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查看: 1533|回覆: 54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蒼盲]一生秀色[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跳轉到指定樓層
1
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45:50 |倒序瀏覽
一生秀色 作者:蒼盲

明秀後來漸漸長大,很多記憶開始慢慢淡化,唯獨不敢忘記那男人狠狠的抓住她的雙臂,一字一句清晰地在她耳邊低吼:“我說過什麼都可以答應你,只有離開我這件事情,你想也別想,否則我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記憶裡那是個十分優雅而溫柔的男人,從來也沒有罵過她,總是溫柔又包容地對著她笑,似乎不管她做錯了什麼事情都沒有關係,千年也不會改變。
他說:“我不怕等待,也不怕辛苦,只怕錯過這一生,便再沒了下一世。所以,我遇見了你,不圖你能像我愛你一樣來愛我,只求你能一直陪在我身邊,讓我守著這一生秀色。”

你年輕的時候有沒有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有沒有為你愛過的人不顧一切,有沒有想做而沒有做的終生遺憾……
這裡為大家講述一個故事,帶你們重溫那些驚心動魄的青春歲月。

喜歡嗎?分享這篇文章給親朋好友︰
               感謝作者     

匿名
狀態︰ 離線
2
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46:19
  1、于家大宅

  明秀是在半睡半醒間被人弄醒,有雙強健的臂膀將她從被窩裡抱了起來,甫一離開熱源,接觸到冷空氣,她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冷顫,隨即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氣息是熟悉的清淡香味,她掙扎了一下沒掙開也就放棄了,乖乖的窩在那人的懷抱,任其為自己一件件地套上外衣。

  動作雖輕到底還是不耐煩了,明秀慢慢地睜開了眼。入眼的便是一張屬於男人的俊臉,屋內沒有開燈,光線暗淡,有些看不清楚,只隱隱約約看得清輪角分明的輪廓,明秀下意識的轉頭看向窗外,冬天的白天過的太快,午覺醒來天都已經昏暗了起來,明秀實在不喜歡這樣的天氣,總讓人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直讓人冷到心裡,她轉過頭抱住男人,把頭埋入她溫暖的胸膛,微微蹭了蹭,像極了一隻撒嬌的小貓。男人笑了起來,胸腔內的共鳴帶起了起伏的震動,顯示主人心情十分愉悅。

  明秀有些不滿,嘟了嘟嘴,儘管知道男人看不見,悶悶地說道:「哥,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于牧彎腰給她套上拖鞋,這才把人放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她的小屁股:「怎麼不能這麼早,早上出門前不是告訴你了,雲姨回家過年了,白天沒人照顧你,今天晚上要接你去于家大宅住一段時間,瞧你這個小懶豬,肯定睡迷糊了!」說著,又不解氣的捏捏她的鼻子。

  明秀讓了讓沒躲開,小脾氣發作起來,撅起嘴道:「哎呀,哥!不是說過好多次了,我長大了,不准在打我屁股捏我鼻子了!」

  于牧不以為意,呵呵笑了兩聲,知道小孩子驕縱又有起床氣,到底沒再敢撩撥她,牽著人往外走。樓下餐桌上的熱水正好溫的差不多,于牧端起來讓她喝了下去,自己去牆邊拎起行禮箱,明秀一口喝下水放下杯子,見他手上不知什麼時候收拾出來的箱子,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真是麻煩。」只不過住幾天而已,何況那邊也不是沒有自己的衣物,于牧聽了挑了挑眉,心想這丫頭平時穿衣吃飯哪一樣不挑,還是準備充分些才放心。

  兩人下樓坐上車,于牧替她繫好安全帶,又伸手縷她被風吹亂的頭髮,細細看了一眼,才發動車子,明秀都懶得管他這些類似老媽子的行為,直接靠在椅背上繼續補眠。

  于家是N市有名的富商,富過百年,無人不知。大宅處於地價最高的胡山半腰,這一片住宅並不多,一幢幢都是獨門獨院的別墅,風格各異,富貴華麗,不可謂不是N市一道美麗的風景線。

  于牧對這景色視而不見,一路穩穩地把車開到于家大宅門口。車停穩了于牧把明秀搖醒,剛一打開車門,馬上有傭人迎了上來,幫他接過後備箱裡的行李。

  客廳沙發上坐了一群女人,大嫂裴英最先發現兩人的到來,立馬站了起來招呼:「呦,我們小弟來了,這才兩個月沒見,好像人又精神了一些。」

  于牧微笑著向她們致歉:「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話剛說完,掌心裡的小手就被人搶了去,裴英一把拉住明秀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笑的眉眼皆開:「這不是小秀秀嘛!一年沒見了吧,小丫頭又變漂亮了,我要沒記錯過了年都17了吧,是大姑娘了!」

  于牧嘴角一直保持著完美的弧度,筆挺的黑色西服襯得他修長的身軀十分矜貴。明秀似乎被這樣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扯開嘴角傻笑兩聲,憨憨地露出兩個小酒窩十分可愛。于牧不動聲色地摟過她,帶她走向正中坐著的一位四五十歲的貴婦人,彎下腰向這位名義上的母親問好,這個便是于老爺子于豐玉的妻子田笑。田笑對他冷淡的點點頭,又朝向明秀,保養得白皙光滑的手摸了摸女孩白嫩的臉頰,直讚歎道:「真是個體面的孩子,尊父母還在法國麼?什麼時候回國?」

  明秀的父母是中國駐法國使者,長駐法國,事實上她已經快兩年都沒見過了,電話都半年沒通過,也不清楚他們的近況。田笑這麼一問,倒是把她問住了:「他們還在法國,但我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回來。」說著俏皮一笑,「沒準都把我這個女兒忘了。」

  女人們都被她可愛的摸樣逗笑了,田笑想她還小,父母不在身邊,想起自己遠在法國的小兒子,有些心疼,摟過她歎道:「你這個樣子倒是讓我想起了你昶哥哥,過年的時候一定讓她去拜訪拜訪你父母,也算是替我問聲好!」

  于牧在一邊聽著沉下了臉,向長輩拜年這種事怎麼能夠不相干的人去做,他想冷笑到底忍了下來,只把明秀拉了過來,低沉地說:「我帶秀秀上樓去看父親。」于牧語氣不善,拉了人就走,已經算是一件不禮貌的事情,客廳裡的氣氛一下降了下來,誰都知道于牧是于豐玉德私生子,老來得子,自是十分寵愛,親生母親在生他的時候就難產過去了,當年不忍他在于家受欺負,6歲時候便囑托給了好友明凡照看著,小時候幾乎一年也難得回來一次,也就是這兩年于豐玉讓他進公司才回來的多了。田笑拉下了臉,一點也沒了剛才歡喜的模樣,見大兒子于翔還沒來,責問兒媳道:「阿翔怎麼還沒回來?」

  裴英立馬在一旁賠笑:「就來了,這不年關邊上,公司裡樣樣事少了他都不行,這段時間忙的都不著家了,過一會肯定就來了。」

  田笑這才臉色緩和了些。

  于豐玉的書房並不像其他富貴人家的大紅大金,他從小喜歡古典文學,崇尚「天時地利人和」,擺設都是一些古董桌椅,清一色的梨花木,素靜的很。最顯眼的不過是佔了北面一牆的書櫥,密密麻麻的整齊排列著一排排的書。于牧最初在于家的6年便幾乎每天在這裡度過,最親密的小夥伴就是這些書。

  于豐玉坐在書桌前,快要六十的人,頭髮花白,臉上佈滿褶皺,只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看著人的目光如電。見二人來了,臉上微微帶了些笑意:「老三回來了。」看向明秀,「秀秀丫頭還是像個小尾巴一樣啊。」

  明秀叫了聲叔叔好,便低著頭不說話。心裡想著卻是:「我一點都不願意做個小尾巴,他總這麼說我,好像我天天纏著他兒子,對我很不滿意,下次一定不和于牧一起來見他了。」

  于牧捏了捏她的手,分明是猜到了她心裡所想,又順了順她柔順的長髮,低聲道:「乖,去我房間等我一會兒,等下來帶你下去吃飯。」

  明秀聽他在老爺子面前還這麼哄自己,好像自己永遠長不大一樣,心中愈加不滿,不吭聲回答只轉了身就走了。于牧見她出了門才轉過頭看向于豐玉:「爸,您這一向身體還好吧。」

  于豐玉臉色冷淡中帶著威嚴,微皺了眉頭:「這個丫頭不適合你,你才22歲,將來會很辛苦。」

  于牧抿著唇臉色也冷峻了下來,神色間和老爺子有些相似,他轉開了話題:「二哥今年就回來了?」

  于豐玉點點頭:「老二他再幾個月就快拿到博士學位,政府很看好他,希望他能回來為國家做貢獻,將來他進了政府部門,對我們家是很大的助力,你洪叔幾次都說你幹事穩重精細,再老二外面幫著些,我就放心多了。」喝了口茶潤潤嗓子又接著道,「我聽說老大在公司總找你麻煩?」

  于牧神色不變:「還好,可能有些事情意見不和,調和一下也就好了。」

  于豐玉看了他半晌,露出了笑容:「如此很好,兄弟一心齊力斷金,你大哥那邊我也批評過他了,以後這個家就是你們的了。好了,去叫秀秀下去吃飯吧。」
匿名
狀態︰ 離線
3
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46:36
  2、新年衣服

  于豐玉是個極重規矩的人,于翔晚飯時候仍是沒有回來,兩個長輩都不怎麼高興,一頓飯吃得十分沉默。明天是年三十,早上要早起,飯後很快就散了,大家各自回房。

  明秀逕自走回自己的房間,也沒理身後亦步亦趨跟著的男人,一下把人關在了門外。

  大概是白天睡得久了,晚上閉上眼怎麼也睡不著,把課本拿出來也看不進去,心中煩躁,好像少了些什麼,翻來覆去地在床上打了幾個滾,呆呆地盯著雪白的天花板發呆。

  小孩子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發呆,一副毫無生氣的模樣。于牧一進來就見她這個樣子,心中一疼。他想起小時候,明氏夫婦剛去法國的那兩年,小孩子不過才四五歲,哭著喊著要爸爸媽媽,直把嗓子都叫啞了。後來漸漸的不哭了,就天天望著窗外的天空發呆,小小的臉上全是落寞孤寂的神情。

