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感恩之心
明秀這一覺睡的頭昏腦脹,醒來時大腦一片空白,好像發生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太記得。
她想看一下時間,一轉頭看見秦情支著頭靠在桌子旁,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好像那時候還和于牧在一起,他把自己關在家裡,天天讓秦情看著。
使勁揉揉太陽穴,支離破碎的片斷慢慢拼湊在一起,屈辱的指罵,飛散的紅鈔,被逼的下跪,一點點全部回憶起來。
她傻傻的開口,並不管秦情是不是睡著了,能否聽見:「你怎麼還在這裡?」
秦情一聽見聲音就立刻睜開了眼,眼睛澈亮澈亮的 ,沒有一點兒睡意。她被她問愣住了,自己被老闆壓迫慣了,還認為看著明秀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她把空調隨手關掉,雙眼如炬在她臉上探視,問道:「你還記得昨晚發生的事麼,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
明秀搖頭:「沒什麼不舒服,我都是記得的。」
她回答的這麼簡略,臉上平靜無波,讓別人反而更加擔心。
秦情想了一下措詞,盡量不刺激到她:「等會兒我帶你去李景知上班的地方玩一下吧。」
明秀沒有回答,第一個動作習慣性地枕頭下摸摸,又找不到了手機。
秦情便從桌子上拿了遞給她。
她懊惱地皺眉:「我肯定是提前衰老了,記憶力越來越不好了。」
秦情一驚:原來她早就有了先兆反應,可是卻誰也不說,一直藏在心裡。
想起于昶昨晚說的話,對明秀的感覺愈加複雜,那麼小的女孩就有了那麼細膩那麼深沉的心思,不願意讓身邊的人受到一點傷害。長到現在,心裡不知道默默藏了多少秘密,一個人到底能承受住多大的壓力?正常人可能早就崩潰了 ……
她伸手想摸摸她的心是不是還在跳動,伸到半空中不動了,輕輕問一句:「一定很痛吧。」
痛不痛的她說不好,只是去醫院是她一直強烈排斥的。
明秀再次拒絕了去醫院診斷的建議。她的心裡築了一道堅固的城牆,除非自願,怎樣也不會拿出來血淋淋地剖開來給別人看。
這幾天除了秦情,包擴于昶在內,她誰都不願意見。
李景知分析:她那麼一個愛面子的人,那天晚上在那麼多人面前丟了臉,所以又縮進了自己的龜殼小窩內,需要一段時間的縫縫補補才能恢復。至於只和秦情親近,大概是她兩次在關鍵的時候拯救了自己,感激之情無以言表,醜態盡顯也沒什麼好遮擋的了。
傷痕又被她強迫著沉澱,這樣下去,所有人都知道病情只會越來越惡化 。俗話說的好:「結鈴還需繫鈴人,」「在哪裡跌倒就要在哪裡爬起來。」他希望于牧能親自去解決這個問題。
等了幾天,于牧才有所反應,他怕明秀不願意見他,還特地讓秦情轉告了一句話:「你就告訴她,她想要的東西,我都已經準備好了,只要她親自來拿,我就給她。」
秦情將信將疑地把話帶回,明秀正端坐在桌前用鋼筆寫信,她寫的極為認真,一筆一劃都帶了力道,毫不含糊。字跡和她的人一樣,端端正正,雋秀美麗。
秦情看到正文上方的標題 ,「推薦信」三個大字赫赫在目。她大概猜到了因果。不動聲色地等她寫完。
明秀整整齊齊碼了兩頁紙的信,寫完以後拿起來立在半空,細心地吹吹上面未乾的墨跡。她早就知道秦情在旁邊也沒有躲著她,大大方方地給她看,怕她沒看清楚還解釋給她聽:「這個是給我北方一個表舅的信件,他在那裡認識的人多,應該能給魏延找份合適的工作。」
雖然猜到了,還是忍不住詫異,那天晚上的經過都已經知道,是魏延把她帶去酒吧差點害了她。
明秀撇撇嘴,有點不自在地說道:「他們肯定是不會放過他的,我在心裡一方面也有些怨他,一方面又是感激他的。」她豎起手指一條條的數,「首先,在我非常需要工作的時候,他不嫌棄我,收留了我。第二條,我什麼都不會,他一點點的耐心教了我很多,對我今後都是寶貴的經驗。第三條,他給了我報酬不少,還管我吃飯,我理應聽從他的工作安排,而且我之前是答應了他的,說起來還是我失信了。」
秦情真想鄙視她,不敢打擊她,在心裡面又一條條推翻:第一,你需要工作的時候他也需要人給他打工。第二,就是因為你什麼都不會他才要教你,要不然誰給他幹活。第三,他給你的待遇那本就是你應得的。你的工作性質又不包括公關,況且之前他也沒清楚的告訴你要做些什麼,根本就損害了你的知情權,是種欺詐的不道德行為。
講了她也不會聽,本質上就是一個固執的人,她身上最不缺的就是感恩的心,怪不得老闆那麼變態的人,能輕易拐騙上她。想起這個,秦情又怪于牧實在不懂得惜福,這麼三從四德的一個姑娘大概要穿越回古代才能找到吧。
明秀又接著數另一隻手,只掰了一個大拇指:「他好像只做了一件對不起我的事情。兩相比較,我還是原諒他吧。」
秦情都要吐血了,就那麼一件還不夠把人逼上不歸路的?
