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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如是非迎]經年留影[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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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5 02:57:30
  [二十七]

  由於是冬末,太陽下山比較早,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發暗。

  跟程憶遙分別後,展若綾沒有直接回家,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圈。

  思緒有點亂,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腦海裡像是糾纏了無數根麻繩,理也理不清。

  這麼多年的日子過去,只是一味地思念一個人,而從來沒有去想如果有一天見到他要怎麼做。

  曾經距離那麼遠的人,以為終其一生都不會見面,在回國後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就這麼突然出現在面前——在她沒有一點心理準備的情況下。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萬家燈火。城市仍然沉浸在過節的喜慶氣氛中,高樓大廈上一片繁華的綵燈。

  洗完澡後,展若綾打開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一轉頭就看到放在桌子上的禮品盒。

  他送的是上海的著名小吃排骨年糕。吃起來既有排骨的濃香,又有年糕的軟糯酥脆,十分可口。排骨肥嫩香鮮,味濃厚,色澤金黃,表面酥脆,肉質鮮嫩,年糕鮮潤不膩,經排骨油汆制,具有排骨香味,鮮嫩適口。

  那天把年糕拿回家後,她先讓爸爸媽媽嘗了幾塊,自己也吃了兩塊。媽媽向來喜歡這種傳統食品,吃的時候讚個不停,後來展景越和蔡恩琦回來,年糕被一掃而空。

  也不知道盯著那個禮品盒看了多久,然後拿起手機打了一條短信:「年糕很好吃,謝謝!」

  找到那個萬分熟悉的號碼,發過去。

  他很快回了條短信:「你到現在才吃?」

  「不是,前幾天就吃了,忘了謝謝你。」

  「不客氣。你喜歡就好。」

  春節前展若綾已經陸陸續續將自己的東西搬到公寓,假期過後正式開始在外貿公司上班,成為N市上班一族的一員。

  週末的時候,林微瀾約了她一起去逛街。當晚林微瀾在她的公寓休息,兩人一起坐在客廳裡看電影。

  林微瀾聽她說下個星期要去參加同學的婚禮,笑了:「小展,我看你每次從西班牙回來都有婚禮等著你去參加。」

  展若綾也是一笑:「不過上次是我哥哥結婚,我什麼都不用送,這次不一樣……」

  林微瀾將沙發的靠墊抱在懷裡,抵到下巴下方:「小展,你現在還有想那個人嗎?」

  她想到自己跟徐進傑正處於濃情蜜意的時期,而展若綾的同學即將邁入婚姻的殿堂,她仍然獨自一人,林微瀾忍不住就開始為她擔憂。

  展若綾微微抬眉,「怎麼了?」

  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他回來了,你會怎麼辦?」

  展若綾怔怔地望出窗外,語氣悵然:「我也不知道。」

  而最重要的問題是——他已經回來了。

  林微瀾將她的手握住,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認真:「我只是覺得,如果他一直都不回來的話,你還是忘了他吧。你不可能一輩子都不結婚啊!」

  展若綾一怔,想起很久以前媽媽也是這麼對她說的。

  她淡淡一笑:「我媽媽那時叫我去做手術,也是這麼說的。」

  「手術?做什麼手術?」林微瀾思索了幾秒才明白她在說什麼,「你是說你肩膀的疤痕嗎?」

  展若綾嗯了一聲。

  林微瀾下意識地瞄向她的肩膀——現在她穿著居家服,什麼都看不見,「我也覺得你最好做手術把它弄掉。」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你弟弟已經去世這麼多年了,你對他怎樣,他會明白的。」

  展若綾伸手拿了一顆開心果,用力掰開,「以後再說吧。」

  林微瀾歎了一口氣,展若綾表面看起來很好說話,但是一旦固執起來誰也勸不了。

  程憶遙和簡浩的婚禮定在四月份的一個星期六,春回大地的季節。

  展景越和蔡恩琦知道她要去參加同學的婚禮,自然很高興,讓她好好玩一玩,又交代她晚上回來的時候注意安全。

  展若綾穿戴好就出門,準備到路口攔車。

  走出大廈後,收到一條短信:「你出了門沒有?知道怎麼去翠雲飯店嗎?」

  展若綾的注意力都放到後面那句話上,問他:「你也去?」

  短信發出去後,展若綾就知道自己肯定要被他鄙視了。

  他跟程憶遙不僅是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學,而且還是讀中大時的校友,說起「同學」這個詞,資歷比她整整多出一大截,程憶遙如果不邀請他才奇怪。只不過那天程憶遙只說了言逸愷和廖一凡的名字,並沒提到他的名字,而且聽林微瀾說他最近幾天經常出差辦公,她下意識地就以為他不會去。

  果然,他回了一條短信:「難道你認為我不應該去?」

  展若綾一時手拙,過了十幾秒才回復他:「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幸好不是面對面,不然絕對比發短信尷尬許多。

  下一秒,手機響起來。

  她一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心神俱亂,只能接起電話。

  「你在哪裡?」語氣相當隨意。

  「呃?我在……」展若綾環顧了一下周圍,看到公路一側立著的路牌上的字,對著手機說:「我在廣寧路。」

  鍾徛「嗯」了一聲,說道:「你別到處走,我現在過去。」

  展若綾愣住:「你過來幹嘛?」

  「我怕你迷路,過去接你。」說話的聲音裡帶了淡淡的笑意,回答卻是一本正經。

  「你才會迷路!」她的聲音不自覺提高。

  正想叫他別過來,卻聽到他悠悠地說:「你激動什麼?」

  很隨便的一句話,悠然道來,卻有著四兩撥千斤的功用,將她所有的話都堵在嘴巴裡。

  驀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高二那時,有一次她課間拿了一道習題問他,說了一下自己的看法,他向來沒有什麼耐性,聽到一半就將她打斷:「你的思路錯了!不能這樣做。」她心裡覺得自己的想法可行,聽他這樣說忍不住就抓住他的手臂,急急地說:「你別說話,先聽我說完。」他瞥了一眼手臂,表情似笑非笑:「你激動什麼?我又沒說不聽完。」立時讓她語塞。而他閒閒地用手撐起頭,作出洗耳恭聽的樣子:「繼續說。」

  遙遠的記憶湧上心頭,好像又回到高中那時,展若綾想也不想就說:「我才沒有激動,只是反駁而已。」

  依舊是很悠閒的聲音:「如果沒有迷路的話,剛才我問你在哪裡,怎麼隔了那麼久才回答?」

  「我剛搬過來這邊不久,看路牌不用花時間嗎?」

  「好吧。」似乎很無辜的口氣。

  蘊藏著笑意的聲音再次傳過來:「我在開車,不跟你說了。你到路口那裡等我。」

  微微一頓,又加了一句,旭日般溫和:「過馬路的時候小心看車。」

  那句「我在開車」輕而易舉地讓她把所有的話都嚥回肚子,化為一個簡單的「好」字。

  掛了電話,走到路口。

  ——過馬路的時候小心看車。

  這是小時候媽媽就跟她反覆交代的話。每次她跟展景望出門,都有記著這句話。

  可是,即使行人過馬路的時候會小心看車,也並不代表司機開車的時候會時時刻刻注意路面狀況。

  看著車流滾滾的馬路,下意識地撫摩左手那串佛珠。

  蒼白而稀薄的陽光直直地照射在墨色的柏油馬路上,散發著一絲絲的暖意。

  黑色的奔馳一個漂亮的轉彎,繞上廣寧路,透過擋風玻璃漸漸可以望見佇立在路口的人。

  隨著車子越駛越近,那抹身影也顯得越來越清晰。

  她的眼睛望著馬路,卻是一臉出神,心思不知道飄去了哪裡。

  這種出神的樣子,不禁讓他想起許久以前她拿著報紙發呆的模樣。

  將車子緩緩停在她前面,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語氣放得非常柔和:「上車。」

  展若綾回過神來,上車坐好,關上車門。

  等了幾秒,他還沒有發動車子,深邃黑亮的眼睛依舊看著她。

  「幹嘛?」她抓緊手提袋,不自在地問。

  「安全帶——」他唇邊淺淺含笑,用眼神示意她,「你還沒系安全帶。」

  展若綾一呆,白皙瑩潤的臉頰微微泛起瀲灩的紅暈,連忙拉過安全帶的帶子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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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5 02:57:58
  [二十八]

  車子平穩地繞上高速公路,沿途的風景不住快速地向後移動,在玻璃窗外一晃而過。

  已經不是第一次坐他的車,展若綾的心情極為混亂,茫然地看著窗外。心裡只是不停地想——他為什麼要來接自己?

  車窗阻隔了喧囂的人潮和穿梭的車流,卻沒法讓她的心安靜下來。

  正在此時,聽到他喚她的名字,展若綾轉過頭,「呃,什麼?」

  他穿著黑色的西裝,白色襯衣,五官俊逸深邃,眉目疏朗。稀薄的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照射在他身上,在他英挺的輪廓間微微跳躍著。

  「你以前跟程憶遙不是經常聯繫嗎?」

  「嗯,對啊。」她應道,同時點點頭。

  鍾徛轉頭目視前方,聲音亦是平淡無波:「那為什麼後來不聯繫了?」

  「後來?」展若綾先是有點茫然,然後答道:「後來我們都出了國,她在新加坡留學那時功課特別忙,我也很少登以前那個郵箱,聯繫自然越來越少,而且也沒想著要特意去維持聯繫……」

  「你經常換郵箱?」握在方向盤上的手微微收緊,望著前方的眸子沉澱出一望無垠的墨色,下頜處的線條亦斂了起來。

  「啊,不是。」展若綾莫名其妙地開始覺得心虛,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小孩被大人抓到一樣,指尖不由微微顫抖,聲音也低了下來,「我沒有啊。」

  鍾徛見她攥緊了手,目光在那一瞬間柔軟下來,自然地換了一個話題,聲音格外輕緩柔和:「你搬來這邊多久了?連路名都不知道。」

  展若綾有些懊惱地反擊他:「反正我不迷路就行。」

  前往翠雲飯店參加婚禮的人絡繹不絕。程憶遙見到他們兩人一起到來,並沒有太驚訝。

  程憶遙今天打扮得非常漂亮,一件雪白的抹胸婚紗,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材,烏黑的髮髻盤在腦後,看上去溫雅而賢淑。

  昔時一起讀書的同桌,經過這麼多年,終於披上雪白的婚紗,走進婚姻的殿堂。

  展若綾心中感慨萬分,為程憶遙找到一個陪伴終生的良人由衷地感到喜悅與欣慰,上前握住程憶遙的手:「恭喜恭喜!祝你們白頭偕老。」

  程憶遙露出一個甜美幸福的笑容,「謝謝謝謝!」

  展若綾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新郎簡浩。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服,眼神沉穩內斂,屬於話很少的類型,但是轉頭看著程憶遙的時候眼睛裡盛滿了柔情。

  在展若綾打量他的時候,簡浩也帶著幾分好奇仔細地打量她,禮貌地對她點頭並笑了笑。

  鍾徛也握住程憶遙的手,誠摯地說:「程憶遙,恭喜你們!還有,謝謝你!」後面的一句話,聲音略微降低。

  程憶遙慧黠地朝他眨了眨眼睛,笑著低聲說:「鍾徛,其實我也沒做什麼,你自己努力吧,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程憶遙將幾個高一六班和高三化學班的同學都安排在同一張桌子,兩人還沒走過去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目。走過來的年輕男子身穿筆挺的西裝,器宇軒昂,渾身散發著成熟穩重的氣息,而旁邊的女子,一襲淡藍色的小禮服,外套同色系的小西裝,明麗清新,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對璧人。

  言逸愷給他們留的位子是靠在一起的,鍾徛給她拉開椅子坐下,自己也跟著落座。

  展若綾剛坐好就聽到廖一凡誇張地說:「展若綾,這麼多年沒見,你是越長越漂亮了啊!」

  雖然多年沒見面,展若綾對他熱絡的說話風格仍舊非常熟悉,淡淡地笑了笑:「謝謝。」

  豈料廖一凡的話還沒說完:「嘖嘖,有人艷福不淺啊!」

  鍾徛落落大方地坐在座位上,劍眉微踅:「廖一凡,你說這話是想表達什麼?也許你女朋友能告訴我們正確的答案。」

  廖一凡以前就喜歡拿她和鍾徛的關係來開玩笑,因此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除了言逸愷以外,在座的其他人都只當他又像讀高中那時一樣調侃展若綾,當下就有一個人附和鍾徛,笑著對廖一凡說道:「就是,你是想說你沒有艷福嗎?也不怕你女朋友聽到。」

  展若綾暗暗鬆了一口氣,低頭喝飲料。

  這一天晚上,翠雲飯店六樓的大廳燈火異常明亮,婚禮很是熱鬧,大廳裡的氣氛相當輕鬆融洽,偶爾大家輪番敬酒,時不時有笑聲從各個角落冒出來。

  高一六班在座的十個人都是同一個教室出來的學生,隔了這麼多年再回首,各自有一番滋味在心頭。現在好不容易聚到一起,大家免不了回憶高中的往事,有誰提了個開頭就有人滔滔不絕地接過話茬,話題從年輕美貌的生物老師一直延伸到年老卻一直保持著童真的地理老師,N中的一景一物都被他們聊了個遍。

  展若綾盡量忽略坐在自己右邊的那個人,跟幾個舊同學聊天。她的左邊坐著的是高二時的同桌陳淑。陳淑跟展若綾一樣都在北京讀的大學,兩個女生本科四年期間一起約出來吃過幾頓飯,加上高中同桌過一段期間,話題自然比尋常人多,聊過幾句後愈發放鬆。到後來已經能跟廖一凡等人輕鬆地閒聊。偶爾有人向展若綾問及在西班牙留學的經歷,她也能自如地應對。

