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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如是非迎]經年留影[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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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5 03:01:22
  [三十七]

  他的唇邊逸出一抹笑容,伸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然後擁住她。

  遠處的太陽流溢出淺淺的溫暖,客廳內兩人相擁的身影,在金黃色的光芒中凝成最雋永的畫面。

  蔡恩琦的肚子是一天比一天大了,自從她懷孕以後,每次姑嫂兩人一起出門,開車的任務就光榮地落到了展若綾的頭上。

  展若綾的駕駛執照是在北京讀大學的時候考的,但是真正開車的機會並不多,此時蔡恩琦有孕在身,展若綾心裡對司機這項工作愈發重視起來,她第一次開展景越的車載蔡恩琦出去之前還特意拉了展媽媽坐在副駕駛座上陪她在小區下面練了幾天。蔡恩琦看在眼裡感慨在心裡,對她愈發喜歡。

  一次兩人從超市出來,蔡恩琦忽然聊起感情的問題,展若綾心想鍾徛已經跟她說過要去他家的事了,便想藉著這個機會向蔡恩琦和盤托出。

  蔡恩琦聽到她竟然交了一個男朋友,又是驚訝又是高興,「真的嗎?那是好事啊,怎麼不早說,景越上次還跟我說來著……」

  展若綾想起那時林微瀾對自己說的話,也是訥言:「你們沒問我,所以我就沒說。」

  「是啊,應該早點問你的。」蔡恩琦點了點頭,最後說道:「等景越回來請他到家裡吃個飯吧。」

  這天鐘徛像往常一樣把她送回家。在車上的時候,展若綾問他:「你爸媽是什麼樣的人?他們喜歡什麼?」雖然她是初次見家長,也知道第一次登門拜訪最好買些東西上門。

  鍾徛一邊開車一邊回答:「放心,你不用操心這些。他們兩個人都很好,一定會喜歡你的。我的優良基因都來自他們。」

  展若綾裝作疑惑的樣子四下打量,「優良基因?在哪裡?我為什麼看不見?」

  鍾徛見她在自己面前一天比一天開心,心裡十分寬慰。他微微一笑,停好車之後將她拉入懷中,微微瞇起眼睛:「真的看不見嗎?」

  她的臉微微一紅,湊近他:「你什麼時候跟你媽說起我的?」

  他假裝惱火,危險地瞇起眼睛:「你沒跟你家裡人說起我?展若綾,你想讓我當你的地下男朋友多久?」

  「我之前沒機會說啊。上次我大嫂想介紹對像給我,我立馬就說了,再不說我媽肯定得拉我去相親了。」

  鍾徛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地彈了一下「誰讓你這麼把我藏著,活該。」

  儘管鍾徛說什麼都不用擔心,展若綾還是非常重視。去鍾徛的家當天,展若綾特意穿了一條平時很少穿的米白色秋裝長裙,又將一頭長髮挽了起來。

  沒有哪一個做媽媽的能不擔心兒子的終身大事的。鍾媽媽章歆敏也是如此。有時問他一兩句,他不願多說通常一兩句話便含混過關,章歆敏也只能隨他去。

  章歆敏沒想到兒子這麼快就帶回一個女朋友,自然是開心的。鍾爸爸在商場上閱人無數,他見展若綾相貌溫婉清純,性格淑靜乖巧,尤其是眉眼清澈淡然,那是經歷時光沉澱下來的,心裡對這個未來媳婦也是非常滿意。

  八月底的時候,展景越從美國出差回來後,週末那天,展若綾帶鍾徛回家給爸爸媽媽以及展景越和蔡恩琦看。

  蔡恩琦見到鍾徛的時候,立時想起眼前的人是誰,悄悄地握了展景越的手,嘴角邊也浮起一抹淺笑。

  展爸爸好記性,記得那晚在聖庭假日酒店見過鍾徛,當晚對他印象頗為深刻,雖然嘴上沒有明說,心裡也是很滿意的。

  展媽媽之前一直在擔心女兒的終身大事,現在突然冒出一個事業有成且相貌英俊的女婿,心裡自然是一百個樂意。

  倒是蔡恩琦有幾分好奇地問:「鍾先生怎麼認識我們阿綾的?」

  展景越也想問這個問題。

  展若綾剛從西班牙回來的那段時間,甚至連門都很少出,現在她聽他們說竟然已經交往了四個多月,覺得這簡直可以稱得上奇跡了。

  鍾徛點頭說:「我們兩個是高中同學,以前都在N中讀書。」

  蔡恩琦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哦。」

  展景越握住妻子的手:「同學好,我們也是同學。」

  一頓飯自然是吃得其樂融融。

  吃完飯後,展景越跟蔡恩琦坐了一會兒便告辭回家。蔡恩琦懷有身孕,展景越挽著她慢慢地走到樓下的車庫。蔡恩琦上了車後,菱唇抿出一抹笑:「景越,你不覺得阿綾這個男朋友很眼熟嗎?」