「我知道你肯定又在心裡數落我了。」一句話讓她感到頭上立刻多了三條黑線,明秀饒有興味地的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終於現出了神采,「我在網上搜過了,你這叫腹黑,就是表面上不顯山漏水,其實腹裡很黑。」
「……」
「魏延其實是個很有才華的,他有很豐富的想像力,那麼辛苦學習了好幾年,我不想他因為我而……」她的聲音低下來,臉色卻很平靜,「你們也許不相信,誰對我真好,誰對我假好,我都是能感覺到的,他一開始並沒有真心想害我,大概是一時鬼迷了心竅才做了壞事。」
「這次逼得他遠走他鄉算是一個教訓,以後他就不會這麼做了。人誰沒有犯錯的時候呢?」
秦情沉默一刻,想到了她為什麼把自己獨獨留在這裡的另一個深意:如果她身邊沒有任何一個人,于家兄弟肯定不會放心,這樣自己就在其中起到了連接信息的橋樑作用,既可以穩住他們,也可以給自己放鬆。另一個原因,大概就是希望自己把魏延這個信息傳達給他們,希望他們可以放過他。
說她簡單吧,想的卻這麼多,心裡負擔實在太重了!
秦情問她:「既然你對別人都那麼寬容,為什麼不能放過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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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在面前的是一隻檀木盒子,是一個有著歷史的古懂物件。
相傳這是古代一個帝王為自己早逝的寵妃刻了一生的盒子,側面的圖案紛繁複雜,有花鳥魚蟲,山川河流。是帝王為了彌補寵妃不得自由而親手雕刻成的,可惜還沒完成,寵妃就抑鬱而終。
滿腔的愛意沒有了表達的對象,帝王便把情感全部傾注在了盒子上,手工雕琢的一筆一劃都是自己對愛人的無限思念……
盒子一直流傳到現代,被古董商高價賣給了一位姓明的年輕先生,接著明先生把盒子做為信物又送給了自己心愛的女孩。最後被他們的女兒看中,拿去裝自己喜歡的東西。
明秀那時候才四歲不到,偶然間看到盒子,便抓住不放,哭著吵著要當玩具。明父自是不同意的,定情信物意義飛凡,怎麼能拿給小孩子隨意玩弄。可妻子寵女兒,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東西都送到女兒眼前。所以,這個盒子就歸了明秀所有。
明秀把包括于牧在內的全家福貼在蓋子上面,此後就如獲至寶,配了把小金鎖,把自己所有最重要的東西都藏在裡面。後來于牧怕她弄丟就一直幫她保存著,說是保存,然而必須經過申請才能看到。
裡面裝了她的所有身家,今天終於又回到自己手中,明秀自是激動不已。像是看到嶄新的未來在不遠處向自己招手,連空氣裡都瀰漫了自由的味道。
她的手都急切地不聽大腦的指揮 ,金鑰匙碰到金鎖上發出高興的共鳴,叮叮噹噹清脆直響。
中間夾雜著于牧淡漠的聲音:「身份證,戶口本,還有房產證,裡面還有什麼?對了,還有一張銀行卡,不知道從小到大,裡面累計了幾位數字?但我肯定足夠你無憂無慮安穩地過上二三十年。」
他的話音剛落,「卡噠」一聲,盒子應聲打開。明秀愣住了,四四方方的空間,裡面空空如也。
所謂古董,最有價值的並不一定是它表面所能換得的價錢,有的人在乎的是這件東西所蘊藏的文化底蘊,再比如說明秀,過往的一切美好生活如今全都支離破碎,她此刻更在乎的是裡面所裝著的東西。
可是,現在什麼也沒有了……
她抬頭看向對面,于牧正交握著雙手擺在桌上,黑沉沉的眼睛牢牢地把她看住。那黑眼球太黑,一望看不見底,表面又如鏡面,覆了一層透明的玻璃片,反照出自己傻呼呼被騙後的模樣。
「你什麼意思?」她聽到自己冷的沒有溫度的聲音。
于牧越過桌子去碰了一下她的手,果然也是冷冰冰的,也只有她能在大夏天裡維持著和正常人不一樣的體溫。
他知道自己的臉現在一定很僵硬,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心裡又帶上了期待,臉上的線條不由得柔和了一些,穩穩地控制住自己的聲線,他說:「我就要訂婚了,那天你來,只要你來,我什麼都還給你。」
明秀感覺自己的大腦明顯缺氧,被氣得又要開始死機,她忙轉過頭,看向玻璃窗外。
外面炙陽高照,高熱度的氣流無情地烘烤著大地。來往的行人都穿著清涼的夏裝,打傘的打傘,戴帽的戴帽,腳步一點也不停留,企圖躲避這如影隨行的熱流。
沒有人注意到,路邊的玻璃房內有一個渴望解脫的女孩正羨慕地看著他們,甚至在內心吶喊著:帶我走吧,我是真的真的再也不想見到他!
那一簇燃燒的小火苗,還沒旺盛起來,就已經生生被人壓滅。
她不知道世界上會不會有人比于牧更加殘忍,一個個行人衣冠楚楚,看上去甚至連神情都差不多,根本什麼也看不出來。
她看著看著,都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麼,直到兩眼泛花,才閉了閉眼,問道:「我去了,你就真的會給我麼?」對方已經失了誠信,她無法再輕易相信。
于牧抿住唇,察覺到女孩現在連看都不想再多看自己一眼,已經厭惡如斯了麼
那也沒有辦法,他想要的,就算不顧一切也必須得到!
于牧點點頭,看到女孩的長睫如在風中撲騰的蝴蝶翅膀,不斷簌簌抖動,脆弱的隨時都有可能崩潰,他咬牙,一字一字地鄭重保證:「到時候你來,這一次絕對不會再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