  程憶遙和簡浩過來敬完酒又繼續向另一張桌子前進,展若綾拉了拉右邊那個人的衣服,問道:「我聽程憶遙說是廖一凡介紹她跟簡浩認識的,可是,廖一凡是在越秀校區讀書……」程憶遙和簡浩都在大學城,卻讓他這個遠在越秀校區當媒人,聽起來有點神奇。

  他的眸子裡迅速滑過一抹欣喜,唇邊含笑:「對。廖一凡家跟簡浩家關係很好,所以廖一凡跟簡浩從小就認識了。」

  喜宴結束後,前來喝喜酒的賓客各自道別回家,六樓大廳的人潮散去。赴宴的人多,電梯裡擠滿了人,廖一凡站在電梯裡,不懷好意地對電梯外的人說:「人太多了,不夠坐。你們等下一趟電梯吧。」

  展若綾在心裡苦笑:這個晚上,碰上廖一凡注定要讓她心七上八下。

  鍾徛一臉神色自若,拉住展若綾的胳膊退到後面,「我們坐下一趟吧。」

  電梯門緩緩闔上,就剩下他們站在原地。

  展若綾側眼去看他。他伸手按了下樓的按鈕,然後將手插到口袋裡,動作帶了幾分漫不經心,眉間微微踅起,似乎在思索什麼,神色中自然流淌著一股英俊瀟灑。

  搭乘這一趟電梯的人並不多,除了他們兩人以外還有兩個打扮時髦的女郎,展若綾注意到那兩個女人看了鍾徛好幾眼,目光裡掩不住一片驚艷之色,交頭接耳了幾句。她在心裡暗暗感歎,這個人果然走到哪裡都能引起人的注意。

  他似是感應到她的注目,黑眸微微一亮,「怎麼了?」

  展若綾微窘,只能隨便找一個話題:「你喝了酒能開車嗎?」

  鍾徛的唇邊溢出一抹淺笑,「放心,我只喝了一點,絕對不會有事的。」他今晚真的沒怎麼喝酒。

  電梯降到4樓的時候停下,湧入一大批人,鍾徛輕踅眉頭,將她拉到角落裡站好,卻沒有立刻放開她的手。

  他的手溫暖而乾燥,修長而有力。

  心裡難以置信,他就這麼自然地牽住了她的手。

  屬於他的溫度,暖暖地從掌心相貼的地方傳過來,隨著呼吸和脈搏的節奏一起跳動著。

  從來沒有這麼心慌過,她的心搗鼓得厲害,連忙將自己的手抽出來。

  鍾徛無言地看著她,劍眉微挑,似乎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叮」的一聲,電梯抵達一樓。電梯門打開,裡面的人魚貫而出,那兩個女郎離去前又看了鍾徛一眼。

  鍾徛一手半插在口袋裡,俊逸的眉眼間藏著碎碎的笑意:「你還站在這裡幹嘛?不打算出去了?」

  展若綾臉一紅,「你管我!」

  鍾徛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覺得有趣,一手按在電梯的開門按鈕上,「那是走還是不走?」

  「當然走。」展若綾被他看得心慌,邁步走出電梯。

  已經臨近深夜,翠雲飯店的停車場空出了許多車位,四周亦是一片寂靜。

  上了車後,鍾徛將手搭在方向盤上,轉頭問她:「你困不困?」

  「不睏。」展若綾搖了搖頭。鬧了一整晚,現在的心情還有點興奮。

  他的唇邊牽出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明亮的黑眸裡蕩漾著深淺不一的柔光:「那我們去兜風吧。」

  「什麼?」展若綾吃了一驚。

  「我們去兜風吧。我知道有一個地方能看到非常漂亮的景色。」鍾徛略作停頓,凝視她,「你放心,我保證會安全把你送回家的。」

  展若綾本身屬於不刻意追求享受的那種人,生活也比較單調,但是一般別人向她提這種建議時都不會拒絕。以前展景望晚上覺得無聊時,就要她帶他出去看夜景,姐弟兩人各自拿著一根冰棍在小區周圍走一圈,有時還會走到更遠的地方。

  而且她回來N市這麼久,還從來沒有好好欣賞過N市的夜景。

  聽了他的話,她的心裡忍不住有點期待,使勁地點點頭:「好啊。」

  鍾徛鬆了一口氣,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那我們出發了。」

  車子漸漸駛離市區,繞上沿海大道,沿途的景致非常迷人,璀璨的燈火與黑魆魆的峰巒連綿不絕,讓人應接不暇。

  最後奔馳在對著大海的道邊停下,柏油大道兩邊設有欄杆,鍾徛熄掉引擎,拉她一起走到欄杆前站好。

  南方的四月已經十分暖和,到了夜間溫度略微下降,反而讓人感覺到一絲絲的涼爽。

  湛藍的夜空深沉得像是一個正在思考的哲人,寂靜無聲,無數顆小星星俏皮地眨巴著眼睛,發出細碎的光芒,夜空映襯下的大海一望無際,偶爾有風吹過,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像是有人隨意潑上去的墨水一般。

  展若綾任由風將自己的頭髮吹亂,將手撐在欄杆上,著迷地眺望星空下的大海,發出一聲驚歎:「真的很漂亮!」

  「你喜歡看就行。」他的眼角有笑意漫出來,回答的聲調格外的溫柔。

  空氣十分清新,帶著海邊特有的潮濕味道,四週一片寂靜,只有風吹動海浪的聲響。

  展若綾將視線從海面上收回來,問他:「你經常來這裡?」

  鍾徛靠在欄杆上,「有空就來。有時心情不好也會來。」

  夜風一陣陣地吹過來,將她柔順的長髮吹成黑色的綢緞,而她臉上流露出的笑容幾乎讓他沉醉。

  展若綾想起那天在茶餐廳裡跟他的對話,不由微微一笑,「我以為你會說『一個人來沒什麼意思』呢。」

  豈料他眨了眨眼睛,很認真地說:「一個人來確實沒什麼意思。」

  他有著俊逸的五官,做這樣孩子氣的動作自然相當吸引人,她的心跳不知不覺漏了一拍,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張開嘴巴:「那你以前——」

  不等她問完,他就利落地回答:「都是一個人來。」

  「都是一個人來……」她喃喃重複著,心裡有一種叫感動的情緒在無聲地瀰漫。

  他點頭,眼裡蕩漾著細碎的柔光:「嗯。一直想跟你一起來看一次,所以忍不住把你帶過來了。」

  氣氛突然變得旖旎起來,她別過頭眺望大海,卻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的在無聲地加快。

  鍾徛懶懶地將背靠著欄杆,問:「你跟林微瀾是初中同學?」

  「對啊。我們初中三年都在同一個班讀書。」

  「你們關係很好?」他望著前方,聲音依舊溫和。

  「嗯。」

  展若綾回憶起那時林微瀾向徐進傑介紹自己時說的那句話——這是我初中同學和最好的朋友展若綾,語氣也不知不覺輕快了許多,明眸帶笑:「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我呢?」他忽地轉過頭,神色專注地看著她,黑亮的眸子裡滿滿地倒映出她的臉。

  在那一瞬間,展若綾幾乎可以從他清亮的眸子裡清楚地看到自己張皇失措的臉。

  她困難地張開嘴巴,「你?」

  你是我最喜歡的人,最在乎的人,在心裡整整裝了十年的人,所有關於你的記憶,都是我最珍視的東西。

  可是這樣的話,她怎麼跟他說?

  拚命壓抑住心裡所有翻湧的情緒,艱澀地說道:「你是我的一個好朋友。」

  話一出口,就覺得眼角開始有熱氣瀰漫,充盈了眼眶。

  他於她的意義,豈止「好朋友」三個字可以表達?

  那一次去西班牙留學,她坐在機場的候機廳裡,望著一架架飛機離開,心裡蔓延著無邊的絕望。這一生,喜歡上他,永遠沒有結果,卻也沒有退路。

  「有多好?」鍾徛靠近她,不依不饒地追問。

  展若綾覺得自己的舌頭像是打了結一樣,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視線如同剛剛研磨開的墨水般濃稠,專注地看著她,緩緩地說:「能不能好到做你的男朋友?」

  她登時如遭雷擊,張皇地睜大了雙眼,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

  鍾徛執起她的手,輕輕地攏在掌中,語氣滿是寵溺:「展若綾,你真的是一個很會逃避問題的人。」

  她的身子立時僵住。

  這句話何其熟悉,她曾經對著電腦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來。

  鍾徛將她的反應收入眼底,不自覺地又放柔了語氣,另一隻手伸到她後面環住她的肩膀,視線膠著在她清麗的臉上,「展若綾,不要拒絕我,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夜風不斷地吹過來,從耳邊一掠而過,風聲呼呼作響,吹得她的腦袋有點僵。還沒想好,已經倉惶問出口,「為什麼?」

  鍾徛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擱到下頜的地方,聲音為清涼的風注入了一抹溫暖:「喜歡一個人,想跟她一起,有什麼為什麼的嗎?」

  他的身後,無邊的黑夜寂靜地鋪展開來,浸潤著浪聲陣陣的海邊。

  整個世界彷彿在那一瞬間旋轉起來。

  即使看到最美麗的風景,也無法比得上此刻的心情。

  十年的光陰,漫長的堅持,終於在今天,聽到他說一句「喜歡」。

  她的眼角又酸又澀,淚水幾乎立刻就要奪眶而出,喉嚨裡發不出聲音,只能怔怔地看著他。

  他漆黑深邃的瞳眸裡像是落進了漫天的繁星,閃爍著璀璨的光芒,明亮異常,非常好看。

  曾幾何時,她只有在夢裡才能見到他,夢境裡的面孔卻是模糊的,永遠都只有大概的輪廓,一睜開眼就是冷冰冰的現實,只有頰邊滑落的淚水清楚地告訴自己前一秒夢見了他。

  而這一刻,他站在她面前,英俊的臉孔近在咫尺,清亮的眸子裡清楚地倒映著她的容顏。

  幸福來臨得太突然,幾乎以為自己在作夢。

  手上和肩膀上傳來的溫度清楚地告訴她,眼前的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

  不是夢,不是臆想,不是虛幻,而是真實的一個人,跟她呼吸著同樣的空氣,吹著同樣的海風。

  他的聲音依舊在耳畔迴盪,似乎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卻直直地鑽到心底最深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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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5 02:58:16
  [二十九]

  正是凌晨一點多的光景,整條沿海大道籠罩在一片安謐之中,遠處橘黃色的燈光在夜幕下不停地閃爍著。

  展若綾張開嘴巴,「我……」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鍾徛將攬在她肩膀處的手改而環到她的腰上,漆黑幽深的眸子裡泛開異常溫柔的波光,「想說什麼?」

  過去十年的時間裡,她在心裡默默地思念一個人,從來不去想什麼後果,只是遵循內心,一路守著那種感覺。年少的時候,深知她跟他不可能,曾經希冀著能與他做一生一世的朋友,可是這一刻,他站在她面前,說出這樣的話,整個世界幡然改變,生活的道路驀然來了一個大轉彎,伸向不知名的前方。

  這個夜晚,如此美好,卻讓她不知所措。

  她忍不住將心底最害怕的想法問出來:「如果、如果我們不合適呢?」

  鍾徛聽出了她聲音裡隱藏的一絲憂慮,堅定地執起她的手,斬釘截鐵地說:「不會的!傻瓜,沒試過怎麼知道不合適呢?」

  「可是我們……」

  他張開手與她十指纏繞,目光沒有離開過她的臉:「展若綾,你要對我有信心——難道在你心裡,我這麼不可靠嗎?」

  他何嘗不知道她在擔憂什麼。

  她對他的心意,他都瞭解,而他在她心中,只是由幾個斷斷續續的片段串聯而成。

  那漫長的八年,他們彼此之間杳無音訊,歲月在他們身上都留下了痕跡,誰都無法肯定年少的那種感覺放到今天會不會發生什麼改變。

  可是那麼多年的錯過,都是他一手造成的,現在他必須比她堅定,才能將那些流逝的時光彌補回來。

  溫熱的氣息近在眼前,將她籠罩起來。手上傳來的是他的溫度。與電梯裡短暫的相握完全不同,指間沒有絲毫縫隙,纏繞的力度沒有絲毫猶豫與遲疑,似乎在向她明確心意。

  在他迫人的凝視中,展若綾的呼吸有片刻的凝滯,不由低下頭,輕聲說:「不是。」

  「那就好。」

  鍾徛輕輕歎出一口氣,收緊環在她腰上的手,將她結結實實地擁入懷中,「展若綾,相信我,說剛才那些話的時候,我比你更緊張。」

  蹉跎了這麼多年,這一刻終於將她抱在懷裡。他已經不是青澀的少年,可是面對著年少傾心的對象,青春的悸動再度萌發,無法壓抑心底那種欣喜若狂的感覺。

  他說,他比她更緊張。

  「鍾徛……」她的喉嚨像是哽住了,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鍾徛附在她耳邊低語:「我知道今晚的事情有點匆忙,對不起,我本來想過一段時間再跟你說的,可是剛才不說的話我又不甘心……」

  時間拉開的距離,只能用更多的時間與耐心去彌補。那十年歲月的鴻溝不是一時半刻能跨過去的。經歷了這麼多年,也不急在一時,他可以一直等,直到她完全熟悉他的存在。只是在宴席上,當她坐在他身邊跟幾個舊同學談笑的時候,他開始思索今晚未嘗不是一個良好的時機。

  展若綾抬起眼望他,月輝灑落在他臉上,那雙眸子裡,如同藏了碎鑽一樣明亮。

  很久很久的以前,他在那節化學課上用一句「看完了」在她腦海裡佔據了一片空間,可是那時的他跟她雖然坐在同一個教室裡讀書,卻是完全沒有交集的兩個人。一眨眼,十二年的歲月長河悠悠流過,他英俊一如往昔,眼神依舊清亮,不同的是,他跟她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

  鍾徛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指間流瀉出滿滿的愛戀,柔聲說道:「我不會逼你的,我們慢慢來,好不好?」

  這麼溫柔的他,幾乎讓她沉溺。

  「好。」她點點頭,輕輕咬住下唇,「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說這種話了。」

  他搖了搖頭,輕輕地笑出聲,很是愉快:「不,你想到什麼就跟我說什麼。我喜歡聽。」再度將她擁入懷中。

  凌晨兩點多,公路上的車流十分稀疏。

  車子最後在小區門口停下,鍾徛無奈地歎了一口氣:「不捨得讓你走,可是我答應了把你送回來的……回去好好睡一覺,你明天——」

  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錶——時針指在兩點的地方,「是今天才對,你中午有沒有什麼事?我們一起吃飯?」

  展若綾正欲點頭,驀然想起一件事,微微一愣:「中午?」

  「怎麼?你有事?」鍾徛抓起她的手繞住。

  「嗯。我可能要去我哥哥和大嫂那裡。」

  他親暱地揉了揉她的頭髮,「那晚上?」

  展若綾使勁地點點頭,「好。」

  他微微一笑,目光柔和:「你先上去。我等你上去了再走。」

  鍾徛回到寓所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凌晨三點了。

  從窗戶望出去,整座城市被夜幕團團籠罩起來,街道上空無一人,安靜異常,偶爾有車子駛過,響起低低的聲音。

  鍾徛打開筆記本電腦,處理了幾封電子郵件,然後拿出手機。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喜歡拿著手機來來回回地看的呢?