  于牧快步走過去,把手上的托盤放在床頭櫃上,坐到床邊,連被子把人抱進懷裡,柔聲喊她:「秀秀,寶寶,我在這裡,在這裡陪著你。」

  哄了半晌才聽到懷裡傳來女孩細弱的聲音:「我知道你不喜歡這裡,可是這是你家,你不得不回來,回來了心情卻又不好,你不高興我也感到不舒服,偏偏你爸爸好像不喜歡我在你身邊,但是自我記事起就有了你,高興在一起不高興也是在一起,我想像不到你要是不在我身邊了會怎麼樣,只要一想起來就會覺得慌,就像爸爸媽媽當時走的時候一樣。」

  于牧聽的心裡酸酸軟軟,五味雜陳,也不知道該怎樣表達,只抱緊了她,在她耳邊低聲道:「寶寶,你是我的寶寶啊,我怎麼會離開你,怎麼可能離開你。」

  「嗯。」明秀跨坐在他的腿上張開雙臂摟住他的脖子,好像這樣親密無間才放下心來,「那你唱唱歌給我聽,我睡不著。」

  「好」于牧托著她的屁股將人向上摟了摟,讓她靠著更舒服些,輕輕的哼起曲子,沒有歌詞只有優美的旋律,和所有的歌曲都不一樣,但這一唱就是15年。男人的的聲音低沉輕柔,一直唱到了人的心裡,撫慰人心裡的憂傷。

  明秀在睡夢之中,恍惚有濕潤柔軟的東西貼上了自己的唇,溫暖細膩的液體渡入自己嘴中,令自己睡得更加香甜。

  于牧舔乾淨女孩唇邊殘留的奶漬,癡癡的看了會兒女孩甜美的睡顏,實在捨不得懷中柔軟溫馨的觸感,想了很多未來的事情,直坐到凌晨才把女孩小心翼翼平放在床上,關了燈離開。

  年三十是一年家庭團圓的時候,家家戶戶很早就起了床,準備一天的活動。

  明秀是被震天的炮竹聲吵醒,昨晚她睡得很好,這樣被吵醒,在以往的時候多半是要摔被子摔枕頭,今天她擁著被子坐在床上出了會兒神,突然想起了什麼,也忘了發脾氣,光著腳跑到落地窗前去拉窗簾。

  鞭炮聲聲,花園裡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孩子穿著喜氣的唐裝相互地追逐打鬧,笑聲大得連她站在二樓都能聽到。

  明秀心情忽然變的很好,轉頭見床頭果然整整齊齊的擺著一套紅色的外套,這是小時候延續下來的習慣,過年一定要穿大紅的新衣服。原來爸爸媽媽在的時候是他們準備,他們去了法國以後變成了于牧,每一年都沒有落下來過。

  把衣服展開,是一件長款羽絨服,大翻領,公主裙樣的下擺,腰帶上還有一個大大的蝴蝶結,蝴蝶結下還墜著兩個小鈴鐺,明秀撇撇嘴,真的好可愛,總是當她小孩子一樣。

  快速的洗漱,把衣服穿好,走到于牧的房前看到緊閉的房門才想起來他今天還要去公司,心裡有些小失望。

  一轉頭見裴英從樓下上來,看見明秀興沖沖就來拽她。口裡說道:「今年大伯二伯家又添了幾個小孩,紅包都不夠用了,趕緊再幫我裝幾個。」

  兩人來到三樓客廳,田笑正坐在沙發上數錢,見明秀來了,穿得活像個大洋娃娃,紅色的大翻領襯托著小臉玉白,如海棠般嬌嫩。腰前的蝴蝶結下還掛著兩個小鈴鐺,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顯的格外喜氣。笑著招呼她坐到身邊:「瞧,誰說我們家沒有小孩子,這不就是嘛!」

  明秀難得的紅了臉,心裡怪于牧買的衣服。嘴裡嬌嗔道:「我都快17啦,再過兩個月可以拿身份證了,才不是孩子了!」

  裴英哈哈笑:「可不是嘛,再過兩年可以嫁人生孩子了,這麼好的媳婦,誰家娶了享福呀。」

  「就是!」田笑也十分高興,拉了明秀的手,「小時候那麼一點點,一年一年看你長這麼大,我可捨不得送人,將來留我們家好了。」

  明秀低頭羞澀的笑。田笑臉上的皺紋都笑了出來,直拍她的手:「好孩子,今年給你包個最大的紅包。」

  正說笑著樓下咚咚咚跑上來一個小男孩,7、8歲的樣子,臉上有些黑,穿著唐裝,正是明秀早上站在窗前見到的孩子之一,看到明秀圓呼呼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疑惑的神情,仍是先向長輩問好。

  裴英小聲對明秀道:「這是大伯家的女兒平瀾的兒子盛嘉,爸爸盛巖是財政局的,今年才調回N市。」

  田笑招招手「嘉嘉過來,告訴外婆幹什麼來了?」

  「外公說上面有個姐姐可以帶我們出去玩,」說著,疑惑地看向明秀,「是這個漂亮姐姐麼,她真的可以帶我們出去玩兒麼?」

  明秀苦了臉,心裡不得不承認她對這種半大的孩子不太感冒。只能求助地看向田笑,見田笑一個勁的點頭讓她去,沒有躲過。在小孩子面前到底不能跌了面子,嚴肅著小臉說道:「我可以帶你們在附近轉轉,但必須聽我的話,要不然就老實地呆在家裡。」

  盛嘉想了想,不管怎麼樣,先出去再說,乾脆地答應下來:「好,那說好了,我們在院子裡等你,姐姐你快點下來啊。」

  明秀磨蹭了一會兒還是無奈地下樓去了。

  裴英看她愁眉苦臉的樣子,好笑道「看這丫頭,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原來怕小孩子呀,倒是蠻稀奇的。」

  田笑斜眼看她:「你倒是喜歡小孩子,趕快生一個啊。」

  裴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她和于翔結婚五年了,頭一年懷過一個,三個月的時候夫妻兩吵架流掉了,之後就再沒有過。于翔在外面花天酒地並不是秘密,三天兩頭的不在家,兩個人的婚姻根本就出現了問題,懷孕自是困難重重。婆婆總是向著兒子,她也無話可說。
匿名
狀態︰ 離線
4
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46:56
  3、吃年夜飯

  于牧下午回到家,上樓找了一圈也沒看見明秀,隨手拉住一個傭人,問道:「明小姐呢?」

  傭人道:「明小姐帶小孩子們出去玩了。」

  于牧一愣,倒是真沒想到,她自己平日裡就像個孩子一樣,事事都需要別人悉心照料,怎麼去帶其他小孩子了。況且,明秀素來喜靜,那麼些個孩子在她耳邊「嗡嗡嗡」吵著,哪裡受得了。

  他急急地往樓下走,剛到大門口,就聽到鈴鐺叮叮噹噹的清脆響聲,唇角笑意不經意流瀉而出。下一刻就看到幾個男孩女孩拉著一團火紅跑了進來,也沒看到前方有人,一下子就撞了上來。

  于牧趕緊把人抱住。只見她頭上胡亂地紮了個馬尾,幾縷碎發凌亂地垂在頰邊,額上還溢出點點細汗。于牧拉下了臉,不理會旁邊孩子們的叫叫嚷嚷,拉了人就往房間走走,一邊走

  一邊道:「你看你像什麼樣,這大冷的天玩出一身汗,感冒了怎麼辦!跟我回房沖個澡,把裡面內衣換了!」

  明秀拽他,奈何力氣太小,小聲抱怨:「又不是我要出去玩的,還不是叔叔阿姨偏叫我去,你都不知道那幫孩子,實在是太調皮了,一會兒要放鞭炮,一會兒要爬後山。我哪兒看得住他們!」

  于牧一把將她推進浴室,打開箱子給她找內衣。明秀沖好了澡伸出一截藕白的細胳膊向他要換洗衣服,還聽見他在那教訓:「你多大,他們多大,還放鞭炮爬後山。那是多危險的事,一個不小心就受傷了。你膽子愈發大了!」

  明秀換好衣服出來,委屈地直哼哼。于牧還在那說:「好好呆在家裡不行啊,天天說自己長大了長大了,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明秀被小孩子們吵了一下午,中午也沒睡午覺,本來就有些頭疼,還要聽他的批評,一下怒了,拿了還沒來得及穿上的羽絨服就往他身上砸:「又不是我想的,我也累死了,你一回來就曉得說我,你走你走!我不想理你了!」說著,還不解氣的拿床邊的抱枕去砸他。

  于牧見他真氣了,也不敢再講,臉色仍有些冷硬,展開羽絨服就要給她套上。

  明秀扭著身子躲他,被他一把按住:「別動,都在下邊等著呢,想讓他們看你笑話?」看小女孩氣得眼都紅了,歎了口氣,到底還是捨不得她難受,放軟了語氣:「對不起,我錯了,不該說你,都是我不好,不是怕你受傷嘛!」

  明秀側身不理他,他又道:「今天過年,該開開心心的,氣我沒關係,氣壞了自己可就得不償失了。」見她臉色稍緩,繼續再接再厲,「來,我們先把新衣服穿上,下去吃飯,晚上我陪你看晚會,還可以吃你愛吃的水果蛋糕。」

  明秀愛好不多,相聲小品就是其中一項。所以對春節聯歡晚會還是期待的。小時候過年的晚上,只有她和于牧兩個人,外面煙火震天,也掩不住她內心的寂寞,她會開整晚的電視,儘管她總是半夜就睡著了。

  明秀彆扭了一會兒也就好了,喜氣洋洋的和于牧下了樓。

  餐廳裡,一張大圓桌上已經圍滿了人,一見到明秀,孩子們就跑了上來。

  「秀秀姐和我坐吧,我有糖!」「坐我旁邊,我有玩具。」

  明秀哭笑不得,一個勁想往後退。終於田笑發了話:「小猴子們都回來坐好,就快開飯了,小心外公打你們手心。」主座上于豐玉面色威嚴,他們看了一眼就再不敢看,只好退回座位。

