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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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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愛曼達.奎克]第六感魅惑(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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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發表於 2015-3-16 20:00:51 |只看該作者
  18、
  
  「昨晚你們在展覽會場發現柏哈洛的屍體?.」碧翠搗著胸口,身軀微晃。「而且他很可能是被謀殺的?.老天,我們完了。」
  
  嘉磊正在吃熏鮭魚,她的驚恐令他抬起頭。
  
  他望向坐在長桌另一端的碧翠。他原本不想坐主位,但崔太太表明只要有她在,嘉磊就得依照規矩坐在一家之主的位子。一會兒後,薇妮穿著一身黑走了進來.由她的表情,他立刻看出自己坐在她通常坐的位子上。
  
  「我不同意,」嘉磊說完,轉向艾德。「請你遞果醬過來好嗎?」
  
  「當然,先生。」艾德的嘴裡咬著奶油蛋,乖乖將果醬遞過去。「先生,被謀殺的人看起來是什麼樣子?.」
  
  「艾德,」碧翠姨媽緊張地道。「夠了。早餐桌上不能談謀殺。」
  
  「是妳先提起的,碧翠姨媽.」
  
  碧翠歎了口氣。「吃你的蛋。大人講話,小孩別插嘴.」
  
  艾德繼續吃蛋,但很認真在聽他們說話。像謀殺這麼聳動的話題怎容輕易放過.
  
  「碧翠阿姨,」薇妮堅定地道.「請別驚慌,情況已經控制住。」
  
  「妳怎麼能夠這樣說?.」碧翠將矛頭轉向她。「我們談的可是一樁天大的醜聞。老天,如果妳在昨晚的攝影展發現屍體的消息傳出去,謠言必會沒完沒了.」
  
  「看來消息已經傳出去了。」艾蜜揮舞著手上的《飛捷報》走進來.「而且你們絕對猜不到是誰寫的。」
  
  薇妮扮了個鬼臉,拿起咖啡壺。「歐吉伯?.」
  
  「正是他。」艾蜜在薇妮的旁邊坐下來。「至少這篇報導寫得很精彩,而且我敢說今天早上每個人都讀到了。畢竟,攝影展上發現屍體可不是天天都有的事。」
  
  「我們完了。」碧翠只聲道。「我們會被迫放棄這棟不錯的屋子以及藝廊。我們會失去一切。」
  
  嘉磊望向艾蜜。「妳把新聞讀給大家聽吧。」
  
  「好呀。」艾蜜清了清喉嚨。
  
  攝影展上的驚悚事件歐吉伯報導
  
  一名攝影師的屍體在星期二晚上的攝影展上被發現。經證實死者為居住在綠石街的柏哈洛先生。
  
  據信柏先生是因為在攝影的領域裡不得志,加上最近深陷財務危機,債台高築,才走上了飲氰化物自殺的悲劇結局。
  
  意外發現屍體的是知名的攝影師鍾太大。她的丈夫鍾先生當時也在現場。本報的讀者想必還記得鍾先生被誤認為去世一年後,最近才回到倫敦及心愛妻子的懷抱。
  
  可想而知,發現柏先生的屍體令攝影展會場陷入一片陰霾。至於最近因為其精彩的攝影作品贏得眾人讚賞的鍾太大則花容失色,許多人擔心她當場昏倒.最後她由摯愛的丈夫溫柔地攙扶著離開會場.
  
  「胡說!」薇妮氣沖沖地道。「我哪有可能昏倒。」
  
  「我覺得『花容失色』和『由摯愛的丈夫溫柔地攙扶著離開會場』這兩句話寫得很精彩。」艾蜜放下報紙。「我同意鍾先生的看法,我不認為這則新聞會引起任何嚴重的後遺症。人們只會對神秘的寡婦攝影師更加好奇。」
  
  「前寡婦。」嘉磊溫和地更正。
  
  「當然。」艾蜜道,將蛋舀到盤子裡。「抱歉,我不應該忘記你的神奇復活。畢竟,這可為神秘的鍾太太傳奇再添一筆。」
  
  「很高興能夠為女士效勞。」嘉磊道。
  
  碧翠困惑地皺眉。「我不明白,」她望向嘉磊。「我記得你說柏先生是被人謀殺的。」
  
  「那的確是我和薇妮得出來的結論。」
  
  「但報祇上明顯暗示他是自殺的。」
  
  「可不是嗎?.」嘉磊吃著鮭魚,一面沈思。「報上也不曾提起薇妮在走道上看見逃走的身影。真有意思。我猜或許警方決定隱瞞這些細節,讓兇手誤以為自己很安全。不然就是警方真的認為柏先生是自殺的。」
  
  「或許還有另一種解釋,」薇妮道。「鍾先生,昨晚我們都只在意自己的處境,忘了屋子裡還有另一個人絕對不希望傳出謀殺的醜聞。」
  
  「妳說得對。」碧翠說。「攝影展的贊助者方克禮。方先生在藝術圈和社交界都有很大的影響力。如果他施壓要警方說柏哈洛乃是自殺而不是被謀殺,我也不會驚訝。」
  
  不管原因為何,至少他少了個問題要擔心,嘉磊想著。如果記者不知道薇妮目睹有人逃離兇殺案的現場,那麼兇手很有可能也不知道。
  
  薇妮深思地望著他。「你今天有何計劃,鍾先生?.」
  
  她打算這樣正式地稱呼他多久?.
  
  「噢,我已經列好單子了。」他由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首先,我會把妳在奧密莊拍的保險箱底片給妳,請妳盡快將它沖洗出來。」
  
  她微傾著頭。「沒問題.你打算拿這張照片做什麼?」
  
  「我已經分析出刻在保險箱外蓋的那段密碼了。那只是許多草藥的名稱,對我和我的堂弟都毫無意義。我實在看不出它有何重要性。不過倫敦有一位會員對煉金術士的著作有深入的研究,或許他能夠解讀那些藥草的意義。」
  
  「你打算把保險箱的照片拿給他看?.」艾德問。
  
  「是的,但為了安全——預防年邁的莫先生丟掉照片,或是不小心落入錯誤之人手中,我想拜託妳們在照片上動個手腳,改掉一、兩種草藥的名字。那做得到嗎?」
  
  「我可以幫忙。」碧翠主動提議。
  
  「謝謝你。」嘉磊說。「我會告訴莫先生更改過的草藥名字,他才能就正確的數據進行研究。」
  
  艾德的臉上出現仰慕的笑容。「你真聰明,先生.」
  
  「我盡力而為。」嘉磊說。「但我必須坦白,我並不期望莫先生找得出我和我的堂弟尚未推論出來的東西。然而,他或許能夠從另一方面對我有所協助。」
  
  「哪方面?.」
  
  他望向她。「多年來,莫先生一直負責管理奧密學會的會員登記。這些記錄不只包括了學會的成員,還有他們的家人。」
  
  薇妮的秀眉微蹙。「你打算將調查的對象擴大到學會的家人?.」
  
  他端著咖啡往後靠著椅背。「我要將嫌犯的名單擴大,包括知道煉金術士實驗室出土的會員的親人。除此之外,我也記下了一些昨晚出現在展覽會場的人名。我想要知道他們是否有人和奧密學會有關連。」
  
  碧翠的神情轉為焦慮。「你深信你正在追捕的竊賊正盯著薇妮,對不對?.」
  
  「是的。我很遺憾這麼說,但這是非常可能的,所以我才覺得有必要死而復生。」
  
  「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碧翠深思地說。「如果兇手一直躲藏在薇妮的週遭,現在你一定抓住了他的注意力。他一定知道你是誰.」
  
  「是的,」嘉磊說.「非常可能。」
  
  薇妮放下叉子,眼裡出現領悟。「你認為既然現在你在這裡了,兇手就只會注意到你。你希望將他的注意力從我的身上轉開。」
  
  嘉磊聳了聳肩,拿起另一片吐司。
  
  碧翠高興地笑開來。「對了,這就有道理了。多麼聰明的計謀,鍾先生。既然你都現身了,兇手何必再理睬薇妮?他自然會假定如果有人懂得保險箱蓋上的密碼,那一定就是你了。畢竟,薇妮只是一名攝影師。」
  
  「這是個簡單的計劃,」嘉磊坦承。「但以我的經驗,簡單通常也是最好的。」
  
  薇妮將注意力轉回食物。他注意到碧翠的結論並沒有讓她如釋重負,他膽敢奢望那意味她在擔心他的安危嗎?
  
  昨晚看著她離開書房並不容易。他的身心都想把她留下。她還不明白他們彼此相屬嗎?.她忘了在奧密莊的最後一夜,她在激情裡所許下的誓言嗎?
  
  我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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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發表於 2015-3-16 20:01:26 |只看該作者
  19、
  
  柏哈洛小而簡陋的藝廊籠罩在陰沉沉的氣氛裡,門扉緊閉,彷彿知道主人不會回來了。
  
  濃霧讓氣氛變得更加蕭索、陰鬱了,薇妮想著,立在「柏哈洛攝影藝廊」對面一戶人家的門廊上。午後剛過,霧氣已經濃得幾乎看不見對街的藝廊。她仰望著樓上的窗戶,屋裡沒有任何動靜。她猜測樓上是柏哈洛的住處。
  
  她決定來這裡是一時衝動。原本她應該在藝廊裡,替銷售極佳的「莎士比亞男人系列」挑選下一張照片的模特兒,但她把這項工作丟給艾蜜和看店的茉兒,就這樣跑來了。
  
  一早醒來後,她開始擔心柏哈洛可能還拍了她的其它照片,只是來不及在被殺前送到她的門口。柏哈洛曾用他的修片工具,在照片上做手腳,如果有某張她的曖昧照片落到競爭者手上,甚至客戶的門前,她就麻煩大了。
  
  街道上人車稀少。攝影藝廊兩邊的商店都開著,但是沒有顧客。少數敢在濃霧裡外出的人緣遊魂股在霧裡飄蕩。他們太過專注於不要撞上牆、或是絆到街上的石頭,沒有人注意躲在門廊下的薇妮。再加上她穿著一身黑,又戴著黑色面紗,幾乎就像隱形人。
  
  她等一輛空的出租馬車駛過,緩慢消失在濃霧裡後才越過街道,朝藝廊定去。
  
  藝廊的前門鎖住早在意料之中,窗子的百葉窗都放了下來。昨晚柏哈洛一定是關店後,才去展覽場和兇手見面。
  
  她走到轉角處,轉個彎,來到商店街後面的小巷。小巷裡的霧氣似乎更濃了。
  
  她找到藝廊的後門。它也同樣上了鎖。她取下髮夾,開始開鎖。攝影師做久了後,手一定會變得靈巧,才能在操作器械時得心應手。
  
  門開了。她停了一下,左右張望,確定沒有人看見她進入店裡。籠罩著小巷的濃霧,沒有任何波動的跡象。她悄悄進入藝廊後面的房間,反手關上門。她靜立不動良久,打量這個擁擠、陰暗的房問。
  
  房間裡塞滿一般攝影藝廊常用的裝備。裝著底片的紙箱一直堆到天花板,顏色和圖樣各異的褪色背景貼著牆擺放。角落裡是一張年久失修、斷了一隻腳的椅子,椅子下面有一雙兩年前就不再流行的女鞋。
  
  薇妮不由得心生憐憫。可憐的柏哈洛。他若不是不知道跟上流行的重要性,就是負擔不起追隨時尚的潮流。
  
  薇妮的藝廊裡有三雙女鞋。它們全都是最新的流行,而且都比柏哈洛的這一雙優雅.不過它們也都有個共同點..女鞋的尺寸都非常嬌小且纖細。
  
  她很肯定柏哈洛投資買這雙女鞋的理由,和薇妮買了三雙家裡沒有人穿得下的女鞋的理由相同。當女性客戶想要拍全身照,又要隱藏自己過大的腳時,這些嬌小雅致的女鞋就能夠派上用場了。
  