  僅僅是因為她一句「我連你的聯繫方式也沒有」,所以費盡諸般氣力申請回以前在廣州讀書時的號碼。

  只是在等一個可能。

  在那個時候,終於等到她打電話過來。

  錯失了這麼多年的緣分,在這個晚上變成現實,心靈之間的縫隙,只等著今後的日子去彌補。

  唇邊抿出一絲淺淺的笑,修長的手指熟練地摁了幾個鍵,手機屏幕一變,跳出一幅照片。

  展若綾這一覺睡得非常沉穩,早上是被電話吵醒的,拿過手機,就聽到展景越在電話那頭快速地說道:「阿綾,不用來我們這邊了,直接回家,我跟阿琦都在路上了。」

  今天的展家非常熱鬧,展景越和蔡恩琦都在。

  「我要當姑姑了?」展若綾愣了半天,才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

  「對啊。」展景越在蔡恩琦旁邊坐下,將一碗燕窩遞給她:「小心燙,慢點吃。」

  蔡恩琦伸手接過,對他笑了笑。

  「阿綾,你也吃一碗。」媽媽盛了一碗燕窩給展若綾。

  「我也要吃啊?」展若綾依言接過媽媽遞過來的燕窩,問展景越:「哥哥,多久了啊?」

  展景越愉悅地回答妹妹:「兩個多月。」

  展若綾端著碗膩到蔡恩琦旁邊坐下,「大嫂,是今天知道的嗎?」昨天她去參加婚禮前展景越並沒有跟她說什麼。

  「嗯,早上知道的。」蔡恩琦慢慢地吃燕窩,嬌俏的臉上泛起幸福的紅暈。

  展景越笑道:「是啊。她比較粗線條,早上去看醫生的時候才確認的。」

  蔡恩琦不依地用手肘輕輕地捅了捅他的胸膛,展景越抓住妻子的手,唇邊的笑容無限溫柔:「好吧,是我粗線條。」

  「好神奇!我八個月後就要當姑姑了?」展若綾喃喃自語著,然後轉向爸爸媽媽:「爸爸、媽媽,你們快要抱孫子孫女了。」

  一家人都沉浸在喜悅之中,圍繞著未出生的寶寶討論了很多相關的內容,展若綾突然聽到自己的手機響起來,她一看上面顯示的名字,走到陽台外面接電話。

  「是我,你到你哥哥家了嗎?」

  忽然改變的關係,讓她沒法一下子適應,她盡量忽略心頭的緊張回答:「呃,我在家裡。」

  「不是說要去你哥哥那裡?」鍾徛訝異地問。

  「嗯,我哥哥和大嫂也回來了。」展若綾想起他昨晚那句「我們慢慢來」,內心忍不住一陣悸動,輕聲問他:「你在哪裡?」

  手機裡有一瞬間的沉默,隨即他輕輕地笑出聲,「開車,剛上高速公路。」

  展若綾應了一聲,聽到他問:「你吃飯了沒?」

  「還沒。」展若綾望了客廳一眼,對著手機說道:「嗯,我中午在家裡吃,下午才走。」

  「你走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我來接你。」

  「好。」

  「那就這樣,下午見。」

  「鍾徛。」展若綾連忙叫住他。

  「嗯?」他的聲音裡有著不言而喻的驚喜,「什麼事?」

  展若綾握緊手機,抿了抿唇,說道:「小心點。」

  電話那頭傳來毫不掩飾的笑聲,爽朗入耳:「我會的了。我下午還要見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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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

  「什麼事讓你那麼開心?」鍾徛將筷子擱到碟沿上。

  展若綾微微一愣,抬起頭,明麗的眸子如同溪流般清澈:「很明顯嗎?」

  「非常明顯。」他挑了挑眉梢,唇邊浮現一抹笑意。

  展若綾想了一下,很開心地說:「嗯,我大嫂懷孕了,所以我們全家人都很高興。」

  「是嗎?那確實很值得開心。」他的目光久久地停駐在她身上,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吃桌子上的菜餚,心情亦是十分愉快。

  「是啊。」展若綾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

  鍾徛傾向前,漫不經心地說:「你哥哥和大嫂結婚兩年了吧?」

  「對啊。你怎麼知道?」展若綾有點驚訝。她記得自己從來沒有跟他說過這件事。

  他深深地凝視著她,眸光不自主變得溫柔:「那時聽程憶遙說的。」

  展若綾猜他口中的「那時」跟言逸愷都是指兩年前的同學聚會,又不能百分之百確定,忍不住問他:「你是說前年嗎?」

  「對。」

  展若綾見他只應了一聲便沒再繼續問下去,點了點頭,扯開話題:「你侄女怎麼樣了?」

  「跟我堂姐和堂姐夫回廣州的家了。」鍾徛想起那時鍾瑤琳問的問題,唇邊的笑容漸濃。

  見她停下筷子,問道:「你覺得這裡的東西好不好吃?」

  展若綾點頭:「很好吃。」在吃這方面,她本就不挑剔。

  結賬出門後,鍾徛拉著她走出餐廳,「我們到處走一走再回去?」

  城市的街燈五光十色,映在每個人的臉上,驅散了夜色。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地散步。她的手一直被他握在掌中,其實現在的天已經不冷,可是這樣相握著,也生出一陣陣溫暖來。

  鍾徛走在她的左側,舉起她的手腕,低頭研究上面的佛珠手鏈:「這是什麼?」

  藏青色的珠子在夜色下透出瑩潤的光澤,貼著她瑩白柔嫩的皮膚,清新而美麗。

  「佛珠,保平安的。」

  鍾徛撥動了幾個珠子,好奇地問道:「真的能保平安嗎?誰送的?」

  「去西班牙之前我媽買給我的。」展若綾解釋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平安,不過戴久了也挺喜歡的。」

  他笑笑,捋了捋手鏈,抬起頭,又黑又亮的瞳仁對上她的:「沒關係,我來保你平安。」

  說到後來,再度提起展景越,他問:「你哥哥是不是對你很好?」

  「是很好。」展若綾轉頭去看黑黢黢的馬路。

  那場車禍裡,全家人就這麼喪失了一個親人,或許因為這樣把對展景望的寵愛轉移到她身上。

  鍾徛見她目不轉睛地望著馬路,目光穿透了黑夜,心裡生出一種不確定來,不由握緊了她的手。

  展若綾感受到手上的力量,收回漫遊的思緒,說道:「你見過他的,不過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高二的時候有一次他來學校找我,我們去對面那家麵店吃晚飯,當時你跟我們班的男生也在那家餐廳裡。」

  他當然有印象。

  那幾乎是難以磨滅的印象。

  鍾徛淡淡地笑了笑,「嗯,我記得。」

  往事歷歷在目。如今再回首,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

  他忍不住伸手攬住她的纖腰,用力嗅了嗅她的髮香,低聲呢喃:「我記得。」

  聖庭假日酒店。

  週一的早晨,秘書小楊正在辦公桌前整理開會用的文件,看到上司從專用電梯裡走出來,連忙站起來:「鍾總。」

  鍾徛應了一聲,伸手推開辦公室的門。

  秘書跟在他後面進了辦公室,將之前沏好的綠茶放到桌子上,然後走出去。

  再進來的時候,她的手上已經抱了幾分文件,站道辦公桌前開始向上司匯報:「鍾總,匯報一下您今天的行程。您早上九點半要召開酒店的例會——這是會議要用的資料,下午兩點要會見昭恆集團的負責人……」

  鍾徛聽完「嗯」一聲,隨手拿起桌子上的資料翻開,粗略地瀏覽了一下。

  「鍾總,現在是九點零五分,還有二十分鐘會議就開始。沒事的話我先出去了。」

  「等等。」

  鍾徛叫住秘書,拿起鋼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然後遞給她:「打一個電話到花店,送一束花到這裡。」

  秘書微微一怔,自她在聖庭給這位總裁當秘書以來,還從來沒有給上司的媽媽以外的人送過鮮花。

  只過了一秒她便恢復正常,伸手接過紙片的同時張口問道:「鍾總,要送什麼花?不同的花有不同的寓意……」

  年輕的上司什麼表情也沒有,秘書在原地等了幾秒,卻沒聽到任何答覆,「或者是直接送玫瑰?」

  玫瑰?

  潛意識裡覺得她不會喜歡玫瑰。

  鍾徛扔了筆靠到椅背上,眸子深沉如墨,緩緩說道:「你說說看。」

  秘書微笑著說道:「好的。紅玫瑰代表熱愛,白玫瑰代表純潔,百合代表百年好合……」

  她停頓了一下,聽到上司面無表情地說:「繼續說。」

  秘書繼續往下說:「黃玫瑰表示道歉,紅色鬱金香代表愛的宣言,紫色的鬱金香代表永恆的愛——」

  鍾徛伸手示意她停下來,閉上眼睛,吐字清晰:「就送這個。」

  「好的。鍾總,那我先出去了。」

  秘書點點頭,走出辦公室並輕輕帶上門,卻不由開始在心裡想像聖庭的女員工們知道這件事時心碎欲絕的表情。

  那無異於憑空扔下一個巨型炸彈。

  展若綾在辦公室裡收到一大束鮮花的時候,在整層樓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這不僅是因為鮮花引人注目,與收花人本身也有很大關係。展若綾雖然在這家外貿公司工作不到一個月,但是由於其長相柔美、性格溫純,公司裡不少男同事都對之抱了傾慕之心,可是所有人都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名花有主了。

  那是一束開得絢爛的紫色鬱金香,嬌艷欲滴,散發著馥郁的花香。

  坐在隔壁桌子的同事任妍湊過來,拿筆敲了敲她的桌子:「小展,什麼時候交的男朋友?」

  展若綾不知道怎麼回答,扯起嘴角朝她笑了笑。

  「紫鬱金香的花語是無盡的愛,這種花不僅貴,而且很難買啊!」任妍笑著說道,「看來他很愛你啊!」

  傍晚的時候,鍾徛了個電話過來:「下班了沒有?」

  「嗯。」展若綾一邊聽電話一邊收拾東西。

  「我在你樓下。」

  展若綾吃了一驚,走到窗邊望下去。那輛黑色的奔馳停在馬路對面,辦公室在十七樓,她看不清他的臉,可是他的身影她毫不費力地就能分辨出來。

  她連忙對著手機說:「你等我一下,我馬上下去。」

  他的笑聲很是愉悅,「不急,我有的是時間。」

  展若綾穿過馬路,走到他前面站好,「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上班?」

  「展若綾,我是你的男朋友,知道你在哪裡上班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他握住她的手,以跟小孩子說話的口氣對她進行諄諄教誨。

  展若綾驀地覺得不對——左手腕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低頭一看,那串佛珠已經不見蹤影。

  鍾徛察覺到她臉色微變,忙問:「怎麼了?」

  「我的佛珠掉了。」展若綾回頭看了一眼,玄色的柏油馬路上有個閃閃發光的東西。

  她鬆了一口氣:「在那裡。」

  耳邊,從不遠的地方傳來一聲急促的響聲。

  到底是哪裡不對,她也不知道。

  最後的意識是,一輛車迅疾地朝她駛了過來——以超越光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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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一]

  到底是哪裡不對,她也不知道。

  最後的意識是,一輛車迅疾地朝她駛了過來——以超越光的速度。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潛意識裡知道要立刻躲開,可是一雙腳卻像不屬於自己的,死死地釘在原地沒法動。

  在那電光火石的一刻,展景望年幼陽光的臉龐飛速在她腦海裡閃過,一聲稚嫩的呼喚聲從很遙遠的地方傳過來,鑽入她的耳朵:「姐姐。」

  就在這個時候,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硬生生地往後一拉,下一秒她的身體已經落入溫暖的臂彎中。

  一個飛快的打轉,斗轉星移般,她已被轉移到馬路外側,而他則背對著馬路。

  在同一時刻,一輛銀灰色的轎車一個急速的拐彎,硬生生地從鍾徛的背後擦過,輪胎在地上發出尖銳的聲音,劃破街道的上空。

  鍾徛幾乎是立刻衝到她身邊的。

  很久以前曾經聽言逸愷說過,她幾乎在高一那場車禍中喪生。

  車子駛來的那一刻,只是覺得心臟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他憑著本能衝過來,只是害怕。

  他緊緊地摟住她,幾乎要把她揉進他的身體,力氣之大讓她懷疑自己的骨頭下一秒就會被他生生掐碎。

  「鍾徛,你力氣太大了。」

  鍾徛心裡仍有著後怕,稍稍放鬆力氣,卻不敢放開她,健臂仍圈著她的腰,嘴裡不停地問著:「你有沒有事?有沒有怎麼樣?」

  展若綾慢慢地伸出手,然後,使勁環上他的腰:「我沒事,沒事。對不起……」

  她聽到輪胎滑過地面的聲音,尖銳刺耳,一如當年,響徹整條街道。

  他那樣將她護住,卻讓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如果車子再快一點,會是什麼後果?

