不膩,很好吃啊!還是說,是因為蓮姨娘送來的,你才不愛,還是你口味變了……」

才在旁敲側擊地問,她忽然感覺胸中一陣劇痛的血氣翻湧,猛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頭一仰,往後直直一倒,連椅帶人的摔在地上,身子軟軟地倒著,雙眸緊閉,似是昏了過去。

「世子妃!」阿芷驚呼一聲,外間的桃花、綠兒、添香、迎梅都急忙忙的衝進來,看到杜福兮昏倒,又忽地渾身劇顫,猛然吐了一口烏血,嚇得她們全都驚叫連連,慌得不知所措。

孫石玉已經飛奔至她身邊扶起她,她忽然又一口血吐出來,染血的臉色蒼白如紙,他心急如焚的伸指探她脈搏,幸好還有氣,他立即封住她幾處穴道,不讓毒性遊走。

「快請朱太醫!」他鐵青著臉大喊道,把杜福兮抱上床,此時她蒼白的臉色又忽然轉紅,顯然那毒十分猛烈。

「奴婢馬上去!」添香衝出去,孫石玉扶著杜福兮坐起來,沉著臉凝聚真氣為她運氣,如果不是他封住穴道,此刻她怕已經毒發身亡了,想到如果他不在寢房裡,那麼他見到的便會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福娘!你快醒來!不準死!」他撫著她不正常泛紅潮的臉龐,這才後怕的遍體生寒,然而她一點反應都沒有,他緊緊的攥著她的小手,悔恨吃下燕窩的為何不是自己,悔恨為何沒堅持讓人端走燕窩,由著她吃,竟讓她代替他中毒,代替他毒發受苦,若她挺不過去,自己便要永遠失去她了……

朱太醫到的同時,王爺、王妃也趕到,見到一嘴黑血的杜福兮,王妃嚇壞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好端端的會這樣?!」

阿正哭道:「世子妃是吃了蓮姨娘送來的燕窩才這樣的!」

王妃掩嘴,一臉震驚,「怎麼會?!善蓮那孩子怎麼會……」

王爺立刻震怒。「把人給本王押過來!」

府裡侍衛領命而去,朱太醫已針灸好,開了藥方子,綠兒忙拿著藥方子跟朱太醫的弟子去抓藥煎藥。

「幸好急救得當,不然世子妃已不在人間。」朱太醫一臉的萬幸。

王爺一臉疑惑,「急救?」

朱太醫讚賞地道:「世子先封了世子妃幾處重要穴道,讓毒歷不至於在體內亂走,因此下官才有挽救的機會,只不過這毒來自東奴,毒性劇烈,至少要十日才能轉醒,或者更久也不一定。」

王爺眼中寫滿錯愕,但旋即又轉為驚喜。「玉兒,你是何時練了武功,父王怎麼一點都不知曉?」

孫石玉輕描淡寫地說:「孩兒隨暗衛們練武強身,化解體內寒毒,這些日子以來獲暗衛指點一二,想不到今日卻派上用場,救了福娘。」

他深知暗衛乃皇上所賜,並不聽令於王爺,因此王爺也不能向暗衛追問他身上功力是否真與他們練武而來。

他雖是魂穿而來,但原本功力卻能在原主的身體裡展現,而原主的記憶也同時存在,就彷彿是他與原主共存於這副軀體裡。

魂穿之後,他雖然在幾次運氣時,隱隱感覺內力還在,但因體內寒毒太重,無法打通兒脈運功化毒,加之寢房日日有蓮姨娘和婢僕川流伺候,他什麼也不能做,直到與福娘成親,在她的幫助下開始運功,體內寒毒一日一日減少,原本因寒毒堂礙的內息也順暢起來,他原本內功底子就深厚,加上揭發了原主自幼被下毒之事,佐以解毒湯藥,身子狀況更是大好,如今已完全無恙了。

「玉兒,你如今還能練功了啊……」王妃高興的流下眼淚,像作夢一般,她的寶貝兒子非但沒有病死,還能練功呢!這是過去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稟王爺、世子!人已帶到!」

王府侍衛押著蓮姨娘來了,她一臉驚惶,臉色慘白,她已經從侍衛那裡知道杜福兮吃了她燉的燕窩便吐血昏死過去之事,嚇得她腦袋一片空白,嘴唇瑟瑟顫抖。

「物證確鑿,世子妃如今還生死未卜,你這賤蹄子還有什麼話說?」王爺臉色轉怒,厲聲問道。

「善蓮,你太教本妃失望了。」王妃也是歎氣。「福娘對你的行徑沒計較過,極為善待你,讓你留在府中,本妃還認為你從此會安分守己的過日子,不想你竟要置她於死地,你的心腸太歹毒了。」

蓮姨娘聽得心中一緊,眼淚撲簌簌地流下來,納頭就拜。「不是婢妾……真的不是婢妾……求王爺、王妃、世子明查……婢妾沒理由……沒理由害世子……婢妾決計不會那麼做,今生今世都不會……」

「還敢狡辯!」王爺眼裡閃過一絲戾色。「看來不用刑你是不會老實招認!來人,拖下去打二十個板子再審,給本王重重的打!」

蓮姨娘被王爺一喝,渾身顫抖個不停,她淚水浸滿雙眼,淒楚的看著孫石玉,只盼他能為自己說幾句話……

孫石玉目光悠長的看著蓮姨娘。他雖然不喜歡蓮姨娘,但她對原主的感情深厚是事實,那碗燕窩是燉給他的,蓮姨娘並不知道福娘會貪食吃了,所以下毒之人要害的不是福娘,而是他,是衝著他而來。

「父王且慢。」孫石玉肅了俊容。「現在先勞煩朱太醫查驗燕窩裡是否有毒。」

朱太醫便上前在眾人面前進行驗毒,而蓮姨娘已跪倒在地上,眼裡噙著淚水,嚶嚶啜泣著。

朱太醫很快便驗好了,他沉吟片刻後說道:「燕窩裡並沒有毒。」

所有人同感驚訝,他們已認定了是蓮姨娘送的燕寓要害死世子和世子妃,不想結果竟是如此。

驗毒的同時,綠兒已經風風火火的煎好湯藥端來了,正和阿芷、添香合力將杜福兮扶起來,小口小口的灌她湯藥。

「但是這支湯勺有毒。」朱太醫緩緩道,「湯勺上有毒,如若吃的人事先驗了燕窩是驗不出毒來的,便會放心吃了。」

換句話說,下毒之人是一定要置人於死地便是了!孫石玉臉色立時嚴峻起來,他冷冷的看著蓮姨娘。「燕窩是你親手所燉,從頭至尾都未假他人之手,也未曾離開嗎?」

因為他的眼光太無情,蓮姨娘一時傷心不已,淒楚可憐的泣道:「因之……因之想著是給世子喝的,是婢妾、婢妾親手所傲,旁人沒……沒碰過,婢妾也、也沒離開過小廚房,燉好……燉好便送來了。」