  只要將這些嬌小的女鞋放在客戶的腳下,用裙襬遮注大部分,露出一點點足尖,拍攝出來的效果就很好,而且可以省下許多修片的麻煩。
  
  一旁的桌子上擺著兩幅裝框的照片,框架裡的玻璃都碎掉了。她好奇地走近觀看.只需看一眼,就知道柏哈洛對她的敵意有多深了。
  
  照片裡拍的是泰晤士河。她認出了它們是柏哈洛送去參加方克禮攝影展的作品。在那次的攝影展裡,她的「河上破曉」贏得了第一名。當天晚上,柏哈洛氣沖沖地離開了會場.她可以想像他夾著失敗的作品衝回藝廊,用力將照片摔在桌上,把玻璃都摔碎了。之後他甚至不曾想要清理掉玻璃碎片。或許每天看著它們可以讓他獲得某種變態的滿足,提醒他有多麼痛限某位鍾太太。
  
  她轉身離開工作桌,地上某樣東西絆了她一下。長長的鐵製品掉落在她的腳前,發出鏗鏘聲響,在一片的靜寂裡格外刺耳。
  
  她的身軀凍住,心臟狂跳。平靜下來,她想著。藝廊外面的人絕對不可能聽到這個小聲音。過了一會兒,她的脈搏終於平穩下來。她往下望,認出是用來固定頭部的鐵箝。在還使用銀版攝影的年代,攝影師大都利用它來固定被拍攝者的頭部,以免他們在拍照時移動.在更新,更快速的顯影材料問世、相機也大幅改進後,這類的器具就不再有必要了。不過有許多攝影師仍然喜歡用它,尤其拍攝的對象是好動的小男孩時,它就更加有吸引力了。
  
  她走過房間,打開另一扇門。強烈的化學藥劑氣味迎面而來,差點令她昏倒。
  
  早該料到柏哈洛會忽視《攝影雜誌》裡建議的安全守則,將化學藥劑長久擺放在不通風處,薇妮心想。怪不得柏哈洛老在咳嗽。他很可能一工作起來,就將自己關在密閉的暗房裡數小時.如果他沒有讓新鮮的空氣流通,就會持續吸進有毒的空氣。薇妮歎了口氣。在風險頻仍的攝影業裡,這是個常見的老問題。
  
  她將門打開,盡可能讓氣味散去,而後走進暗房。斜射進來的微弱光線照出了顯像盤和瓶瓶罐罐的化學藥劑。她首先注意到柏哈洛使用的設備很新,而且質量極佳。架子上的數個瓶子都沒有蓋上瓶蓋。
  
  房間裡太暗了,她差點沒看見工作長椅下面的木箱。她蹲下來,打開箱子。箱子裡是一些已經沖洗好的底片。
  
  她需要檢視底片的內容。她沒有聽到身後輕微的腳步聲。當一隻有力的男性手臂搗住她的嘴時,要尖叫已經來不及。
  
  她被拉著站起來。薇妮隨手抓住一項武器,一支用來將底片由化學藥劑夾出來的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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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發表於 2015-3-16 20:01:34 |只看該作者
  20
  
  「別出聲。」嘉磊在她耳邊道。
  
  她鬆了口氣,整個人癱軟下來,拚命點頭,放開了鉗子。
  
  他的手離開她的嘴,轉過她的身軀。立在暗房陰影裡的他顯得非常高大,而且非常生氣。
  
  「妳來這裡做什麼?」他用太過輕柔的聲音問。「我以為妳今天都會在藝廊裡。」
  
  她勉強回過神來。「我才應該問這個問題。我記得今早你要去見學會的一位會員.」
  
  「我和莫先生談過了,我要回蘇頓巷時,決定過來看看。」
  
  「你想在這裡找到什麼?.」她警戒地問。
  
  「我很好奇,想要多知道柏哈洛的事。」
  
  「為什麼?他的死不可能和失蹤的秘方有關吧?」
  
  嘉磊沒有開口。
  
  她的胃部開始翻轉。「難道說有關?」
  
  「答案是:或許沒有。」他讓步。
  
  她清了清喉嚨。「『或許沒有』預留了摸稜兩可的空間。」
  
  「妳的洞察力還是一樣犀利。」他望向木箱。「看來妳已經找到他的底片了。」
  
  「是的。」
  
  「我翻找過了。除了墓碑上改成妳的名字的那一張,其它的似乎都很無害。大部分是妳剛從麵包店出來、走進藝廊,或和客戶談話那一類的東西。」
  
  她渾身一抖。「柏哈洛一定是嫉妒得快發狂了,才會做出這種變態執著的行為.」
  
  「坦白說,我開始懷疑他是否直一有那麼執著了。」嘉磊道。
  
  「什麼意思?」
  
  「就說我覺得柏哈洛在跟蹤了妳數天後,昨晚在妳的附近被謀殺很令人困擾吧.」
  
  「什麼?.」她驀地明白了他的暗示。「等等,先生。你是在說柏哈洛的死和我有關?」
  
  「那是一種可能性。除非我有更多的證據,我無法排除這種可能性。」
  
  「我很不願意提醒你,先生,但就我們所知,我是現在唯一有動機殺死可憐的柏哈洛的的人。既然不是我下的手,我們必須假定他被殺是因為和我毫不相干的理由。」
  
  「或許。」
  
  「又是這句話。請告訴我,我的推論有什麼缺點?」
  
  「妳的推論很好,我親愛的,但它建立於令人不安的巧合,而我從來就不喜歡巧合.」
  
  她很生氣他隨口喊她親愛的,彷彿他們的關係已經進展到了親暱成自然的地步.
  
  他看著她。「妳還沒有告訴我妳為什麼突然跑來這裡,還搞個闖空門的把戲?」
  
  她咬著牙,「我沒有闖空門.我只是用髮夾稍微撥弄一下,門就開了。」她打住。「你又是怎麼進來的?.」.
  
  「我也是稍微撥弄了一下。」他朝著另一個房間裡的門點點頭。「但我在進來後,重新鎖上了門,杜絕其它人闖進來的可能性。」
  
  「你真是考慮周到,以後我一定得記得這一點。」
  
  「以後——」嘉磊逐字道。「妳會在做這種事之前,先和我討論。」
  
  「為什麼?.」她問。「你一定會阻止我的。」
  
  「妳或許沒有注意到,鍾太太,但這是會害妳被捕最好方式。昨晚詢問我們的警探或許沒有把你列為殺死柏哈洛的嫌犯,但如果你在這裡被逮到,他的看法就會改變了。」
  
  卜約箬獅能「茲財箬湳恥箬邛萱
  
  「我很小心不讓別人看到。回答你先前的問題,我來這理是因為我擔心柏哈洛可能還拍了我的其他照片,而且在照片上動過手腳。如果這些照片落到錯誤的人手上,我可能會有大麻煩。」
  
  「我也想到了這一點。但除了木箱裡那些顯然無害的底片,我沒有找到其它的照片.」
  
  「謝天謝地。」她抬頭望向天花板。「他的住處呢?.」
  
  「上面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他拿起木盒,走出暗房.「來吧,我們先帶走底片,等平安離開這裡後,再逐一仔細檢查。」
  
  她跟了上去,走向後門。突然她瞧見放在桌子上的一箱乾版,停下了腳步。製造商的名字非常熟悉,她也是向同一家公司訂貨。
  
  「這倒有意思了。」她低語。
  
  嘉磊的手握著門把,從房間的另一頭打量她.「怎麼回事?.」
  
  「每個人都說柏哈洛幾乎無法靠攝影維持生計,然而他的暗房裡的設備卻很新、很貴。不只這樣,這箱乾版是製造商現有的尺寸裡最大的,這一箱要很多錢。」
  
  「顯然柏哈洛很重視他的攝影工作,所以將僅有的錢都投資於設備。」
  
  「就我所知,他的收入根本負擔不起這樣的奢侈。」她踮起腳尖,左右張望。「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買了新的相機?.」
  
  「另一個房間裡的三腳架上有一台相機,」嘉磊說。「但我沒有仔細看。」
  
  她走進店裡的另一個房間。柏哈洛在能夠利用到由污髒的玻璃窗照進來的光線的位置,擺了一張椅子和一幅簡單的背景。三腳架上是一台笨重的照相機.
  
  「絕對是舊機型。」她繞到櫃檯的後面。「明顯地,他賺的錢不足以讓他買一台新的相機。」
  
  而後她瞧見了櫃檯後面的架子上放著的帽子,再次停下腳步。
  
  「薇妮,別再耽擱了。」嘉磊說。「我們早該離開這裡了。」
  
  「再一下就好。」她拿起帽子,立刻發現它沉重得出奇。
  
  「妳在做什麼?」嘉磊的興趣被挑了起來。
  
  「我好幾次逮到柏哈洛跟蹤我時,他都戴著這頂帽子。但他總是將帽子拿在手上,我從不曾看見他戴著。」她將帽子翻轉過來,得意地笑了。「這就是原因了。」
  
  「裡面有什麼?.」
  
  「隱藏式相機。」她舉起帽子,讓嘉磊看到裡面。「非常新的機型,克勞德製作的。他用的都是最好的鏡片,這台相機一定很貴。」
  
  嘉磊放下了木箱,接過她手上的相機,仔細檢查。「我從不曾看過這種東西。」
  
  「攝影界的人稱它為偵探相機。它們可以隱藏在各種秘密的地方,我還看過相機藏在花瓶、手提箱或其它的物品裡面。」
  
  「他就是利用它在妳不知情的情況下,拍下妳的照片?」
  
  「正是。」
  
  嘉磊將相機放回架上,再度拿起木箱,朝後門走去。「拍這些秘密照片有錢可賺嗎?」
  
  「當然。」她跟著他往外走。「雖然偵探攝影現在還不成氣候,但我預測假以時曰,它會成為攝影界的主流之一。」
  
  「有誰會付錢來拍這些照片?.」
  
  「考慮一下它的可能性,鍾先生。想像有多少妻子願意付錢取得花心的丈夫和情婦在一起的照片。還有那些擔心妻子紅杏出牆的丈夫。這一行的前景是『錢』途無限的。」
  
  「有人說過妳對婚姻的看法很憤世嫉俗嗎,鍾太太?.」
  
  「我認為我只是實你。」她停頓一下。「但這至少解答了一直困擾我的一個問題。」
  
  「現在妳知道他怎會有財力購買那些新設備和用品了。」
  
  「是的,他跨入了偵探攝影業。」
  
  在蘇頓巷的房子裡,薇妮將最後一張底片放回木箱,靠向椅背望著書桌對面的嘉磊.
  
  「你是對的,先生。除了那張修改過的底片,其它的照片並沒有特別之處。」
  
  「它們只是非常詳盡地紀錄妳這幾天出入的地方,以及妳見過的人。」嘉磊平靜地說.「看來柏哈洛若不是對妳有一種變態的執著,就是有人僱用他來監視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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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6 20:02:27 |只看該作者
  21
  
  在展覽室旁邊的小房間裡,艾蜜和負責管理藝廊的茉兒,一起審視眼前穿著羅馬式長袍的年輕男子。
  
  茉兒比艾蜜年長一歲。她的母親是管家,父親是總管,但她決心不要再當一輩子的僕人。鍾氏藝廊一開幕,她就來應徵,而且立刻被僱用了。茉兒聰明、熱心,而且很會應付客戶.
  
  穿著羅馬式長袍的年輕人是金傑米,也是三個看了報紙廣告前來應徵模特兒的最後一個。前面兩個都不合適,但艾蜜認為傑米有潛力,茉兒顯然也有同感。
  
  傑米高大金髮,有著銳利的藍眸和方正有力的下顎。穿著羅馬式長袍的他顯得有些困窘,但是非常英俊,結實的手臂和寬闊有力的肩膀全都裸露在外。傑米在馬廄裡工作。多年來不斷的叉乾草和駕馭馬匹,造就出雄偉的肌肉,艾蜜心想。
  
  她將視線自傑米身上離開,在紙上寫:男子氣概十足的肩膀。薇妮喜歡知道這一類的細節。她抬起頭,發現茉兒還在盯著傑米看,彷彿他是一大塊可口的奶油蛋糕.
  