  她不敢再往下想,卻覺得手腳一片冰涼。

  已經是傍晚,夕陽的餘暉早就沒有了溫度。手臂上傳來的力量,向她傳遞著重要的信息:她沒事,他也沒事,他們都沒事。

  鍾徛使勁平復著呼吸,撥開她額前的劉海,手背貼上她的臉頰:「嚇死我了。」

  不是沒事麼?

  可是他的臉色這麼恐怖,蒼白得沒有任何血色,連手都在顫抖。

  展若綾眼眶一酸,忍不住將臉貼上他的胳膊,顫抖著聲音說:「我好好的,鍾徛……」

  那輛銀灰色的轎車在馬路上滑了幾米便一個急剎車停在路邊,車門被打開,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快步走到他們身前,急匆匆地問:「對不起,你們有沒有事?有沒有事?」

  鍾徛緊緊握住展若綾的手,轉頭望了一眼紅綠燈,轉向轎車車主的時候臉色就如同罩了寒霜:「你怎麼開車的?剛才是紅燈……」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司機唯唯諾諾地應道。

  展若綾拉住鍾徛的手,向他搖了搖頭,「鍾徛,我也有不對……」

  鍾徛感覺到她的手都在顫抖,拍拍她的手,復又抬頭看向轎車司機,冷冷地說道:「你走吧,下次開車注意點。」

  車主見他們都沒事,也大大鬆了一口氣,說話已經完全失去邏輯:「我知道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謝謝謝謝!」說完轉身走向路邊的轎車。

  鍾徛將她攬到一旁,「你真的沒事嗎?手怎麼這麼冰冷?」

  「沒事……就是有點害怕。」展若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頭看了柏油馬路一眼。

  鍾徛凝神看了馬路一眼,搖頭道:「那個不是你的佛珠。」

  他思索片刻,說:「可能是你落在辦公室了。你想想看,你今天有沒有把它摘下來……」

  「我,我不記得了……那我回公司找一找看看。」展若綾這才發現自己的腳已經完全失去了力氣,膝蓋更是僵硬得不似自己的。

  發生了剛才那樣的事,鍾徛說什麼也不會讓她一個人上去。

  他扣住她的手,語聲堅決:「我跟你一起上去找。」

  展若綾低頭看著他的手,想了一下,搖起頭:「明天再找吧。」

  「真的不上去看看?」

  展若綾還是搖頭:「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明天上班的時候再找吧。」

  雖然說沒事,鍾徛還是開車到醫院讓她做了一個檢查。

  從急診大樓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兩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一邊往裡走一邊跟身邊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人說話:「余先生,她醒過來了……」

  展若綾睜大了眼睛,不由放慢腳步。

  那個男人正是余知航。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眉宇之間浮著淡淡的倦色,一邊往裡走一邊聽旁邊的醫生說話。

  「看到熟人了?」鍾徛見她停下腳步,問道。

  「嗯,一個好朋友。」展若綾想起那天在料理店的談話,思索著回去跟余知航聯繫一下。

  展若綾回到家後在房間檢查了一遍,都沒有看到手鏈的蹤影。

  翌日上班,不期然在辦公桌的一個角落發現手鏈。展若綾對昨天發生的事依舊心有餘悸,昨天為了找這串佛珠差點出事,她拿著佛珠看了好一會兒,還是把它戴好。

  臨下班的時候,手機震起來,是來自林微瀾的短信:「小展,後天《XXXX》上映,我們一起去看吧,怎麼樣?」

  展若綾連忙回復:好啊,你想看幾點的?

  兩人商量了一下觀看的時間與場次。

  鍾徛今天跟一個老朋友有約,展若綾的時間倒是非常充裕。下班後,她陪任妍去商場買手袋。兩人買完東西在商場附近一家餐廳解決晚飯,任妍隨口問道:「小展,你跟男朋友什麼時候認識的?」

  「我們是高中同學。」

  任妍「哦」了一聲,瞭解地笑:「這很好啊,我跟我老公也是高中同學……」

  展若綾心裡有點疑惑,她跟他是高中認識的,可是這段期間發生的事是她始料未及的。

  回到家,展若綾洗完澡打開筆記本電腦上網查了一下電影的劇情簡介。

  關掉電影簡介的頁面後,她照例登上163郵箱,果不其然看到展景越給她發了一些有趣的圖片。

  看著聯繫人一欄底下一個以126結尾的郵箱,展若綾心念一動,打開126郵箱的頁面。

  腦海裡一直有一件事佔據著她的思想,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去證實。

  她輸入地址和密碼,然後敲下回車鍵。

  綠色簡潔大方的頁面跳出來,問候語下顯示著「您有17封未讀郵件」的提示語。

  其中十幾封都是她用163那個郵箱發過來的,裡面附帶了幾首比較好聽的歌曲。

  最底下幾封郵件的域名則陌生又熟悉,時間顯示的是兩年前。

  沒有人知道她有這個郵箱,除了她自己和曾經用這個地址發過去的收件人以外。

  如果是他,如果是他……

  她顫抖著手按下鼠標,點進時間最早的一封郵件。

  展若綾:

  是你嗎?

  這是你三年前寫給我的郵件,我現在才看到。

  我回來了,我沒有留在澳大利亞。

  對不起,因為一時的意氣導致我們陷入這樣的局面。

  我不知道應該怎樣形容我現在的心情,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說才能讓你相信我,你知道,我的語文一向學得不好。

  你說我未必會記得你。你錯了,我記得最清楚的人就是你。

  你說希望我永遠開心,可是如果你不回來的話,我永遠都不可能開心。你明白嗎?

  我數了一下,你總共給我寫了37封郵件。那些郵件裡的問題,你難道不想知道答案嗎?我會用一生一世的時間來告訴你。

  我只有一句話,我等你回來。

  他看到了。原來他看到了。

  他還是看到了她寄過去的那些郵件。

  曾經以為那些在滿心絕望的情形下寫給他的郵件都將如同石沉大海,他永遠不會看到。

  雖然也曾在腦海裡想像,假使有朝一日他忽然興致大發登陸那個郵箱,看到她給他寫的那些郵件——這樣的想法儘管只是一閃而過,但確實在她腦海裡存在過,可是她從來不敢奢望他會回復些什麼——那時他們的距離太遙遠,更不用說是這樣的回復內容。

  可是,他說,我等你回來。

  原來,在過去兩年的時間裡,他都在等她回來。

  她所聽過的最動聽的話語,不是「喜歡你」,不是「能不能好到做你的男朋友」,而是「我等你回來」。

  她久久地看著電腦屏幕,淚水盈滿了眼眶。

  郵件裡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她的心裡生根發芽。

  他說,我等你回來。

  所有無數個日子裡流過的心酸的淚水,都融在那一句話裡面。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點到下一封郵件。

  展若綾:

  我今天約程憶遙見了一面,問她有沒有你在西班牙的聯繫方式,結果一無所獲。

  其實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這封郵件。到現在我才深深體會到你那時的感覺。

  我不知道要怎麼才能找到你,我的手機號是138××××××××,電話是××××××××,如果你看到郵件,給我打個電話。

  希望一切不會太晚。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筆記本電腦發出低低的嗡嗡聲。

  她對著電腦屏幕,淚水像決了堤似的,潸然而下。

  從來都沒有覺得幸福離自己如此近。只要她伸出手,就能觸摸到。

  她忍不住伸出手,貼上電腦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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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5 02:59:15
  [三十二]

  「我聽廖一凡說過你的桃花事了……怎麼樣,有了我的照片,是不是如虎添翼?」明朗的女聲,爽快簡潔,問的直截了當。

  「你覺得你一張照片能幫上什麼忙?」鍾徛懶懶地靠到椅背上,唇角微微挑起,不置可否。

  季璡一臉氣憤狀:「沒良心啊,沒良心啊。典型的過河拆橋嘛!」

  不到兩秒,她便收起鬱憤的表情,露出一個得意的表情:「可是當時某人買賬挺爽快的!」

  那個時候,當季璡看到手機屏幕上那句「說吧,你要什麼條件」時幾乎樂翻了天——這幾乎是迄今為止季璡從鍾徛那裡收到的最讓她揚眉吐氣的短信了。

  季璡記得那時她把「我知道你手機裡那張照片的女孩叫什麼名字了」那條短信發給鍾徛,過了不久收到他的回復時很有種衝到他身邊扁他一頓的衝動,因為他問她:「你是季璡?」

  這個姓鍾的小孩簡直太過分了。她只出國一年,他竟然就這樣把她的號碼刪掉了!

  季璡怒氣沖沖地質問他:你竟然刪了我的號碼?

  不等他回復,又發了一條短信過去:我今天見到她了。

  這回很快收到短信:你在哪裡見到她的?

  「我不告訴你。」

  季璡拿著手機心裡不無得意地想:小樣,這回還不急死你。

  不過她從來都不是能耐得住性子的人,尤其遇上鍾徛這種死黨,所以她很快又打出一條短信:

  「機場。我有她現在的照片,還問到了她的號碼。」

  最後那句話純粹是瞎編的,不過有利於她對鍾徛進行敲詐勒索。

  其時,鍾徛站在公寓的陽台上,久久地看著手機屏幕,耐心地打出一行字,然後發過去:說吧,你要什麼條件。

  季璡抬起頭,說出今晚的來意:「季氏下個月有一個比較大的產品發佈會,希望能在聖庭舉行。」

  鍾徛手指輕輕地敲著玻璃杯,抬起眉笑了:「季璡,我是不是應該謝謝你把這麼大的生意送到我的酒店門口?」

  季璡看了他一眼。

  歲月幾乎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他依舊是當年廣州大學城裡那個英俊非凡的學生,灑脫不羈,只一眼就能奪去所有人的注意力。但是這個人確實是跟以前不同了,或許是在澳大利亞那幾年留學生涯或多或少地改變了他,又或許是如今身份的原因,他比大學那時候多了幾分魄力,眉宇間不復年少時那股不確定,取而代之的則是明晰的眼神。

  季璡收回思緒,笑得有點心虛:「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嘛。」用一張照片就換到這麼大的折扣,她多多少少有點良心不安。

  鍾徛不客氣地打斷她:「省省吧。」

  他輕輕轉著手中的杯子,劍眉挑起,「明後天你找個時間來聖庭一趟,把合同也帶過來,我會找人跟你洽談發佈會的事的。」

  季璡見使命輕鬆完成,拿起杯子將飲料一飲而盡:「好,我明天一定登酒店拜訪。合作愉快!」

  「你來之前先給我打個電話。」

  「我知道了。」

  鍾徛淡淡的笑了笑,真摯地說:「季璡,還是謝謝你!」

  季璡知道他在說什麼,倒有點不自在了:「你還真的跟我說這種話啊?其實沒什麼,拍一張照片太簡單了……你那時幫我那麼一個大忙,我也一直沒有謝謝你。」

  鍾徛揚了揚眉,並不接話。

  季璡瞄了一眼手機,站起來,「行了,追命奪魂call來了,我要走了。你也趕緊去找你那個女朋友吧——告訴你一句至理名言:心動不如行動。」

  「顏行昭跟你說的?」

  季璡揚起下巴:「是我跟他說的!」

  她突然想到什麼,又俯下身子,笑得一臉善良:「改天約她出來跟我見一面吧,我挺喜歡她的……怎麼說她都幫我撿過東西,我跟她也算得上是有緣分的人。」

  鍾徛重新靠到椅背上:「我怕你嚇到她。」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她在打什麼鬼主意。

  「去死!你行啊,有了女朋友連我這個頭號功臣也忘記了——標準的『有異性沒人性』!」

  季璡朝他揮了揮手,「明天見!」

  鍾徛從咖啡廳出來後,取了車便開向公寓的方向。

  從擋風玻璃望出去,濃稠的夜色在天地間無聲地瀰漫,湛藍的夜空一望無際。各色燈光和繁華的街景沿著道路鋪展著,還來不及看清就已經在車窗外飛速掠過。

  車子漸駛漸緩,開到彎道處,一個漂亮的打彎,熟練地繞上廣寧路。

  四月份的夜晚,彷彿有人把墨水潑到天空上,儘是深沉的墨色,一望無邊。

  花園裡有一個巨大的花壇,綠化帶裡種了大片大片的樹木,晚風一陣陣地送過來,樹葉發出簌簌的聲音,為這個夜晚增添了幾分閒適。

  展若綾坐到花園的長椅上,抬頭仰望頭頂的夜空。

  月夜星疏,只有零零碎碎幾顆星星點綴著夜空,涼風在她臉上翩躚而過,留下一股如泉水般清涼的感覺。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曾經站在展家的院子裡,懷著滿心的絕望與寂寞,望著飛機穿過夜晚的天空。