「在你熬燕窩時,什麼人曾進入小廚房?」孫石玉繼續問道,他並沒有心情去管自己的態度如何令蓮姨娘傷心,他要的是真相。

蓮姨娘心裡咯了一下,忙道:「只有……只有王妃院裡的竹影姑娘到小廚房跟婢妾聊了幾句……」

孫石玉目光微凝,王爺眼裡又露了戾氣,王妃則是一陣錯愕。

王妃身後的竹影很快出來拜倒跪下。「奴婢是去過蓮姨娘的小廚房沒錯,但奴婢絕不敢有害主子的心,是王妃心慈,擔心蓮姨娘悶著想不開,囑咐奴婢無事便去蓮姨娘院子走走,開導蓮姨娘幾句,奴婢才會過去,望主子明查!」

王妃也很快說道:「是我囑咐她去的沒錯,王爺、玉兒,你們莫要誤會竹影,她也沒害玉兒和福娘的理由,兇手肯定另有其人。」

王爺冷著臉直指蓮姨娘,「那麼定是這個賤婢下的毒手,她妒恨福娘得了玉兒的寵愛……」

孫石玉卻是不讓王爺說下去,截了王爺的話,淡淡地道:「父王,孩兒也相信蓮姨娘不會害孩兒。」

王爺大不認同,焦急道:「玉兒,你莫要糊塗,被她給迷惑了,這個妒婦是要害死福娘啊!」

孫石玉緩緩地說:「她事前並不知道福娘會搶了燕窩吃,要害福娘這點並不成立。」

王妃點了點頭。「玉兒說的也不無道理。」說蓮姨娘要害死福娘,她相信,但說蓮姨娘要害死玉兒,她萬萬不會相信。

蓮姨娘一聽又是感傷又是歡喜,哭得一塌糊塗,納頭又拜。「謝謝王妃相信婢妾!謝謝世子相信婢妾!婢妾會每日吃齋念佛,祈禱世子妃早日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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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5 21:41:23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杜福兮已昏迷了十日,這些日子都是孫石玉親自照料,藥方由他看著煎服,半點出不了錯。

阿正和鳳嬤嬤雖然與他替換著,但還是他照看的時間較多,而煎藥的重責大任便交給綠兒,王妃也是日日過來探望,盼望她能快點醒來。

下毒的兇手查到竹影身上便斷了線索,但他認為下毒之人必定還在府中,甚至極可能是王府裡的人,因此暖春閣內外都戒備著,暗衛更是寸步不離的守著,他堅信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兇手是何人,終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朱太醫日日過來王府為杜福兮針灸,除了固定藥方之外,每日再增加補血養氣的方子,太后更是賜了許多珍貴藥材,要朱太醫定要治好她。

一日日過去,杜福兮毫無起色,孫石玉也無心出府去查孟不群之事,他只盼著她能醒過來,她不在他的身邊,他做什麼都失了意義,就算查出他前世的死因又如何?就算他真能揭發孟不群的真面目又如何?在這王府裡,若沒有福娘,他就是孤身一人。

他認為,在原主身上下毒的和在勺子下毒的必是同一人,是一個不希望原主活著的人,如果真是如此,那麼他帶著她離開王府便是對她最安全的。

然而身為蘭陽王承爵世子的他,要離開王府談何容易?縱然他並非原主,可以輕易拋下世子之位說走便走,但王妃呢?深愛兒子的王妃能讓他們走嗎?如若之後福娘腹中有了身孕,那便是蘭陽王府的骨肉,王爺和王妃能放手嗎?決計是不可能的!

「小鬼!姐不要看這台啦,姐要看食尚玩家聽不懂啊!」

「老麼,到底網絡什麼時候來修啊?你老姐我不可一日無網啊!」

「嗚嗚嗚……爸……你不要死,你不要丟下我們……」

「媽,我們來包水餃!高麗菜韭黃水餃,孟家獨家口味!」

她囈語連連,有時哭、有時笑,淨是他聽不懂的話,某一夜還尖叫起來--

「啊--鋼絲斷了……不要--我不要死--我不能死--」

夜半,他起身仔細為她拭去額上密佈的細汗,用棉巾沾了水濕潤她乾燥的唇;很想知道她的夢裡究竟有什麼,什麼又是鋼絲?

第十二日,韓氏遞了名帖要過來王府探望,她會知道杜福兮昏迷不醒並不奇怪,她在陪嫁裡安插了夢梅、似玉兩個丫鬟,她們便是眼線,定然早通風報信去了。

名帖是遞給王妃的,王妃按禮親自接見,她雖聽聞韓氏向來不待見福娘,但人家說了是來探望不省人事的女兒,她也不好拒絕。

韓氏帶了許多珍貴補品,一臉關切,「還沒醒嗎?這孩子怎麼命這麼薄?眼看世子的身子都轉好了,小兩口可以和和美美的過日子了,卻出了這樣的事……」說著拿錦帕抹了抹眼角,一副情真意切,替女兒抱屈的模樣。

王妃看著便不以為然,講得好像福娘永遠不會醒似的,她輕巧地用茶蓋磨著茶盅,謙和地說:「太醫日日都過來診脈,用的也都是最好的藥材,福娘吉人天相,有神靈庇佑,一定會醒來的,親家夫人就莫要太擔心。」

韓氏憂心忡忡地道:「我還是去親眼瞧瞧的好,不親眼瞧瞧我不放心。」

韓氏那副急切的樣子真噁心到王妃了,她眼光掃過韓氏身後的杜採蓮、杜采荷,兩人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一點也不像來探病,便心知肚明韓氏此行的目的,怕是要趁福娘昏迷不醒,另有企圖呢。",

她慢慢地放下茶忠,不動聲色地說:「那是自然,都來了,自然要看一眼再走。」

韓氏暗自竊喜,王妃則吩咐丫鬟先行去暖春閣告知世子一聲岳家來人了,一邊讓人備了兩頂小轎,要親自陪同前去暖春閣。

韓氏對此待遇更是滿意極了,她雖然是堂堂相府夫人,但怎麼也是差王府王妃一大截,何況王爺還是皇上的嫡親弟弟,王妃親自陪同是給足了她臉面。

韓氏本就大陣仗帶了彩雲和四名二等丫鬟來,杜採蓮、杜采荷各帶兩名丫鬟,加上王妃的奴才與丫鬟,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到了暖春閣。

層迭繁複又精緻無比的亭台樓閣看得杜採蓮、杜采荷錯不開眼,水榭花廊背山臨水,築人工湖泊而建,一片碧波蕩漾的荷景,遠看是連綿不絕的巍峨群山,近處是曲折迤邐的迴廊,沁涼微風像是能穿花渡水而來,令人一入院裡便感到心曠神怡,比相府老夫人的主院落大上不只兩、三倍。

進了廳堂寢房,她們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除去那處處透著顯貴、精雕細琢的佈置不說,那世子-傳說中病歪歪隨時會一命嗚呼的蘭陽王世子,竟是眼前這容貌俊美、皎皎如玉的美男子嗎?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玉樹臨風的郎君,她們也會搶著嫁啊!