  于豐玉左手邊留了三個座位,于牧牽著明秀隔了一個位置坐下來。一大家子又說笑了一會兒,菜都上得差不多,邊上的座位仍是空的。大嫂來回走了三趟,氣的臉都青了,于豐玉怒火自是不用說,田笑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這個阿翔也真是太忙了,都這個時候了怎麼還在公司裡,等他回來我定要好好說說。」田笑尷尬地笑笑,正要起身,聽于豐玉叫道:「阿牧,你去找人把他拖回來!」

  田笑臉色一變,于牧自是起身,不一會兒就返回來,說道:「就回來了。」

  明秀午飯沒吃,又玩了一下午,這時候著實餓了,美食在前偏偏不能吃,只好望梅解渴。于牧見她那眼裡只有食物的表情,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招來傭人去廚房盛了碗湯放在她面前。

  大伯母笑道:「瞧我們阿牧,對明秀比對親兄妹還好呢!」 眾人又開始說笑,氣氛這才好了一些。

  牆上的壁鍾敲了17下的時候,于翔終於回來了,身上帶著風塵之色,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匆匆趕回。于豐玉冷著臉責罵了兩句,才宣佈開飯。

  明秀早就看準了她面前的糖醋排骨,立刻開動了起來。

  于牧一邊和幾位長輩敬酒,還不時留神去看明秀,抽空夾兩筷子離得較遠的菜放在她碗裡。

  屋內空調溫度打得高,明秀穿的又多,很快就熱了。剛扯了衣領,就被一隻修長的大手阻住。

  于牧不動聲色轉向她,摸了摸她的額頭,又從背後衣服下擺進去摸她的背,有些粘膩的感覺,這才把她的外套扣子解開,卻不給她脫衣服。

  明秀瞪他一眼,兩邊腮幫吃得鼓鼓的,雙頰熱的像擦了胭脂,一雙大眼睛裡像盛了一汪湖水,泛著粼粼的波光。于牧心中一動,在桌子下面悄悄捉住她的小手整個包住,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明秀實在抽不開也就隨他去。

  餐桌上各吃各的,于牧一抬頭見斜對面一個黑臉男人向自己舉杯,目光在明秀身上轉了一圈,心思沉了下。這個男人之前見過兩次,是從海南回來的盛巖。于牧也舉起酒杯向他致意。

  明秀惦記著水果蛋糕,吃得七分飽就停了下來,眼睛轉一轉看到了剛上來的油燜大蝦,定住不動了。她之吃過一次海鮮,鮮美的味道至今難忘,是的,她現在很想吃,感覺自己的口水分泌都快了。偷偷覷了眼身邊的男人,見他正和于豐玉說話,筷子快速地伸了過去,一隻蝦夾回來,正要往嘴裡送。斜裡伸出另一雙筷子,無情地夾走。

  「還想長滿臉的疹子?」于牧低聲在她耳邊道。

  明秀不動了,內心裡不得不承認自己海鮮過敏。

  忽然聽盛嘉拍手笑道:「羞羞羞,不害羞,秀秀姐姐好嬌氣!」

  明秀一下子臉漲的通紅,氣的直在下面捏于牧的腿。

  幾個大人不明所以,問道:「嘉嘉為什麼這麼說呢?」

  盛嘉剛要開口,被爸爸截住話頭:「還不是小孩子調皮,想看秀秀出醜。」

  眾人呵呵一笑。

  晚上明秀窩在于牧懷裡,電視裡折射出燦爛的五光十色,主持人的妙語連珠,精彩紛呈。于牧看向懷裡的寶貝,已經睡了過去。心裡柔情四溢,只願此刻能夠天長地久。
匿名
狀態︰ 離線
5
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47:11
  4、想親近你

  于家的親戚們在大宅過了年,各家也有各家的事情要忙,第二天就要離開,臨走的時候大伯母拉住田笑,笑道:「恭喜弟妹了,很快就要辦喜酒了吧,沒準過幾個月就能添小孩了。」

  田笑聽她這麼一說,心中先是一喜,再一想不太對勁。于翔夫妻兩不和很久了,昨晚還聽傭人偷偷告訴她,于翔半夜離開了。越想越不是那麼回事。把大伯母拉到一邊,試探著問道:「嫂子是說我們家…」

  大伯母一聽,驚訝地張大嘴:「你還不知道麼,我以為你們家阿牧和秀秀。」

  田笑心中不快,也沒多想;「他們從小在一起長大,自是像親兄妹一般親密。」

  「呵呵,那倒是我多想了。」大伯母道,「我們家嘉嘉和菲菲才7、8歲,怎麼樣也不願意在一起睡覺了,說是男女授受不親小道理一套一套的。」說起自己家孩子笑容滿面,那邊田笑已經變了臉色,心中氣極,匆匆向她道了別就散了。

  田笑找到昨晚值夜的傭人,細細問了一遍,恨得一口銀牙都快咬碎。孤男寡女共處一夜,任誰也不信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獨自坐著想了好久,還是給法國那邊打了個電話,講了半個多小時才掛,叫了傭人去喊明秀來。

  明秀昨晚睡得早,難得的起了個大早,正暗自埋怨于牧昨晚不叫醒她看相聲,門外就有傭人來叫她去田笑那。

  明秀今天穿了一件鮮綠的衛衣,下面是黑色緊身的尼龍褲子,綠襯得臉白,黑襯得腿細長,明秀身材纖細,這麼一穿,整個人愈發的明快鮮亮,精神極了。讓人不得不感慨一句「真是如花般的美好」,也難怪讓人念念不忘。

  明秀見田笑看著自己好一會兒,臉色古怪,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微笑,不由自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並沒什麼不妥的啊。

  田笑讓她坐她身邊,側身拉了她的手,問道:「秀秀,你多大了?」

  明秀覺得奇怪,都知道的啊,嘴上還是老實地回答:「17了啊。」

  「不對,那是虛歲,過兩個月你才滿16歲。」田笑盯住她的眼睛溫聲道,「我剛才和你昶哥哥通了電話,他說昨天去你父母那拜了年,他們身體很好,一切都好,就是想念你,昶哥哥也一直想你,你想他麼?」

  明秀乍一聽到父母的消息,內心還是有些激動的,昨晚賭氣沒接他們電話,過後就後悔了,剛想問更多的消息,又聽田笑說道于昶。已經3年沒見了,記憶裡那是個溫柔而又優雅的人,

  他對自己很好,于牧有時候還罵罵自己,于昶從來沒有過,他臉上總是帶著溫柔的笑意,給人意想不到的驚喜,這樣的人怎麼會不想念呢。

  所以她愣了一下就很乾脆的回道:「想呀,昶哥哥還好麼?」

  田笑露出了滿意的笑,接著道:「他很好,那你喜歡他麼?」

  明秀想也沒想就回道:「當然了!」

  田笑臉上笑意更深了:「好孩子,不枉他一直惦記著你,他在法國如果聽了一定會很高興。」之後又親熱的和明秀說了好些話,到吃午飯的時候才結束。

  于牧覺得這幾天明秀很怪,會莫名其妙躲著自己,晚上也不讓自己哄她睡覺。這在以前是從沒發生過的事情,哪怕吵得最凶的時候哄一哄也就好了。吃完晚飯他跟著明秀回房,還沒說幾句話,小女孩不時地看會兒時間,把自己往門外趕:「不早了不早了,我要睡覺了。」

  于牧臉沉了下來,一把握住她胳膊:「這才幾點你就要睡了。」盯緊她的臉問道,「是不是誰跟你說了什麼!」

  明秀回答的支支吾吾:「這樣不太好,哎呀,你別問了,回去吧。」

  越是這樣于牧越是生氣:「你還記得曾經答應過我什麼嗎。」

  明秀有些心虛,心裡也有些亂亂了,那是一件舊事了,十二歲的那年,第一次爸爸媽媽沒有回來過年,明秀傷心的不行,好像全世界都遺棄了她一樣。實在不甘心,偷偷摸摸地拿了錢,趁夜一個人偷跑了出去,想去機場坐飛機去法國找爸爸媽媽。結果才出小區大門就迷了方向,路上碰到不良少年把錢都搶了去。四周樹木森森,根本看不到一個行人,害怕,恐懼,難受都不足以形容當時的感受,簡直就是絕望了。坐在馬路邊哭了不知道多久,于牧找到了她,把她背在背上,一步一趨地往家走。十七歲的少年全身都顫抖了起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只一個勁地讓女孩保證,「以後不管想什麼做什麼都要讓我知道。」

  女孩泣不成聲,卻清晰地說了一個字:「好!」

  明秀不知道該怎麼說,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組織了一會兒語言才道:「我們畢竟不是親兄妹,太過親密了是不可以的,萬一,萬一將來,你,你有了喜歡的女生,會,會不好!」說著說著自己竟難受了起來。

  于牧聽她說的心裡有了數,鬆了口氣,暗歎真是個傻姑娘,抱緊她道:「你怎麼這麼笨,人家說什麼你就是什麼了麼,我不早就告訴過你,我們是會永遠在一起的,哪有什麼不相干的其他人。」

  明秀低頭咬唇不語。

  于牧親親她的眉心,聲音溫柔的都可以溢出水來:「我們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的。」頓了頓又道,「有些事之所以現在不做不是因為怕別人說什麼,而是因為還沒到時候,怕傷害了你。」抬起她的頭直直看進眼裡:「懂了麼?」

  對方的眼瞳如子夜一般漆黑,又像是掩藏了兩個漩渦,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吸進去,明秀在裡面清清楚楚看到了自己迷茫地剪影,有什麼好像明白了又像是還不確定。她聽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一聲比一聲快,像是催促自己快點說些什麼,明秀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親柔的吻從眉間一直向下,如羽毛一般落在唇邊,搔得人心裡癢癢的,然後堅定地落在了唇上。