  「謝謝你,金先生.」艾蜜說。「今天暫時到這裡。你可以回更衣室,換回你平常的衣服了。」
  
  「抱歉,兩位小姐。」傑米的濃眉焦慮地鎖了起來。「但妳們覺得我可以嗎?」
  
  艾蜜望向菜兒。
  
  「我想他很適合。」茉兒說。「穿著羅馬式長袍的他很帥吧?」
  
  傑米對她展開感激的笑容,茉兒也回以微笑。
  
  「我同意。」艾蜜放下鉛筆,看向傑米。「我想鍾太太沒有理由不同意由你來扮演西澤,金先生。但你知道還是得等她見過你之後,再做出最後的決定吧?」
  
  「我知道,謝謝妳們,兩位小姐。」傑米明顯地很興奮。「我一定會盡力讓她滿意我,我一定會的。」
  
  「很好。」艾蜜說。「鍾太太會在二十三號的三點整見你。如果她贊成用你,她會立刻為你拍照.拍照通常至少要兩個小時,也有可能更久.鍾太太對她的攝影作品非常挑剔。」
  
  「我瞭解,小姐。」
  
  「你必須準時到達。」茉兒附加道。「鍾太太是個大忙人,她不喜歡等她的模特兒。」
  
  「不必擔心,小姐。」傑米走向更衣室。「我會準時到達的。」
  
  他進入紳士更衣室的紅金色厚重帷幕後面,一會兒後再出現時,已經穿回原先那套不合身的成衣。艾蜜心裡認為羅馬式長袍更適合他,看得出茉兒也有同感。
  
  傑米結巴地道謝了好幾次後,興奮地衝到街上.
  
  艾蜜和茉兒走回展示間。
  
  「我認為金先生會是個出色的西澤。」艾蜜說.
  
  「那是一定的,小姐。」茉兒搓揉著雙手。「我預計這次的銷售量甚至會比數個星期前的哈姆雷特更好。穿著羅馬式長袍的男人別有一種味道,妳不覺得嗎?」
  
  「是的,但我必須要說,要超越我們的哈姆雷特王子並不容易。」
  
  艾蜜停在牆上裝框展示的照片面前.照片呈現出一種憂鬱而性感的氣氛,一名英俊非凡的男子暗色的鬈發微亂,用浪漫詩人般的勾魂眼眸,誘惑著觀賞照片的人。
  
  哈姆雷特王子穿著前胸敞開的白襯衫,緊身長褲和擦得閃閃發亮的皮料長靴,看起來比較像是一名瀟灑的探險家,而不是命運多舛的悲劇王子。照片裡的他斜倚在鍍金的椅上,伸長了一隻腿。這樣的坐姿似乎特別能打動女性客戶。他的一手優雅地掛在椅臂上,另一手拿者約克的頭骨(譯注..哈姆雷特劇裡的著名一景)。要找到人類的頭骨並不容易,艾蜜心想。茉兒費盡心思,才在一家小戲院買到一個。
  
  「多虧妳建議讓哈姆雷特敞開襯衫,這個想法真精彩。」艾蜜說。
  
  茉兒謙虛地笑了,一起讚賞著牆上的照片.「我只是突然想到。」
  
  艾蜜看向下一幅照片。照片裡是另一名俊俏非凡的男子,穿著古代的意大利式服裝。要找到頭骨已經夠困難,要找到陽具袋就更富挑戰性了,不過最終的結果是值得的。有誰想得到女性客戶會這麼為陽具袋著迷呢?.
  
  「我只希望我們的西澤可以賣得像哈姆雷特那麼好。」艾蜜說。「但我猜一定還是比不上羅蜜歐.」
  
  「他的銷售量依舊遠超過其它人,」茉兒審視著照片裡的陽具袋。「單單是上個星期,我就賣出了二十幅照片。我們很快就要再加洗了。」
  
  「畢竟,他可是羅蜜歐啊。」
  
  「對了.」茉兒走到櫃檯後面。「有位紳士派人來問鍾太太能否為他的女性朋友拍照。我回答好,而且安排了明天過去拍攝。細節都記載在預約簿裡。」
  
  「謝謝妳,茉兒。這位客戶是誰??
  
  「艾克楠爵爺。」茉兒說。「他希望鍾太太為費蘿莎夫人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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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發表於 2015-3-16 20:02:36 |只看該作者
  22、
  
  「發現妳的丈夫並沒有死,妳一定很震驚吧,鍾太太?.」費蘿莎的笑容冰冷。「我可以想像一名已死的人出現在門口時,對妳的神經有什麼樣的影響。」
  
  「的確很震驚,」薇妮將一座小雕像推到蘿莎的椅於旁邊。調整一下位置,匆忙又回到相機後面。「但我們總是得適應人生裡小小的不便,繼續往前邁進,不是嗎?」
  
  室內的停頓幾不可察覺。
  
  「不便?.」蘿莎輕輕地問。
  
  艾蜜站在蘿莎的後面,手上拿著覆蓋著亮白布料的陽傘,拚命打手勢警告她。
  
  薇妮會意了。稱呼死而復活的丈夫為「不便」或許不太合宜。她在心裡記下日後要小心措辭,特別在面對客戶時。
  
  一方面要準備拍照,一方面又要閒聊實在不容易,但這是必要的。如果不和被拍攝者閒聊,他們通常會變得煩躁不安。
  
  彷彿除了要在玻璃溫室外工作,她的問題還不夠多似的。
  
  蘿莎一開始就表明她沒有興趣拍照。她強調這都是艾克楠爵爺的主意,她只是做個人情給他。
  
  然而,就像薇妮拍攝過的、年齡五歲以上的人一樣,蘿莎的虛榮心令她想要拍出一張好照片。因此她堅持在家裡拍攝,讓她昂貴的收藏品環繞著她。
  
  她為這次場合挑選的深藍色禮服也是最新的流行:非常法國,而且領口很低.她身上戴的珠寶更是價值連城。她的頸項、耳朵和精心梳理的髮髻上都是鑽石。
  
  蘿莎還挑了一張精雕細琢的座椅,宛若女王的御座。
  
  圖書室的天花板挑高,佈置一如蘿莎本人那樣富麗高雅。大理石的台座上擺著古甕和雕像,紫紅色的天鵝絨帷幔繫著金色的總帶,垂落在地毯上。
  
  兩個小時前,嘉磊和艾德幫忙將所有裝備裝上出租馬車,而那包括了相機、顯像板、三角架、陽傘和反光牌。馬車駛動後,薇妮回頭望,瞧見嘉磊一臉得意地立在台階上,
  
  可想而知,他很高興她忙著拍照.這下他就可以放心進行他的調查,不必擔心她又有別的花樣了。她知道他仍然對她昨天去了柏哈洛的藝廊很不高興。
  
  在客戶家裡拍照一向很麻煩。幸好蘿莎的圖書室很亮,自然光充足.然而她還是花了許久才調整好光線,而且蘿莎明顯地快失去耐心,兩人的對話也愈來愈私人。
  
  薇妮感覺蘿莎故意在嘲弄她,以打發等待的無聊時間。
  
  「妳沒有必要對我隱瞞,鍾太太,」蘿莎沙啞地輕笑。「我也結過婚。我不介意告訴妳,我喜歡當寡婦勝過已婚婦人。」
  
  薇妮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只好選個比較安全的話題。「能夠請妳的右手移動一、兩度嗎?噢,這樣很好。艾蜜,將打光傘移靠近費太太一點。她的左臉需要更多的光源。我想要強調好高貴的側面。」諂媚妳的客戶是絕對不會錯的,薇妮想著。
  
  「這樣可以嗎?.」艾蜜調整傘的角度。
  
  「好多了,謝謝。」薇妮道。
  
  她再度由鏡頭望出去,像平常在拍照時一樣,她試著專注心神。光和影互換.她看到了費蘿莎的氣場。在她的週遭有強烈的情緒波動.蘿莎不只是不耐煩,薇妮明白到,她根本是怒火狂燃。
  
  最好趕快拍完。
  
  「請妳安靜一下,別動,費太太.」薇妮說。
  
  她拍好了照片。直覺警告她盡快離開,但職業道德要她稍留。
  
  「如果妳不介意維持這樣的姿勢,我想再多拍一張。」
  
  「好吧,如果妳堅持。」
  
  薇妮由相機裡抽出顯像板,換上另一張新的,又拍了一張。
  
  「好極了。」她很高興終於拍完了。「妳對成果一定會非常滿意。」
  
  「照片什麼時候會洗好?.」蘿莎的語氣並不是很熱衷。
  
  「我最近很忙,但下個星期應該會洗好。」
  
  「我會派僕人去取。」蘿莎說.
  
  薇妮朝艾蜜點頭.她顯然也察覺到房間裡的緊張氣氛高昇,迅速收傘、鏡子和反光板。
  
  「我找僕人來替妳搬這些裝備.」蘿莎走到小寫字桌旁,拉了一下天鵝絨喚人鈴。
  
  「謝謝。」薇妮低語,將相機由三腳架上取下來。
  
  「有丈夫的麻煩是,他們會要求妳給他許多的時間和注意力。」蘿莎又回到稍早的話題。「不管他們多麼富有,就是愛抱怨妳花在衣服和鞋子這類生活必需品的錢。說真的,他們可以眼睛眨也不眨地砸下大筆錢,給情婦購買昂貴的珠寶,但做老婆的只要買顆小寶石,就囉嗦個不停。」
  
  薇妮正在收三腳架的動作一頓。「抱歉,費太太,但我們或許最好改變一下話題。我妹妹艾蜜只有十六歲,一般人不會在年輕小姐的面前討論這種事。」
  
  艾蜜發出很像是嗆到的聲音,假裝忙著收拾照相裝備。薇妮知道她正拚命壓抑笑聲。
  
  「原諒我,」費蘿莎的笑容冰冷,望向艾蜜的眼神彷彿首次注意到她。「我不知道她還這麼年輕。我必須說她看起來滿成熟的,而且很懂得攝影。」她再轉向薇妮.「顯然妳把她教得很好。請問妳是怎麼學會這一行的,鍾太太?」
  
  費蘿莎又再次挑釁她了。
  
  薇妮盡量控制脾氣。「妳知道的,費太太,攝影不只是一項職業,也是藝術.」她從容說道。「我的父親給了我第一台相機,並在去世前教會我攝影的基本技能。我很幸運我的姨媽是個優秀的藝術家,我由她那裡學到關於構圖和光影運用的許多原則.」
  
  「我可以想像鍾先生一定很震驚當他得到失憶症,在西部流浪時,他的妻子競自己經營攝影事業。」
  
  「鍾先生——」薇妮平板地道。「是個思想很現代化的丈夫,他的想法非常開明。」
  
  「是嗎?我從不知道有思想現代化的丈夫這種生物。」
  
  圖書室的門打開,一名穿著制服的僕人出現在門口。「夫人?」
  
  蘿莎指著攝影用具。「你可以把這堆設備搬出去了,亨利。再替鍾太太和她的助手叫一輛馬車。」
  
  「是,夫人。」
  
  亨利俯身要拿起三腳架,薇妮接任了她寶貴的相機。
  
  「相機我自己拿。」她連忙說道。
  
  「是,夫人。」
  
  僕人背起其它設備,朝門口走去。
  
  「還有一件事,亨利。」費蘿莎說。
  
  亨利頓了一下。「是的,夫人?.」
  
  「我知道鍾太太和她妹妹是由前門進來的,但你必須護送她們由商人出入的後門離開,明白了嗎?」
  
  亨利的瞼脹得通紅。「嗯——是的,夫人。」
  
  艾蜜震驚地張開嘴。她望向薇妮,尋求指示。
  
  薇妮受夠了.「走吧,艾蜜。」
  
  她拿起相機,走向圖書室的門口。艾蜜抓起陽傘,快步跟了上去。亨利拿起裝備。
  
  薇妮停在門口,讓亨利和艾蜜先出到走道上,而後她轉頭望向蘿莎。
  
  「再見,費太太。」她說。「我很好奇妳的照片洗出來後會是怎樣。妳知道的,鑒賞家們總說我有一種特殊的天分,能夠捕捉到被拍攝者的真正本質。」
  
  費蘿莎望著她的眼神,彷彿毒蛇望著想一口吞掉的老鼠。
  
  「我預期妳會拍出最好的作品.」
  
  薇妮平靜地微笑。「那是當然。畢竟,我是一名藝術家。」
  
  她轉過身,來到燈光昏暗的走道。亨利和艾蜜緊張不安地等著她.
  