先前,她們不滿杜福兮要嫁進王府為世子妃時,母親便安慰她們,是嫁過去等守寡呢!就算世子沒死,也是守活寡,一個長年臥病在床,把湯藥當飯吃的人能做什麼?還能恩恩愛愛不成?因此她們便釋懷。

可是今日一見,世子哪有半分病容?那一雙深沉的黑眸不露半絲表情,竟是格外吸引她倆的眸光,引得她們春心蕩漾,想到母親今日要她們同來的目的,更是羞意無限。

杜福兮出嫁後並未按禮制攜夫婿回門,因此韓氏、杜採蓮、杜采荷都是第一次見到孫石玉,跟兩個女兒的心思不同,韓氏打量著孫石玉這個佳婿,越看越是滿意,她心中對孫石玉的定義並非杜福兮的夫婿,而是她兩個親生女兒的佳婿。

「這孩子就這麼昏迷著?」韓氏先走近床沿,看著杜福兮假意關心一番,又拿著錦帕去拭那不存在的眼淚,歎了口氣,「世子辛苦了,這些事怎麼不吩咐下人做呢?」韓氏隨即斥責了一旁的阿芷兩句,不外乎她是杜福兮跟前的大丫鬟,怎麼可以如此不懂分寸,竟然讓世子親身照顧,而她這個奴婢在一邊納涼?

阿芷哪裡會不知道韓氏只是在做戲,她會關心杜福兮,除非天下紅雨,因此她只唯唯諾諾回了兩句「奴婢知錯」便不再搭理韓氏。

跟著,韓氏讓彩雲把一包東西交給阿芷,殷切地叮囑道:「這些是寧神靜氣的香料,你時時在寢房裡點了,讓世子妃好眠。」說完又惡狠狠地說:「你給我乖覺點,不要累著世子了,否則回頭有你受的。」

「照顧娘子乃本世子的本分,一點也不辛苦。」孫石玉很是不耐煩的說道,說完又挑了眉道:「再有,阿芷是王府的奴婢,輪不到外人教訓。」

韓氏進房至今,他也不向韓氏見禮,也不讓人奉茶,更不看杜採蓮、杜采荷半眼,擺明了沒將岳家人放在眼裡。

而王妃則是對兒子不懂規矩禮數的表現不置一詞,像是不知道這於禮不合似的。韓氏忍著氣,對兩個女兒猛使眼色,杜採蓮會意,連忙急急要向孫石玉走去,卻被杜采荷一伸腳給絆了下,待左右丫鬟扶她站好,便看見杜采荷已經不管不顧的往孫石玉懷裡撲過去了,還把棉巾從他手中拿走,藉著搶棉巾的動作還碰了孫石玉一下。

杜采荷嬌羞地說:「姐夫,這種辛苦事,還是妹妹來吧。」

王妃在心裡直搖頭,未出閣的女孩子家竟在自己姐夫面前做這行為,真真丟人。

杜採蓮被妹妹搶了先機,十分惱火,她竟也過去搶杜采荷手中的棉巾要去幫杜福兮擦臉。「還是我來吧!大姐跟我可親近了,她定會歡喜我來照顧她的。」

孫石玉臉色又難看了幾分,在杜採蓮還沒碰著杜福兮之前,他一把奪了棉巾,毫不客氣的推開她們,冷聲道:「你們是來看我娘子的嗎?看完了便出去,不要在這裡礙手礙腳。」

竟說她們礙手礙腳?這話實在剌耳,韓氏勉強堆了笑容道:「世子一個人照料太辛苦了,不如把採蓮、采荷留下幫著照顧世子妃,她們姐妹一向親厚,可以為世子分憂解勞,還可以為世子解悶……」

分什麼憂?解什麼勞?還不是想把兩個親生女兒往世子房裡塞,允她們爬世子的床!

阿正心底憋氣不能發作,添香仗著是家生子,又是世子的大丫鬟,便哼了聲,「世子妃可從來沒說過在相府裡和誰親厚著,倒是說了挺多在邊涼鎮庵堂裡受苦的事,奴婢每每聽著就揪心呢!」

好樣的!添香!涪芷激賞的看了添香一眼。

韓氏的臉色就像是茄子皮似的難看,但她不知添香身份,也不能發作,只好咳聲歎氣的說:「這孩子就是心善,我都反對了,她偏生要去庵堂為前夫人祈禱修福,一片孝心哪!」

阿芷又被嚼心到了,明明大姑娘是被生生逼去的,還差點死在那裡……

孫石玉不吃韓氏那套作戲,他不耐煩地問:「說完了沒?說完了快走,我娘子不喜歡吵。」

相府三人組的臉又綠了,是說她們吵嗎?

韓氏好不容易來了,又怎麼肯輕易走?她眼見在孫石玉那裡行不通,便一本正經的對王妃說道:「福娘怕是沒福氣伺候世子了,而世子既要承爵,膝下便不可無子,如果害得世子沒有子嗣,那便是相府的罪過……」

王妃聽了半天,不知韓氏要說什麼,只得敷衍客套地說:「親家夫人言重了,只是要推遲一些時日罷了,斷不會沒有子嗣的。」

王妃沒聽出來,但阿芷跟一旁的桃花、鳳嬤嬤都聽出來了,王妃不知道韓氏的為人,她們幾個奴婢可清楚得很,這不就是世子轉危為安,她們要來搶這香酵餑嗎?

果然,韓氏一臉大義凜然地繼續說:「這自然是相府的罪過,沒得推諉責任的,相爺的意思是,採蓮便給世子做平妻,采荷為世子側妃,不知王妃意下如何?」

王妃臉色變了又變。什麼?!不但要塞人,還一次塞兩個,而且還將自己看得老高,不是平妻不做、不是側妃不做,這韓氏還真說得出口!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世子的婚配豈能由她在這兒說嘴。

不用看也道兒子此時定然是一臉的黑鍋色,不等兒子發作,王妃便臉色冷凝嚴肅的開口,「親家夫人莫再說這等無稽之語,明日福娘便會醒來,本妃還有事便不送了,百合,請大總管好生送親家夫人跟杜小姐們出府。」

王妃說完便掉頭走人,留下韓氏一愣一愣的反應不過來。

孫石玉眉峰一挑。「暗衛何在?」

韓氏還沒從王妃突然走人之中回過神來,又忽然聽到耳邊的冷喝,結結實實嚇了一跳,當她們母女三人看見十幾名黑衣人突然出現在寢房時,更是嚇傻了。

跟著,孫石玉冷冷的聲音響起,「保護世子妃,把閒雜人等趕出去!」

三人嚇得一個激靈,彩雲不愧是韓氏跟前的一等大丫鬟,反應最快,她心驚的拽著愣住的韓氏往外走,杜採蓮、杜采荷跟一干丫鬟婆子忙跟上去。

看那陣仗,再不走可能會被扔出去,這個世子可是沒在看情面的,如今她們全明白了!

韓氏廣恨地咬牙,沒想到杜福兮那死丫頭那麼快就得了世子的心,世子連瞧者不瞧採蓮、采荷一眼,明明她們姿色就勝了杜福兮不只一點兩點,世子怎麼會不心動呢?

「閒雜人等」都狼狽的走了,暗衛便退開,回各自崗位駐守,寢房裡總算恢復了安靜,綠兒忙把剛煎好的藥端上。

孫石玉餘怒未消。「阿正!稈那包鬼東西扔了。」

「是!」阿芷巴不得那麼做,立馬把香料袋子提了出去扔。

這次事件落幕後,王府總算平靜了一陣子,杜福兮在半個月後總算轉醒,當她睜開眼睛前,還想著她會不會穿回去了?會不會發現她在醫院裡,而大宣王朝的一切都是個夢?

