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嘉磊步下出租馬車,付錢給車伕。他等馬車消失在濃霧裡才往回走到轉角處,進入小公園,停在樹木的濃蔭裡。
他靜立著好一陣子,觀察著街上。夜已深,在這處寧靜的住宅區裡,幾乎沒有人車.煤氣燈照亮了家家戶戶門口的一小圈濃霧,卻無法提供太多光亮。
確定沒有被跟蹤後,他離開公園,穿過濃霧,來到巷道的入口.
走進小巷就像進入神秘的小型叢林。這裡的夜色和霧氣更濃,巷內的小型獵食者和獵物四散奔逃,空氣裡瀰漫著奇怪的氣味。
他小心地踩著腳步,部分是為了避免皮靴造成的回音,也為了避免在到處是腐敗垃圾的後巷裡跌倒.他在心裡數著鐵柵門,來到正中央的那一扇。
他審視著屋子.除了一扇窗以外,其它都黑漆漆的,唯一亮燈的窗子在樓上,窗簾拉了起來,只露出一小縫的燈光。莫先生的書房。他看見燈光略微動了一下。
他想起在蘇頓巷等著他的信。回到隱密的閣樓房間後,他花了幾分鐘解開信裡的密碼。看完信後,被馬車內的火熱做愛激起來的超心靈感應,更是提升到最高點。
我認為我們應該盡快見個面,方便的話,來我的住處找我,不管多晚都沒關係.不要告訴任何人你和我見面,也不要讓人看見你出現在我住的街道上.由花園的後門進來.
——莫
幸好他沒有在薇妮的面前解開密碼,嘉磊心想。她太敏銳了。就算他設法隱藏,他還是可能洩漏信裡的秘密。她一定會注意到他有心事,一再追問。為了安全,他一直等到她應該熟睡之後,才由後門離開。
能量灼燒著他的掌心,狂亂地擾動他的超自然感覺。他的身軀竄過一陣顫慄。遺留的心靈痕跡猶新。
不久之前,某個心存冷血暴力的人開過這扇門。他的狩獵直覺被這項挑戰喚醒。
他等到感官大致恢復正常後,由口袋裡掏出手槍,再度握住門閂。
門開了,樞紐略微發出吱嘎聲,他持槍走進花園。
欞上的燈再度晃動了一下,他抬起頭,正好看見書房裡的燈熄滅。
如果在樓上走動的是兇手,莫先生很可能已經死了。兇手一定會由後門離開。理智的做法是等他離開屋子,趁他沒有提防的時抓住他。
但萬一那名兇手還沒有得逞呢?假設莫先生還活著呢?或許他還來得及救人。
嘉磊脫下靴子,準備迎接心靈波的衝擊.他小心握住廚房的門把。
這次他做好承受能量衝擊的準備,更因此提升他心靈感官的敏銳度。狩獵的慾望在體內高漲,就跟稍早和薇妮做愛的慾望一樣強烈。
門沒有鎖。他緩緩地打開門,祈禱門的樞紐不會發出聲音。
儘管他非常小心,門還是發出了輕微的吱嘎聲,但除非樓上的人有超凡的聽力,應該聽不到聲音。
嘉磊靜立在原地,仔細聆聽。他的頭上並沒有傳出腳步或踩踏的聲音。更重要的,他並沒有感應到死亡的氣息。幸運的話,莫先生仍然活著。
走道的盡頭只有深夜。但當他望向另一端時,可以瞧見淡白色的街燈穿透前門旁的狹長玻璃。主樓梯位在走道的盡頭,若要上樓,他將必須經地光線的投射處。沒有必要讓自己成為兇手狙擊的標靶。
他知道屋後有僕人用的樓梯,他看過莫先生的管家走過。
憑著絕佳的夜視力,他瞧見了廚房旁邊的樓梯口.他小心握住門框,以為會感受到另一波能量衝擊,什麼都沒有。兇手沒有經過這裡。如果他上了二樓,應該是走主樓梯。的確,他何必要委曲自己,走僕人用的窄梯?
嘉磊登上狹窄的後梯,一路仔細聆聽。屋內有人,某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他感覺得出來,但屋子裡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
他來到樓梯頂,發現眼前是另一條長廊。微弱的月光穿過主樓梯的窗子,照在走道上.如果有人埋伏在走道上,對方既沒有呼吸,也沒有動。
他持槍穿過長廊。沒有人衝出來撲向他。這不是個好預兆。他不是今晚唯一的獵人,兇手埋伏在某處等著他。
他知道莫先生的書房在哪裡。先前亮燈的房間位在屋子的後方右側.由他所站立的地方,他看見書房的門關著。沒有其它辦法了,他必須開門.
他穿過走道,來到書房門口。他靜靜站著好一會兒,敞開所有的感官,吸收訊息。
書房裡有人。嘉磊輕觸門把,另一波熾熱的能量竄進來。兇手進過書房。
門把在他的掌心裡輕易地轉動。他整個人平貼在牆上,只伸手將門推開。
沒有槍聲大作,沒有人持刀刺來,但他非常肯定有人在書房裡。
他伏低身子,小心翼翼地望向門內。不需用到心靈能力,他就可以看出有人坐在靠窗的倚子上。
莫特羅笨拙地扭動身軀,發出嗚嗚聲響。老人被綁在椅子上,嘴裡塞著布。「嗯——嗯。」
嘉磊如釋重負,莫先生還活著.