  薇妮迅速向右轉,朝前門走去.「走吧,艾蜜.跟我來,亨利。」
  
  「抱歉,夫人,」享利不安地低語。「但商人的出入口在屋子的後面。」
  
  「謝謝你,亨利,但我們急著離開,走前門比較快。」薇妮說。「放心,我們知道路.」
  
  亨利不知所措,只好扛著裝備,傻傻地跟上。
  
  薇妮在走道盡頭停下腳步,轉身望向陰暗的長廊。費蘿莎顯然已經知道她的命令被漠視了。她離開圖書室,追到陰暗的走道。
  
  「妳在做什麼?」她憤怒地抿緊唇。
  
  「當然是由前門離開了,」薇妮回答。「畢竟,我們是專業人士.」
  
  衝動之下,她專注心神,讓視野移動到光譜的另一端.她清楚地看見費蘿莎的氣場!
  
  熾熱、狂亂的怒氣。
  
  她不只是生氣,薇妮深受震撼.她恨我。
  
  「有一件事妳應該知道,費太太。」薇妮回復正常的視界。「鍾氏藝廊深以其修片的技術為傲。就算是再平庸的人,拍出來的照片都能變得美麗迷人.」她頓了一下強調。「當然,結果也可能正好相反。」
  
  這是個大膽的威脅,而且非常冒險,但沒有人會想要拍出醜陋的照片.薇妮以費蘿莎的美艷和虛榮心為賭注,不管她對攝影師的觀感為何,都會希望拍出一張漂亮的照片.
  
  費蘿莎的身軀一僵。「妳想走前門就走前門吧,鍾太太。那無法改變現實。妳不過是個狡詐、精於算計的小店主,利用妳的攝影技巧和一些小花招迎合上流人士的興趣,但社交界很快就會厭倦妳,另尋其它的樂趣。誰知道呢?或許哪一天妳也會被迫喝下一杯加了氰化物的白蘭地。」她轉過身,氣沖沖地定回圖書室,用力甩上門。
  
  薇妮屏住氣息,知道自己在發抖。她可以察覺到上衣底下冒出冷汗。她勉強保持平靜的表情,走完剩下的路.艾蜜和亨利等著她。一名女僕守在門邊,神色困惑而緊張。薇妮筆直朝她定過去,綻開燦爛的笑容。
  
  「請開門。」她輕快地道。
  
  「是的,夫人。」她急忙上前,打開了門。
  
  薇妮緊抓著相機,走出門外。艾蜜緊跟其後。亨利扛著攝影的裝備,笨拙地跟上來。
  
  一輛馬車停在街尾,車伕和馬都在打盹。亨利大聲吹口哨,車伕立刻醒來,抖動韁繩,將馬車駕駛到屋前。
  
  亨利將攝影裝備搬上車,攙扶薇妮和艾蜜上車,關上門後離開。
  
  車內的活門打開來,車伕詢問地望向她們。
  
  「布瑞斯橋街的鍾氏藝廊。」薇妮吩咐。
  
  「是的,夫人。」
  
  活門關上。馬車內是好一陣子的靜寂。
  
  而後艾蜜開始格格笑出聲。她笑得太厲害了,最後甚至得用手搗著嘴。
  
  「我無法相信妳真的那麼做了!」她最後道。
  
  「我別無選擇。」薇妮說。「如果我讓她將我們由商人出入的後門攆走,那會對我們的事業造成無可彌補的傷害。消息很快會傳出去,說我們不夠格走前門.」
  
  「我知道。但我必須說,妳威脅要修改費蘿莎照片的那一招真是精彩極了!」
  
  「我只希望它有效。」
  
  「它怎麼可能無效?.」艾蜜揮著手。「就算她拒收照片,她知道我們擁有底片。而且可以隨意修改,洗出一張她難看的照片,掛在藝廊裡讓人參觀.想想那會有多轟動。」
  
  「不幸地,我們不能那樣做。我的威脅只是虛言恫嚇。」
  
  「什麼意思?.在她那樣對待妳之後,費太太只能說是自作自受。」
  
  「復仇的甜美果實只是暫時的,」薇妮說。「人們最終總是自食惡果,以我們的情況尤其危險。費蘿莎非常美麗。如果我們在藝廊裡掛出了把她拍得很難看的照片,其它的客戶可能就會考慮要不要找我們拍照了。」
  
  「因為他們會擔心自己也被拍得很醜,」艾蜜扮了個鬼臉。「我瞭解了。看來報復是行不通了,真可惜。在費太太那樣粗魯地對待妳之後,那會是她活該。」
  
  薇妮望向街道。「問題是,為什麼?.」
  
  「她為什麼要待我們這麼粗魯?」
  
  「不,她為什麼恨我?我在前晚的攝影展遠遠地看過她,但直到今天,我們才算正式見面。我究竟做過什麼事,讓她這樣痛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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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發表於 2015-3-16 20:02:58 |只看該作者
  23、
  
  嘉磊和薇妮、碧翠坐在面對蘇頓巷的小客廳裡。
  
  沙發旁的小茶几上擺著崔太太送來的咖啡壺。碧翠姨媽的鼻樑上架著老花眼鏡,埋頭在橢圓形的刺繡框裡,繡著黃玫瑰。
  
  薇妮心不在焉地啜飲咖啡。顯然,在費蘿莎那裡受到的待遇仍令她震撼與不安。攝影業真的有許多風險,嘉磊心想,人脈廣闊的客戶可以用惡毒的棰百輕易毀掉攝影師的聲名。
  
  「我不明白的是——」薇妮放下杯子。「為什麼費太太一開始會同意讓我拍照。」
  
  「我倒認為那很明顯。」碧翠檢視她的玫瑰。「嗯,我想用暗金色的線來繡花蕊。」
  
  嘉磊朝薇妮揚了揚眉。她輕輕搖頭,表示她也聽不懂姨媽的意思。
  
  他清了清喉嚨。「桑小姐,妳是想說費太太同意讓薇妮拍照,是為了跟上流行?.」
  
  「當然不是。」碧翠在刺繡袋裡翻找暗金色的線。「倫敦時髦的攝影師那麼多,費蘿莎讓薇妮拍照是因為她別無選擇.」
  
  「妳能再說請楚一點嗎?.」嘉磊追問。
  
  碧翠由眼鏡框的上緣看著他。「如果你還記得,要她拍照的是她的情夫艾克楠。訂下攝影約的是他,之後會為照片付錢的也是他。」
  
  薇妮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恍然大悟。「這就對了,碧翠姨媽!我一開始就該想到。」
  
  嘉磊望向她,再將注意力轉向碧翠。「桑小姐,妳是說費太太同意拍肖像照,是為了討好她的情夫?」
  
  「我是說,除了討好他之外,她沒有其它的選擇,鍾先生。」碧翠找到了她要的線.「或許因為你是男人,你不清楚費蘿莎所處關係的本質。」
  
  「那沒什麼神秘。」他聳聳肩.「根據阿先生的說法,她是艾克楠的情婦。」
  
  「的確。」碧翠歎了口氣。「像費太太這種地位的女士,或許會在世人面前假裝她擁有已婚女士所不敢夢想的自由,其實不然。她在許多方面同樣受到限制,而且她還是得看付帳單的那位紳士的臉色.」
  
  薇妮望向碧翠。「換句話說,如果艾克楠堅持要她讓我拍照,她只好照做。」
  
  「成功的情婦必須很聰明,時時展現迷人的丰采,」碧翠說。「她或許可以欺騙自己,相信操縱這段關係的是她,但內心深處,她一直知道如果她無法充分滿足她的情夫,她是可以被替換的。」
  
  嘉磊揚起眉頭。「妳說得真貼切,桑小姐。」
  
  「但這依然無法完全解釋費太太為何這麼討厭找。」薇妮的秀眉皺起。「的確,她或許很生氣必須浪費社交時間,呆坐在那裡讓我拍照。但她的反應還是太極端了點。」
  
  「如果妳設身處地來想就不會,」碧翠說。「事實上,我覺得她討厭妳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妳怎能這樣說?.」薇妮追問。「我又沒惹過她!」
  
  碧翠的笑容帶著些許譏誚,以及看盡滄桑的世故。「妳還不明白嗎,親愛的?.光是妳的存在就夠她生氣了。妳依靠自己的本領成功,妳不需要靠男人來養妳。」
  
  「很好笑,」薇妮扮了個鬼臉。「瞧她配戴的珠寶、華服,和屋子裡的裝潢,她當艾克楠的情婦所擁有的財富,遠超過當攝影師的我所能賺到的。」
  
  「是的,但如果明天艾克楠心血來潮,另結新歡,她就會失去一切,不是嗎?.」碧翠平靜地道。「而且除了金錢的收入,她還會失去她更加重視的另一項東西.」
  
  嘉磊雙臂抱胸.「她在社交界的地位?」
  
  碧翠點點頭。「正是。費太太明顯地缺乏有社會地位的親戚,也沒有自己的收入來源。社交界的人覺得她美麗迷人,全是看在艾克楠的分上。如果他對她失去了興趣,又或者他不幸在明天暴斃,社交界會立刻對她棄若敝屣。到時候,她唯一的希望是找到另一個能夠提供她同樣生活方式的紳士。而且像費太太這種職業的女性總是會感覺到青春不再的威脅。她已經不年輕了,不是嗎?.」
  
  「我想那是事實。」薇妮深思地望向嘉磊.「然而,我還是覺得很奇怪.費太太一直在嘲弄我,說我已故的丈夫突然又出現真是不幸。她甚至明白指出當寡婦遠比當妻子好.」
  
  嘉磊揚揚眉。「希望妳不是打算再度為我服喪,鍾太太。根據艾德告訴我的,我很僥倖逃過了被不法之徒開槍打死,或是被野馬踩死的命運。幸運的,我能夠在摔落峽谷後活下來,但如果妳想出更惡毒的計劃,我可能就很難再度死而復生了。」
  
  她的臉紅了,雙眉緊皺。「這並不好笑,先生。事實是,我告訴費太太你是個思想很現代化的丈夫,對婚姻有著開明的看法。」
  
  如果薇妮知道他對她的想法有多麼原始,不知她會有何反應。
  
  她苦笑。「不幸的,我的話似乎更加激怒她。」
  
  「因為妳似乎佔盡了兩個世界的好處。」碧翠說。「妳擁有妳的獨立、妳的事業,而且妳的丈夫甚至不覺得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她突然合上刺繡袋,站了起來。「算了,別再管它了。費太太討厭妳的確很不幸,薇妮,我們只能希望這不會有負面的後遺症。」
  
  薇妮小心翼翼地放下杯子。「妳認為今天我堅持由前門離開是錯的嗎,碧翠阿姨?.」
  
  「當然沒有錯。」碧翠毫不猶豫地說。「妳剛踏入攝影師這一行時,我就說過,如果妳允許自己被當作下等人對待,鍾氏藝廊會立刻失去它的光環。對了,我必須和崔太太談一談。我們的屋子裡多了個男人後,她開始變得有些瘋狂。她似乎忘了食物是有預算的。」
  
  「這完全是我的錯,桑小姐。」嘉磊一臉的窘迫,為她打開門。「我應該要考慮到我住進來後,會增加這裡的開銷,但我一直忙著其它事。我保證今天下午就會對屋子的預算有所貢獻。」
  
  「絕對不成!」碧翠說。「你是客人,本來就不應該支付食宿的費用。」
  
  「但我不算是客人,夫人,我很清楚我是厚著臉皮住進來的。我會支付食宿的費用。」
  
  「既然你堅持。」碧翠說,彷彿很不情願地給他一個大人情。
  
  「我絕對堅持,夫人。」
  
  她給他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離開了房間。嘉磊立刻知道,她絕對不是湊巧提起預算的話題。他關上門,轉過身,瞧見薇妮的嘴角微揚:心領神會。
  
  「她應該直接向我要錢就是了。」他自嘲地道。
  
  薇妮搖了搖頭。「絕不可能。碧翠姨媽太驕傲了,我早料到她遲早會提起。阿姨當了許多年的家庭教師,家教的薪水又是出了名的微薄,所以她對金錢的問題特別敏感。」
  
  他走到窗邊,眺望屋外綠樹夾徑的街道。「發現妳們父親的財務管理人柯先生偷走了原本應由你們繼承的錢,一定更增加了她對金錢的焦慮感。」
  
  他的背後是好一陣子的靜默。
  
  「艾德說了柯先生的事?.」她最後問.
  