她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因為太忐忑了,因此只先睜開一眼,小骨子則動了動,努力嗅聞有沒有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孫石玉看了就好笑。「怎麼連醒來都如此調皮?」他伸手覆在她前額。「沒有發熱……身子有沒有哪裡不適?」

這幾日她已有快醒來的徵兆,不但說的囈語變多了,眼皮也會微微地顫動,讓他振奮不已。

「福娘,聽見我的聲音嗎?聽見我在叫你嗎?」

這聲音……想到那對墨如深潭的黑眸,她的心咚地一跳,忙睜開兩眼,拍著胸口。

「好家在……」

不知不覺中,她已經不想回前世了,如果醒來發現回到了前世,那她真不知道自己要怎麼承受,把心留在大宣王朝的自己,能在現代若無其事的生活嗎?

不,不能。她很肯定自己已經不想回去了,這一世她跟定孫石玉了,所以……對不起了,頌國、頌民,姐不能回去了,姐要留在這裡,你們一定要好好照顧媽媽……

「好家在?」孫石玉眉一挑。「這又是什麼話?是想問你此刻是否在王府裡嗎?」

杜福兮這才虛弱一笑。「我這是怎麼了?爺,妾身怎麼渾身都沒氣力的……哎喲,感覺腰好像要斷了,妾身想坐起來。」

「你貪食。」孫石玉小心地扶著她坐起來,把繡花迎枕仔細塞在她纖腰後頭,讓她坐得舒服點。

「貪食嗎?」她微微一愣。

畢竟昏迷了半個月,她腦子還有些昏昏沉沉,一時想不起所有事。

孫石玉肅了容顏,緩緩說道:「那日你吃了蓮姨娘燉的燕窩便昏死過去,朱太醫診斷你中了劇毒,至少要十日才會轉醒,至今已昏迷了十五日,尚未查出下毒之人。」

「蓮姨娘燉的燕窩?」她整個人都醒了,緊張的拽了他衣袖問:「蓮姨娘人呢?不會……不會被打死了吧?!」

孫石玉輕輕拉下她的手,撇了撇唇,「她沒事。」

杜福兮吁了口氣,「那就好。」

某人不悅了。「怎麼不見你擔心爺?可知爺多擔心你?」

「爺擔心妾身會死掉是不是?」她去拉孫石玉的手,臉上帶著淡淡的、從容的微笑,安慰他道:「放心,妾身死不了,不知道妾身八字大吉還因此救了爺的命嗎?有此命格的人沒那麼輕易就死。」

「傻瓜。」孫石玉又好氣又好笑的捏捏她的小骨子,「他」沒有死,是因為他重生、借屍還魂了,跟她八字無關。

「我怎麼傻了?」她挪動**,挨蹭過去,就是很想靠近他,要靠得近一點,要他牢牢的抓住她,不要……不要讓她有不小心穿回去的機會……

「爺說你傻,你就是傻。」孫石玉柔聲道:「搶著吃爺的燕窩,替爺去鬼門關前走一遭,這還不傻嗎?」

他驀地將她攬進懷裡,感受她存在的踏實,感受著失而復得的美好,雖然他臉上沒顯露,但心中激動。

「妾身這哪是傻啊!是聰明好不好?」她安心坐在他懷裡,摟住他的頸子,一臉的笑。「如果是爺吃了燕窩昏死過去,府裡不炸鍋了?母妃會哭得多傷心,妾身這是盡孝啊,不想母妃哭壞了身子,特意代爺受罪。」

他好笑地啄吻她的唇道:「你倒是有先見之明,知道那燕窩裡有毒,搶著吃它。」兩人說笑的交頸相擁片刻,她那軟軟的身子貼著他,孫石玉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立即放開她,她才剛醒,身子還很虛弱,可不能與他歡好。

杜福兮坐在他懷裡,自然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她臉一紅,嚷道:「我好餓啊。」

孫石玉摸摸她的臉龐,語氣寵溺地說:「這是自然,你什麼也沒能吃,每日淨是灌你湯藥跟補湯續命。」

她按按自己扁扁的肚子,這也算另類減肥了吧!「我想吃臭臭鍋。」

如今這臭臭鍋已不是她的獨門絕技,府裡各個小廚房、大廚房都會做了。

「不行。」孫石玉馬上打碎她的美夢。「朱太醫說你醒後只能渴點米湯,份量逐日增加,忌諱油膩。」

杜福兮一臉哀怨,外頭守著的添香聽見房裡有動靜,恐怕是世子妃醒了,她一臉喜的,忙機伶的叫人擺飯。

杜福兮喝了一碗米湯便再也喝不下了,她胃好像變小了耶……哈,小鳥胃可是她前世夢寐以求的,女明星們個個都有個小鳥胃,她好羨慕,每次在片場放飯時間都被師弟們笑,笑她一個人吃兩個便當是晚上有在兼職當超人嗎?

她原本食量也沒那麼大,是當了武術替身之後,體力消耗大,自然要補充熱量,而便當有肉有飯有菜的,還附送養樂多,補充營養再完整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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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5 21:42:11 |只看該作者
又休養了三日,朱太醫來診脈,總算露出了笑容。

「世子妃已經無事了,不需要再行針灸,只需再服七日湯藥調養身子便成,常日裡多歇著,不宜出府,若感染了風寒,留下病根就不好醫治了。」

「有勞朱太醫了。」王妃每日都來探望,此時聽太醫這麼說,她心中的大石便落了地。

不說福娘是她唯一的媳婦,就說福娘這次身中劇毒,險些喪命,也是替兒子受的,她又是感激又是心疼,只想著日後加倍的對她好。

她讓孫石玉即刻進宮去向太后稟告這個好消息,也是太后想親自問他福娘中毒之事,所以讓他進宮一趟。

王妃也陪著一起進宮了,孫石玉留下所有暗衛護衛暖春閣的安全,若不是太后要見他,他是寸步也不想離開。

杜福兮歪在暖榻上,阿芷搬來銅鏡,仔仔細細的為她梳頭,慢慢地把這陣子發生的事告訴她,先從王爺震怒審蓮姨娘、蓮姨娘頻頻喊冤說起,再到韓氏別有目的帶著杜採蓮、杜采荷來王府假探病真塞人之事。

「夫人說得大姑娘好像永遠都不會醒似的。」阿芷忿忿地說,連稱呼都忘了改。

「什麼您不可能為世子誕下子嗣,要由二姑娘、三姑娘代勞,奴婢聽了就有氣,卻是沒用地敢怒不敢言,是添香嗆了夫人一頓,真是大快人心,奴婢現在想起來還很痛快。」

「哦?」杜福兮興趣來了。「添香說什麼?」

阿芷把那日添香回韓氏的話一字不漏給講了,杜福兮聽完了哈哈大笑,也暗暗記下了,添香是可以用的,又是王府的家生子,對府裡也熟,往後可以把事交給她辦,肯定不會出錯。

她是想過韓氏知道她沒做成孀婦肯定不樂意,看她穩坐上京第一高門蘭陽王府的世子妃之位,大享榮華富貴一定悔得腸子都青了,斷不會讓她這個王妃當得逍遙自在,但是沒想到韓氏竟是把主意動到世子身上,想要來個三女共事一夫,還平妻、側妃哩,那也要看她這個正牌世子妃准不准,現在可不是韓氏說了算,若還想著拿捏她,她也不會手軟,她可是穿越來與他做夫妻的,誰也別想跟她搶!