  那是一個冷寂的夜晚,無望的心情。

  可是,當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回應,再心酸的回憶也滲入了一種甜蜜的味道。

  拿著手機來來回回地看他的號碼,最後終於摁下撥號鍵。

  電話立刻就被接通了,帶著融融笑意的聲音傳入耳朵:「我正想打給你。」

  「是嗎?那還真是巧啊……你到家了嗎?」

  「沒有。怎麼了?」

  展若綾深吸了一口氣,「是你叫我打電話給你的……」

  鍾徛愣了愣,並不記得今天跟她說過這樣的話,不過她這通電話來得十分適時,當下笑了:「嗯,還沒睡?」

  「還沒到時間,現在十點都不到,我沒那麼早睡。」

  「你在家嗎?」

  展若綾站起來,走遠幾步,「不是……我在樓下。」

  他問:「怎麼跑到樓下了?」

  伴隨著他的說話聲的是一下清脆的關門聲,還有「沙沙」的風吹動樹葉的聲音。

  「想下來走走,就下來了。」

  他忽然問:「你哭了?發生什麼事了?」

  展若綾伸手拭去淚水,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顯得正常:「沒事,就是剛才上網看東西,被感動了。」

  「看什麼東西?感動成這樣?」他明顯鬆了一口氣。

  展若綾咬住下唇,慢慢地說:「我上網查了一下以前的郵箱,看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

  他沒有立刻接話,有一陣時間手機裡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才有低沉沙啞的聲音傳過來:「對不起,我以前總讓你傷心,是不是?」

  展若綾搖了搖頭,「不是,我從來都沒有這麼想過。以前在西班牙的時候,每次想起你都覺得老天對我很好,讓我認識你……」

  他沉默了片刻,問道:「想我嗎?」

  她點點頭,淚水再度溢出眼眶:「嗯。想。」

  從來沒有這麼想念他。

  從來沒有像此時此刻想念一個人。

  「這麼誠實啊,看來我沒白來……」他語氣一變,「你看看後面。」

  身後有人喚她的名字:「展若綾。」

  一如既往的聲音。

  很溫柔的聲音,柔和寵溺,彷彿所有的溫情都融在那三個字裡。

  她轉身,循聲向聲音來源望去。

  蒼茫的夜色中,他一步步走向她。

  一如那年,她從醫院出來,拿著一份讓她萬念俱灰的化驗單,哭得稀里嘩啦,他在街上遇到她,堅決地走過來,陪她等公交車。

  閉上眼,所有的前塵往事在腦海裡一一閃現。

  那個陰霾的傍晚,連天空也是灰色的,卻因為有他的陪伴,勾出明亮的色彩。

  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再度決堤而出,視野變得模糊,只有他的身影,在夜色中依舊清晰異常。

  她深吸一口氣,哽咽著說道:「鍾徛,我喜歡你,從高二開始就喜歡了。」

  從來沒有這麼勇敢,對著這個喜歡了這麼年的人,說出自己的心裡話。

  她想起,那時給他發那封郵件,說如果他站在她面前,她什麼都不敢說。

  不敢說,也許只是因為害怕聽到拒絕。

  可是,直到現在她才發現,當他這麼小心翼翼地站在她面前,用他的方法一步一步地打開她的心扉,讓她重新熟悉他的存在,只因為他也是在意她的。

  這麼多年的時間,在那些過去的日子裡,他在那個澳洲大陸,也想著她。

  原來,這就是幸福,簡單卻雋永。

  不需要空間的拉近,不需要言語的交流,僅僅是兩顆彼此相守的心。

  「我知道,我都知道。」

  晚風吹了過來,帶起一陣「沙沙」的聲音,卻不影響她的聽力。

  她聽到他說,很清楚的說:「展若綾,我愛你,很愛很愛,一直都很愛。」

  終於聽到這個答案。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眼眶裡淚水四溢。

  然後,等他走過來,緩緩地抱住她。

  一個帶著無限愛戀與柔情的吻,輕輕地落在她的眉心:「這個答案,我會用一生一世的時間來告訴你。」

  十二年的相識、十年的暗自傾心、八年的分別、五年的異國他鄉的生活經歷,無數個不眠的夜晚,那些曾經有過的憂傷、曾經有過的絕望、曾經流過的淚水,全部都隨著那句話消逝於風中,融在那雙溫暖有力的臂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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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

  展若綾抬起頭,輕輕地說:「鍾徛,我想去一個地方。」

  鍾徛看著她,深黑色的瞳仁裡漾著溫柔的光:「好。你想去哪裡?」

  這天晚上,吃完晚飯後展景越照例坐在電腦的前查看股市行情。

  蔡恩琦洗漱完,從浴室出來,「還在看股票?」

  「賺奶粉錢啊。」展景越點了鼠標關掉電腦,將她拉到懷裡,「你說,你肚子裡那個小鬼是男的還是女的。」

  蔡恩琦輕輕一笑,勾住他的脖子:「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吧。女孩沒那麼頑皮,你不會那麼辛苦。」展景越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什麼叫我不會那麼辛苦?親愛的展經理,你是不是想坐享其成?」蔡恩琦故意板起臉,伸手敲他的胸膛。

  「老婆大人,我哪敢。」展景越笑著裹住她的小手。

  兩人說了一會兒閒話,展景越說:「昨天媽媽跟我說,想給阿綾介紹一個男朋友。」

  蔡恩琦「哦」了一聲,笑著說:「媽媽急了是不是?景越,你記不記得那年我媽也是這樣迫不及待地給我介紹男朋友?」

  「這說明: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展景越笑了笑,一邊說:「不過你媽那時不知道你已經有我這個男朋友了,如果她知道我的話,肯定不會拉你去相親的……而且阿綾跟你的情況不一樣,你那時剛畢業沒多久,她現在都二十七歲了,還沒有男朋友的話總是不太好……」

  「展經理,我還以為你有多開明呢,原來腦子裡也是一套老思想,以為我們女人沒有你們男人的庇護就過不了下輩子嗎?」蔡恩琦撇了撇嘴,作勢要站起來。

  「寶貝,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展景越一把撈回她,將她固定在自己懷裡,「只不過我只剩下她這個妹妹了……做哥哥的總是希望自己的妹妹能過得好一點,希望有個人在旁邊照顧她。」

  「我知道。」蔡恩琦隨手抓過桌子上的鼠標擺弄,「那你想怎麼做?」

  展景越沉吟片刻,說道:「阿琦,你打聽一下她的口風,聽她怎麼說。」

  蔡恩琦把玩著他修長的手指,扭頭看他:「怎麼打聽?」

  這個問題也把展景越難住了。

  他伸手撫上額頭,眉心皺起:「要不就直接跟她說有人想跟她交往看看……」

  蔡恩琦點點頭:「好吧,我試試看。」

  「也不用急,等到合適的時機再問也行。」

  「嗯,我曉得的了。」

  展景越拿起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上面顯示的時間,把她拉到床上:「這都十點多了,孕婦要好好休息,我去刷牙了。」

  雖然已經過了晚上十點,憶藍娛樂廣場卻依然顯得非常熱鬧。五彩的燈光不斷閃爍,廣場中心的大噴泉將水柱高高地甩到空中,水珠在空中碎開來,在四周灑下一片清涼,然後濺落到地上。廣場邊緣的長椅上幾乎坐滿了人,老人們穿著休閒的衣服慢悠悠地散著步,小孩子們嬉笑成群,從廣場的這一頭一直奔到那一頭。

  遊戲城更是開始昭顯它的活力,裡面人聲鼎沸,嘈雜的音樂聲和各種遊戲聲混雜在一起,幾乎讓人震耳欲聾。不斷有人走進去,加入到娛樂的行列中。

  鍾徛顯然沒想到是這個地方。

  他站在遊戲城的門口,一言不發地看著眼前的人。

  展若綾望了裡面一眼,淚水浮上眼眶,控制著聲音說:「那時寒假聚會,他們說你去了澳大利亞,還說你再也不回來了。後來我們幾個人來這裡玩遊戲,我一直想著你……」

  那時在遊戲城,幾乎以為這一生再也見不到他。

  後來每次回憶起那天的事,都會想起那種站在投籃機器前絕望的心情。

  心頭縈繞著的是無盡的遺憾:她甚至沒有跟他道別,他就已經去了那個南半球的國家。

  沒等她說完,鍾徛就憐惜地將她摟入懷中,力道之大,幾乎要把她揉進身體裡。

  他可以想像,那時她站在遊戲城裡,是如何的傷心。

  過了很久,鍾徛才放開她。

  他牢牢地握著她的手,用很溫柔很溫柔的聲音對她說:「你想玩什麼?我跟你一起玩……我們把每一個遊戲都玩一遍再走,好不好?」

  展若綾搖了搖頭,指向遊戲城裡的一個角落:「不用了。我只想跟你一起玩那個投籃的遊戲。」

  六年的時間過去,遊戲城的規模自然擴大了許多,新增了許多機器和設備。許多受歡迎的遊戲一直保留到了今天,投籃機器就佔據著其中一塊地方。

  他們玩了幾局。展若綾本來就不擅長玩這個遊戲,過了這麼久早就把技巧忘得一乾二淨。鍾徛站在她旁邊,投了幾個球都直接命中,後來展若綾索性站到一邊專心看他投籃。

  鍾徛自然不肯,「你不玩?」

  展若綾只是搖頭:「我看你玩就行了。」

  他們後面站了幾個人圍觀,見他投籃幾乎百發百中,不斷地鼓掌和喝彩。

  展若綾在一邊看的滿足,臉上笑意盈盈——幾乎所有女人聽到別人誇自己的男朋友都抑制不了欣喜。

  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從來沒有想過,曾經的滿腔絕望會被今天唇邊的笑容取代。

  隨著最後一個皮球被橫桿攔住,遊戲也宣告結束,一張張兌獎券從機器口裡滑了出來。展若綾走上前,將兌獎券扯了下來。

  鍾徛握住她的手,問:「你喜歡玩這個遊戲?」

  他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喜歡玩這個遊戲——印象中她並不喜歡打籃球,那時她由於傷病的緣故甚至連體育課也沒怎麼上。

  展若綾沒有看他,轉頭望了一眼籃框,說話的聲音卻是很堅決的:「你不是很喜歡打籃球嗎?」

  鍾徛心裡一震——她傾盡了所有的真心與深情來愛他。那些很小的細節,她都一一記在心上。

  他沒有說任何言語,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到了兌獎區,展若綾低頭看著玻璃下各種各樣的獎品,問他:「換什麼東西好?」

  遊戲城的兌獎券主要是起到一種心理安慰的作用,讓來這裡玩的人盡情玩樂後象徵性地帶幾件獎品回家,而不至於兩手空空。投籃遊戲的積分本來就不高,能換的獎品也十分有限,也就是一支鉛筆、一塊橡皮的事。

  鍾徛攬住她的肩膀,一邊飛快地在心裡換算了一下積分,對兌獎區的工作人員說:「換兩塊橡皮擦。」

  工作人員聽到這位衣著得體、長相英俊的男人這麼認真地說要兩塊橡皮擦,臉上一紅,彎腰從玻璃櫃裡取出橡皮遞給兩人,再看展若綾時一雙眼睛裡已經寫滿了羨慕。

  展若綾接過橡皮擦收好,笑著向工作人員道謝:「謝謝!」

  出了遊戲城,震耳欲聾的喧囂聲一下子都消失在身後。廣場上的人比他們剛來的時候明顯少了很多,但是依舊顯得歡樂融融,不時有低低的歡笑聲在某個角落響起。

  遙遠的天際傳來低低的轟鳴聲,展若綾忍不住又仰頭望向夜空——果不其然有一架飛機在湛藍的天幕上劃過。

  她停下腳步,專注地望著夜空,對身邊的人緩緩說道:「鍾徛,你知道嗎?那天晚上也有一架飛機在天上飛過。那時我不知道你去了澳大利亞哪個城市留學,後來每次看到飛機,都會忍不住想它是不是要飛去澳大利亞……」

  她說的話很傻氣,卻蘊藏了無盡的深情。

  鍾徛伸手攬過她的腰,很輕很柔地問:「嗯,後來呢?」

  展若綾淡淡地微笑,對上他深邃的眼眸:「現在再看到飛機,就覺得自己很幸福,因為,是它把你送回來的。」

  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可以這麼輕鬆平靜地將以前這些事說給他聽,沒有絲毫的憂傷,沒有絲毫的絕望,只有平靜與淡然。

  當心愛的人已經站在眼前溫柔地凝視著自己,還有什麼回憶能令人憂傷的呢?