  「是的,他也告訴我你們的父親有兩個妻子。」
  
  「是嗎?.」又是許久的停頓。「看來才短短的時間內,你和艾德已經混得很熟了。」
  
  他轉身望向她。「別怪妳弟弟告訴我這些事,薇妮.艾德無意洩密。就他所知。既然我現在扮演著妳丈夫的角色,那表示我也參與了這個家族的秘密.他認為我是新加入的演員,和你們一起演出這出成功的戲。」
  
  「我怎麼能夠怪他?.」她歎了口氣。「可憐的艾德,我們在他瘦小的肩膀上擱置了太大的負擔了。」
  
  「妳應該知道,妳們要艾德守住的秘密並不真的那麼可怕。」
  
  「我想那是事實。」她抿起唇。「碧翠姨媽曾告訴我一些擔任家庭教師期間會讓人作惡夢的驚悚聽聞。在某些體面的宅邸裡,有些事情齷齪到令她不只一次被迫辭去職位。」
  
  「我相信。不必擔心艾德,他挺得過去的,但我認為最好多給他一些自由。他曾經表示想要和其它男孩一樣去公園放風箏,和他們一起玩。」
  
  「我知道。我們盡可能帶他去公園了,但碧翠姨媽擔心如果他和同齡的小孩交朋友,可能會不經意說出爸爸的事。」
  
  「我認為妳不必擔心。每個家庭都有秘密,而且孩子保密的功夫會令妳驚訝.」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驚訝。她的眼睛微微瞇起。
  
  嘉磊微微一笑。「妳在辨視我的氣場嗎?」
  
  她的臉紅了。「你看得出來?」
  
  「對。妳在猜測我是否也隱藏了一些家族的秘密?」
  
  「我確曾這樣想過。」
  
  「答案是,當然有。有誰沒有嗎?但既然我的秘密不會對妳或妳的家人構成威脅,請容我保守它們。」
  
  她的雙頰徘紅。「老天,我無意刺探。」
  
  「不,妳有的,但我並不計較。我們還有更重要的問題。」
  
  「其中之一就是費太太,」她已經恢復了鎮靜。
  
  他斜靠著牆,雙臂抱胸。「我不認為她敢給妳惹太多麻煩。畢竟,艾克楠仰慕妳的作品。他或許是個溺愛的老傻瓜,但他也是她的財務來源。而正如妳的姨媽指出的,費太太比誰都清楚。」
  
  「你沒有看到今天下午我透過相機的鏡頭所看到的。」
  
  「妳看了她的氣場?.」
  
  「是的。我沒有告訴碧翠姨媽,怕她擔心,但我不認為費太太對我的感覺只是嫉妒或討厭。她恨我,彷彿她相信我擋在她最想要的東西前面。這實在一點道理也沒有。」
  
  他感覺到體內揪緊。「聽妳這樣說,我也同意了。或許我們應該對費蘿莎多做一些瞭解。何先生似乎很清楚她的過去。」
  
  「何先生對社交界裡的每一個人都很熟悉。」薇妮說著神情一亮。「就算他不知道,他也知道該怎樣打聽出來。我立刻派人送信給他,我相信他會協助我。」
  
  「很好。」這正是他所需要的,嘉磊心想.在已經夠複雜的謎團裡,又多了一番曲折.
  
  薇妮看著他。「莫先生那邊有消息嗎?」
  
  「妳為費太太拍照時,我去見過他了。他和我一樣,看不出保險箱上的草藥名稱或葉子的裝飾有什麼待殊意義。另外,我在攝影展上特別注意到的人,包括了某位賀先生,都證實了不太可能有嫌疑。」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我拜託他調杳這幾年內,學會裡去世的成員。」
  
  「為什麼你會對去世的會員有興趣?.」她問。
  
  「今天我突然想到,或許我追捕的人已經去世,不再是學會的成員.」
  
  她整個人定住。「這是什麼意思?.」
  
  「我曾經詐死,試圖蒙騙我的對手。萬一他也和我所見略同呢?.」
  
  「我察覺到了更多的秘密,鍾先生。」
  
  他微微一笑。「妳一定擁有超能力,鍾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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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5-3-16 20:04:15 |只看該作者
  24、
  
  何先生的回信很快就來了。當天下午五點,一張字條和一個包裹送到蘇頓巷的屋子後門。薇妮給送東西來的男孩小費,拿著包裹和字條上樓。她到二樓時,嘉磊喊住她。
  
  「那是什麼?」他由通往閣樓的樓梯間問。
  
  她緊抱著包裹,抬起頭,瞧見他拾階而下,朝她走來。這個男人似乎總是在最礙事的時候出現,她心想。
  
  「何先生送信來,說他找到了能夠告訴我們費太太一些事情的人。何先生已經安排好讓我今晚和這個人見面。」
  
  「我明白了。」嘉磊來到她的面前停住,他也拿著一個用棕色紙包著、形狀怪異的包裹。「妳什麼時候離開?.」
  
  「何先生要我九點抵達。」
  
  嘉磊點點頭。「我陪妳一起去。」
  
  「我無意麻煩你為我改變行程.」她很快道.
  
  「一點也不麻煩。」
  
  「我向你保證,這次的會面非常安全.」
  
  「我知道何亞堂是妳的朋友,值得信任,但我還是得堅持陪妳一起去。妳不認識妳即將見面的這個人。」
  
  她將手上的包裹抱得更緊。「有時候你的口氣該死地像個真正的丈夫,而且還是思想不開明的那一種。」
  
  「妳對我的評價令我心碎,但我會繼續努力。」他背靠著欄杆,不經意地望向她手上的紙盒。「話說回來,妳對真正的丈夫會怎樣表現並沒有概念。」
  
  憤怒一閃而過。「如果你是在暗示因為我的父親沒有合法娶了我的母親,所以我不知道真正的丈夫會怎樣——」
  
  他畏縮了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指的是妳從不曾結過婚——妳。」
  
  「噢。」她放鬆了下來,好奇心取代了原先的怒氣。「你呢,先生?.」
  
  「不,薇妮,我從不曾有過妻子。雖然我們都沒有婚姻經驗,但我們適應得挺不錯的。當然,那並不是說我們的關係沒有改善的空間。」他指著她手上的紙盒。「那是禮物?.」
  
  「我今晚要穿的衣服。」
  
  「新衣服?.希望它不是全黑的。妳若再穿喪服,人們會以為妳不高興妳丈夫回來了。」
  
  「黑色已經成了我的標記,先生。」她望向他腋下的包裹。「你要去哪裡?」
  
  「我和妳弟弟在公園有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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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發表於 2015-3-16 20:04:23 |只看該作者
  25、
  
  「這絕對是全世界最遷兄的風箏了,先生。」艾德著迷地抬頭仰望。「瞧它飛得多麼高,比其它的風箏高好多。」
  
  嘉磊望著他買下的紙風箏迎風翱翔。它很快就飛得又高又遠,讓艾德非常高興。男孩迅速學會掌控風箏的技巧,不愧是聰明的宓家人,嘉磊心想.
  
  「你最好收一點線,」他建議。「以免風箏卡在樹上。」
  
  艾德立刻專心收線。
  
  很滿意風箏獲得了控制,嘉磊乘機打量有些擁擠的小公園。數名衣著色彩灰暗的保母和家庭教師坐在長椅上閒聊,較小的孩子在一旁玩著簡單的遊戲,較大的男孩就放風箏或玩捉迷藏。
  
  公園裡的成年男性並不多,而且都是陪家裡的年輕男孩來的兄長、叔伯或父親。相形下,那名穿著暗棕色外套和長褲的男子就顯得很突兀了。他獨自坐在一段距離外,佔據了一張長椅。他戴的帽子不高,帽簷拉得低低的,遮住了眼睛,狀似在看一群男孩玩球。
  
  半個小時後,艾德不情願地讓風箏回到地面。嘉磊教他怎樣收好線團和風箏的尾巴,以免纏在一起。
  
  「真好玩,先生。」艾德咧開大大的笑容。「我的風箏是今天公園裡最漂亮的。它比其他人的都飛得遠,而且從沒撞上樹。」
  
  「你將風箏控制得很好。」由眼角的餘光。嘉磊看見長椅上的男子站了起來,緩步跟著他們離開公園。他們回到蘇頓巷,棕色外套的男子謹慎地跟在一段距離外。嘉磊和艾德抵達屋子,崔太太打開門。
  
  「你回來了,艾德少爺。」她對著男孩微笑.「放風箏好玩嗎?」
  
  「好玩極了。」艾德雙手小心翼翼地抓著風箏,仰望著嘉磊。「謝謝你,先生。我們最近可以再去公園嗎?」
  
  嘉磊揉了揉他的頭髮.「當然可以。」
  
  「我們也可以在晚上玩牌,我和艾蜜都很會玩牌唷。」
  
  「我很期待。」
  
  艾德臉上的光甚至比煤氣燈更亮,他快步衝上階梯.
  
  嘉磊望向崔太太。「請轉告鍾太太我等一下就回來,我有一些事情要處理。」
  
  「當然,先生。她就在客廳裡,我會轉告她的。」
  
  他下了台階,沿著街道,快步往前走。棕外套必須加快腳步,才能趕上他。
  
  他在轉角處突然右轉,迅速躲進通往建築物後巷的狹窄通道裡。他平貼在牆上,等待棕外套自投羅網。一會兒後,棕外套一臉焦急地衝過巷口。嘉磊抓住他的手臂,將他拉進窄巷裡,用力摔在牆上。
  
  「天哪!你做什麼?.」棕外套大吼,但馬上看到了嘉磊手上的槍,眼睛睜大起來。
  
  「你為什麼跟蹤我?.」嘉磊問。
  
  「等一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棕外套似乎無法讓視線離開手槍。「我發誓。」
  
  「既然如此,你就沒有用處了。」
  
  棕外套的嘴角歪斜。「你不能對我開槍。」
  
  「為什麼不能?」
  
  「你沒有權利,我是無辜的。」
  
  「解釋一下你有多無辜。」
  
  「我只是來辦一些事。」棕外套挺了挺肩膀。「我是個攝影師,先生。」
  
  「我沒看到照相機。」
  
  「攝影師並不一定得讓人看到他帶著照相機.」
  
  「那倒是事實。我知道他們有時候會戴著內藏照相機的帽子。」嘉磊打量著棕外套。他的帽子並不高。嘉瑞摘下帽子查看,裡面並沒藏著照相機。
  
  「嘿!」棕外套尖叫。「你不能這樣——」
  
  有人走進巷子裡。
  
  嘉磊和棕外套一齊轉頭。嘉磊很不高興被打擾,棕外套則是一臉如蒙大赦的表情。
  
  「鍾先生?」薇妮快步走過來。她撩起長裙,以免掃過地面。「這是怎麼回事?崔太太說你有事情要處理,但我強烈地懷疑你在搞什麼秘密勾當。」
  
  「妳真是太瞭解我了,親愛的。」
  
  她這才注意到了他手上的槍。「鍾先生!」
  
  嘉磊歎了口氣。「妳真的得盡快開始喊我的名字,親愛的。」他朝棕外套點點頭。「妳認識這個男人嗎?」
  
  「當然。」她優雅地微一頷首。「日安,施先生。」
  
  施先生緊張地碰觸帽簷。「鍾太太,妳美麗動人依舊,黑色更增添了妳的魅力。」
  
  「謝謝你。」她轉向嘉磊,眼神冷硬.「這是怎麼回事?」
  
  「我剛在問施先生同樣的問題。」品磊說。「他跟蹤我和艾德到公園。我們放風箏時,他一直在旁邊看著,而後他跟著我們回家。我實在很好奇。」
  
  「這全是一場誤會,鍾太太。」施先生對著薇妮求情.「我只是湊巧來到這附近——嗯,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顯然鍾先生誤會我了,我沒有跟蹤他。」
  
  「抱歉,施先生,」薇妮說。「但我似乎也得出同樣的結論,你並不住這附近.」
  
  施先生清了清喉嚨。「我有客戶在這附近。」
  
  「告訴我他的地址。」嘉磊問。
  
  施先生的臉色發白。「嗯——」
  
  「根本沒有什麼客戶。」嘉磊說.
  