「說來也好笑,世子自始至終沒對夫人見禮,王妃也裝做沒看到,世子妃,您真該看看夫人的臉色,真像鍋底似的黑。」

「是嗎?」杜福兮又被逗樂了。「那廝確實做得出來這等事,我沒親眼看到實在太可惜了。」

「還有呢!」阿芷說得可起勁。「二姑娘、三姑娘為了爭世子注意,三姑娘還使絆子勾倒了二姑娘,自己樂顛顛的往世子撲過去,二姑娘咬牙切齒的可把三姑娘給恨上了。」

想到那畫面,杜福兮又是一陣狂笑。「哈哈哈,真會鬧騰!」

那兩個妹妹也太有才了吧?跑來人家府裡投懷送抱,還自己人害自己人,要真一個成了平妻,一個成了側妃,不一天到晚從早鬥到晚才怪,不嫌累嗎?

主僕倆說得正歡,綠兒打簾子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張望,還緊張不安的咬著指頭。

杜福兮越過銅鏡看過去,笑著招呼,「進來啊!你這丫頭做什麼在門口看?瞧你鬼鬼祟崇的想嚇誰啊?」

「不是啦,世子妃……」綠兒欲言又止,半晌才期期艾艾地道:「那個……」

杜福兮一笑,故意戲譫地問:「哪個?」

綠兒小心翼翼地指指廊外。「那個……蓮姨娘又在外面跪了。」

杜福兮怔了怔。昏倒!真拿古代女人沒辦法,動不動就跪,古代女人的膝蓋就那麼不值錢嗎?

「她在跪啥?」

綠兒潤了潤唇。「聽說世子妃醒了,想求見世子妃。」

杜福兮淡淡地道:「讓她進來。」

阿芷皺起了盾。「世子妃……」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啊!雖然王妃跟世子都相信毒不是蓮姨娘下的,但她還是存有懷疑,她認為也可能是蓮姨娘就是要賭這一把,賭世子妃會分了燕窩吃,蓮姨娘受了冷落,既得不到世子,便想置他於死地,連世子妃也要一併害死,她也不怕揭了自己就是那下毒之人,想要玉石焚……

「無事,你別擔心。」杜福兮微笑說道,示意阿芷把銅鏡收好。

蓮姨娘怯生生的進來了,雙眼果然是紅的,不知道哭了多久,見了猶顯病容的杜福兮,她納頭就要拜。

杜福兮抬了抬手。「行了,坐吧!」

「婢妾不敢坐。」蓮姨娘吸了吸鼻子,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別哭了。」杜福兮有氣沒力地道:「瞧我這病歪歪的樣子,你會比我難受嗎?我都沒哭了,你哭啥呢?再哭,我以後便不見你了。」

蓮姨娘忙去擦淚。「是,是,婢妾不哭了。」

杜福兮朝近處那繡凳努努下巴。「那你坐下,站著看得我脖子疼。」

蓮姨娘這會兒乖順地坐下了,阿芷端了甜涼茶和果品上來。

杜福兮歎了口氣,「一直在哭,潤潤喉吧。」

蓮姨娘馬上照做,低眉順眼地端起茶來喝了。

杜福兮等她把甜涼茶喝完才道:「要見我,如果是要來說你沒在湯勺上下毒,那不必說了,我相信你。」

「世子妃……」蓮姨娘愣愣的看著杜福兮。

杜福兮淡淡地道:「我信你不會害世子,也不知道我會搶著吃燕窩,這件事與你無關,兇手另有其人,那人許是要世子的命,許是真的很聰明,猜到我會吃那燕窩,是要我的命,也或者,是要我們兩個的命……總之與你無關,不是你。」

蓮姨娘眼裡閃著淚光,她眨巴著眼睛,強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

世子妃說如果她再哭,以後便不見她了,她可不能哭……

見蓮姨娘又是激動又要壓抑,有人信她的萬般情緒都寫在臉上了,杜福兮放柔了聲音道:「回去睡個好覺吧!瞧你眼圈黑的,這陣子煎熬到都沒睡好吧。」

蓮姨娘馬上起身,朝杜福兮福了福身,一連迭聲地說:「婢妾這就回去睡!這就回去睡!明兒個再來給世子妃請安!」

孫石玉直到晚膳後才回來,說是在太后那用過御膳了,皇上也陪他們一道用膳。

「皇上長得怎麼樣?」杜福兮語帶好奇地問,在電視劇裡看多了皇帝,卻不知真正的皇帝是如何?

孫石玉解下腰帶,淨了面,換上便服。「大膽,皇上容顏豈是你我能評論的?」

今日他入宮另有一個目的,原是想見皇后一面,暗示她提防孟不群,可惜他並沒有見到皇后。

或者說,皇后是刻意避開了,皇后本就對太后和皇上疼愛原主孫石玉感到如芒剌在背,在太后特意召孫石玉入宮關心的場子裡,她自然不樂意在場。

皇后將孫石玉視為眼中釘肉中剌,那麼他要如何警告皇后小心孟不群?又如何讓皇后相信他的話?如果皇后不信他,反而將他的話告知孟不群,一個不小心,恐怕他反而會為皇后招來危險,這些,他都必須考慮周全。

「哎喲,爺,你嚇到妾身了。」杜福兮吐吐小舌,哪裡有半點被嚇到的樣子,她頭一歪,抿了嘴就笑。「私下說說也不行?」

孫石玉眉宇一挑。「娘子忘了暗衛是哪位的人了嗎?」

杜福兮一愣,會意後,馬上大聲地說:「哦,爺,你說皇上氣宇不凡、英明神武、聰明智慧、有遠見、勤政愛民、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得使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乃世間少見的明君,真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孫石玉忍不住笑了。「你這小滑頭。」

杜福兮杏眼眨呀眨的,拉住他的手晃了兩晃。

「爺,你說皇上明天會不會賞我什麼值錢的東西?不是召了你入宮嗎?那必定知道妾身奮不顧身的替你消災擋厄,皇上那樣疼你,這賞賜不會少吧?」

這小財婆,他笑著輕點她的小骨尖,「已經賞了。」

杜福兮精神都來了,喜笑顏開地問:「哪裡?哪裡?」

剛才他進門,也沒瞧見他手裡提著包啊,看來是揣在懷裡了,既是能揣在懷裡,那不就很少?