  親吻的含義很多,父女,朋友,愛人。小時候明秀就問過,媽媽說「因為愛,才想要親吻」。

  于牧小時候也經常親他,感覺卻和現在完全不一樣。明秀默默地想了一會兒還是沒有頭緒,還是問出了口:「那你為什麼要吻我。」

  于牧看著她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面純淨的沒有一絲雜質,心裡的柔情怎麼也抑制不住:「每次見到你就會不由自主想要靠近,親近你是我的本能,沒有什麼原因。」

  明秀聽得恍恍惚惚,又聽他道:「以後再吻你的時候要記得閉眼,要不然我會感覺自己像隻狼。」
匿名
狀態︰ 離線
6
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47:30
  5、于牧番外

  我在牙牙學語是時候學會的第一個詞是「爸爸」,從沒有人教我說「媽媽」兩個字,我便也不會說,甚至不知道這個詞是什麼含義。

  家裡有五個主要成員:我,爸爸,田阿姨,大哥,二哥。

  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媽媽」是從大哥嘴裡。

  他叫田阿姨媽媽,田阿姨很開心地抱著他「心肝寶貝」地寵著。我在一邊覺得他們高興,想要加入,傻傻地張口叫了聲「媽媽」。田阿姨當時地表情是奇怪,反正絕對不是對著哥哥的快樂,後來我才知道那個表情叫做「厭惡」,未來的很多年他們一直用那樣的表情對待我。我還沒反應過來,被大哥一把推倒在地,一下騎跨到我身上,居高臨下地指著鼻子罵我「狐狸精生的私生子!」爸爸及時趕到把我扶了起來,狠狠地責罵哥哥和田阿姨,至此他們更加討厭我,時不時下點絆子欺負我。

  我問爸爸什麼是「私生子」,爸爸回答我,不管怎麼樣,你都是我的兒子。

  我有些想不通,但明白了一件事情「哥哥他們的快樂我參與不了」。

  後來還是我在奶媽那知道了答案,大概就是爸爸背著妻子在外面偷偷生下的兒子,她說我的媽媽是狐狸精,我將來也不會是什麼好東西。我心裡很難受,跑去找了爸爸,告訴他,我是小男子漢,自己可以照顧自己,將來不需要別人的照顧。爸爸笑著誇我。

  第二天,奶媽果然消失了。我第一次感覺到痛快。

  可是,儘管如此,改變不了我私生子的身份。

  每次爸爸出門,坐上大汽車的時候,只會帶著哥哥們,從未帶上過我。我趴在房間裡的窗台上一次又一次看著他們絕塵而去,我知道那個時候我的表情一定是萬分羨慕的。

  我去求爸爸下次出門也帶上我,他拒絕了。摸著我的頭道:「什麼時候把書房的書全部看完了,我就帶你出去」。

  我信了,也只有這樣相信他。整幢華麗的樓裡裝了很多人,卻沒有一個人能和我一起分享。索性我就呆在書房裡,古人道「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一點都不假。

  我看了很多名人傳記,很多古今道理,漸漸地接受了自己是個私生子這個事實。又覺得心裡舒坦多了,發現原來書才是我最好的夥伴。也不再請求父親帶我出門。

  這樣到了我六歲的時候,父親頭一次叫我下去見客,來得是一對夫妻,男的溫文儒雅,女的高貴美麗。爸爸介紹說是他最好的朋友,姓明。

  女人上來拉了我的手,臉上地笑容溫暖如三月春風,我想這大概就是媽媽的感覺,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不知道從哪兒多出一雙小手,白嫩嫩地像是一團小饅頭。

  冷不丁的,我被嚇了一跳,轉頭去看,才發現男人手裡抱著一個小嬰兒,那麼小點點一團,躺在大人的懷裡。我產生了好奇心,鬼使神差地跑上去想要看看她的樣子。

  爸爸斥責我的行為唐突,沒有禮貌。女人卻很友好地接過嬰兒,伸過來讓我看。那小臉像是麵團捏的一樣白嫩,讓人有想要一口咬上去的衝動。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純淨地沒有一絲雜質,是我所見過的這世上最美好的東西。

  嬰兒一眨不眨地看著你,那聚精會神的樣子讓我恍惚中產生了幻覺,我就是他的全世界。

  我很想抱抱她,就伸手這麼做了。爸爸怕我摔著嬰兒,女人卻沒有阻止,雙手托在嬰兒下面護著。

  我感覺其實一點也不重,我完全可以抱住她。她很軟又很暖和,反而抱起來十分舒服。

  娃娃在我和女人之間來回望著,到底還是揮舞著小細胳膊,依依呀呀地像女人亂叫。女人有些心疼,接過去抱進自己懷裡。我心中有一瞬間的失落,第一次想有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洋娃娃。

  夫妻兩吃了頓飯就離開了,爸爸問我喜歡他們麼,我自然回答,喜歡!然後繼續回房看我的書。

  第二次再來的時候沒隔多久,爸爸再次叫我下來見客。我有些奇怪,卻怎麼也沒想到是來帶我走的。

  甫一聽到這個決定,我的腦袋一下子炸開,空白一片。第一個念頭便是,「爸爸終於不要我了,那我以後該怎麼辦?

  沒能給我足夠思考的時間,傭人拉了我的行李箱下來。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隨他們上了車,甚至沒有和爸爸說一句再見。

  我看著車窗外住了六年的美麗大宅,沒想到我終於能出去了,卻是以這樣的方式。原來爸爸並沒有騙我,果然看完了書就可以出去。卻比騙我更加難受。

  我看見田阿姨和哥哥們倚在門邊笑,心想他們終於擺脫我了。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難受,明阿姨在一旁溫柔地安慰我,「放心,你爸爸也是為你好,希望你能夠換了環境快快樂樂地成長!」我不太理解這其中的含義,當時是有些恨他的,甚至惡毒地想,于家人都這樣無情,幸好媽媽早就去世了,要不然活在這世上還不知要受多少苦難。

  明氏夫妻住的地方和于家不一樣,他們住在一片風景優美的小區裡。家裡是兩層的複式結構,我被安排住了二樓,隔壁是還不到一歲的小明秀。

  他們平日裡很忙,家裡只有一個保姆叫雲姨。她一個人要做所有的家務,也不是怎麼愛說話。要不是小秀秀的哭鬧聲,家裡空蕩蕩地都能聽到回音。

  這裡的書房我不敢貿然進去,天天無所事事,只能把注意力轉向小嬰兒。日子久了,我便發現了她哭鬧有一個規律。每次睡醒了就要找爸爸媽媽,看不見就發作起來。

  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規律最後演變成了長大後的起床氣,讓我後來沒在這上面少吃苦頭,否則我定要改變她這個不良習慣。

  就這樣我倆一個哭鬧,一個靜坐,時間久了,我忽然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也許這個世界上就剩下我們兩了」。

  心情如何糟糕,日子畢竟還得過下去,況且我還有一件自己很想要做的事情。

  俗話說的好,「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我主動承擔了照顧小秀秀的職責。一天24小時沒日沒夜地守在她的身邊。照顧照顧著便形成了習慣。有時候明氏夫妻晚上帶了她去主臥睡覺,我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反而渾身不自在了起來。還是會半夜醒來,想抱她去上衛生間。以至於晚上睡得不太好。

  所以習慣真的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一年後,我和其他同齡的孩子一樣走進了學校。我不得不承認自己是擔心的。上課的時候會忽然走神,想著小秀秀在家怎麼樣了,有沒有睡好,喝了牛奶沒有,看我不見了會不會哭鬧。

  所以我開始了逃課生涯。我時不時地逃一兩節課,回家看看小秀秀怎麼樣了。幸好我小時候書看得多,功課一直沒有落下來過,也是礙於明氏夫妻的名氣,老師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沒看到過。

  同桌李景知是唯一一個知道我行蹤的人,總是笑我有戀妹情結,將來娶老婆也會帶著妹妹。我一笑置之,並不太在意。

  明氏夫妻要被派往法國。我不經意間路過他們的臥室,聽到他們商量著要不要帶上小秀秀。我的心砰砰直跳,嚇的跑回了房間。

  小孩兒躺在大床中間睡的十分香甜,一點兒也猜不到自己將來的命運。我看著她的睡顏想了極久。若是她也離開了我,這個世上不就剩下我一個人了麼!

  我不顧秀秀的打鬧把人搖醒了抱進自己懷裡,心定了一些。開始給她講故事,民族大英雄的故事,是個小孩子多半都愛聽。她果然聽的很入神。

  第二天,事情發展和我預想的一樣,明氏夫妻和秀秀在房間裡談了一會兒,最終決定讓她留在國內。一個4歲的小娃兒怎麼會想到我的殘忍用心,給她說一些民國時期的抗戰大英雄故事,無聲無息地讓她產生了愛國排外的情感。

  明氏夫妻沒幾天就走了,小孩子哭得天昏地暗,嗓子都嘶啞了,我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心疼。暗自決定以後一定更對她更加地好!