  「我在尋找他的住處時迷路了。」施先生低聲說。
  
  他似乎變得比較勇敢了。顯然薇妮的在場給了他信心,嘉磊心想。施先生深信只要有她在,他就是安全的。
  
  「既然如此,」嘉磊挽起他的手臂。「讓我護送你回去你比較熟悉的區域吧。我知道有一條快捷方式。它必須穿過一處相當危險的區域、幾條暗巷,還要繞過碼頭。不過別擔心,我帶著槍。」
  
  「不,」施先生驚恐起來。「我不會和你去任何地方。別讓他把我帶走。鍾太太,求求妳。」
  
  「或許你應該回答他的問題。」薇妮溫柔地道。「我才保證不讓鍾先生傷害你。」
  
  嘉磊揚了揚眉,但沒有置評。
  
  施先生似乎崩潰了.「我只是想知道你們是否查出柏哈洛的新客戶是誰。」
  
  嘉磊的臉上閃過期待。「什麼客戶?.」
  
  施先生認命地歎了口氣。「不久前,柏哈洛決定擴張他的事業。妳知道,他在藝術和人像攝影上運氣一直不好.但大約兩個星期前,他開始炫耀他新的偵探相機。我問他怎麼弄到的。他說一名非常富有的客戶雇他跟蹤某人並拍照。」
  
  「他把他的新事業告訴你?」嘉磊問。
  
  施先生點點頭.「柏哈洛非常驕傲,一直在向我誇耀。」
  
  「你是他的朋友?.」
  
  這個問題似乎令施先生很困惑。
  
  「柏哈洛沒有所謂的朋友,」他最後道。「但我想我算是最接近的了。我們剛踏進攝影這一行時就認識了。一開始我們還曾經合夥,有一陣子靠著拍攝幽靈照片賺了好一票。」
  
  「就我所知,那曾經很有利潤。」薇妮說。
  
  「的確。那些年,每個人都想要拍一張身後某處有幽靈飄浮的照片。不是我自誇,我和哈洛真的很厲害,從來不曾被逮到。不幸地,幽靈攝影這一行有太多生手,他們老是被看出破綻,壞了這一行的名聲,搞到後來大家都不信了。」
  
  「我對你們用來創造幽靈照片的一些技巧很感興趣。」薇妮開始和他聊了起來。「我也做過實驗,得出一些有趣的效果,但一直不是很滿意。」
  
  嘉磊發現這愈來愈不像是偵訊,反而是兩名攝影師在交換職業經了。他警告地瞪了薇妮一眼,但她似乎沒有注意到。
  
  「要讓照片出現幽靈有許多方法。」施先生頓時化身為專家。「當然,重要的是,不能讓當戶察覺到最後呈現出來的效果只是一種幻象。我和哈洛的本事可好了,連疑心最重的靈異學者都被我們唬了過去。有一陣子,我們的藝廊真是門庭若市。」
  
  嘉磊一腳插進了施先生和薇妮之間。兩人同時嚇了一跳,似乎很驚訝他在場。
  
  「嘿,」施先生氣憤地抱怨。「我只是在回答女士的問題。」
  
  「我比較偏好你回答我的問題。」嘉磊說。
  
  施先生連眨了好幾次眼睛,試著讓背部更加緊貼著磚牆。「當然,先生。」
  
  「你為什麼和柏哈洛拆伙?.」嘉磊問。
  
  「當然是為了錢。」施先生哀傷地搖頭。「談不妥要怎麼賺錢和花錢,吵得沒日沒夜,比結婚更可怕。後來哈洛染上賭博的習慣。我認為這下完了,就此和他分道揚鑣。」
  
  「但是你們依舊保持聯絡。」
  
  「就像我剛才說過的,我們認識許久了。」
  
  「你知道柏哈洛受雇去跟蹤誰嗎/」嘉磊說。
  
  「不知道,」施先生很快地回答——太快了點。他瞄向薇妮,隨即又別開視線。
  
  「他跟蹤的對象是鍾太太,對不對?」嘉磊問。
  
  薇妮立刻定住,轉向施先生。
  
  「你知道柏哈洛在偷拍我?.」她咄咄逼問.
  
  施先生又開始緊張。「哈洛暗示過幾次.妳必須瞭解,他不曾說出名字,但我知道他指的是誰。我想這項委託讓他得意忘形了。我很遺憾說他並不是很尊敬妳,鍾太太。」
  
  「是的。」薇妮咬牙道,「我很清楚。」
  
  「這不是妳的錯,」施先生很快道。「哈洛一向就瞧不起女性。更何況妳一到倫敦,就由他參展的攝影比賽裡奪走了首獎。」
  
  嘉磊審視著施先生。「你沒想過應該警告鍾太太哈洛在跟蹤她,用隱藏相機偷拍她的照片?」
  
  「我只是不想多管閒事。」施先生道。
  
  「你知道柏哈洛除了為他的客戶拍攝的照片,遺留下了一些自己用嗎?.」嘉磊輕聲道。「而且他用這些照片來驚嚇鍾太太?」
  
  「聽你這麼說,我想起來了。」施先生低聲道。「哈洛說過這項委託給了他一個嚇唬鍾太太的好點子。他提到拍了幾張和墓固有關的照片,修改了其中一張,絕對能夠讓妳嚇一大跳。但我認為他只是想開個玩笑。」
  
  薇妮瞇起眼睛。「一點也不好笑。」
  
  施先生歎了口氣。「就像我說過的,他對妳很不高興。」
  
  嘉磊望著他好一陣子。「那兩張照片和他為客戶的工作無關?」
  
  施先生搖搖頭.「應該無關。我認為他只是在跟蹤這位女士之餘,順便娛樂一下自己。」
  
  「繼續往下說,施先生。」嘉磊道.
  
  「剩下的都不值得說了。」施先生的臉皺起來。「當然,今早我在報紙上讀到哈洛的死訊後,立刻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知道他絕對不會自殺。」
  
  薇妮皺起眉頭.「你認為他是被謀殺的?」
  
  「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施先生試圖安撫她。
  
  薇妮的臉上浮現狂怒。「你認為是我殺死了柏哈洛?.」
  
  「不,不,鍾太太,我發誓——」
  
  「我才沒有謀殺那個可憐的男人!」她沒好氣地道。
  
  「當然沒有,鍾太太。」施先生很快道。「別擔心,我絕對不會到處去散佈謠言。」
  
  「明智的決定,」嘉磊過。「散播這類的遙言,可能會害某人半夜被丟進河裡。」
  
  施先生驚惶地抽搐了一下。「你沒有權利威脅我。」
  
  「或許沒有,但我覺得很好玩。」嘉磊說。「不過我相信你的話,你不認為是鍾太太下毒殺死了柏哈洛。」
  
  「謝謝。」施先生明顯地鬆了口氣。
  
  「但你認為是我在柏哈洛的酒杯裡加入了氰化物。」嘉磊輕聲道。
  
  施先生脹紅了臉。「那只是個人的臆測,我保證絕不會向任何人提起。」
  
  薇妮目瞪口呆。「這是怎麼回事?.」她怒瞪著施先生。「柏哈洛用隱藏式相機跟蹤的是我,你怎會認為是鍾先生謀殺了他?」
  
  「我可以代替妳回答這個問題,親愛的。」嘉磊的視線始終不曾離開施先生。「每個人都知道我剛回到倫敦,重返心愛新娘的懷抱。施先生自然假定妳在看到我出現後立刻淚漣漣地訴說某個姓柏的人找妳麻煩。身為妳的丈夫,我當然要挺身而出保護妳,找機會除去柏哈洛,避免可能會有的醜聞,而最好的機會就在方克禮的攝影展上。」
  
  「我剛說過,」施先生喃喃。「那只是一種推論。」
  
  「你接著推論——」嘉磊繼續說。「在給了柏哈洛一劑氰化物後,我也查出了他神秘又有錢的客戶是誰。」
  
  施先生輕咳了一聲。「那是很合理的。」
  
  薇妮困惑地望向他。「為什麼鍾先生會想要知道柏哈洛的匿名客戶是誰?」
  
  「因為不知道這位客戶僱用柏哈洛的目的是要跟蹤妳,我想必會急於和他接觸,推薦由妳來代替柏哈洛的工作。」嘉磊耐心地解釋。「畢竟,妳和哈洛同樣是玩攝影的,親愛的。我們兩個何不善加利用柏哈洛的惡運,將妳的攝影技能推銷給他慷慨的客戶?.」
  
  「我們?.」薇妮的語氣愈來愈不友善。
  
  嘉磊不予理睬,他轉回施先生。「你認為如果你跟蹤我,遲早我會帶你找到那位客戶。一旦你知道他的名字後,你打算向他要求一小筆酬金,換取我可能謀殺了柏哈洛的消息。再說,對方一定不會希望他僱用柏哈洛拍攝鍾太太的照片之事傳了出去,引來危險。」
  
  「那不就是勒索嗎?」薇妮驚呼。
  
  施先生閃躲了一下。「鍾太太,我向妳保證,我從無意勒索任何人。」
  
  「我一刻也不信。」薇妮說。「先不提你想勒索的事,施先生,你怎麼敢自以為是地認定,只因我多了個丈夫,就無法處理自己的事?.」
  
  施先生緊張、驚惶的神情,轉變為困惑。「但現在鍾先生回來了,理所當然是由他來管理妳的事業,不是嗎?」
  
  她朝他走近一步,雙手插腰。「我是鍾氏藝廊的負責人,任何和它有關的事都由我決定。我向你保證,我絕不會依賴鍾先生或任何男人來除去卑鄙惡毒的競爭者。」
  
  「噢,不,當然不。」施先生沿著牆移動,試圖和薇妮拉開一段距離。
  
  「我沒有殺死柏哈洛。」她迷人卻又威脅地對他微笑。「然而,日後如果我有必要對競爭者採取如此激烈的手段,相信我,我絕對能夠自己動手。那種事是不需要丈夫代勞的,施先生。」
  
  施先生的臉色發白。「我不認為我們是競爭者,鍾太太.我們在攝影界裡的活動範圍截然不同。」
  
  「那倒是事實。」薇妮抬起手,指著街上。「你走吧——立刻,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出現在我或鍾先生附近。」
  
  「我瞭解,鍾太太。完全瞭解。」
  
  施先生飛快地逃走了。
  
  薇妮等他從建築物的轉角消失後,轉回向嘉磊。「令人生氣的小人!」她說。
  
  他微微一笑。「妳真的讓人佩服,親愛的,非常佩服。我相信以後妳不必擔心會有這方面的麻煩了。」
  
  「坦白告訴我,現在社交界裡的人都認為,只因為我意外多了個丈夫,我就沒有能力管理事業或做出重要決定嗎?.他們認為現在我事事都尋求你的指引嗎?」
  
  「簡單說,是的。」
  
  「我就怕會這樣。」
  
  嘉磊將槍收回口袋裡。「我很遺憾,在社交人士的眼裡,妳已經由一位神秘動人的寡婦,變成了事事徵詢丈夫意見、百依百順的妻子了。」
  
  她閉上眼睛。「你無法想像那有多麼氣人。」她的睫毛揚起。「費太太是對的,身為寡婦確實有它的好處。」
  
  「別忘了,我是個思想非常現代化的丈夫。」
  
  「一點也不好笑,鍾先生。」
  
  「一如事件的最新發展也不好笑。」他的笑容隱去。「現在我們肯定知道,柏哈洛跟蹤妳不是為了個人的目的——至少不全然是,那是有人僱用他的。」
  
  「偷走了秘方的竊賊僱用他?.」
  
  「應該是,」他握著她的手,朝街上走去。「但我必須提醒妳,他不只是個竊賊,還是至少殺死了兩個人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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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發表於 2015-3-16 20:05:28 |只看該作者
  26、
  
  「等著瞧今晚的薇妮,」艾德興奮地說。「你一定會很驚訝。」
  
  嘉磊藉由穿衣鏡打量著男孩。艾德似乎樂不可支。晚餐桌上,他和艾蜜不時神秘兮兮的相視竊笑,有一、兩次還笑出了聲音。碧翠警告地瞪了他們好幾眼,但沒有多大效果.
  