「你的腦袋究竟在想什麼?」孫石玉不覺莞爾。「皇上賞東西,難不成會讓爺自己帶回來嗎?明日宮裡公公會來,到時你自己看。」

可是她還是很好奇,纏著他問:「那告訴妾身,皇上都賞了什麼?」

這問題更好笑了,好似相府沒被皇上賞過,她沒見過規矩似的,淨問些傻問題。他眉一挑,「說不清。」

這她可不滿意了,皺了皺鼻子。「什麼啊?為什麼說不清?」

孫石玉手指勾了下她下顎。「說不清就是說不清,別再問了,現在那個並不重要。」

「世子,淨房備好了。」外頭傳來采柳的聲音。

他立即把那喋喋不休、問個不停的小女子抱了起來,大步流星地把她抱進淨房,讓眼巴巴跟著的采柳不知所措。

「你帶著丫鬟在外間守著,不許靠近半步。」他的口氣像在軍隊裡下指揮命令似的。

「是、是的,奴婢知道了。」采柳也是燙了臉,忙帶上門退下。

杜福兮一聽就臉紅了。什麼吩咐啊,怪矂人的,她不自在的咳了咳。「怎麼不叫人伺候呢?叫阿正來吧……」

孫石玉立馬白她一眼,這不解風情的小女子。「有爺在,叫什麼阿芷?」

他兩三下就把她剝得一乾二淨,把她抱進浴桶裡,輕輕地讓她坐下。

反正又不是沒看過彼此的身子,杜福兮索性也不矯情害羞了,一坐進熱水裡,頓時全身舒暢,她閉上眼靠在木桶上,嘴裡也沒閒著,開始跟他閒話家常。

「爺,你剛剛穿那世子朝服挺好看、挺威武的,做什麼這麼快換下,妾身還沒看夠呢。」

他幫她捏揉頸子的手一頓。「你喜歡?」

杜福兮笑嘻嘻的閉著眼點頭。「超帥。」

超帥?「什麼話?」他撇撇唇。「明日再穿給你看。」

哼哼,她是沒見過前世的他,穿上一品大將軍的朝服才叫威武好看,在他眼裡,世子朝服跟娘兒們穿的似的。

「等等回房不能穿嗎?反正時候還早。」

他力道適中的幫她按著,「回房有回房的事要做,穿著衣裳不方便。」

這話說得也太直白,她臉微微一紅,也是,她病了好一陣子,正常男人自然是想的,但他也是古代男人,滿院子丫鬟隨他挑,他為何沒要旁的女人?

不過,她沒笨得問出口,丈夫專一「守貞」是她的福氣不是,她微笑著雙手不時拍打著水花,輕輕哼著歌,孫石玉繼續給她撩水擦洗。

沒多久,孫石玉自己也很快洗好了,換上了備在一旁的衣裳,他把杜福兮抱起來,將她擦乾淨,換上乾淨衣裳,一樣抱著她回房。

杜福兮安心地窩在他懷裡。

其實呢,古代的大戶人家事事都有奴婢代勞,她還真不覺得哪裡不方便,除了娛樂少了些,比較無聊而已,像吃的穿的,這些可都比現代講究多了,也沒什麼黑心商品和黑心食物,過得比她在現代還舒服哩……

「你會做高麗菜韭黃水餃嗎?」將她放在床上之後,孫石玉冷不防地問,他讓慕東問過府裡大小廚房的蔚娘,都無人聽過這道菜。

「咳咳咳咳咳!」真真嚇死人不償命啊!杜福兮連咳了好幾聲,她驚慌的抬眸看著他。

「爺怎麼會知道高麗菜韭黃水餃?!」

孫石玉若無其事的低頭看她,淡然的吐出了四個字,「孟家口味。」

轟!杜福兮一動也不動的瞪著他,腦子裡亂哄哄的像有千軍萬馬踩過,任由孫石玉將她放上床,她依舊是瞬也不瞬的瞪著他看。

她一定是在作夢!她一定還沒醒!這不是真的,這是夢……

「爺怎麼……怎麼知道孟家?!爺是怎麼、怎麼知道的?!」她舌頭快打結。

他不會真是小方那渣男吧?明明一起穿了還一直不道破,還還……還跟她做了夫妻,偷了她的身子跟心……不不,身子不是她的,可心是她的啊……

「孟家究竟是何人家?」孫石玉同樣瞬也不瞬的盯著她,目光沉肅。「為何你談孟色變?」

他還裝?杜福兮微微打著顫,想到他可能是小方,便不自覺地往床裡挪移,她臉色發青,身子緊繃,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反應更是令孫石玉疑竇四起,他沉著聲音問:「爺在問你,孟家是哪裡人家?為何還不說?」

杜福兮幾不可聞地問:「你你……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前世,她曾帶了好幾次餃子到武術學校請大家吃,還自豪的說是孟家口味、獨一無二,小方自然知道孟家口味跟高麗菜韭黃水餃。

「知道還需問你嗎?」孫石玉語氣稍有不耐了。

杜福兮心裡咯了一下,難道不是她想的那樣?她潤了潤嘴唇。「所以……你不是小方?」

「小方?」孫石玉皺著眉頭很不高興。「爺就是爺,爺為何會是小方?小方又是何人?莫非是男子?」

杜福兮咬著唇,覺得她麻煩大了,她搪塞道:「小方就是……就是個認識的人。」又低頭想了半天,還是堅定的說:「爺先告訴妾身,是怎麼知道那水餃和孟家的,如果爺不先說,那妾身真是不知道怎麼跟爺說,妾身……妾身實在有妾身的難處,爺就讓我一回吧!」

許是看出她臉上那不似假的難言之隱,孫石玉這才鬆口道:「是你昏迷時在夢中說的。」

杜福兮瞪大了眼。原來是她夢中囈語!她穿來之後便小心地不讓人看出她不是原主,想不到她曰日警惕著,卻管不住自己夢中的嘴巴……

不過,她赫然發現自己不是因為可能被他識破是穿越者而嚇到,而是怕他是渣男小方,若他真是小方,那她真寧可死了算了,跟小方在古代裡成夫妻算什麼破事啊……

「好了,爺已經告訴你了,現在換你說了,孟家是哪裡人家?小方又是何人?」孫石玉瞬也不瞬的盯著她,那眼神是萬不容她逃脫的銳利。

杜福兮知道他絕不是她能打混過去的,她思考了半晌,潤了潤嘴唇,抬起頭來看著他,眸光澄澈。「如果說……妾身並非左相府的嫡長女杜福兮,爺能相信嗎?」

孫石玉聽得心中一凜。她不是社福兮?莫非她與他一樣,都是魂穿重生者?

他頓了一下,黑眸盯著她,緩緩的問:「若你不是杜福兮,那你是何人?」

杜福兮攥緊了粉拳,流露她內心的不安,她深深吸了口氣才道:「我孟,發生了意外,墜入山崖,醒來之後,我發現我變成了杜福兮,從此便一直以杜福兮的身份活著,而真正的杜福兮,許是在蓮花庵裡尋短時已經香消玉殯,也或許魂穿去了哪個身軀,這我便不得而知。」她說完看著他,就怕在他眼中看到一絲不好的念頭。

孫石玉聽得暗暗心驚。這不是與他遭遇如出一轍嗎?

他自己便是過來人,自然知道魂穿於他人軀體的萬般無奈。

前世的他,在感情上無所羈絆,重生之後只有有志難伸的憋屈,而她呢?若她前世已為人妻為人母……

想到這裡,電光石火的一瞬間,他竟然無法忍受了,無法忍受她曾是人妻人母……「你原是哪裡人氏?」他的拳頭同樣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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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5 21:42:33 |只看該作者
她的故鄉,若是還有個夫君等她回去,那麼她……那麼她可是歸心似箭卻又不能歸?只能萬般心焦的困在這副軀體裡嫁入王府,成為他的妻?