  展若綾又抬頭望了一眼夜空。墨藍的天幕上點綴著點點星光,一輪皎潔的月亮高高懸掛在遙遠的天邊,灑下流水一般的月輝。

  她不禁發出輕呼:「今晚很多星星呀。」

  鍾徛望了一眼平時不甚留意的天穹,「嗯,是啊。」

  展若綾一轉頭就望進他溫柔的眸子裡。

  輕柔的月色下,她的眼中似是落入了滿目的清輝,清泠動人。

  他心中情動,伸手撫上她的臉,英俊的臉慢慢俯下,薄薄的唇輕輕觸碰她的嘴唇。

  輕輕一碰後他便離開,用一種幾乎讓她沉醉的低沉嗓音輕輕地喚她的名字,「展若綾。」

  鍾徛牢牢箍住她的身子,再次吻住她的唇,一點點加深,在她唇上輾轉纏綿,掠盡了她所有的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戀戀不捨地鬆開她,卻依舊將她緊緊地擁在懷中,在她耳邊低聲呢喃著:「若綾……」

  展若綾伏在他胸前喘息不止,整個天地間只剩下他穩健有力的心跳聲,還有他輕柔繾綣的呼喚聲。

  她第一次聽他這樣叫自己,親暱而溫柔,彷彿是天邊的一朵流雲,輕輕軟軟地在她的心上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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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四]

  「怎麼突然想到要看這部電影?」

  坐在電影院的等候廳裡,展若綾一邊喝飲料一邊問道。

  「我只是忽然想起,自從你回來後,我們一直沒有時間一起到電影院看電影……這幾天我還比較閒,下個星期開始又要忙了。」林微瀾解釋道。季氏要在聖庭開發佈會,策劃部又要開始忙了。

  電影院的等候廳裡擺了一個架子,上面有雜誌供人觀看,展若綾隨手拿了一本雜誌翻閱,說:「我記得你以前不喜歡看這種科幻片的。」

  林微瀾歎了一口氣,「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每次跟他一起看電影,十有八九都會看科幻片,看得多了也就喜歡了。」徐進傑很喜歡看這種科幻片。

  她們看的電影八點半才上映,而此時距離開場還有十幾分,兩人聊了幾個話題,林微瀾忽然說:「小展,我告訴你,我老闆,也就是你那個舊同學,他有女朋友了。」

  展若綾手中的飲料差點就傾倒在桌子上,她低頭將飲料放正,問:「你怎麼知道的?」

  林微瀾一副「不出我所料」的表情:「你也吃驚吧?上個月我們酒店開例會,聽到我老闆的秘書給花店打電話訂花……」

  身為總裁秘書,楊秘書的口風自是很緊,不會把頂頭上司的私事隨意告訴別人,但是當事人畢竟是酒店最受矚目的黃金單身漢,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消息也就傳開了。

  身為當事人卻知情不報,展若綾有點心虛,「哦」了一聲。

  她不斷地在心裡進行鬥爭,最後還是闔上雜誌,「微瀾,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看完電影出來,林微瀾一臉哀怨地說:「展若綾,你害得我根本沒法集中注意力看電影。」

  「啊?」展若綾一手拿著爆米花,很無辜地回望她。

  「我不管,你下次要請我看一場電影,補償我的損失。」

  展若綾將爆米花遞給她,一邊點頭:「好吧,還看這部嗎?」

  「不,我要看愛情片!」林微瀾氣勢洶洶地宣告。

  翌日,下班後林微瀾像往常一樣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酒店,走到大廳不意看到上司從電梯裡走出來。她連忙收住腳步:「鍾總。」由於好朋友跟他的特殊關係,上司在她眼裡也一下子變得親和起來。

  鍾徛點了點頭,「還沒走?」

  兩人一起走出酒店,出了門口,鍾徛突然停住腳步,「林微瀾,你有話想跟我說是不是?」

  林微瀾嚇了一跳,剛才她在心裡猶豫不止,不知道該不該跟這位上司開口,聽他這麼一說,索性道:「鍾總,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林微瀾,現在是下班時間。」鍾徛微笑著提醒她不必拘泥於彼此之間的關係,點頭:「你說吧。」

  林微瀾深吸一口氣,一鼓作氣地說:「鍾總,展若綾以前跟我說過你的事,雖然我知道你們以前是舊同學,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你就是她口中那個喜歡了很久又等了很多年的人,她那時跟我說得很簡單,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喜歡……雖然她這個人看起來很好脾氣、很好說話,但是有時固執起來,誰也勸不了。鍾總,我希望你能好好對她,讓她幸福,不要再讓她傷心。鍾總,我說完了。」

  鍾徛一直默不作聲地聽著,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等她全部說完才神色認真地開口:「林微瀾,這點你放心好了,我是絕對不會讓她傷心的。」

  林微瀾點點頭。

  剛才她全憑一時口快才能說完,可是她也擔心這個上司會不會把那些話帶進她的工作表現裡,是以當她看到鍾徛一臉高深莫測地看著自己,忍不住問:「鍾總,現在是下班時間,剛才我說的那些話,你不會帶到酒店裡吧?」

  鍾徛挑起眉梢,不予置評,莫測高深地反問她:「你說呢?」

  林微瀾苦著一張臉,欲哭無淚:「鍾總……」

  下一秒鐘徛已經換了一種表情,笑著說:「跟你開玩笑的。好好幹。」

  下午有會議要召開,展若綾拿著文件去給大老闆簽字,卻發現大老闆正在會見一個重要的客人。待她看清那位貴客後,不由微微一愣。

  那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商務正裝,眉眼俊朗,不是余知航又是誰?

  余知航見到她,向她微微頷首。

  展若綾也輕輕向他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

  既然老闆在會客,她也不便打擾,當下將文件放到辦公桌上,然後退出了老闆的辦公室。

  展若綾下班的時候給鍾徛發了條短信,朋友約了她晚上吃飯。鍾徛便讓她吃完飯給他發短信,他過來接她。

  余知航微笑著說:「展若綾,謝謝你的問候。」在他印象中,她一直是個善良的女子,所以當他上個星期收到她的短信詢問他妹妹的手術時,也並不意外。

  展若綾輕輕地搖了搖頭:「我那天去醫院,剛好看到你。」

  「你去醫院了?生病了?」

  「不是。只是去檢查一下。你妹妹怎麼樣?」

  「她現在好多了。做了一個大手術,總算是醒過來了,但是她的情況比較複雜,也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昏迷。」余知航皺眉望出窗外。

  這就是做哥哥的心情吧?關心妹妹的一切,當妹妹的情況稍微好了一點,又開始擔心她的明天。

  展若綾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哥哥展景越。

  她一直都很慶幸自己不是獨生子女,從小跟兩個哥哥弟弟一起長大,分享成長的過程,後來儘管展景望去世,展景越和她之間的感情愈見增長,尤其是展景越,一直關心著她。

  也許只有真正有哥哥的人,才能深刻體會到做妹妹的幸福。

  她忍不住對余知航說:「她一定會好起來的。」雖然她也不知道明天會如何,但是抱著這樣的希望便足以努力地生活下去。

  「我也是這麼想的,希望在明天嘛。」余知航微笑。

  展若綾的公司跟西班牙馬德里的一家大公司有一個大型項目要合作,公司全體上上下下為了這個項目都開始進入備戰期。常常是一周下來四個晚上都要留在公司加班。由於展若綾在西班牙有三年的工作經歷,對西班牙的業務非常熟悉,自然而然地成為項目的中流砥柱之一。她接到任務後,便開始專心致志寫企劃書,然後跟公司的同事反覆比較優劣。

  鍾徛這幾天去北京出差,每天晚上都抽出時間給她打電話,知道她幾天都在忙公司的大項目,很是心疼:「前陣子看你還挺閒的,怎麼現在比我還忙。」

  「還行,剛好是我比較熟悉的內容。而且我再忙也比你這種經常出差的人閒。」展若綾知道他比自己忙多了,他管理著一家這麼大的酒店,怎麼可能閒得下來?

  企劃書做出來後,老闆很是滿意,展若綾也不用每天加班了,時間也一下子多了起來。

  星期六這天早上,展若綾去超市買菜準備做飯吃。

  她看著超市裡絡繹不絕的購物人潮,恍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兩個星期沒回家了,心裡想著明天回去跟爸爸媽媽吃飯,便給爸爸媽媽買了些營養品。然後又想到,鍾徛已經去了北京四天了,差不多也快回來了。拿出手機給他發了條短信,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估計是他所在的地方信號,信息報告顯示的是「發送暫緩」。

  她便也不再想這件事,推著購物車轉到別的地方。

  在蔬菜區裡買蔬菜的時候,意外地接到了他的電話:「怎麼那麼吵?你在哪裡?」

  展若綾一邊挑菜一邊回答:「我在超市裡買菜……它在放音樂,可能有點吵。你什麼時候回來?」

  「剛下飛機。」他的聲音顯得有點疲憊。

  「這麼快?不是說起碼要明天才能回來?」雖是這麼說,她的心裡卻是很開心的——他已經去了四天了,她也是想他的。

  「事情忙完了,就換了班機。」

  展若綾「嗯」了一聲,關切地問:「你吃飯了沒有?」

  「沒有。想著回來跟你一起吃。」

  展若綾的胸臆間霎時盈滿了幸福與感動:「我也沒吃,那我們一起吃吧?」

  鍾徛當機立斷對她說:「嗯,你買兩個人的份,我現在過去。你在哪家超市?」

  「就在對面街道的那家XX商場。」

  進門後,展若綾找了一雙拖鞋給他:「這是我哥來的時候穿的,他跟你差不多高,你看看你穿不穿得進去。」

  鍾徛隨她走進廚房,舉起手中的購物袋,「放在這裡嗎?」

  廚房緊靠著玄關,空間狹小,流理台明亮而整潔,廚具一應俱全,地板亦是十分乾淨。

  「對,放在那裡就可以了。」

  展若綾將東西放好,「你要洗手嗎?洗手間在那邊。」

  鍾徛洗完手回到廚房,看到她已經開始洗菜了,白皙的手在流水中輕巧地翻動著菜葉,動作異常熟練。

  她聽到聲響,轉頭說道:「你先坐著休息一下,好了我再叫你。」

  鍾徛站在廚房門口沒有離開:「不用我幫忙嗎?」

  「不用,你剛下飛機,先出去坐坐吧……冰箱裡有飲料,要喝什麼自己拿。」廚房很小,再多一個人的話也不好做飯。

  鍾徛走出廚房,環顧這間小小的公寓——這是他第一次來她這裡,以往每次送她回來,都是送到樓下或者門口。

  客廳並不大,收拾得整整齊齊,電視櫃上放著一部電視機,角落裡立著一張餐桌。臥室和廁所緊挨在一起,大把大把的陽光從臥室的落地玻璃照進來,映得整個居室透亮而清爽。

  展若綾平時一個人在家,吃的都非常簡單,一般是兩菜一湯,今天由於是兩個人一起吃,便多買了一個菜。她在廚房忙活了半個多小時,終於把三菜一湯做好。

  她打開廚房的門,將幾個菜依次端到餐桌上,走到沙發前一看,他斜斜地靠坐在沙發上,右手支著額頭,眼睛閉著,已經睡著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衣,最上面一顆扣子敞開著,露出一部分胸肌,增添了幾分魅惑。

  展若綾不忍心叫醒他,回臥室拿了床毛巾被,輕手輕腳地給他蓋上。

  客廳的窗簾拉著,他的臉沐浴在稀薄的光線中,輪廓清晰深邃,看起來英俊得不像真的。他的睫毛又黑又長,鼻樑挺直,雙唇的線條很好看。

  她將毛巾被蓋好,然後收回手。

  就在這時,他長長的睫毛一動,眼睛已經睜開,眼神非常精湛,眸子裡透出一線光亮,一把扣住她的手。

  展若綾嚇了一跳,差點站不穩,「你醒了?」

  「嗯,醒了。」鍾徛手上一用力,將她拽進懷裡,讓她坐在自己的膝蓋上,手圈住她的腰。

  由於剛醒的緣故,他說話的聲音微微沙啞,低沉而有磁性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性感。

  他的手就扣在她的腰上,灼人的溫度從他的掌心傳了過來,說話的時候溫熱的氣息都噴到了她的脖子上。這樣的接觸太過親密,她的心臟咚咚地跳著,幾乎不堪負荷。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紊亂,慌張地開口:「那我們吃飯吧。」

  鍾徛將毛巾被放到一旁,另一隻手依舊箍住她的腰,不讓她離開,「等我做完一件事再吃。」

  屬於成年男人的溫度隔著他襯衫那層薄薄的料子傳了過來,她的大腦完全處於休克狀態,想也不想就問:「什麼事?」

  「吻你。」

  說完,他收緊了手,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臉拉向自己,覆上她的唇。

  他先是吻得極淺,然後漸漸加深,撬開她的牙關,與她的舌頭糾纏,一遍又一遍地在她唇上輾轉吸吮。

  在她幾乎以為自己要缺氧窒息的時候,他才戀戀不捨地離開她的唇,然後將她圈在懷中,她頭暈目眩的靠在他肩上喘氣。他將下巴擱在她的頭頂,手一下一下地撫過她的秀髮。

  過了許久,展若綾問他:「很累是不是?」

  「還好。見到你就不累了。」鍾徛閉上眼睛,湊到她發間深深地聞了一下。

  展若綾瞄了一眼餐桌上的飯菜——再不吃的話就要涼了,說:「餓不餓?要不先吃飯吧?」

  「好啊,試一試你的手藝。」他睜開眼,在她臉上親了一記,然後扶她站起來。

  展若綾對那晚在聖庭吃的晚飯記憶猶新,也明白爸爸跟連伯伯一家要去那裡吃飯。聖庭的大廚手藝非常好,做的東西也相當好吃。

  所以當她看到鍾徛將所有飯菜都吃得一乾二淨的時候,雖然心裡感到大大的滿足,但是還是忍不住說:「鍾徛,你是不是很少在你們那個酒店吃飯?你們那個廚師做飯很好吃啊。」

  鍾徛聞言,抬起頭,笑容朗朗:「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這是在自卑?」

  展若綾偏了偏頭:「我只是有點奇怪……」

  「那怎麼一樣。」他淡淡一笑,不以為然地說,「他又不是我女朋友,做的菜再好吃也只是用來給顧客吃的,跟我沒有多大關係。」

  吃完飯,展若綾收拾了碗筷拿去洗,鍾徛在一邊幫忙擦碗。

  展若綾很是驚奇:「你也會做家務?」

  他懶懶地說:「我顯然會啊。本人十項全能,樣樣精通。」

  這段日子以來,他們日益習慣了彼此,是愈加親密了,兩人說話也漸漸放開。

  她故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不出來啊。」

  他微微瞇起眼:「展若綾小姐,你不知道你有時會看低一個人嗎?」

  洗完碗後,展若綾跟他坐在客廳裡聊天。

  提到起出差的事,他說:「我才把你追到手沒多久,可是這幾天有點忙,都沒時間陪你。我們也沒法像其他情侶一樣每天盡情地談戀愛……」

  什麼叫「盡情地談戀愛」?