  「怎麼了?他是誰?」

  「他就是聖庭假日酒店的總經理。」

  展景越一愣,「你是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那次我們去聖庭假日酒店吃飯見過他的,他當時特意看了我們一眼,我現在想想,他當時應該是在看你。」

  展景越略微思索,想起她在飯桌上問的問題,一點即通:「你是說,他認識我?」

  「嗯,他可能之前見過你。他那時肯定就知道我們是阿綾的親人了,否則不會看我們……」蔡恩琦分析得非常清楚。

  「可是,他怎麼會認識我?」展景越不解。

  「他跟阿綾是高中同學,那你想想,你以前有沒有去學校找過阿綾?或者跟她一起逛街什麼的,然後被他看到?」

  「逛街基本沒有,我這輩子就只陪你逛街。」展景越想了想,在腦海裡搜索著記憶,忽然想起許久以前的一件事,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有點印象了……」將那年去N中找展若綾的事說給蔡恩琦聽。

  蔡恩琦聽完點點頭:「這麼看來,他對阿綾還是很用心的,這下你不用為她擔心了吧?」

  展景越笑了笑,輕輕地攏住她的肩膀:「我現在不為她擔心了,我為你擔心。」

  ——————————10.24新增內容————————————

  生活一下子變得絢麗多彩,像是剛剝開的荔枝,散發著誘人的甜香。他們像相戀多年的情侶相處,偶爾也有小吵鬧,但是無損感情。

  秋天的氣息將整個城市籠罩起來。國慶節有七天的假期,酒店這個行業,向來遇上公眾假期便是一年最忙的時候,鍾徛自然也不例外,幾個星期下來兩人見面的時間極少。

  十月末的時候,公司有名額去西班牙巴塞羅那的公司熟悉業務,以便於更好地跟巴塞羅那的公司合作。展若綾要到巴塞羅那的公司培訓一個月。

  西班牙幾乎算得上是她的第二個故鄉,她想過總有一天她會回西班牙看看,但是從來沒有相想過會這麼快。

  正是秋末的季節,西班牙是地中海氣候,十一月份的天氣並不算非常冷。

  到了巴塞羅那,展若綾跟幾個同事便全情投入工作,跟巴塞羅那當地公司的人熟悉業務。一個月的培訓學習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公司專門安排了酒店給幾個員工下榻,展若綾每天跟公司的同事到巴塞羅那的公司培訓,晚上回酒店休息。

  展若綾結束當天的培訓後便回了公司安排的酒店,想著上網給他發條短信。

  回到賓館,給鍾徛發了條短信:「今天參觀這邊的公司,這裡比我以前上班的公司大很多。」

  鍾徛隔幾天便給她打國際長途電話,詢問她的情況,每天都叮囑她吃好睡好穿好。

  在一個月的培訓中,偶爾有空也相約在周圍遊玩,雖然公費出國的機會難得,但是在國外呆上一個月,幾個人到後來都開始懷念遠在國內的親人。那日中午思騰幾個一起來的員工一起吃午飯,商議回國的事宜,最後決定訂了四天後的機票。

  吃完飯回到酒店展若綾給鍾徛打電話,告訴他再過四天就能回去。

  西班牙跟中國有時差,國內已經是晚上了。鍾徛詳細地問了她的航班,問她:「你們公司是不是規定你們要一起回來?」

  「不是啊,沒有規定,只不過一起回去有個照應。」

  為期一個月的培訓正式結束後,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輕鬆的表情,開始商量要去哪裡玩。晚上巴塞羅那的公司給思騰的幾個員工舉行了一個小小的酒會,慶祝合作圓滿完成。

  敲門聲響起來的時候,展若綾看了一眼電腦屏幕右下方的時間:九點鐘不到。她以為是客房服務,便走過去,打開房門,卻不由自主愣住。

  站在房門前的人一身休閒打扮,本就年輕的臉更顯得瀟灑,修長的身影擋住了走廊的大部分燈光,他的眉宇間浮著淡淡的倦色,一雙眼睛卻依舊黑亮有神。

  房門打開的時候,他的眼中分明亮起欣喜的光芒。

  展若綾愣愣地站在原地,過了很久才知道要說話:「你怎麼會在這裡?」聲音恍惚得不似自己的。

  鍾徛一隻手支到門框上,唇角微微揚起:「因為你在這裡。」

  他大步走進來,用腳踢上門,大力抱住她,「展若綾,我想你了,很想見你,所以飛過來找你。」

  展若綾閉上眼睛,使勁抱住他。這樣才能證實他是真實的,他就站在自己面前。

  她將臉貼到他的脖子上,帶著哽咽的聲音從喉嚨裡飄出來:「鍾徛,我是不是在做夢?」

  「不是。」他的聲音溫柔得幾乎能融化掉一江寒冰。

  他的手扣在她的腰上,稍一用力便將她抵在門板上,接著修長的身軀逼近她,漆黑幽深的眸子燃起奇異的光亮。

  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上他的臉。

  她的動作終於使他的自制力宣告瓦解,他低下頭,那張英俊的臉在她眼中越來越清晰,灼熱的氣息曖昧不明地拂過她的鼻翼,溫熱的唇覆到她的上面。他的手緊緊地箍住她的腰,吻她的動作不復以往的溫柔,充滿了佔有慾,像是要把一個月來的思念都傾注在這個吻裡。她緊緊地抱著他的腰,腳軟得差點站不穩。