「怎麼不說話了?你是哪裡人氏?可成親了?有夫君孩兒嗎?」他沒注意自己說這些話時已幾近咬牙切齒。

杜福兮愣愣地看著他。「爺,你一點都不驚訝嗎?不當我是混說瞎說嗎?不當我腦子有問題嗎?你現在是真的相信我的話嗎?」

不對,大大的不對,他既不驚又不疑,倒叫她起疑了,她說的又不是什麼吃喝拉撒的普通事,他怎麼可以如此淡定面對?太不合理了,還是大宣王朝很多魂穿者,所以她的事對他而言只是芝麻綠豆大的小事?

「我在問你!你是哪裡人氏?可有夫君孩兒?」他再度厲聲問道。

杜福兮不解道:「這……這有那麼重要嗎?比我不是杜福兮還重要嗎?」

「很重要!」他陰沉的喝道。

她投降了,「我不是大宣王朝的人,我的家鄉在很遠很遠、遠到你無法想像也絕沒去過的地方,我沒夫君也沒孩兒,還是單身……就是尚未婚配的意思。這樣滿意了嗎?」

孫石玉劍眉一斂一抬,緊繃的身子這才緩緩放鬆。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用低沉的聲音問:「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杜福兮搖了搖頭,「沒有人,你是第一個。」哎,當她是傻子呢,這種事怎麼可能到處說給人聽?

孫石玉凝視著她,沉聲說道:「不許你再告訴第二人。」

杜福兮嘴角揚起一絲苦笑。「妾身能告訴誰啊?以為人人都像爺一樣,禁得起嚇嗎?」

孫石玉聞言眉峰一沉,緩緩說道:「如果爺不是禁得起嚇,是跟你同樣的人呢?」杜福兮整個人光速石化,耳邊只聽到自己心臟突然撲通撲通的狂跳。

跟她一樣?!果然!她潤了潤唇瓣,大膽的看著他,「其實……我早猜到了幾分。」她猜到了?!他的俊容瞬間閃過一絲激動。

她是如何猜到的?她從未跟原主接觸過,是最不可能察覺的人她是怎麼察覺的……不,她是說猜到,並非察覺到,她是以何為根據做此大膽的猜測?

孫石玉的眼眸此時深不可測,定定地看著杜福兮,一字一字地問:「你說什麼?」

杜福兮倒是放鬆了,也不跟他賣關子,她很快地道:「從蓮姨娘那兒聽到你是何時開始冷落她的,那一夜又是如何情景,你本來已斷氣,復又轉醒,醒來便變了一個人,當她與一般奴婢沒什麼不同,我心中便有了懷疑,加上你與傳說中的蘭陽王世子不管各方面都截然不同,那蘭陽王世子是個媽寶,可你根本不是,我更加懷疑你與我一樣,都魂穿了。」

孫石玉凝了眼問道:「懷疑我魂穿之事,你向旁人提過嗎?」

杜福兮瞪著他。厚!這廝真真很小看她的智商耶,她是那麼不周全的人嗎?

「放心吧,妾身嘴緊得很。」她在心裡猛翻白眼。「真的世子已死,這是多大的事,我可沒那麼白目,隨意地亂說。」

孫石玉眉一挑,「白目?」

杜福兮噗哧一笑。「就是沒眼色、不長眼啦。」

孫石玉瞅著她,神態不置可否。「這是你家鄉的話?超帥也是?」

她含笑點了點頭,「嗯!」

他再問:「沖水馬桶?」

她大笑,「你還記得啊!」

他下顎微微一抬,不置可否地看著她。「三十六計?」

她笑道:「哈哈,現在爺是不是覺得妾身沒那麼聰明了?」

她來自何處,就只能告訴他這麼多了,現代是跟他講不明白的,除非他也來自現代,否則只是多費唇舌、被當瘋子。

「現在換你說了。」她放下了心中大石,清亮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看著他,問道:「你原本是何人?我沒聽你說過『家鄉話』。」

他與這裡的人說話舉止並無不同,使婢喚僕自然得很,如果不是蓮姨娘那番話,她最多認為他病癒性情丕變,也不至於猜到他不是蘭陽王世子。

孫石玉的神色很是複雜。「爺原就是大宣王朝人氏,在成為孫石玉醒來之前,同樣生活在此。」

杜福兮朱唇微張,很是意外,「哦哦!所以你是重生了,你並不是穿越……」

媽呀!她到底在說啥?

果然,孫石玉挑高了眉。「穿越?」

杜福兮不由得抹了把冷汗。「就是……呃,像我這樣,不是大宣王朝的人,從很遠的地方魂穿來的,就是那個穿……穿越……」

真是越解釋越糊塗了,她還是不要再解釋比較好。

幸好孫石玉並沒有糾結這個,貌似也不太在意,果然男人就是比較不拘小節。他驀然轉了話題問道:「知道大宣王朝的第一名將、定國公府的嫡四子、當今皇后的胞弟--飛踏將軍衛如靖嗎?」

「飛踏將軍?」杜福兮面露不解之色。

「你不知道嗎?」他臉一沉,語氣陰陽怪氣的有些不悅了。

縱然她不是大宣王朝人氏,但來此也有一段時日了,怎麼會連大宣王朝第一名將都不知道?縱然「他」已經過世了,但他曾八勝東奴,戰功名留青史,謚號衛國侯,追封衛王,這小女子當真是見識淺薄,來這裡的時日都幹了些什麼?做臭豆腐?幸運餅乾?她就不能做點有建設性的事嗎……

他心中的忿忿不平驀地被一道清亮的聲音打斷--

「現在那個很重要嗎?」杜福兮說道,帶了幾分不耐的擺了擺手,催道:「那飛啥的晾一邊去,快說說你成為蘭陽王世子之前住在哪裡?家中還有什麼人?你是怎麼死的,回去瞧過了嗎……」

孫石玉瞪著她。飛啥什麼的?竟然如此不敬!

看他陰著一張臉,杜福兮像彈簧似的,驀地坐直了。「你不會是……有老婆孩子了吧?!」

她此時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適才他為什麼那麼在乎她是否有夫君孩兒,比她是否為杜福兮本人還重要,因為此刻她也有同樣的心情,他是重生人不打緊,若他前世另有所愛,那她成什麼了?

若是他已有老婆孩子,那麼他就是在欺騙她的感情,他既是大宣王朝人氏,在魂穿蘭陽王世子之前都在此地生活,那麼他醒來後不該安之若素的在王府裡當他的現成世子,享受榮華富貴,應當去看看他的妻兒吧,想方設法也要將妻兒接來才是,這才是道理。

「飛踏將軍衛如靖歿時二十八歲,尚未成親,無妾侍子嗣。」孫石玉傲然的回視她。

「幹麼又講那飛啥的……」她驀地住了口,心跳了兩下,手不自覺的舉了起來,指著他。「你不會就是那飛啥的……吧?」

「把手放下。」孫石玉神色不變,哼了哼道:「堂堂護國大將軍不是能讓你指著玩的。」

杜福兮慢慢地放下手,眸光寸步不離他,努力地穩下心神。

許久之後,她才看著他,恍然大悟的歎了口氣,「原來你是將軍啊!」

孫石玉不覺好笑起來。「你這是哪門子的領悟?」

杜福兮不自覺又伸起手來要比,想到什麼,又連忙放下,只嗯哼兩聲地說:「就是那個,你對我那三十六計很感興趣啊,不是還一一記了下來?」

「原來是指那個。」他大步走過去,一撩袍角,在她身側坐了下來,黑眸閃著熠亮的光芒。「有朝一日重回沙場時,我要親自驗證你那絕妙的三十六計!」

杜福兮聽得一驚。這話有語病浮!