  第一次知道對秀秀有著不純潔的心思是在我13歲的時候。那時候正是夏天最熱的時候,小孩子白天吹空調感冒了,晚上再也不肯給她開空調,只開了一架落地扇在那。小孩子嫌熱,只穿了個小內褲,露出雪白的細嫩身子,白花花地直晃人眼。

  當天晚上我做了春夢遺了精。這本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卻令我震動很大,沒人會想到我夢中的女子,竟是個還不到8歲的小女孩。

  我一度認為自己是個變態,李景知看我成天精神恍惚,建議我去談個戀愛。腦中靈光一現,我開始嘗試改變。

  學校裡暗戀我的人不少,明戀的卻沒幾個。戚薇便是其中一個。她長得漂亮,帶著些早熟的嫵媚。膽子也實在夠大,天天上學放學追著我跑,我總是覺得她很煩。

  我決定了和她交往,第一天就親了她,一點感覺也沒,想的竟是沒有秀秀香甜,也沒有她軟嫩。第二天放學帶她回了家。都脫了上衣抱在一起,被秀秀闖進來撞見。小女孩當時就傻了眼,完全不明白眼前發生了什麼情況,尖叫一聲衝了出去。我也被她嚇的不行,也顧不上穿上衣,光著上身就追了出去。

  小女孩躲在被窩裡哭。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活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獸。我後悔不迭,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耳光。我拿著她的手一個勁的打自己的臉,不斷向她道歉:「沒事沒事,我們只是在玩遊戲,哥哥是故意想嚇嚇你,逗你玩的。」

  小女孩氣得用拳頭直打我:「你壞,你真壞,是個大流氓!」

  我頓時無語,果然現在的電視劇看多了對小孩子不好。

  和秀秀兩個人的日子我過的十分滿足,我甚至覺得這樣過下去就是一輩子了。

  直到十七歲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令我十分恐懼的事情,那種經歷只要一次就不想再發生第二次。

  那天我放學回來,在門外就聽到秀秀的哭聲,急忙開門進去。卻看到沙發上于昶正抱著小姑娘溫柔的安慰,我當時就憤怒了,幸好還存了些理智聽了個事情的大概。

  原來明氏夫妻今天過年不回來了。

  怪不得小孩子哭得那麼傷心。可為什麼這個消息是于昶來說的,這其中是不是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于昶摟著女孩哄得很用心,目光中柔情氾濫,完全沒有第三者在場的自覺。我恍惚中看到了我自己,每次小女孩鬧的時候我不也是這樣哄她的麼!

  頓時恍然大悟,于家的二哥于昶也喜歡秀秀。怪不得平時也對她那麼好!明氏夫妻是不是已經默許了這件事情。我不敢再往下想,要一個人仔細地想想。

  第一次落荒而逃了。

  夜幕降臨,房間裡漆黑一片,如同我此刻的心,迷迷茫茫,找不到出口。忽然我覺得少了些什麼…

  對呀!秀秀怎麼還沒上來,她最討厭夜晚,黑乎乎的她會害怕。我想不下去了,下樓去找她。

  撞到急急跑上來的雲姨,說是秀秀拿了錢自己跑了。

  我一下覺得天都塌下來了,她那麼小,那麼嬌氣脆弱的人,這麼晚上萬一碰到壞人怎麼辦。隨手拿了件外套就衝了出去。

  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坐在馬路邊上,抱著膝蓋埋著頭在那哭,昏暗的路燈下我注意到她的衣擺有被撕裂的痕跡。心剎時都快跳出嗓子眼。我走過去蹲在她的身邊小心翼翼地喊他:「秀秀,你還好麼?」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到是我一下子撲倒在我懷裡,泣不成聲。斷斷續續道:「我想…去找爸爸媽媽,可…可我不知道他們在哪,還有壞人搶了我的錢…」

  我想罵她,卻有什麼噎住了嗓子,我不敢出聲,怕一出聲就哭了出來。

  把人背在背上才發現自己在顫抖。原來我竟害怕至此。

  我走的比較慢,這段路走了很長時間。

  有些事情也想明白了,別人想什麼做什麼於我何干,我背上的女孩是我的寶貝,是我精心呵護了十幾年澆灌長大的寶貝,怎麼可能讓給別人呢!只要我們在一起,我便也什麼都不怕了。

  是的,只要我們在一起…
匿名
狀態︰ 離線
7
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47:48
  6、剛剛開始

  晚上,明秀坐在床上數紅包。

  不得不說過年幾天,她的收入還是很客觀的。雖然並不是于家人,不過基本上每個來過的人都會給她一份。也不管她的意見,使勁往她手裡塞。

  一、二……六,她掰著手指數了六個數字,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這麼有錢!她想自己一定是同學中間壓歲錢最多的一個。

  平日裡都是于牧發錢給她用。一塊錢的硬幣,五塊十塊的紙幣,給的全都是零錢,從沒見過一張面值超過五十的錢幣。她直接往零錢包裡一塞就可以了。

  這麼多錢怎麼放呢?

  第一個想到的是上交給于牧。再一想,別人都有小金庫,為什麼自己不能有一個。她可以辦一張銀行卡把錢都存進去。

  于牧進來的時候就見大紅大紅的紙幣攤了一床的。明秀正穿著棉質的小熊睡衣坐在其中,低著頭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于牧走過去嫌惡地看著那些錢:「上面不知道給多少人摸過,沾了多少細菌,你把往床上擺,還真是不怕髒,晚上在上面不要睡覺了!」說著就要給她收拾。

  剛碰了一下,明秀就低叫一聲,俯□抱住那些錢,警惕地看著他,活像一隻護犢的老母雞,生怕被人搶去了。嘴裡叫道:「這些是我的!」

  于牧有些哭笑不得,難道他平時不給她錢花,虐待她了!

  他還從不知道自己養了一隻守財奴,只好坐在床邊耐心地安撫她:「我不拿你的,只是這樣子放在床上,晚上不好睡覺。我只是幫你收拾一下而已。」

  明秀知道自己冤枉他了,臉有些紅,訕訕地開始自己動手收拾,仍然不讓他幫忙。

  于牧粗略掃視了一圈,大概知道了數目,心裡有了數。對她道:「我明天去銀行辦張卡,把錢都存起來,你還小,身上裝這麼多錢不太方便。「

  明秀猶疑了一下,認真地想了一會兒,點點頭同意了。目光膠粘在被于牧拿在手上的錢裡,明顯的依依不捨。于牧真的鬱悶了:「你平時缺錢花麼?」

  明秀搖搖頭,不缺錢花是因為根本用不上錢。吃的穿的包括想要什麼于牧都會給她準備好,平時很少遇到用的到錢的地方。

  「可是……可是。」明秀想了半天勉強湊出了一個理由,「你很小氣,每次給我的都沒有一張這樣的。」

  于牧頓時無語。

  有些微妙的心思暫時不能讓她知道。比如說自從明氏夫妻去法國後,她的花費幾乎都是于豐玉給自己的。再比如說,,明秀對錢一點概念都沒有,相當於小孩子知道飯要吃,衣服要穿一樣的簡單概念。自己怕給了她大錢露在外面招人惦記。還有,他把明氏夫妻每個月給她寄得錢都保存的好好的,一分錢也沒有動過,將來連帶著自己的會全部都是她的。

  他沒再說話,只是沉默地收起錢。

  看他不說話,明秀急了,以為他生氣了,拽住他的袖子:「你別生我氣啊,我開玩笑的,這些都給你好了,其實我並不是那麼在意的。」

  于牧心裡暗喜,想說你心裡最在乎的是我對不對!臉上不動聲色:「放心,只是暫時幫你保管,將來全都是你的。」

  明秀顯然是沒理解意思,急忙擺手道:「我真不是!都給你了,不會讓你還得。」

  于牧頭都疼了,心道:這個丫頭頭腦怎麼這麼遲鈍,一點也看不懂別人的心思。

  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摸摸她的頭,溫言溫語:「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這下明白了吧!」

  明秀愣了一下……班裡有些男女同學談對象,會開玩笑說:「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于牧說的意思明顯和他們不太一樣,似乎有什麼深意的樣子。

  于牧見她那呆呆的傻氣模樣,心又軟了,下床給她換了條床單,把她抱進被窩裡躺好,順便給她理了理散開的長髮,柔聲道:「快睡,明天早上早點起床,我們回家。」

  明秀覺得自己實在跟不上他的思維。今天不才初二嘛,至少也要等過了初三才回家吧。

  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給她聽:「從明天開始,我就要忙起來了,總待在別人家裡我不放心。乖,明天我們一起回家啊。」

  明秀徹底糊塗了,說在家不放心的是他,說不在家也不放心的還是他。嘟囔了一句:「隨你便!」轉過頭去睡自己的覺。

  去和田笑告別的時候,田笑極力反對。也不顧臉面了,對著于牧就大聲斥責道:「要走你走,秀秀留在家裡不關你的事!」

  明秀心驚,她從沒見過熱情有禮的田阿姨這麼氣憤的模樣,看上去都有些猙獰。

  她知道于牧和于家的關係,心裡想到:原來小說裡寫的後媽是真實存在的,不禁有些心疼于牧,擋到他的面前,對田笑道:「阿姨別怪牧哥哥,是我想要回家的!」

  于牧見她如此維護自己,心下一暖,拉住她的手:「你去外面等我一會兒,我和你田阿姨說兩句話就來!」

  三樓的會客廳在主臥室的外面,是兩個長輩專門私人會客的地方。經過隔音效果的處理,在外面根本聽不到裡面的聲音。

  于牧和田笑面對面站著,此刻他的面容冷峻,筆挺的手工西裝穿在他那修長高大的身形上,就像一個天生的領導者,不怒而威。

  田笑驚覺,曾經瘦弱卑懦的小男孩,何時長成了現在這樣有氣勢的男人。看起來和當年的于豐玉頗為相似。

  曾幾何時,那個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冷硬殘酷地逼著自己和他離婚,哪像是一個和自己同床多年的丈夫。

  新仇舊恨一時間都湧了上來,田笑恨恨地瞪著他,恨不得把他身上盯出千百個洞來。指著他的鼻子惡狠狠罵道:「果然是狐狸精生出來的野種,一個個的都愛搶別人的東西。」

  于牧冷冷地盯著她,聽她罵完,氣急而笑,聲音裡極盡嘲諷:「那又如何,聽說我媽媽去世的時候,爸爸就陪在她的身邊,至少她是笑著離開的。而你呢,一個和丈夫分房多年的女人,不知道死的時候他會不會為你流一滴眼淚!」看她氣的臉都青了,心理面快意橫生,只想令她更加痛苦:「我知道你兒子喜歡秀秀,而我偏偏不讓他如願,你就看著吧,這才是剛剛開始!」

  「你……你!」田笑被她說中痛腳,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佝僂著背猛的咳嗽起來。

  裴英正好上來看到,連忙過去扶她。于牧冷哼一聲,甩袖而去。

  爸爸媽媽走了,兄弟姐妹也走了,盛嘉沒人陪他玩兒,又怕被外公逮到拉去下棋,樓下幾個地方到處亂跑。拐角處,看到大紅衣角一閃,眼睛一亮,立刻衝了出去,上前拽了人就往外跑:「秀秀姐,走!走!帶我坐車去市裡。」