  展若綾臉一紅,驀然想起剛才兩人熱吻的情景。

  鍾徛看著她莫名其妙漲紅的臉,只一瞬間便明白她會錯意了,促狹地笑了笑,「我發誓我剛才說的內容很健康很純潔,可是好像有人想歪了。」

  「去死!」展若綾隨手抓起一個靠墊扔過去,堅決不承認,「我哪有想歪了,你別在那裡胡說八道!」

  說話的同時,她挪遠身子。

  鍾徛伸手抓住靠墊,挪到她旁邊,曖昧地湊近她:「我又沒做什麼,你坐那麼遠幹嘛?」

  展若綾伸手推他,「去那邊坐,那邊很多地方。」

  他不依不饒,卻故意裝得一本正經地:「說真的,我剛才真的很純潔很健康,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想到哪裡去了?」

  這個人!

  她惱羞成怒,一把推開他:「滾一邊去。」

  他的力氣終究比她的大,牢牢地握住她的手,大笑起來:「這是不是叫作『惱羞成怒』?」

  展若綾心裡又惱又鬱悶,掙扎著想收回自己的手。

  「好了,我不說了。」鍾徛笑得十分舒暢,連忙將她摟入懷中,牢牢地圈住她的身子:「我真的不說了……我發誓,我發誓。」

  他一邊說一邊舉起右手做出發誓的樣子。

  她見他真的不說了,也便安靜下來,任由他抱住自己。

  由於剛才的打鬧,她的臉頰泛著緋紅,一雙眼睛水靈水靈的,他看得心裡癢癢的,忍不住在上面親了一口。

  展若綾啐了他一句:「這麼不正經,不知道你怎麼當上總經理的。」

  林微瀾竟然還說他長得一表人才,是本市的精英人物。好吧,他是長得一表人才,可是說的話哪裡像個大酒店的總經理了?

  他抓著她的手,眼底閃爍著溫柔的波光,神色很是認真:「放心,我在別人面前很正經的。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會不正經。」

  情人之間的情話,不管是什麼內容都能讓人心動不已。他這麼說,便是想說她是他心中的唯一。

  一種甜甜的、膩膩的感覺爬過她的全身。

  她唇角上揚,膩到他懷中,將臉在他胸膛蹭了幾蹭,。

  鍾徛握起她的手,與她十指纏繞到一起,烏黑明亮的眸子對著她的,笑著說:「笑什麼,很感動是不是?」

  展若綾說什麼也不會當面承認,不服氣地說:「你自己不是也在笑嗎?」

  鍾徛還是笑:「我們笑的性質不一樣,你不懂嗎?」

  看著這個人那麼得意,她的心裡開始憤憤不平,作勢要掐他的脖子:「你說什麼?」

  鍾徛輕笑著將她一雙手納入掌中,牢牢握住,另一隻手環上她的肩膀:「張牙舞爪。」薄唇輕輕擦過她的臉頰。

  溫熱的氣息,軟軟的,暖洋洋的。

  如同午後清爽的風,輕盈地拂過纖柔的蘆葦。

  她抓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有力。

  這是多麼熟悉的情景,彷彿在哪裡經歷過。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做的那個夢。

  那時她坐在教室裡,聽的他嘲弄自己「你有點腦子好不好」,她便是像剛才那樣氣勢洶洶地要掐他。

  那麼久遠以前的記憶,一下子浮上心頭。

  可是,在這一刻,心裡盈滿的是無盡的幸福與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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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五]

  星期五那天晚上,他們在一家商場頂層的餐廳吃飯。吃完飯後,兩人乘著自動扶梯下樓。

  站在通向三樓的扶梯上,展若綾一邊與他說著話一邊俯瞰三樓裡來往不息的人群,商場裡面燈光明亮,各式各樣的店舖都在營業,光潔的大理石地板倒映著來往穿梭走動的人群,各有各的節奏。

  扶梯降到三樓,展若綾也沒細想便踏出扶梯,右轉接著向後走。繞到扶梯的另一端,才發現扶梯是通往四樓的。

  鍾徛一把摟住她的腰,嘴角上揚:「展若綾小姐,請問你打算往哪裡走?」剛才明明可以直接乘扶梯下二樓的。

  展若綾訥訥地說:「我以為扶梯要從這邊下。」

  鍾徛攬了她的肩膀調頭往回走,一邊笑她:「我剛才還在心裡納悶你到底要去哪裡——去廁所吧,好像方向不太對,回你家吧,就更加不對了。」

  展若綾的表情無辜極了,「你剛才看見我走錯了怎麼也不提醒我一下?」

  那雙眼睛裡包含了柔柔的笑意:「我以為你要帶我去什麼絕世的好地方,所以就安靜地跟在你旁邊了。結果卻發現你只是在帶著我們繞圈子。」

  鍾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反正現在還早,我們在這裡轉轉吧。」

  兩人便在商場裡逛了起來。鍾徛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說:「展若綾,我記得讀書那時,你老是穿黑色的衣服。」

  「那時覺得黑色很好看,所以每次買衣服都會忍不住買黑色的。後來我們去西班牙留學,跟我一個宿舍的女生就跟我說,展若綾,你不能老穿黑色的衣服,每次我們出去逛街都不讓我買黑色的衣服……」

  原本兩人只是隨意地走走,後來走到女裝部的時候,也停下來看了幾件衣服。經過一家名店時,鍾徛指著一個模特身上穿的衣服問起她的意見。

  展若綾看了一眼那件衣服,「是挺好看的。」

  熱心的導購當然不會放過做生意的機會,「喜歡的話可以試一試。」

  展若綾見導購已經把那件衣服取下來了,扯起嘴角笑了笑,「我試一試看看。」接過衣服走向試衣間。

  進了試衣間後,展若綾舉起手中的衣服看了很久。

  稍微露肩的衣服。

  那麼多的衣服,他卻偏偏看到了這一件。

  換好衣服後,卻沒有勇氣推開門走出去。

  試衣間的空間很狹小,空氣也變得沉重起來。

  其中一面牆壁上掛了一面鏡子,可以看到衣服的效果。

  一道長長的、凹凸不平的疤痕在薄薄的襯衣料子下若隱若現,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肩。

  一直以來忽略了的一個問題,突然以最醒目的方式跳了出來。

  試衣間的門打開,年輕的導購小姐見她依舊穿著自己的衣服,慇勤地迎上前:「是衣服的大小不合適嗎?我們這裡有很多號……」

  鍾徛靠坐在店裡的長沙發上,看到她的穿著,微微揚了揚眉,卻並沒有說什麼。

  展若綾牽起嘴角笑了笑,對導購小姐說道:「不是。大小剛剛好……」

  心裡有點亂,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索性說:「就要這件吧。」

  看著他刷卡付款,展若綾的心裡有點內疚,她根本說不清自己什麼時候才會穿這件衣服給他看。

  也許遙遙無期。

  由於今天是星期五,公司裡的事情也特別多,展若綾一整天都處於奔波的狀態,她的膝蓋不好,此時走久了便隱隱覺得有點辛苦。

  鍾徛見她似乎在隱忍,一手扶住她的肩膀:「怎麼?走不動了是不是?」

  展若綾搖了搖頭,又點點頭,輕聲說:「膝蓋有點疼。」

  「怎麼不早說。」鍾徛看了一下周圍,攬了她的腰往一家咖啡廳走:「先進去坐坐。」

  「我沒那麼嬌氣,只是走太久了有點累。我們回去吧。」

  他們下了樓,走到商場的停車場。上了車後,鍾徛問她:「你是不是撞到什麼東西了?所以膝蓋才會疼。」

  「沒有,沒撞到什麼東西,只是老毛病。」

  他皺起眉頭:「什麼老毛病?一直都這樣嗎?」

  空調的涼風緩緩地送出來,帶了汽車特有的味道。展若綾轉頭望了一眼玻璃窗外蒼茫的夜色,然後收回視線,正好對上他漆黑透亮的眸子。

  她歎了口氣,說道:「就是以前出車禍的時候遺留下來的傷患。」

  「一直都沒好?有沒有去醫院看一下是什麼問題?」

  「看過好幾回了,好像問題不大,那時基本已經不疼了,就沒再複診了。」

  展若綾一轉頭就看到放在後座上的袋子,裡面裝了剛才買的那件衣服。

  展若綾當天晚上回展家住,鍾徛將她送到樓下便開車回公寓,剛打開門手機就響了,剛接通季璡的調侃聲就源源不絕地冒出來:「大少爺,談完戀愛了?終於有空接我的電話了?」

  鍾徛隨手關上門,將車鑰匙放到茶几上,「你說什麼呢?我剛才在開車。說吧,什麼事?」

  季璡一向是利索性格,也不跟他廢話,直奔主題:「上班時間談公事,下班時間當然是談私事了。今天下午顏行昭回來,我去接機——」

  「顏行昭回來了你怎麼還有空給我打電話?」

  「你不要打斷我。」季璡懊惱地控訴,「我去接機的時候看到了一個人,你猜是誰?」

  鍾徛皺眉:「不會是以前那個追求你未遂的人吧?」

  「鍾徛,你怎麼一點創意也沒有,還提這個人?」季璡停頓了一下,說道:「不是追求我未遂的人,正確的說,是追求你未遂的人——裴子璇回國了。」

  這邊的鍾徛淡淡地應了一聲:「哦,她回來了?」

  「好薄情啊。想當初人家那麼喜歡你,我這個旁觀者看了都覺得可歌可泣……」

  鍾徛打斷她:「你給我打電話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季璡連忙回到正題上:「當然不是。是這樣的:後天有沒有空,顏行昭說想請你吃頓飯?」

  這件事情簡單多了。

  鍾徛爽快答應:「從小玩到大的朋友請我吃飯,我當然有空。」

  「那就這樣了。拜拜。」

  「等等,季璡。」鍾徛忽然想起一件事,馬上叫住她,「有一件事我想聽一聽你的看法。」

  季璡微微一怔,興趣一下子來了:「聽我的看法?還真是少見啊,你說來聽聽。本小姐一定幫你出謀劃策。」

  鍾徛將當晚在商場裡買衣服的經過詳細地說了一遍,最後問道:「你說,為什麼她不願意穿給我看?」

  她拿著衣服進了試衣間,又在裡面呆了一會兒,應該是試穿過了,但是出來的時候又原封不動地穿回原來那件衣服,是不願意穿給他看還是另有原因?

  季璡思索了很久:「那是什麼樣的衣服?很暴露嗎?」

  「倒也算不上。」鍾徛皺了皺眉,回憶著衣服的款式,「跟普通女孩子穿的那種衣服差不多,淺黃色的,只是稍微會露出一點點肩膀……」

  「露肩?」季璡在電話那頭揣摩著,「我看她的樣子挺保守的,會不會是她覺得你們剛剛在一起沒多久,不好意思穿給你看?」

  鍾徛思索著這個可能性,皺眉不語。

  季璡在電話那頭沒聽到他的回答,又問:「她以前穿過這樣的衣服嗎?」

  鍾徛搖頭:「不太可能。以我對她的瞭解,如果她不好意思的話應該不會試穿的。」他回答的是季璡前面問的那一個問題。

  季璡拚命思索著,說道:「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她停頓了幾秒,繼續說:「可能是她的肩膀有疤痕之類的不想被你看到,所以不想在你面前穿……」

  鍾徛坐到沙發上,眉頭深鎖,「應該就是這樣了。」

  季璡試探地問:「連衣服這種小事都來問別人的意見,我看你很在乎她啊。」

  「嗯。」回答十分簡單,乾淨利落。

  然後又傳來一句,內容很簡單,說得很輕,但是每個字都像是用心說出來的一樣,每個音節都劈開了空氣:

  「很在乎很在乎。」

  「既然這麼在乎,為什麼那時知道她回來也不馬上找她,又等了這麼久?」

  季璡知道他的手機裡一直存著展若綾的照片。明明那麼喜歡展若綾,卻又表現得這般慢條斯理——這讓季璡她在一旁看了也不禁著急。

  電話那頭的男人輕笑著問:「季璡,你知道她等了我多久嗎?」

  鍾徛側頭望向陽台,臉部線條柔和平靜,眼底微微閃過一抹溫柔的光,「算起來有十年多了,我那時因為一時想歪,錯過了她,如果我可以果斷一點,我們不會這麼錯過這麼多年。等我發現的時候,她已經出國了,我能為她做的事不多,所以我寧願慢慢來,一件一件來,讓她知道,我很在意她,我不介意一直等,等她重新接受我。我讓她等了那麼多年,之前那點時間不算什麼……」或許因為季璡一直知道自己的事、加上又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的未婚妻,有些事對她說似乎也顯得理所當然。

  季璡心中一震,拿著手機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最終化作一句無聲的歎息。

  「算了,不說這個了,我找個時間問問她……」

  季璡馬上反對:「喂,鍾徛,你最好別問她,女孩子對傷疤之類的事情挺介意的,尤其你現在跟她還談不上塵埃落定。」

  她清楚地對著手機說:「不如後天你帶她來吧?我想見一見她,而且我跟她有過一個約定。」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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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5 03:00:53
  [三十六]

