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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斯一個星期後……
「鍾先生死了。」薇妮驚恐地盯著報紙上的小啟事,感覺五臟六腑像被翻了出來。「不可能,這不可能是真的。」
她的姨媽桑碧翠,十六歲的妹妹艾蜜和九歲大的弟弟艾德,全都停下早餐看向她。
這只是船運新聞旁邊的一則小報導,而且還差點被她漏掉。
她的心緒深受震撼,重讀了一遍報導,念出來給桌邊的人聽。
北方的一場大火和致命的意外
在一場致命的大火後,一位叫鍾嘉磊的男子的屍體,在被稱為修道院的宅邸裡發現。鍾先生陳屍在一堆古董裡。顯然,其中一項沉重的古物倒下來,砸中了他的頭部。
警方認為起火後,鍾先生試圖搶救古董,因而慘遭不幸。許多古物都毀於這場大火。
莊園的管家和她的丈夫指認了屍體。他們告訴警方鍾先生剛搬進修道院不久。兩人都對他們的僱主所知不多,只說他非常神秘古怪.
薇妮驚愕地放下報紙,望向她的家人。「這是不可能的。他說我們會再見面的,他說我們還有事情要討論。」
「是嗎?」艾蜜的興趣被挑了起來,美麗的臉龐好奇地發亮.「他想要和妳討論什麼?」
薇妮勉強回過神來。「我不知道。」
碧翠隔著眼鏡,皺起眉頭。「妳還好吧,親愛的?」
「不好,」薇妮說。「我非常震驚。」
「別失態了,親愛的。」碧翠的圓臉擔心地皺起來,微帶著譴責。「雖然失去了一位有錢的大客戶很令人震驚,但妳認識這位紳士只有幾天,而且他事先就付清酬勞了。」
薇妮仔細地折好報紙。她的手指在顫抖。
「謝謝妳,碧翠姨媽,」她平靜地道。「妳的見解還是和以往一樣犀利。」
碧翠姨媽由家庭教師一職退休下來後,就搬來和薇妮全家同住,從此專注於藝術的創作。薇妮、艾蜜和艾德得知奪走雙親性命的可怕火車意外時,她就在宓家,也是她安撫了三姊弟,帶領他們走過了那樁悲劇和繼之而來的財務災難。
「妳從不曾說過妳對鍾先生有了感情。」艾蜜驚呼,睜大了眼睛。「妳和他在一起只有幾天,甚至還不到一個星期。妳對我們保證他是位十足的紳士。」
薇妮選擇不予響應。
「就妳所告訴我們的,」碧翠姨媽道。「報紙上的那兩名僕人說的沒錯。鍾先生神秘得幾近古怪。」
「我不會用古怪一詞來描述他。」薇妮道。
艾德顯得有興趣了。「妳會用什麼詞句?」
「獨特不凡,令人迷惑,」薇妮停頓了一下,搜索著腦海。「魄力十足,神秘費解.」
看見家人驚詫的表情,她發現自己透露得太多了。
「親愛的,」碧翠銳利的語氣裡有著不安。「聽妳的描述,彷彿鍾先生是妳在他的博物館裡拍攝的古物。」
艾德伸手拿果醬。「鍾先生是否也像妳描述的古董,上面刻著深奧難解的銘文和密碼?.」
「就某方面來說,是的.」薇妮拿起了茶壺旁邊的咖啡壺。她一向偏好茶,但在感覺焦慮或不安時就會喝咖啡。這可以強化她的神經。「他確實是個神秘費解的男人。」
艾蜜皺起眉頭。「我可以看出這則新聞令妳困擾,薇妮。但碧翠姨媽說得對,妳必須要記得,鍾先生只是一名客戶而已。」
「或許,」薇妮將咖啡倒到杯子裡。「但如果他真的去世了,很可能是被謀殺.而不是一場意外的受害者。我說過我離開的那一晚,兩名竊賊試圖闖入奧密莊。我懷疑是他們釀成了火災,並可能造成了鍾先生的死亡.警方應該徹底調查.」
碧翠遲疑了一下。「報導裡沒有提到入浸者,只有火災以及與古董有關的致命意外.妳確定那一晚在樹林裡看到的是盜賊?.」
「我很確定他們不懷好意,」薇妮平靜地說。「更重要的是,鍾先生也得出同樣的結論。他比我更在意那兩個人,並堅持護送我由秘密地道離開。」
艾德嚼著吐司。「我好想看看那條地道.」
沒有人理睬他。
碧翠顯得深思。「如果有暴力或盜賊介入,當地的警方應該會進行調查。」
薇妮心不在焉地將牛奶倒進咖啡裡。「我不明白報紙上為什麼沒有提到入侵者。」
「還有指認鍾先生屍身的那兩名僕人,」艾德精明地指出。「他們應該會向警方提起有入浸者。」他頓了一下。「如果真的有。」
所有的人看向他。
「說得好,艾德。」薇妮說。「我也不明白僕人為什麼沒有提到入侵者。」
碧翠很不淑女地哼了一聲。「別忘了,你們看到的只是一小則新聞報導。考慮到報紙的特性,報導很可能有誤。」
薇妮歎了口氣。「這麼說來,我們或許永遠不會知道那個晚上真正發生什麼事了。」
「嗯,但我想我們可以確定鍾先生已經不在人世,」碧翠姨媽道。「那或許是這篇報導裡唯一正確的地方。我想以後別再指望由他那兒獲得報酬優渥的委託案了。」
鍾嘉磊不可能死了,薇妮心想。如果他死了,她一定會知道的。
她會嗎?.