  明秀一下被他撞上來,嚇了一跳,頭開始犯疼了,拉住他:「幹什麼呢!我不去,你找其他人去陪你!」

  正拉扯間,不知什麼時候一個高大的陰影遮住自己,渾身夾帶著冰雪的氣息。盛嘉抬頭一看,見是小舅舅,面容冷沉地像是隨時就要打人,嚇得甩開明秀的手就跑了。

  明秀沒有發現于牧的異樣,看盛嘉跑的比兔子還快覺得十分好笑:「倒是沒想到,他那麼怕你,這下好了,他以後要是再來纏我,你就出來幫我應付他!」話還沒落音被于牧拽了一個趄趔。

  明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坐在車上,看著于牧側臉冷硬的弧線,一直到下頜繃得緊緊。她小聲問他怎麼了,沒有得到回應,也就乖乖的坐著。

  一路上被他拽著東倒西歪的回到家,氣不打一處來,大聲道:「我招你惹你了,沒事衝我發什麼火!」

  于牧站在玄關處抿唇不語,眸光深沉地看著她,閃爍不定。就像一隻潛伏的野獸,隨時會撲上來把獵物撕碎。

  明秀被他看的有些慌亂,再不去看他,也懶得去猜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思。小聲低咒「神經病!」自上樓去了。

  于牧仰頭靠在沙發背上,太陽穴突突跳個不停,抬起手按住。

  他覺得自己身體裡有一隻暴虐的獸,一踩到導火線就要叫囂著往外衝,過往的一幕幕像是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交替著。女人厭惡的嘴臉,男孩肆意的打罵,絕塵而去的汽車。一會兒又變成女孩兒甜蜜的笑臉,寂寞裡相互取暖的依偎。

  內心不斷地掙扎徘徊,終是苦苦一笑。
匿名
狀態︰ 離線
8
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48:04
  7、于昶回國

  明秀從小就不擅於表達,也不愛說話。骨子裡還帶著些清傲,對待別人會有一些疏離感。剛上學的時候,于牧曾一度擔心明秀這樣的性格會被學校同學所孤立,跟了幾天發現情況

  比她想像的要好些。明秀長相甜美清新,讓人一見就會心生好感,即使不說話,也不會讓人覺得討厭。但好朋友卻很少。

  緣分是一種很奇妙的事情,有的人第一眼就讓人覺得歡喜,有的人第一眼便會讓人感到討厭。明秀對於簡飛鴻就是前者。

  簡飛鴻是校園內的名人,大姐大一樣的人物,有些男生都會怕她。她是校廣播站的編輯,也帶做些宣傳工作。

  一次校慶典禮上,有個接待外賓得女生忽然肚子疼,不能上場,大家都急的不行,哪有時間來得及再重新選一個。那麼多少男少女聚集在操場上,簡飛鴻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明秀,紮了一個馬尾辮,穿著整齊的校服,沉靜端麗的坐在那裡。並不是最突出的,卻讓她覺得很好。辦拖半拽著上了台。

  此後,學校有些活動,簡飛鴻就會來拉了人去幫忙,漸漸的就成為了朋友。

  每個女孩心中都會有著一個帶粉紅色泡沫的美夢,夢中會有一個英俊的王子。

  簡飛鴻眼界很高,在她的過往中,稱的上王子的只有一個。那個王子名叫于牧。

  于牧有時會接送明秀,她會偶爾碰到。只可惜那是個黑馬王子,倒不是他長得黑,而是他的氣質暗黑。面容冷峻,不苟言笑,只對待明秀的時候才是個例外。

  今天和明秀一起放學,她又見到了另一個王子,那絕對是一個白馬王子。英俊年輕的外貌,修長勻稱的身姿,站在銀灰色BMW車旁,不引起別人的注意都難!

  簡飛鴻興奮地拉著明秀去看,明秀只覺無奈,懶懶的說道:「我還是比較喜歡齊天大聖,會駕著五彩祥雲來接我。」末了又加了一句,「既夢幻又環保。」

  簡飛鴻滿頭黑線,覺得明秀簡直不像地球人,拉著她繼續靠近。

  待看清楚後,明秀一下子怔忪了。在遠處看是覺得眼熟,近了竟和記憶中的那個人一模一樣。總是溫柔又包容地對著她笑,似乎不管她做錯了什麼事情都沒有關係,千年也不會改變。

  她呆呆地開口喚他:「昶哥哥,你回來啦。」

  簡飛鴻都不知道用什麼詞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世界上的王子怎麼都讓明秀碰到了。她悵然地歎了口氣,站在原地看著汽車漸漸遠去。

  于昶帶著明秀來了一家西餐店。店長是高鼻樑深眼窩的中年法國人,他和于昶很熟的樣子,熱情地和他們打招呼。正想府身來親吻明秀,女孩嚇了一跳,慌忙往旁邊躲。

  于昶臉上一直帶著笑,看上去心情很不錯。不動聲色地站在明秀面前,用流利的法語和對方交談。明秀聽不太懂,見法國人呵呵一笑看著她。臉有些不爭氣的紅了。明秀明白親吻是法國人表示友好的方式,可是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她知道自己失禮了,是想道歉的,又怕他聽不懂,小心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法國人想不到小女孩會想和自己握手。爽朗地笑出了聲。

  法國人都有一種浪漫的情懷。店裡的裝飾無一不體現出這一點。光線是不知道從哪折射出來的暗紅燈光,暗的很。每張桌子正中都有一個斜條紋的細頸瓷瓶,裡面插著一朵火紅鮮艷的玫瑰。旁邊還有一個透明玻璃杯的燭台,顏色各異,任客人選擇。

  明秀想起以前看到過的一句話:一種顏色代表一個心情,一個心情裡面藏了千千萬萬個故事。

  對面的男人穿著英倫風格的米色風衣,臉龐白皙俊美,頭髮打理的整齊利落。而自己呢,明秀低下頭,身上穿著的是學校裡的藍白校服,也許頭髮經過一天的運動都有些凌亂了。明秀忽然有些不自在了,彆扭的動了動身子。

  三年沒見面,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只好低著頭盯著桌子下墊著的咖啡色長毛地毯。

  終於等到服務員上餐,于昶把玫瑰和燭台移到角落,明秀暗自鬆了口氣。

  主食是八分熟的牛排,油漬漬的冒著熱氣,香噴噴的肉味直往人鼻子裡竄,引得人食指大動。配的是水果沙拉,還有一道松子什麼的,明秀都叫不上來名字。

  于牧平時很少帶她去吃西餐,她也並不太喜歡吃,油膩膩的半生不熟,味道也怪怪的。

  明秀刻意放慢了速度,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的極其緩慢。待永昶放下刀叉,明秀也立刻不動了。

  于昶招來服務員結賬,又說了句什麼,服務員拿著單子走開了。

  兩人等在座位上,于昶這才細細地看明秀的臉,女孩一直低著頭,在他這個角度正好看到她光潔飽滿的額頭,眉毛細長而色淡,像是水墨畫中意蘊悠遠的遠山。睫毛也是細長細長的,並不是很翹,垂在那裡遮住了那雙純淨無害的大眼。時間好像在她身上停駐了,一點兒都沒有變過,臉頰還是有些嬰兒肥,耍小脾氣的時候,會嘟著嘴腮幫脹的鼓鼓的,像是一團白麵團,總讓人想揉揉捏捏,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問題,她的臉上紅通通的,嘴唇也鮮艷欲滴。

  于昶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白藍格子的手帕,伸過去觸碰她的唇角。明秀下意識地讓開,看到那快帕子就沒動了。

  她是記得的,不管什麼時候,于昶口袋裡總是裝著這麼一塊手帕,乾乾淨淨的,連洗衣粉清新的香氣都沒有變過,曾經許多次的幫她擦過眼淚污漬。

  明秀的心一下子變的暖暖的,抬頭向對方露出今天晚上的第一個微笑,心裡由衷的自豪:是啊,這是我的昶哥哥,這樣優秀溫柔的一個人!

  于昶被她那甜美的笑容恍了神,停在唇邊的手一頓,低咳一聲,輕輕幫她擦拭乾淨褐色的醬汁,然後把手帕重新疊好放進口袋。明秀注意到了他的動作,並沒有在意,以前他也總是這麼做,每次問他髒了的怕子為什麼不直接丟掉,他總是回答:丟掉了不就浪費了麼。

  服務員又返了回來,手上端了一個精美的盒子。

  于昶伸手接過,和明秀一起離開。

  小區裡很靜,連一絲風生也無,于昶把盒子遞給明秀:「我看你晚上吃得很少,這是水果蛋糕,我記得你以前很愛吃。」

  明秀沉默著伸手接過,心中感動,看來三年的時間並沒有拉遠彼此的距離,如果他是我的親哥哥,該是件多麼幸福的事啊!明秀想。

  于昶忽然低頭在她頰邊觸碰了一下,動作輕柔的讓人不敢確定,剛才的親吻是不是幻覺,耳邊傳來他低柔的聲音:「秀秀,我一直很想你。」

  淡黃的月光照在兩個身上,迷離的像是一對幸福相擁的戀人。

  風起,吹動樹梢的新生的枝芽,打散了一地的銀輝。

  這段時間于牧很忙,經常回來的很晚,要不是早上餐桌上準備好的早餐,明秀甚至懷疑于牧晚上回來了沒有。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九點,屋裡一片漆黑,果然于牧還沒有回來。

  打開燈換了鞋。居然發現沙發上坐了個人,待認出來是于牧鬆了口氣。明秀暗罵他越來越神經質了,大晚上一個人坐在客廳裡也不開燈。夜裡的風吹得人身上涼颼颼,明秀走到落地窗前去上了窗戶。

  于牧坐在沙發上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到哪兒去了,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明秀看他心情又不太好的樣子,怕又受到牽連,不太想搭理他,隨口答道:「和別人去吃飯了,電話在書包裡沒有聽見。」