  鍾徛想起她說過展景越後天要去美國,大概這幾天她都會跟家人一起,而且過幾天他還要去一趟廣州,便說:「下次吧,等我從廣州回來再安排時間。」

  闔上手機後,鍾徛走到陽台上,俯瞰這個城市的夜景。

  到底她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突然發現自己對她的瞭解少之又少。

  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那一次她給他發作業。

  當時教室裡有不少學生,她跟他幾乎就是站在教室的對角線的兩個端點上,距離差不多五米,她沒有選擇走過去,而是站在原處,像扔飛碟一樣直接就把作業本飛給了他,動作之瀟灑與到位,讓他當時看了有幾分驚異——很少女孩子能像她那樣發作業。

  廖一凡對他說,她跟言逸愷關係非常好,他便也跟著廖一凡起哄了。在整個過程中,她一直都表現得雲淡風輕,這也讓鍾徛以為她並不在意——他在腦海裡對那次發作業記憶猶深,直到那一次,上語文課之前她忽然拿著語文書走到他面前。

  從看那段字的第一行字起,鍾徛就開始陷入一種自責之中。

  她說:將心比心。

  原來她心底還是在意他們這麼開她跟言逸愷的玩笑的。

  可是她明明可以表現得理直氣壯,卻又奇異地帶了一絲歉疚。

  不知道為什麼,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開始在心裡翻騰。

  那一次他突然想早上回學校打球,他聽廖一凡說她有教室的鑰匙,便跟她說他第二天會早點來學校,可是當天晚上外公突然病發入院,他也只能讓廖一凡轉告她自己第二天來不了學校。

  讓他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早早就到了教室等他。

  好像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覺得她是一個不錯的女孩,目光越來越多地放到她身上。

  展景越要去美國總部出差一個多月,臨出差前便讓蔡恩琦搬回展家住,方便展媽媽照顧,這段展若綾只要晚上不用加班便盡量抽時間回展家。

  收到鍾徛電話的時候,展若綾跟蔡恩琦正在超市裡買東西。

  展若綾聽說是跟鍾徛的朋友吃飯,想了一下便答應了。

  蔡恩琦聽她跟電話那頭的人講話的口氣似乎頗為熟稔,不由好奇地問了一句:「誰啊?」

  「一個同學。」展若綾想到自己有些事還沒告訴鍾徛,現在倒不好把話說全。

  展若綾見到季璡的時候,立刻怔住了。她的心裡覺得眼前的女子很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她。

  季璡向她伸出手:「嗨,展若綾,還記得我嗎?我們在機場見過面的——去年年底的時候。」

  經她這麼一提醒,展若綾也記起來了,她在腦海裡拚命搜索著記憶:「啊,我記得。你叫季璡。」她沒忘記眼前的女子當時說見過她的照片。

  季璡點頭,「對,王字旁加『進步』的『進』。你記性很好。」

  他那樣的人,要不就不交女性朋友,一旦交了朋友便絕對是知己了。

  而季璡的笑容親切,似乎已經把她當成了相交多年的朋友。

  展若綾心底愉悅,「謝謝。」

  菜餚一盤盤端上來,無一不精緻美味,看得人胃口大開。

  季璡的休閒褲及T恤打扮顯得隨意親和,顏行昭穿著一身白色的休閒服,氣質儒雅,給人的感覺很乾淨,就像一杯白開水,跟季璡站在一起頗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展若綾與他們都不熟,對他們一無所知,大多數時候都在聽他們聊,偶爾也說幾句話。她從對話中聽出季璡跟鍾徛是中大校友,而顏行昭剛從維也納回來。

  吃過正餐後,季璡在顏行昭耳邊說了幾句話,然後站起來,「你們兩位慢慢聊,我跟展若綾有幾句話要說。」

  等她們走遠,顏行昭微笑著說,「真人是見到了,就不知道照片是什麼樣子的。」

  鍾徛估計八九不離十是季璡跟他說的,並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只說:「我媽知道你回來了,說很掛念你,讓你這幾天去我家吃頓飯。」

  「我知道,回去我就給伯母打電話。」

  酒店的二樓設有專門的咖啡廳,她們在裡面找了一個靠角落的位子坐下。

  點完飲料後,季璡望了一眼對面的人,眨了眨眼睛:「展若綾,我上次跟你說過我以前就見過你的照片了。」

  展若綾在家跟展景越跟蔡恩琦相處時本就隨意,見季璡這麼主動親近自己,心裡有種久違的親切感,不由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我記得。」

  「我男朋友跟鍾徛兩家人是世交,他跟鍾徛從讀幼兒園開始就在一起玩了,我跟鍾徛是讀大二的時候認識的,那時顏行昭剛去了維也納——我們的事還沒定下來,只是普通朋友。我們學院有個男生想追我,他很有毅力和耐心,後來我想到一個很俗套的主意,就是讓鍾徛假裝成我的男朋友,顏行昭也同意了,鍾徛一開始覺得這個主意不好,過了很久才答應,但是後來真正要行動的時候他很盡職,那一陣子我們經常一起吃飯,為的就是讓那個追我的男生知難而退。」

  「後來我跟鍾徛就成了死黨,有一次我無意中拿他的手機來玩,看到相冊裡有一張照片,是他跟你的,當時我指著你問他你是誰,但是他死都不肯說。」

  「那天在機場我看到你的時候,馬上就認出你了,先不說這個……大二那年暑假,他去了澳大利亞當交換生,我跟他就很少聯繫了。後來我聽顏行昭說,大一那年鍾徛家裡出了點事,反正挺嚴重的,我估計那時他心裡挺不開心的——我跟你說這個,是想跟你說,他這人什麼即使再大的事也不會表現出來。那天他跟我說,他跟你一起逛商場,買了一件衣服,你沒穿給他看,他特意問了一下我的意見——你知道,他平時表面上什麼都不在乎,很少這樣……」

  展若綾笑了笑,平靜地說:「季璡,即使你今天不跟我說這個,我也會跟他解釋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如果不解釋清楚的話,我跟他可能就永遠只能這麼下去了。」

  當初的他們錯過那麼多年,是因為年少不諳情事,如果再讓同樣的事發生在今天,便是自身的悲哀了。

  季璡讚賞地看了她一眼,又說:「展若綾,也許我這樣顯得有點多管閒事……」

  「不會。」展若綾搖搖頭,「他有你這樣的朋友,是他的幸運。」

  季璡怔了怔,笑了:「你真的這麼覺得?」

  「嗯,真的。我以前跟他讀書的時候就覺得,他這樣的人,要不就不跟女孩子交朋友,一旦交了朋友就是一輩子的事了。」

  季璡的腦海裡不期然閃過裴子璇的名字,她看著對面的女子,了然微笑。

  到底還是他這個女朋友比較瞭解他。

  從酒店出來,展若綾說有一樣東西要給他看,他提議去他的公寓,展若綾想了想便同意了。

  他的居室很明亮,空間開闊,灰色的主色調,顯得乾淨整潔。從陽台可以看到遠處的綠化公園。

  他沒有問她要給他看什麼東西,逕自走到窗邊,將落地窗拉開來透氣。

  展若綾等他放好車鑰匙,說道:「鍾徛,我想跟你說,我的肩膀上有一條疤痕。」

  「那又怎麼樣?」他的聲調是漫不經心的。

  展若綾咬住下唇:「可是很難看很難看。」

  她穿著一件白色字母T恤,將衣服稍微調整一下便給他看。

  鍾徛走到她旁邊,拉將到沙發上坐下來,黑亮的眸子鎖在她的臉上:「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麼。」

  非常簡單的話,語氣是完全的滿不在乎。

  她本想說「你好好想清楚再說」,可是話到了喉嚨,都說不出來了,下一秒,身子已經被圈入溫暖的臂彎中。

  她聽到他在她耳邊說:「展若綾,我想過了,這真的沒什麼。這樣就很好了,真的。」

  她的眼角沒來由一熱,眨了眨眼睛,輕聲說:「鍾徛,我以前都不知道你也有這麼溫柔的一面。」

  鍾徛笑起來,「我記得以前有一次你流鼻血,我問你怎麼回事,你還說我會關心人。」

  「是啊。」

  原來那些過去的記憶,不僅她記得,他也一直記著。

  曾經以為她跟他永遠都不會有共同的回憶,卻原來,他跟她一樣,都經常回憶過去的點點滴滴。

  鍾徛扶住她的後腦勺,在她唇上吻了一下,依舊將她攬入懷中,低聲說:「幸好。」

  ——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麼。

  恍然想起他剛才說的話。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變得順理成章起來。

  展若綾想了一下,突然問:「鍾徛,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有一個弟弟?」

  「沒有。」鍾徛有一絲驚詫,揚了揚眉,說道,「怎麼了?你現在跟我說也不遲。」

  她點了點頭,「嗯。我有一個弟弟,但是十二年前他在車禍裡去世了。」

  鍾徛微微動容,想了想,問:「就是你讀高一的時候的那次?」

  「嗯。那時他還在讀五年級。」

  他伸手過來,扣住她的手,好像把力量傳遞給她,同時也給了她安慰。

  好像是第一次,她在外人面前談起那段往事。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前一秒我們還有說有笑,下一秒他已經倒在血泊裡……我在醫院住了幾個月,那段期間,我媽媽幾乎一有空就來醫院看我,給我送湯和補品,我心裡一直都覺得對不起爸爸媽媽,更加對不起我弟弟,因為他是跟我一起出去的,我卻沒有好好保護他。我覺得自己不配我爸爸媽媽疼愛,雖然我心裡潛意識明白這不是我的過錯。我還是會忍不住想,如果我那時動作快一點,我弟弟可能就沒事了——」

  他握緊她的手,絲絲縷縷的溫暖從指間傳過來,聲音很是柔和,「不關你的事,你弟弟會明白你的。」

  他的心裡不是不感到歉疚的,她那時如此傷心,他還拿她跟言逸愷的關係開玩笑。

  展若綾反握住他的手,點點頭說:「嗯。其實我心裡也明白,不過嘴上說容易,做起來卻沒那麼簡單。那時我出院回家休養,我爸爸媽媽都要上班,我哥哥在廣州讀大學,家裡只有我一個人,我又親眼看到了他怎麼離開這個世界,有時不免會鑽牛角尖……後來人長大了,就不再這麼想了……那時留學結束以後繼續留在西班牙工作,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覺得自己一直被我爸媽和哥哥保護得太好,想著起碼應該在那裡磨練一下自己。」

  鍾徛輕輕攬過她的身子,「你不知道你在那邊的時候,我在這裡等你等得有多辛苦。」

  「如果我很久都不回來呢?」她忍不住問。

  「我會一直等到你回來。」

  她的眼眶一熱,傻傻地問:「如果我一直不回來呢?」

  「那我等你一輩子。」他的聲音很輕,卻堅決。

  她的心中一動,心裡不知道是悸動,還是感動,只是想抱住眼前的人,

  而她也這麼做了。

  她緩緩地伸出手,環上他的脖子,很慢很慢地說:「鍾徛,謝謝你。」

  停頓了幾秒,繼續說:「那時我出國、在西班牙工作,從來不知道自己會跟你走到這一步。」

  「我記得,你說要跟我做朋友。」 鍾徛想起她那封郵件的內容,笑著說道。

  她咬住下唇,臉上溢出一抹淺笑,「你還記得?」

  這麼長時間以來的相處,到底是讓他們都敞開心胸,也漸漸能以輕鬆悠然的口吻聊起以前那些事。

  「怎麼可能會忘記。」他的側臉融在夏日午後的陽光中,眼底流動著璀璨的波光。

  展若綾側過頭來看他,突然輕輕一笑,說:「鍾徛,我發現其實你一點也不擅長安慰人。」

  鍾徛歎了一口氣,替她攏了攏長髮,「是啊。被你發現了,我就是不會安慰人。」

  過了一會兒,他笑著說:「不過我看你也不需要人安慰。」

  「人是會長大的。」 展若綾眨眨眼,「等哪天你不開心了我來安慰你。」

  「幼稚。你就慢慢等吧。」他揉揉她的頭髮。

  看了她一會,他忽然抓起她的手,「哪天找個時間去我家見一見我爸媽。」

  「見你爸媽?」展若綾微微一怔。

  而他看著她,點點頭,神情很是認真:「對啊。前幾天我去廣州的時候我媽就跟我嘮叨好幾回了。總要讓你們見個面的。」

  他們身後的落地窗開著,風吹過,窗簾被掀了起來。太陽從一棟大廈後面露出半張臉,正在散發著密密麻麻的溫暖,金黃色的光線一絲一絲地融入她的眼睛。

  在西班牙的時候,她曾經不遠萬里一個人到巴塞羅那的海邊看海,也這麼站在夕陽前。

  在異國獨自生活了五年,那些年的日子,一個人獨守的時光,寂寞的,孤獨的,傷心的,可是一但放到他的面前,全部都變得不重要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或許習慣了等待,這一生,如今能夠跟他站在一起這裡看風景,便已經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回國,跟他重逢,所有的一切,都是之前想也不敢想的事。

  他們用了八年的時間,走到彼此的眼前,無論如何,他們終於可以一同迎接明天的太陽。

  她沒有思索,點了點頭,「好。」

  他的唇邊逸出一抹笑容,伸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然後擁住她。

  遠處的太陽流溢出淺淺的溫暖,客廳內兩人相擁的身影,在金黃色的光芒中凝成最雋永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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