「怎麼,你……那個,你還想回沙場嗎?」她試探地問。

縱然她不知曉飛踏將軍的生平,但能做為一國大將軍,還追封為衛王,功績肯定是很顯赫了。

「不是想而已。」孫石玉的劍眉鹽起,語氣堅定地說道:「我必須回去。」

杜福兮微怔。「什……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他必須回去?可他現在是蘭陽王府病弱的世子,就算外邊的人知道世子身子日漸好轉,他給人的印象也不過是個文弱貴族,他要如何去沙場?誰會讓他去啊?不說旁人,王妃肯定就第一個不依。

「我必須回去,因為有個人我必須除掉。」他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前世我死於大月國之役,那一天兵荒馬亂,是我一起浴血百戰的拜把兄弟、我最信任的副將,在我毫無防備之下,於正面一支冷箭貫穿我的心,奪了我的命。」

孟不群當日既然敢正面朝他射箭,便是不怕事跡敗露,也鐵了心要他的命,他懷疑那箭上淬了劇毒,他才會立即喪命,連一丁點讓他運功自救的機會都沒有。

杜福兮怔怔地看著他,他那俊絕的臉龐上,黑陣冷冷地掠過一閃而逝的肅殺之氣。是會恨啊!可以理解的,被最信任的好兄弟背叛,他所承受的痛苦自是筆墨無法形容,如若他抱著如此不解的恨意死去便罷,偏偏他又重生了,自己是如何死的,他最清楚,那難喻的椎心剌骨之痛,他要怎麼釋然,怎麼面對好兄弟殘酷的對待……

「他暗殺了我這個元帥,必然會對朝廷不利,我絕對無法坐視不管。」他咬牙切齒地說。

杜福兮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道:「可是你現在是蘭陽王世子,你根本不可能去邊關,不可能去軍營,不可能回到沙場……」

「事在人為。」他俊臉沉沉的截斷她的話,語氣堅決地道:「那人一日不除,大宣王朝便會籠罩在可能的危險之中,除了我,沒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我必須揭穿他,不是為了報一己之仇,而是為了大宣王朝千千萬萬的百姓,若軍事動搖、國家動盪,百姓又如何安居樂業?」

杜福兮眼中浮現讚賞之色,顯然已經認同他了。「所以你一定要那麼做?」

孫石玉點了點頭。「勢在必行。」

她驀然朝他一笑,笑容恍如朝陽般燦爛。「妾身支持你,無條件支持你回到沙場。」

她端詳著他,仔細地瞧著,不知道前世的他相貌如何?既然身為武將,便不會有蘭陽王世子如此拔尖俊美的樣貌吧?

「你在想什麼?」他蹙眉,不悅地勾起她的下巴。「莫非是在想前世的我,貌不如蘭陽王世子吧?」

杜福兮噗哧一笑。「哈哈,被你看穿了。」

「你當真這麼想?」孫石玉捏她臉蛋,順勢將她往床裡壓去,瞇起了眼眸。「爺是勝過蘭陽王世子的大宣王朝第一美男子,戰時為了威嚇敵人,每每總要佩戴面具上陣……」

他還未說完,杜福兮便沒忍住,又是噗哧一笑。「原來你也是蘭陵王啊!」

孫石玉皺眉。「蘭陵王?那是何人?」

她一臉開心小粉絲的模樣。「哦,是我家鄉那邊的名人啦!是個戴面具征戰的絕世美男子,他呢,相貌柔美,武藝高強,屢建戰功,貌柔心壯,音容兼美,是個有英雄氣概的美男,不但俊美非常,又勇冠三軍,唯恐上戰場時敵人輕視,所以每次出陣都戴一個極兇惡的面具,所向無敵。」

這些話聽在孫石玉耳裡非常剌耳,而且句句都是他不愛聽的,他瞇起挑釁的眼神。

「你見過他?」

「算是吧!」看電視也算的話。

他臉色一沉,「見過幾次?」

「嗯……」她扳指頭數了數,電視劇一共有四十六集,那就一集算一面,加上回放她又看了兩次……

「約莫見過一百五十次吧!」

孫石玉一臉深沉。「為何要如此頻繁會面?」

杜福兮一愣,終於搞清楚他眼中那兩簇怒火的含意了,抵在他胸前的兩隻小手忽地笑不可抑地推了推他。

「你現在不是在吃醋吧?」

孫石玉扣住她的雙手高舉過頭,冷冷的瞇起雙眼。「不要繞開話題!」

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加重語氣,「爺在問你,為何要頻繁與那蘭陵王見面?為了何事見面?都談了什麼?做了什麼?」

她很想拍額,但手給他扣住了,做不到。看來她又替自己找麻煩了,又忘了這是禮教嚴謹的古代,女子在自己丈夫面前提另一個男人恐怕就會被冠上不貞之名。

她眼珠亂轉,目光閃爍亂飄,搪塞地說:「就只是……那個……吃東西而已……」是她單方面坐在電視前邊吃鹹酥雞邊看連續劇啦!

這回答自然是讓孫石玉萬分不滿意,他忍不住心頭的一把火,重重吻上她的唇。

他鬆了扣住她皓腕的手,鐵臂牢牢箝住她的身子,舌尖遊走在她唇齒之中,火熱地翻攪著她的唇舌,耳邊聽到她發出細小的嬌吟,這很快勾起了他的情欲,他的熱唇移到她臉頰,往旁舔吮她小巧的耳朵,雙手隔著衣衫撫弄她的豐盈。

他的動作有些粗魯,那迫不及待的意圖讓她整個人染了層嬌羞的艷色,喘著氣,聽到他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她羞得閉上眼。

驀地,孫石玉的聲音在她耳畔說道:「其實我在死之前,曾見過你一面,所以在洞房花燭夜,我才會獨獨將你留下。」

她霍地睜開了眼,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什、什麼?!你是說……你是衛如靖時,曾經見過我?」

他微笑了下。「在邊涼鎮。」

她愣住了。邊涼鎮?那她怎麼沒看過他……不對,那時他是衛如靖,她又哪裡識得衛大將軍?

「我想那是你沒錯。」他眼裡泛著笑意,輕輕將她髮絲往額角撥,語氣是溫柔的。

「你帶著阿芷,兩個姑娘家在大街上很是滑稽地跑,還笨的用雙鳳金釵換了綠兒的命,當時我便想,這女人真蠢。」

「蠢?」她揚了揚眉梢。「怎麼會?我不覺得我蠢啊,我覺得很值,綠兒多好啊、多護著我啊!」

「是啊!愚蠢之人從來都不自覺,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他嘴角噙著一抹笑,低頭封住她那欲要還辯的小嘴,展開纏綿的逗弄。

當日在那邊涼鎮的酒樓之上,他未曾想過,那個在他眼裡很蠹的小女子,如今竟會是他心之所繫、情之所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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