  說著,把手裡盒子擺在桌上,然後進了廚房。

  正洗著碗勺,突然聽的東西光當落地的聲音,趕緊跑出去看。

  精美的盒子被砸在地上,四分五裂。裡面的奶油,新鮮的水果從縫隙間流了出來,撒了一地狼藉。

  靜謐,空氣裡有一些不安分的微小分子在到處流竄。

  「你太過分了!」明秀的心一抽一抽的,說出的話聲音在顫抖。

  于牧的心一痛,立馬又被心底那些暴虐的因子所替代,眼睛裡也冒出了一條條的血絲:「我過分!我哪裡過分了!你這麼晚了不回家和別的男人在一起還有理了!」到底被嫉妒沖掉了理智,冷笑一聲,「怎麼,這幾天我沒陪你就寂寞至此?隨便一個蛋糕就把你收買了?」

  明秀氣的渾身直抖,簡直不敢相信這樣過分的話是從于牧嘴裡說出!指著門衝他尖叫:「你滾,立刻滾出我家,我不認識你,再也不認識你拉!」

  「砰」地一聲,門被重重甩上,明秀再也忍受不住,蹲□抱頭大哭起來。
匿名
狀態︰ 離線
9
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48:23
  8、嘗試獨立

  簡飛鴻早上出門前接到了明秀的電話,電話那邊的聲音有些嘶啞,讓她聽得有些心驚。

  明秀說的簡潔明瞭。她生病了,幫她向老師請三天假。簡飛鴻爽快地答應,那邊就掛斷了電話。

  再撥回去,電話就變成了另一個女人甜美的聲音「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明秀的狀況不太好。她上一次是什麼時候哭的,為什麼哭的都已經忘記了。

  昨晚大哭一場,一覺起來就覺得不對勁了。頭也很疼,渾身也很不舒服。她下意識地想張口,剛一動嘴唇,發現嗓子像是卡了什麼東西,乾澀的發疼。得出了一個結論,自己一定是生病了。

  從床頭櫃上摸來手機,哀歎一聲,時間顯示才凌晨五點四十。自己竟然破天荒的起這麼早!

  她拉開窗簾,外面天果然還是黑的,樓下並沒有熟悉的奧迪。

  坐在床沿邊想了好一會兒,時間到了早上七點。她打了兩個電話,一個是讓簡飛鴻幫自己請假,另一個讓保姆雲姨接下來的幾天都不要再來。

  她應該嘗試獨立生活了。

  明秀想用體溫計量一□溫,找半天也不知道放在哪裡。也不找了,去衛生間泡了個澡,暖暖的熱氣熏得自己舒服了很多。穿好衣服對著鏡子照了一下,臉色白的像鬼,一雙眼睛腫的像核桃一樣,自我嫌棄的撇撇嘴角:「真是難看!」

  又去衣帽間找了帽子和大墨鏡帶上,鏡子的的女孩半張臉幾乎都被遮住,稍微滿意了些。

  也不知道買東西需要多少錢,隨手在抽屜了抓了一大把零錢,這才出了門。

  明秀坐公交去了市裡最大的購物超市,憑著記憶在藥櫃買了頭孢,感冒靈還有店員介紹的退燒藥。數清了剩下的錢,推了小車去果蔬區,仔細的比對價格才放進車裡。路過自己喜歡的零食區,再三猶豫也沒進去。

  排了很長的隊伍結賬,收銀員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問她什麼,明秀只是點點頭也不出聲,摸出一把零錢放在檯子上。女人不禁多看了她一眼,露出憐憫的神情。

  明秀摸摸自己的臉,不至於這麼悲慘吧。

  買好東西,全身上下只剩下兩個鋼崩,剛剛好坐公交回家。

  買的東西種類很多,但是卻重的很,拎在手上有些吃力,交換著兩個手來回拎。走到大門口,保安大哥想上前幫忙,被她拒絕了。一個人傻傻地往家挪。

  終於回到家,打開門,簡直是把東西拖進去的。

  一下子滑坐在地上,靠著牆壁,全身都像是脫力了一樣發軟。尤其的兩隻胳膊,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全身黏黏的難受,頭上的汗像雨一樣往下滴。她連鏡子都不敢照了,自己此刻肯定狼狽的不成樣子。

  視線對面正好是鞋架,男人女人的鞋對稱的擺放地整整齊齊,隨時等待主人的光臨。

  她閉上眼睛,腦子嗡嗡直響。不知道坐了多久,昏昏沉沉的睡意全湧了上來,眼皮沉重的直打架。她掙扎著扶著牆站了起來,從袋子裡翻出了藥。也不看說明書,撥出幾顆藥丸一股腦地吞進嘴裡。

  這些做完之後什麼都不想幹了,直接脫了外套就往被子裡一鑽,睡過去了。

  這一覺睡的天昏地暗。醒過來的時候天都暗了,在床上哀叫連連,實在不想起來。可是肚子叫囂的厲害。只好磨蹭著起床。

  袋子還擺在門邊,全身酸疼酸疼的使不上力,只能像原先一樣把袋子拖了進來。

  肚子雖餓,也不是很有胃口,隨便拿了兩種蔬菜,洗好切碎放在湯鍋裡大火開始煮,抽空又去吞了一次藥,心裡安定了一些。

  電話響了很久也沒人接,又再一次不依不饒的響了起來。明秀有些煩躁地走過去接。

  電話那邊的男聲有著吸引人的磁性,感覺似曾相識。她聽出來了是于昶。

  問她怎麼手機關機了,又聽出來聲音不太對勁。明秀說自己剛睡醒含糊其辭地帶了過去。接著還說了些什麼,明秀都一一點頭應下。

  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聽到廚房有聲音,想起鍋裡還煮著晚飯,趕緊跑過去。

  鍋蓋翻騰地撲撲直響,水沿著鍋邊溢出來,澆在火上發出呲呲的響聲。明秀關上火,去揭蓋子,剛碰一下就被燙了一下。她使勁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暗罵自己是個笨蛋。這才拿了抹布重新去揭。熱氣撲面而來,裡面都看不見煮了些什麼。待冷了一些,也不用碗,就著鍋子去嘗,淡而無味,只有蔬菜乾澀的味道。又想到原來是自己沒有放調料。

  這樣的蔬菜湯,恐怕連樓下張大爺家的大黃狗都不會吃吧。她洩氣地自嘲。

  罷了,就這麼將就著吃吧,誰叫自己是個病人呢。這麼想精神又好了一些。

  一天就這樣過去了。夜晚臨睡前她回想了一下今天所做過的事。好像沒有一件事很成功的,不過好歹第一步是踏出去了……

  第二天中午,家裡來了一個訪客。

  簡飛鴻一進屋就上下打量明秀,臉色蒼白,眼睛有些紅腫,頭髮隨便鬆散的紮在腦後,穿著寬鬆的運動服,顯得整個人格外瘦弱。精神倒還可以,稍放了心。

  忽然聞到一股焦糊的味道,去廚房一看,紅紅綠綠的東西摻在飯裡煮了一大鍋,也沒看出來煮的是什麼。

  明秀苦著臉解釋:「我只是想煮稀飯而已。」

  簡飛鴻再次肯定了對方不是個地球人,也沒顧得上想太多,動手開始給她做飯。

  洗菜淘米做飯,動作乾淨利落的就像飯店裡的大廚,看得明秀在一旁漬漬讚歎。簡飛鴻不理她,等她吃完飯,又開始給她收拾凌亂不堪的廚房。

  等做完以後,都快下午兩點。簡飛鴻也不打算回學校了,和明秀坐在沙發上一邊打量她的家。

  裝飾簡潔素淨,顯得空間很大,一個人在的時候不免會有些空空蕩蕩,冷冷清清。也不知道明秀自己的臥室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

  簡飛鴻問:「你一個人麼?」

  明秀懂她的意思,點點頭算是應了。

  簡飛鴻有些驚訝,于牧平時對明秀那麼在乎,放學晚了一會兒都會嘮叨兩句。怎麼這會兒生病了連個人影也沒見到。

  就聽明秀道:「我們吵架了,這兩天他都沒有回來」頓了頓,「也許以後就這樣了,只有我一個人,你也看到了,我一個人不是很成功,不過我會一樣一樣的慢慢學。」

  簡飛鴻心想,不可能來真的吧。又聽她道:「他之前對我很好,衣食住行都不需要我動手,我都知道的,所以也沒仔細考慮別的什麼。但是有些道理我還是懂的。很小的時候我就明白了,沒有人會陪著另一個人一起一輩子。父母尚且如此,何況其他人呢。」

  簡飛鴻聽得心驚,仔細去分辨她的神色。說話的時候眼神是空洞的,說完了又變成了無可動搖的堅定。

  像是打開了一個話匣子,很多深埋心底的想法都吐了出來:「其實,我覺得自己已經算是幸福的了,以前那些快樂像是偷來的一樣,我一直都是不安的。世界上有多少人流離失所,孤孤單單不也過得很好。別人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努力去做。我相信,只要有心,沒有什麼是做不來的。這樣,我反而更安心一些,即使過得不好了我也沒有理由去怨天尤人。」

  明秀還是有些感冒,吸了吸鼻子,腦子裡本來凌亂的思路也豁然開朗起來:「其實我都不想去上學了,我不喜歡,想要去賺錢。可是聽別人說,學歷是一個人未來工作的通行證,沒有學歷通向成功的人畢竟是極少數的,我自認為自己不比別人聰明多少,還是保險一些比較好,至少要拿到大學畢業證,但是我身邊沒有錢。」

  這才回了神,看向簡飛鴻:「你能幫我找一份兼職麼,累點沒關係,我是可以忍得。」

  簡飛鴻聽的膽戰心驚,道理人人都懂,但涉及到自己關心的朋友,有種面對殘酷現實想哭的衝動。

  她還是忍不住勸道:「你說的沒錯,可是會不會極端了一點,于牧並不是以後都不回來了,何況,你爸爸媽媽都還在,雖然遠在法國,但不可能不管你的,他們仍舊是你的依靠呀!」

  明秀嘴角抿成一線,呈現出一種倔強的弧度,過了一會兒,冷冷開口:「這樣不可能過一輩子,我的情況你也知道,說白了,就是一個什麼都依靠別人的嬌氣小姐。趁我現在還有些尊嚴我想改變一下,萬一將來哪天我連最後的尊嚴都沒有了,怕就再也活不下去了。」

  簡飛鴻全身一震,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只覺得說什麼都是蒼白的,連自己都想哭了,握住她的手半晌,還是哽咽了起來:「可是,可你才16歲啊,這麼小,還是個孩子,一下子強迫著自己長大獨立,那得受多少困苦險阻,而你……這樣會不會對自己太狠啦~」
匿名
狀態︰ 離線
10
匿名  發表於 2015-4-2 00:48:44
  9、吵架搬家

  于牧這幾天也很不好受,自從知道于昶回國,他一整天都不能安心工作。

  他給明秀打了那麼多電話都沒人接,好不容易等到放學的時候,他計算著時間人大概是到家了,往家裡打電話,雲姨說人竟然還沒回來。

  心裡急的不行,生怕發生了什麼事情,或者明秀出了什麼危險怎麼辦!