  薇妮假裝不理睬晚餐桌上的暗流洶湧。在崔太太收走點心盤後,她就道了失陪,上樓準備去和何先生的朋友會面。
  
  艾蜜和艾德去客廳玩牌,餐室裡只剩下嘉磊和碧翠。碧翠拿起餐巾放在桌上。
  
  「或許我們應該利用這個機會,討論我們所陷入的不尋常處境,鍾先生。」她說。
  
  「難怪妳擔心薇妮。」他的雙臂交迭在桌上。「放心,我會確保她不會因為秘方的事件受到傷害。」
  
  「我擔心的不是秘方的事,先生。」
  
  「我很遺憾將你們扯進這次的麻煩,桑小姐。」
  
  碧翠皺眉。「我很清楚不幸的處境不是你造成的。畢竟,是薇妮選擇自稱為鍾太太.」
  
  「她不知道這事所牽涉到的風險。我向妳保證,我會盡全力解決並彌補傷害。」
  
  「但事情解決之後呢,鍾先生?.那之後又如何?.」
  
  他站起來,繞過長桌,為她拉開椅子。「我不確定我瞭解妳的意思,夫人。」
  
  碧翠站了起來。「你似乎忘了,在世人的眼裡,你已經是我外甥女的丈夫了。」
  
  「相信我,我十分清楚。」
  
  她揚了揚眉。「那麼,在這件事結束後,你打算要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我知道自己仍然前途未卜。幸好,倫敦很少有狂奔的野馬群。當然,我還是有被西部不法之徒開槍打死的風險,不過那樣的結局應該是可以避免的。」
  
  「你預期什麼樣的結局呢,鍾先生?」
  
  「我希望能說服薇妮,讓我們的婚姻成真。」
  
  碧翠的臉上閃過驚訝,仔細看著他的表情。「你是認真的嗎,先生?.」
  
  「我是認真的。」他淡淡地微笑.「妳會祝我好運嗎,夫人?」
  
  她深思地望著他良久。
  
  「我想我會。」她道。「而且你會需要。薇妮不容易相信男人,我很遺憾那是她的父親的錯。她深愛著他,而且他也愛她。事實上,他愛他所有的孩子,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宓先生過著兩種人生,他的家人都因他的重婚和謊言,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我瞭解。」
  
  艾德湊近鏡台,看著嘉磊打領結。「薇妮不准我們告訴你她今晚穿什麼,那該是個驚喜,但她沒有說你不可以猜一猜。」
  
  「我猜——」L嘉磊別上黑金色的袖扣。「她決定不穿黑色了?.」
  
  艾德顯得有些困惑,但很快的神情一亮。「她的衣服裡會有黑色。」
  
  「但不是全黑?.」
  
  艾德狡猾地搖搖頭。「還有其它的顏色。」
  
  「綠色?」
  
  「不對。」
  
  「藍色。」
  
  艾德格格輕笑.「還是不對。」
  
  「紅色?」
  
  艾德笑倒在床上。「你絕對猜不到的。」
  
  「那麼我最好放棄猜測,準備迎接驚喜。」嘉磊轉身離開鏡前,拿起晚禮服外套和帽子。「可以走了嗎?」
  
  「好的。」
  
  艾德飛奔到門口,拉開門,衝下樓梯。嘉磊腳步穩健地跟著下樓,對今晚滿懷著期待.的確,他和薇妮外出是為了和何先生的友人討論費蘿莎,而且無可否認的,他們還有許多的謎團和危險要面對。然而,他即將和薇妮在馬車內獨處一段時間,而且她特別為今晚採購了新衣服。這項認知令他的血流加速。
  
  他來到樓梯底。艾德和艾蜜站在前廳,空氣裡瀰漫著期待。姊弟倆頻頻偷瞄他.他知道宓家人很擅長保密,但新禮服的秘密顯然太過非同小可,使得姊弟倆都無法克制。
  
  「我聽到馬車來了。」碧翠姨媽自樓梯頂喊道。「薇妮,該走了。」
  
  「我馬上來,碧翠姨媽。」薇妮由她的臥室喊道。
  
  嘉磊先是聽到她下樓的腳步聲。他還來不及對不同的足音作反應,佳人已映入眼簾。
  
  「晚安,鍾先生。」她讚許的目光將他從頭打量到腳。「我必須要說,你會讓你的裁縫引以為傲。」
  
  他清楚地察覺到艾蜜和艾德正暫停呼吸,等著瞧他震驚的反應。
  
  他學她一樣,慢條斯理地打量過她合身的黑色長褲、白色亞麻襯衫、領口的領結和黑色晚禮服外套.
  
  「妳一定要告訴我妳的裁縫是誰,鍾太太。」他說.「我相信他此我的裁縫厲害。」
  
  薇妮笑了。「我們走吧,鍾先生。今晚才剛開始。」
  
  她將高禮帽戴在男性髮式的黑色假髮上,瀟灑地轉了一下雕花手杖,走下階梯。
  
  崔太太由廚房出來,一面在圍裙上擦手。她瞧見薇妮,搖了搖頭。
  
  「又來了!」她的語氣是認命的。「我還以為現在家裡有男人了,不會再看到這種愚蠢的行為。」
  
  艾德衝過去開門。薇妮出門,走下台階,來到馬車旁.
  
  嘉磊開始往外走,跟了上去.
  
  「你很驚訝吧,先生?.」艾德熱切地問。
  
  「我最敬佩你姊姊的是,她總是不斷帶給我驚喜。」嘉磊道。
  
  門在他身後關上。他走下台階時,仍聽到艾蜜和艾德的竊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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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發表於 2015-3-16 20:05:59 |只看該作者
  27
  
  「不賴嘛,鍾先生。」薇妮說。「你還挺鎮定的。我猜艾蜜和艾德對你並末在看到我穿著紳士的禮服後當場昏倒很失望。」
  
  嘉磊斜靠在座椅上,望向對面的薇妮。馬車裡的燈光昏暗,將兩人籠罩在陰影裡。
  
  「妳的裝扮很像。」他坦承。「妳甚至改變了步伐,長髮也藏在假髮裡,但還是無法掩飾妳的氣味。就算在最深的午夜,我還是隨時隨地認得出妳。」
  
  「我灑了紳士用的古龍水。」
  
  他笑了。「深鎖在我記憶裡的並不是妳的古龍水,而是妳本質的味道,而那絕對是非常、非常女性化的。」
  
  她皺起眉頭。「我很確定前幾次我做這種裝扮時,都沒有人認出來。」
  
  「妳常女扮男裝?」
  
  「只有兩次。」她坦承。「這套衣服是何亞堂的,他修改後給我穿。也是他購買了這項特別為我設計的假髮。」
  
  「妳的男性裝扮很有意思,但妳為什麼覺得今晚必須裝扮成紳士?」
  
  「我們要去何先生和他朋友的俱樂部見他們。如果我做淑女的打扮,絕對不可能獲准進入。你瞭解紳士的俱樂部。」
  
  他真的有些驚訝了。「妳去過紳士的俱樂部?.」
  
  「去過幾次,」她輕快地道。「我第二次穿上這套衣服時,和何亞堂一起去戲院看戲,再去吃宵夜。」她笑了。「我們去的是家世良好的淑女絕對不會去的地方。我向你保證,那是一次很有教育意義的經驗。」
  
  「只是為了好玩?」
  
  「我承認那是一次有趣的冒險,」她說。「你知道當你以男人的身份走出去後,世界變得有多麼截然不同嗎?」
  
  「我從不曾仔細想過。」
  
  「當女人變身為紳士後,她也自由許多。那不只是因為衣服本身。相信我,即使最輕盈的女性夏季外出服,都比男性的長褲和外套更拘束。當我必須跑步時,穿長褲容易多了.你試過穿著長裙跑步嗎?」
  
  「我恐怕不曾有過那種經驗。」
  
  「相信我,那是非常困難的.裙子加上襯裙重得要命,而且老是纏住腳踝.你無法想像逃跑時,就算是最小的裙箍都會影響到平衡。」
  
  「妳什麼時候需要穿著長裙逃跑?」
  
  她笑了,白牙一閃。「如果我記得沒錯,那是在三個月前。」
  
  他縮了一下。「當然,就是我護送妳由秘密地道離開奧密莊的那一次。原諒我,我沒有考慮到妳穿著長裙跑步有多麼困難,我只擔心妳跟不上我,但妳的表現可圈可點。」
  
  「我可以諒解你當時心有旁騖。」
  
  「是的。」他再度打量她驚世駭俗的穿著,但這次是用全新的目光。「妳應該知道這有可能讓妳身敗名裂,萬一俱樂部的成員發現了妳的秘密怎麼辦?.」
  
  她對他神秘地一笑。「我的秘密在喬納斯俱樂部是安全的.」
  
  一會兒後,馬車停在一棟宅邸前面。溫暖的燈光由窗子裡流瀉出來,宅邸的四周有大花園環繞,給它充分的隱私。穿著制服的僕役走下大理石台階,為他們拉開馬車的門。
  
  嘉磊望向薇妮。「這就是喬納斯俱樂部?」
  
  「是的。」她拿起帽子和手杖。「最好讓我先下車,免得你忘了,又想扶我下車。」
  
  「該記住的小事還真不少。」
  
  「跟著我做就對了。」
  
  他笑了。雖然此行的目的是嚴肅的,薇妮似乎由其中得到不少樂趣。他上一次看到她這麼愉快是在奧密莊,穿著和冒險改變了她——至少今晚如此。
  
  僕役拉開門,但沒有放階梯,表示他並不預期車內會有女士。
  
  「晚安,兩位紳士。」他說。「有什麼我可以效勞的嗎?.」
  
  「我們和何先生有約。」薇妮用低沈沙啞的聲音說。「請通報鍾先生來見他。」
  
  「是的,鍾先生。」僕役拉開門。「何先生已經交代你和你的朋友今晚的來訪。」
  
  薇妮輕盈地跳到地面。嘉磊跟著下車,想著..她是對的。穿上長褲後,她的行動的確靈活多了。而且,穿著男士服飾的她十分迷人,看著她帶頭走上大理石台階,暗忖她是否知道剪裁合身的男性外套,反而強調她纖細的腰身和臀部。說也奇怪,男性的服飾卻更加襯托出女性特質——至少他認為如此.
  