他迅速打量房閩。書房裡只有莫先生一個人,然而嘉磊的狩獵直覺發出了警訊。他清楚地察覺到兇手仍然在屋子裡。
他不睬莫先生,將注意力轉到陰暗的走道。他看出至少還有三扇門。走道的盡頭處,靠牆有一張橢圓形的小桌,桌上有一對裝飾性的燭台。
「嗯——嗯,」莫特羅再度試圖發出聲音。
嘉磊沒有回應。他背貼著牆,沿著走道移動,來到第一扇緊閉的門前,伸手握住門把.他沒有感應到充滿惡意的靈波。兇手沒有進入這個房間。
他移到對面的牆,來到第二扇緊閉的門邊。他握住門把,感應到了熟悉的灼熱能量.
嘉磊大喜。他雙手緊握著槍,用力踢開房門,同時撲倒在地上。
他的身後響起了極輕微的動靜,顯示他誤判了情勢。他剛才檢查過、認定沒有問題的門突然敞開。
他無暇多想怎會犯下這麼大的錯誤,已經聽到幾近靜寂的死亡快速朝他逼近。他沒有時間站起來,只能笨拙地翻滾到右側,設法舉起持槍的右臂,指向急速逼近的威脅。
他太遲了。黑色的身影像夢魘一般,由另一間臥室的陰影裡竄出。嘉磊瞧見攻擊者戴著黑色的面罩,遮住了頭臉。走道盡頭的微弱光線照亮了利刃森森的光芒。
沒有時間瞄準目標了。嘉磊盲目扣下了扳機,很清楚他無法擊中對方。他只希望槍聲可以分散攻擊者的注意力。當槍聲就在身邊響起時,人們總是會被嚇一跳。
巨大的槍聲幾乎震聾了他處於超靈敏狀態的聽覺,走道上硝煙瀰漫,但攻擊者絲毫沒有動搖。嘉磊驀地明白對手正精確無誤地朝他逼近。
他知道我趴在地上。他可以清楚地看見我,一如我可以看見他.
沒有時間多想了。對方再度發動攻勢,用力踢出一腳。這一腳正中嘉磊的肩膀,令他的手臂麻木了片刻。嘉磊聽見手上的槍鏘鐺落地,滑過臥房的地板。
兇手再度揮刀,瞄準他的小腹,朝他疾刺。
嘉磊拚命轉身,滾到一旁。利刀劃過身邊,刺入地板。攻擊者被迫用力拔刀。
嘉磊利用這片刻的喘息,一躍而起。他活動一下麻木的手指,試圖回復知覺。
攻擊者由地板上拔出刀子,再度朝他逼近。
嘉磊飛步後退,在兩人之間隔出距離,一面搜尋著武器,眼角的餘光瞧見了長廊盡頭的桌子。他用沒有受傷的手臂,抓住桌上的裝飾性燭台。
攻擊者再度逼近,顯然預期嘉磊會往後退向樓梯。
嘉磊知道他唯一的機會是出其不意。他不再後退,而是往旁邊衝過去,重重撞上牆面。攻擊者飛快轉身,然而嘉磊已用全力揮出燭台。
沉重的燭台擊中了兇手的前臂、靠近手腕的部位。他痛極悶哼,刀子掉落地上。
嘉磊再度揮出,這次瞄準對手的頭骨。男子直覺地閃游,跟艙後退。嘉磊步步進逼。
兇手猛轉過身,朝主樓梯奔去。嘉磊丟下燭台,撿起刀子追上去。
攻擊者領先他大約三個大步,他跑到樓梯頂,一手抓著欄杆,快速衝下樓,打開前門,逃進黑夜裡。
直覺催促嘉磊追上去,然而理智和邏輯由嗜血的迷霧裡浮現.他下樓梯衝出前門後,眺望著漆黑的街道,試著看出攻擊者逃走的方向,然而夜色和濃霧吞噬了所有的蹤跡。
嘉磊關門,上樓回到書房。他打開燈,取出莫先生口中的布。
莫特羅吐出布料,生氣地瞪向嘉磊。
「我拚命要告訴你,兇手從這扇門去了隔壁的房問。」他偏著頭,比向書房的牆壁。「他沒有去走道,而是在另一個房間等著你。」
嘉磊望向稍早被他忽略掉的門。他是如此確定憑著他的觸感一定可以猜出兇手的藏身處。「我似乎太依賴我的心靈能力了。」他說。
「心靈能力不能取代邏輯和常識。」莫先生吼道。
「你知道嗎,莫先生,你的口氣真像我父親。」
「你還應該要知道一件事,」莫先生說。「不管他是誰,他取走了你給我的保險箱照片。我看到他在等你時,把照片塞進襯衫裡。他找到它似乎很驚訝,但也非常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