  工作很繁多,平時從沒覺得怎麼樣,今天卻總是覺得很煩躁。也顧不上其他事了,驅車趕回家。等了近兩個小時,站在窗前不經意看到樓下兩個身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寶貝正和別人抱在一起,那個人他怎麼會不認識,當下正炙手可熱的海外留學博士生一于昶。當時腦子就「轟」的一下子炸開了。恨不得立刻衝下去狠狠揍人。到底還存著一絲理智,想等明秀回來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

  終於把人等了回來,女孩臉上帶著迷人的紅暈,以往的每次見她這樣都會想撲上去咬她一口。今天卻有種想撲上去吃人的衝動。

  于牧忍得手都顫抖利落,在心裡不斷對自己催眠:不是這樣的,也許是在路上碰到了,肯定不是舊情人千里相逢的感人約會。

  明秀從來不會撒謊,她的驕傲讓她根本不屑於那樣的行為。她的回答很冷淡,並沒有交代的很清楚,于牧卻已經猜到了前因後果。

  他感覺心裡面的那根導火索一下子被點燃了,于牧殘忍地對她說了過分的話,心裡覺得痛快。看到她那悲傷憤怒的神情,再也不敢多做停留,怕自己會再多做出什麼令對方更加痛苦的事情,急急的摔門而出。

  58個小時沒見到人,于牧覺得自己已經忍到了極限。想想人冷的也差不多了,應該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吧。

  于牧開車去學校接人,放學時間,許許多多的高中生隨著人群往外走。都穿著一樣的校服,連個頭都差不了多少,但于牧總是能第一時間就看到明秀。明秀從前就笑他,視力比所有正常人都好,肯定眼睛裡戴了隱形的望遠鏡。想到一些往事,心裡定了些,一邊耐心的尋找明秀,一邊想著晚上帶她去哪裡吃飯。

  從學校裡走出的學生越來越少,于牧的耐心也用的差不多了,剛下車看到簡飛鴻和幾個同學從裡面走了出來。站在校門口等她走到面前,叫住了她。開口就問:「明秀呢?怎麼還不出來!」

  簡飛鴻看到他明顯的驚訝了:「她生病請假了,今天都第三天了,怎麼你不知道麼?」隨即想到了什麼,恍然大悟,「是了,我們玉田集團的于大總經理平時工作那麼忙,總麼會去關心一個不相干的小女孩的行蹤!」

  于牧剛聽她說明秀生病了就緊張了起來,又聽她說了後面的話,只覺得怎麼聽怎麼刺耳,冷冷地看著她道:「你什麼意思,亂說什麼!」說著也不想理會她,轉身就走。

  簡飛鴻一把拉住他,不等他發火,快速道:「我不管你到底對秀秀是什麼意思,只想告訴你一句話,如果你不愛她,就不要再糾纏她,如果你愛她,就不應該再繼續傷害她!」說完,也不去看他黑沉沉的臉色,逕自離開。

  于牧急匆匆趕回家,在書房裡找到了明秀,女孩正電腦桌前打字。聽到聲音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平靜的說:「你回來了。」聲音帶著些沙啞,然後又繼續干她自己的事情。

  于牧心裡的不安擴大,以往明秀生氣的時候,肯定是不願意理他的,更別論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的和他打招呼。

  他走過去瞟了眼電腦上打的內容,大約是一本什麼書。然後開始打量女孩。

  于牧看清明秀的側臉,也不知道是不是電腦光線的問題,女孩的臉顯得特別白,沒有一點血色,甚至連額角隱在皮膚下淡青的血管都看的清清楚楚,順著流暢柔和的線條一直蜿蜒而下,驚覺,女孩的下巴何時變得如此尖了,以前還老嫌自己長了雙下巴,現在好像一點多餘的肉都看不見了。

  于牧單膝跪地去抱住她,懷抱裡的身軀瘦的一隻手就能環抱過來,腰細的好像稍大力一點就會折斷。

  他說「對不起,我錯了!」

  房間裡靜極了,沒有任何的回應,只能聽到電腦鍵盤清脆的敲擊聲。

  「你搬家吧,我們應該分開了!」敲擊聲不知什麼時候聽下來了,于牧聽到女孩如是說。

  他的手臂不敢太用力,只是不由自主地輕輕顫抖了起來,他聽到自己暗啞的嗓音:「你說什麼,我沒有聽清……」

  明秀閉上眼,深吸了口氣,再次說道:「我說,你走吧!」

  于牧把頭深深埋進女孩的懷裡,她的體溫是溫暖的,卻捂熱不了自己的心,他感到自己全身發冷。

  明秀沒有動,任他抱著。半晌,才聽到他的回復:「好,我走,不過我有一個要求。「于牧抬頭看向她的臉,「我要你送我離開。」

  明秀坐在客廳等于牧收拾好下樓,

  嘴巴裡講出了,心裡卻很難過。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就像他說的,真的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怎麼說分開的就這樣的輕易。這個決定彷彿就是一瞬間的事情,連一點預兆都沒有。儘管已經考慮的很充分,離開的時候還是這麼難過。

  于牧只拎了一個行李箱下來,就像只是外出一趟而已。明秀站起身開口想說話。于牧先一步回答了她想說的:「今天晚了,來不及收拾,改天我會再回來一趟。」明秀便不說了,抬腳跟著他離開。

  送到樓下,明秀停住,想和他道別。于牧拉住她,低沉的聲音中著一些祈求:「別走,再送我最後一段。」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順著他上了車。

  車子開進了市區繁華的商業區。明秀也不知道他要去哪。

  街上華燈四起,商業樓上亮著五彩的廣告標語,還有超大尺寸的液晶顯示屏正播放著精彩的廣告。街道上行人你來我往,有出來散步的老夫妻,也有姿態親密出來約會的情侶,還有剛剛下班急匆匆往家趕的上班族。到處洋溢著歡快熱鬧的氣氛。

  明秀閉上眼不願再看,覺得自己是殘忍的。

  車窗鏡裡折射出各種景象,于牧一直留意著,漸漸的嘴角微微勾起。

  車子最後停在一幢商品樓的前面,應該是剛剛完工的,空氣中還帶著新建樓房的材料味。四周都是一些商業大廈,明秀如果沒記錯的話,玉田集團好像也離這裡不遠,她抬頭看了眼大樓,不知道有多少層,似乎一直伸到了漆黑的夜空裡。

  「走啊!」于牧等了一會兒,見她沒動,上前拉住她。

  坐到電梯裡才發現一個問題,這麼晚了,等下她該怎麼回去,身上好像沒有帶錢。

  「叮」的一聲電梯停在了16層。于牧自然地牽她出去。

  房子只有一層卻十分寬敞,是已經裝好了的,開了燈到處都是亮堂堂的。傢俱裝飾基本上都是暖色系。牆壁是米色的,地上鋪著米色的長毛地毯,沙發是暗紅色的,上面擺放著各種各樣的的毛絨動物抱枕,牆壁上呈階梯狀掛著幾幅田園風景圖,液晶顯示電視機旁邊甚至有一面貼照片的凹牆,那上面分明就是她自己從小到大的照片。

  明秀「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這裡的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準備的,這麼晚了把她帶來,再遲鈍也反映過來了。

  于牧聽到哭聲從洗手間出來,看到她站在客廳中間哭的好不淒慘。疾走幾步上前去抱住她:「怎麼了,寶寶,怎麼哭了呢,今晚被你拋棄的分明是我,我才是該哭的那一個,你怎麼忽然哭起來了呢!」

  明秀心裡又委屈又悲憤,一個人思想奮鬥了好久做出來的決定,自己還覺得是一項偉大的壯舉。在別人眼裡就像一場鬧劇,看完了也做出了肯定,之後又瞬間的推翻了,就像是一個拿小孩無可奈何的家長,順著你的意思逗逗你,到頭來卻已經自己做出了決定,一點商量的餘地也沒有。

  明秀使勁的推他踢他,大聲叫嚷著「我要回家,送我回家,你騙我,你又騙我,你總是這樣,那我算什麼!」

  于牧死死地抱住她,任她發洩情緒:「這不就是你的家麼,這是我們共同的家啊,有什麼不滿意的我再去改,不要再生氣了,也不要再哭了,你哭的我心都痛了。」

  「你實在是太壞了,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麼壞的人,你早就準備好了是不是,看著我在那又哭又鬧的像個小丑一樣,取悅你了是不是!」

  于牧看她難過成這樣,心裡也疼的發緊。她怎麼能這麼看自己呢!

  從小把她放在自己掌心裡寵著,她哭他就疼,她笑他就快樂。這次他是真的知道錯了,最後沒和她商量就帶了她來,真的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什麼都能容忍就是不可以她分開,她怎麼就是不明白呢!

  于牧心一橫,一把打橫把明秀抱起「好!既然你這麼說,我就讓你知道什麼才叫做取悅我!」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8-29 20:05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