  在台階頂,另一名僕役拉開墨綠色的大門。他們進入由水晶吊燈照亮的門廳。
  
  壓低的談話聲由左方傳來.嘉磊順著聲音看過去,瞧見圖書室的一隅。燈火通明的房間裡,衣冠楚楚的紳士悠閒地交談,手上各端著白蘭地或波本酒。
  
  「何先生在樓上等著兩位,鍾先生.」僕役對薇妮說。「這邊請。」
  
  他護送他們走向一道水瀑般的樓梯。
  
  嘉磊和薇妮並排著走上樓梯。來到樓梯頂時,他清楚地聞到了香煙的味道
  
  「吸煙室就在走道盡頭,」薇妮解釋。「對面則是牌戲間。」
  
  「這裡以前是私人住宅。」嘉磊環顧週遭,做出觀察。
  
  「是的,我猜是屋主租給喬納斯俱樂部的經營者。」
  
  僕役帶著他們經過長長的走道,停在盡頭一扇緊閉的門前。他敲了兩次門。
  
  嘉磊注意到兩下敲門聲間有著清楚而微妙的間隔。顯然是某種暗號,他想.「進來,」低沈的聲音由門內響起。
  
  僕役開門。嘉磊瞧見一名男士立在爐火前,背對著門。何先生則倚在大書桌的邊緣,一腳狀似不經心地勾著桌腳。和屋子裡的其它人一樣,兩名紳士都穿著黑白相間的禮服。
  
  「鍾先生和他的同伴。」僕役宣佈.
  
  「謝謝你,伯特。」何亞堂對著薇妮和嘉磊微笑。「進來吧,兩位。容我介紹畢先生。」
  
  畢先生轉身面對他們。他並不高,身材方廣結實,黑髮摻了銀絲,銳利有神的深藍色眼睛評估地打量著嘉磊。
  
  「幸會,鍾先生,」畢先生的聲音顯示了每天飲用白蘭地和抽雪茄的影響。他含笑打量薇妮。「你也是,鍾先生。」
  
  嘉磊微微頷首。「幸會,畢先生。」
  
  薇妮點頭。「謝謝你肯見我們,畢先生。」
  
  「請坐。」畢先生指著兩張椅子,自己也坐下來.
  
  薇妮在一張天鵝絨鋪面的座椅坐下來。嘉磊注意到她的坐姿筆直,不自覺地微往前傾,彷彿她還穿著裙箍,無法舒適地往後靠。習慣是很難改變的,他想。
  
  嘉磊沒有坐下來.他走到爐火前,手肘搭在大理石壁爐的邊緣.在不相識的人當中坐下有違他的本性,必要時站著比較容易採取行動。
  
  薇妮望向畢先生。「何先生已經告訴你,我們想請教的事了吧?.」
  
  畢先生兩時靠著椅背,十指交握。「你們想要知道費蘿莎的事。」
  
  「是的,」薇妮說。「她似乎毫無來由地特別討厭我,而我想知道原因。」
  
  何先生起身走到白蘭地盛酒器前。「畢先生,他們特別想知道費蘿莎是否會讓個性謹慎的人覺得她有危險性。」
  
  「答案幾乎是肯定的。」
  
  嘉磊感覺到心靈能力的波動.他望向薇妮,她整個人繃起來。
  
  「我必須告訴你們,並沒有證據支持我的懷疑。」畢先生輕敲桌面,嘴角出現陰鬱的笑。「坦白說,我非常想要得到能夠支持我的論點的證據。」
  
  他的話落在一片沈寂裡,只聽到火焰的嗶喇聲。
  
  何亞堂默默倒好白蘭地。嘉磊接過酒杯,望向畢先生。
  
  「我們需要知道更多,畢先生。」他說。
  
  「我知道,」畢先生望向嘉磊。「我會說出我所知道的一切。我剛認識費蘿莎時,她尚未成為艾克楠的情婦。那時她用另一個名字,以推銷靈異能力為生。」
  
  薇妮正在啜飲白蘭地,聞言驚訝地打住。「她曾經是個靈媒?」
  
  「她提供多項服務。」畢先生道。「包括降靈會和自動書寫的展示,但她的專長是私人的咨詢服務。只要付一筆費用,她保證能夠根據她從另一個世界得到的訊息,提供客戶指引和建議。」
  
  「她從事那一行時用的是什麼名字?.」薇妮問.
  
  「白夏洛太太。」畢先生道。
  
  嘉磊審視著他。「你怎會對她瞭解這麼多?.」
  
  「我的一位密友聽說了她驚人的心靈能力。」畢先生注視著火焰,神情嚴肅。「我的朋友不相信這種事,但他認為去參加白夏洛的展示會應該很有趣。會後他對她的能力大為驚歎,立刻安排了一系列的私下諮商。」
  
  「他在諮商時間了些什麼?.」薇妮問。
  
  「抱歉,這是私事。」
  
  畢先生是個守口如瓶的人,嘉磊想著。只要是和他或他的同伴有關的事,都是私事。今晚他肯見他們,證明他對白夏洛的惡感非常之深。
  
  「讓我猜一猜,白太太向你的朋友收了一大筆費用,卻敷衍了一堆鬼話。」嘉磊道。
  
  畢先生望向他,藍眸裡燃著冰冷的怒火。這一刻,嘉磊知道畢先生會毫不手軟地殺死現在自稱為費蘿莎的女士.
  
  「我的朋友很滿意她所提供的建議。」畢先生的語氣更加平直,顯得他的眸子格外冰冷了。「他根據她的建議,做了一項投資。」
  
  「結果呢?」薇妮問。
  
  「一個月後,他收到鉛印一封勒索信。」
  
  嘉磊注意到薇妮握杯的手在顫抖,何先生也注意到了。他迅速取走杯子,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她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一直看著畢先生。
  
  「你認為寄勒索信給你朋友的是白太太?.」她問。
  
  「就我所知,她是唯一的嫌犯。然而我必須承認,我不知道她怎能取得那項傷害性的情報。除了我的朋友,勒索者指出的事實只有兩個人知道,而其中之一已經去世了。」
  
  「另外一位是誰?.」嘉磊問
  
  畢先生喝了更多的白蘭地,放下杯子。「我。」
  
  嘉磊沈思了一會兒。「我想你不是勒索者.」
  
  畢先生的下顎變得冷硬。「不,我非常喜歡我的朋友,絕不可能做出傷害他的事。」
  
  而且你會盡可能地保護他,嘉磊想著。
  
  「你又怎麼能夠肯定勒索者是白太太?.」薇妮問。
  
  畢先生的指尖再度輕點。「時機。」
  
  「就這樣?.」
  
  畢先生聳聳肩。「那是我唯一的線索,再加上……我的直覺。」
  
  由多年的危險生涯淬煉出來的直覺,嘉磊想著。
  
  「你的朋友收到勒索信後怎麼做?.」薇妮問。
  
  「不幸的是,我無法說服他白太太很有可能就是勒索他的人。他拒絕相信,」畢先生搖搖頭,「反而去找她尋求建議。」
  
  嘉磊揚了揚眉。「她要他付錢給勒索者,對吧?」
  
  「是的。」畢先生抿緊唇。「我氣壞了,但我也知道我的朋友非常害怕他的秘密被揭穿:我立刻看出此事只有兩種選擇.」
  
  嘉磊輕轉著杯子裡的白蘭地。「付錢給勒索的人,或是除去勒索的嫌犯。」
  
  何先生的神情微微驚訝,薇妮則睜大了眼睛。
  
  畢先生看著嘉磊的眼神幾乎是讚許的。他微一頷首,表示敬意。
  
  獰獵者對另一名獰獵者的致意,嘉磊想著。
  
  「顯然,你沒將白太太送去另一個世界,」他說。「這表示你的朋友還在付錢?」
  
  「沒有。」畢先生平直地道。
  
  「什麼事使得你改變了主意?」
  
  「艾克楠。」畢先生喝更多白蘭地。
  
  薇妮搜索著他的面容。「他怎麼會牽扯進來?」
  
  畢先生看著她。「我的朋友正在計劃採取行動時,白太太突然消失了。」
  
  「太厲害了。」嘉磊說。「當然了,她自稱擁有超自然的能力。隱形是其中之一吧?」,一
  
  「我只能說,她的信息在一夜間人去樓空。」畢先生說。「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我曾經想過或許是其它也遭到勒索的人採取了有效的行動..當然,也有可能她對安全有了疑慮,決定撤離。」
  
  「勒索信呢?」薇妮問
  
  「再也沒有勒索信出現,我朋友的問題就像魔術般不見了。」畢先生的手指一彈。
  
  何先生清了清喉嚨。「但半個月後,一名衣著華麗的神秘寡婦挽著艾克楠的手臂,出現在倫敦的上流社交圈,自稱費蘿莎.」
  
  「當然,她的外貌有了些改變。」畢先生說。「首先,她們的髮色不同。但最令人為之稱奇的改變是她的風格。過去白太太總是穿著暗色、實用耐穿的布料,風格科樸,但費太太的禮服都是法國最近的流行。當然,還有那些鑽石。」
  
  「艾克楠顯然是個非常慷慨的男人。」薇妮深思地說.
  
  畢先生哼了一聲。「那個男人是個老邁無能的傻瓜。」
  
  「但他是個非常富有的老傻瓜。」
  
  「我和我的朋友進退不得,」畢先生說。「最後也有可能我的懷疑本來就錯。或許寄出勒索信的人從來就不是白太太——或是現在的費太太。」
  
  「後來呢?」薇妮問。
  
  「沒有了。」畢先生抖了抖手。「數個月前,費太太出現在社交界。之後勒索信就不曾再出現,但我的朋友依舊提心吊膽。妳知道的,威脅依然存在。」
  
  「真可怕。」薇妮說。
  
  畢先生望著火焰沈思。「我的朋友一直非常小心,盡可能避免和她碰面,但他們出入相同的社交圈。最近他就在戲院裡遇到了她。」
  
  「那一定很可怕。」薇妮問,,「他怎麼辦?.」
  
  「當然是假裝不認識。」畢先生冷冷地笑了。「幸好,她同樣假裝沒有認出他。直至今日,我們仍然不知道是她的演技精湛又或者她真的沒有認出他。」
  
  「為什麼她會無法認出她的受害者?.」嘉磊問。
  
  「兩人接觸的時間很短暫,光線又暗。」畢先生解釋。「他們在包廂外面的走道擦身而過。那天晚上,我的朋友的穿著和他去找她諮商時不同。你知道的,有時環境會造成改變,人們看到的會和平常不一樣。」
  
  「人們通常只看到他想看到的。」嘉磊意在言外,看著一身紳士服的薇妮.
  
  何先生再度離開桌緣。他望向嘉磊,而後是薇妮.
  
  「你們兩個似乎都很在意費太太。」他表示。
  
  「是的。」
  
  「可以告訴我原因嗎?.」何先生問。「我知道艾克楠委託妳為費太太拍照,後來鬧得很不愉快。但他寵愛他的情婦,妳又是最時髦的攝影師。他會找妳為她拍照似乎很自然。」
  
  「整樁事裡最不自然的是..費太太似乎對我懷著不可理喻的憎恨。」薇妮說。「碧翠姨媽認為費太太嫉妒我擁有成功的事業,而她卻被迫在財務上倚賴艾克楠的喜好,但我認為事情不像表面所顯現的那麼簡單.」
  
  「為什麼?.」畢先生的眉頭微皺。
  
  她搖搖頭。「我無法給你一個合於邏輯的回答。或許我只能說,我實在很難相信我明明沒有做錯事,卻有人這麼討厭我。」
  
  「柏哈洛也很討厭妳。」何先生提醒她。
  
  「但那是可以理解的。柏先生痛恨所有的女性,尤其是我,因為我和他是同行。但費太太對我的反應似乎誇張了點。」
  
  「我同意妳的觀點。」畢先生再度十指交握。他望向嘉磊。「我的建議是,隨時提高警覺。過去費太太當靈媒時,似乎很擅長挖出別人最深藏的秘密。直到現在,我的朋友仍然不知道她如何得知他的秘密。」
  
  「他至少有一些頭緒吧?.」嘉磊說。
  
  畢先生深吸了口氣。「一點也沒有。我必須要說,儘管我對那些聲稱擁有心靈能力的騙子和冒牌貨一直深懷疑慮,我不免要懷疑費蘿莎是否確實擁有超自然的能力。我的朋友發誓她能夠得知他的秘密的唯一方式是她能和另一個世界交流,要不然——」
  
  「要不然怎樣?」薇妮問。
  
  畢先生聳聳肩。「要不然就是她有讀人心思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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