她開始啜飲濃咖啡。突然間,她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想起了一件事。
「不知道我在奧密莊裡為鍾先生拍的那些底片和相片後來怎樣了?」
艾蜜聳了聳肩。「它們可能都毀於大火裡了。」
薇妮想了一下。「還有一件事。報紙上並沒有提到鍾先生被殺的那一天,有一名攝影師在宅邸裡。」
「我們應該為此感到慶幸.」碧翠機伶伶地打了個寒顫,明顯地鬆了口氣.「我們絕不需要妳被捲入一樁謀殺案的調查,畢竟我們的財務狀況好不容易才穩定下來。」
薇妮慎重地將咖啡杯放在碟子裡。「而這都得感謝鍾先生,以及他事先付清的酬金。」
「的確,」碧翠道。「薇妮,我知道鍾先生的去世對妳是一大打擊,但妳必須將它拋開。我們的未來在倫敦。我們的計劃已經定好了,必須繼續推動。」
「當然。」薇妮心神不寧地說。
「客戶總是來來去去,薇妮。」艾蜜試著開解她。「專業的攝影師不會跟客戶有太深的牽扯。」
「再說,那個男人已經死了.」碧翠直接切中間題的核心.「不管奧密莊曾發生什麼事,都和我們無關了。讓我們回到比較緊迫的問題。倫敦的藝廊開幕後,妳要用的姓氏決定好了嗎?」
「我偏好雷太太(Mrs.Ravenscroft),」艾蜜道.「你們不覺得它聽起來很浪漫嗎?」
「我偏好賀太太(Mrs.Hartley-Pryce),」碧翠道.「聽起來很氣派。」
艾德扮了個鬼臉。「我覺得藍太太(Mrs.Lancelot)好。」
艾蜜皺著鼻頭。「你看太多阿瑟王的傳奇了。」
「哈!」他反駁。「還敢說我。妳那個可笑的雷太太還不是來自正在讀的煸情小說?.」
「重點是,」薇妮堅定地打斷他們。「我不覺得我適合這些名字。為了某些理由,它們就是不合適——如果你們明白我的意思。」
「妳必須盡快決定,」碧翠道。「妳不能自稱是宓太太。妳的弟弟和妹妹都姓宓,人們會假定艾蜜和艾德是妳的孩子。那是絕對不成的。」
「我們已經討論許久了。」艾蜜指出。「妳必須以寡婦的名義開業,沒有其它選擇.」
「的確,」碧翠道。「年紀未過三十的未婚女士很難引來正確的客戶群。妳必須和男人談生意,又不能給人錯誤的印象。寡婦的身份比較受人尊敬。」
「我明白。」薇妮在椅上坐直。「我已經考慮很久,而且有了決定。」
「妳決定用什麼姓氏?」艾德問。
「我決定自稱鍾太太。」薇妮說。
艾蜜、碧翠和艾德全都目瞪口呆地望著她。
「妳要用妳已故客戶的姓氏?」碧翠問。
「有何不可?」薇妮的心裡湧上淡淡的哀傷。「有誰會猜到我的靈感來自鍾嘉磊?畢竟,鍾是個極為平常的姓氏。」
「那倒是沒錯,」艾蜜深思地說。「倫敦姓鍾的就算沒有上千,也有數百。」
「正是,」薇妮愈來愈喜歡這個主意。「絕對沒有人會把我和奧密莊的那位紳士聯想在一起。我們還可以編個精彩的小故事,解釋鍾先生的身故,以防萬一。我們可以讓他在遙遠的異國喪生。」
「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碧翠沈思。「畢竟,如果不是鍾嘉磊和他事先付清的酬金,我們就不可能展開這番全新的財務冒險。」
薇妮感覺眼眶湧上了濕意。她用力眨了好幾次眼睛,但眼眶還是熱辣辣地灼痛。
「恕我失陪。」她突兀地起身繞過餐桌,朝門走去。「我剛想到我必須訂購一組新的乾版。」
她感覺到家人憂慮地看著她,但沒有人試圖阻止她。
她快步上樓,來到承租的房子二樓的小臥室裡。她關上房門,望著位在房間遠程的衣櫃。
她緩緩走過房間,打開衣櫃,取出放在裡面的男性外套.
她將外套垂在臂上,輕撫那昂貴的衣料——逃離奧密莊後她經常這樣做。
她將外套帶到床上,躺了下來,任由淚水流倘。
一段時間後,她的情感已經耗竭,再也無法有任何感覺,她才起身下床,擦乾眼睛。
夠了,她負擔不起無用的多愁善感或白曰夢。她是這個家唯一的支柱,他們的未來決定於她能否在倫敦建立攝影的事業。她不能分心,毀了全家人一起構思的大膽計劃。成功必須依靠努力的付出、聰慧和縝密的心思。
碧翠姨媽說得對,她拿起被淚水沾濕的外套想著。沒有理由為一名已死的客戶太過傷感。畢竟,她認識嘉磊不過幾天,而且只和他做愛過一次。
他只是個午夜的幻想,如此而已。
她將外套放回衣櫃,關上櫃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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