  一個又長又熱的吻,長到她幾乎以為自己要窒息了,他才終於放開她。

  鍾徛在酒店另外訂一個房間,再出現在她面前時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深色的大衣襯得他愈發俊朗瘦削,他的臉上也全然沒有疲憊的跡象,「穿好衣服,我帶你出去走走。」

  展若綾闔上電腦液晶屏幕,睨了他一眼:「什麼你帶我出去走走,我在這裡比你熟。」

  鍾徛用力攬過她的身子,英俊的臉容湊近她的臉,笑著說:「你信不信我比你還熟?」

  她自然不信:「你就吹牛吧。」

  本來展若綾跟同事當天中午就要乘坐國際航班回N市,現在自然是不能跟公司的同事一起回去了,展若綾向公司的項目經理提出要請兩天假,並說自己不隨同同事一起回去。

  兩人到酒店大廳吃早餐。在那裡剛好遇上展若綾的兩個同事,同事知道展若綾的男朋友千里迢迢從N市飛來西班牙看她,俱是一臉羨慕,相互寒暄過後都很識趣地沒有叫她一起出去玩,打了招呼便出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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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八]

  巴塞羅那的陽光從來沒有這麼燦爛,一縷縷的光線從雲層之中瀉下來,就連天空彷彿染上了明麗的色彩,讓人的心情不由大好。

  展若綾從來沒有這麼開懷笑過,也許是心情好的關係,什麼東西看在眼裡都變得跟過去不一樣了。

  他們像剛剛陷入戀愛的男女一樣,手牽著手在巴塞羅那的廣場上散步,展若綾帶著他逛遍了整座城市,她帶著他在雄偉的古老建築群裡來回穿梭,走進大教堂參觀,在街頭的咖啡館吃東西。在街頭的廣告板前合影留念,在他們的身後,是絡繹不絕的遊客與行人。

  展若綾帶他去以前工作時經常光顧的中餐館吃飯,他們點了幾個家常的菜式,她將筷子遞給他,一邊對他說:「我以前經常來這裡吃飯,不過這家店沒有馬德里那家好吃……」

  鍾徛手上拿著筷子,聽她絮絮地說話,唇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聽得認真。

  過去的那五年,她一個人在這裡生活。

  一邊想著他一邊在這裡生活。

  一個人。

  展若綾見他只吃了幾口便停了下來,不由問他:「怎麼了?吃得不習慣嗎?」

  「不是,你繼續說。我喜歡聽。」

  展若綾兩道如遠黛的眉毛微微一擰,露出一個燦爛明麗的笑容,映在他的眼中窗外的街景都彷彿為之失色,「你傻啊,你可以一邊吃一邊聽我說的。」

  她熱心地給他張羅東西,「你嘗嘗這個,我以前很喜歡吃,週末不用上班的時候經常特意來這裡吃。」

  她期待地看著他吃了一口,便迫不及待地問他:「怎麼樣?好吃嗎?」

  「是很好吃。」鍾徛點頭,「你以前還去哪些地方?」

  展若綾回憶了一下,說:「去廣場那邊的大教堂,一會兒吃完,我帶你去那邊轉轉。」

  吃完飯後,他們買了又長又捲的冰淇淋吃,一邊吃一邊在街頭散步。

  鍾徛訂的是雙人房,裡面有獨立分開的臥室。晚上回到酒店後,鍾徛請酒店的工作人員把她的行李和東西都搬到了他房間。

  展若綾洗完澡後便開了電腦查郵箱看經理有沒有給自己發郵件,不意看到林微瀾給她發了一封郵件,便開始詳細回復,然後將然後將相機上的照片傳到複製到電腦上。

  忽然想起那日季璡跟她說以前鍾徛的手機裡存有她的照片,心血來潮便點開163相冊的頁面,在密碼一欄輸入一串長長的密碼,然後順利登進相冊的管理界面。

  以前她發到網上的相片完整地列在屏幕上,有大一寒假聚會的照片,也有幾張她在北外讀書時的照片。她忽然來了興致,一張張地看下來。

  那些照片,記錄了他們的青春年華,時光流逝,如今再看,感覺已然完全不同。

  她看得出神,連鍾徛什麼時候洗完澡出來都不知道。

  電視機開著,電視上播放的是西班牙當地的節目。鍾徛的西班牙語水平比較有限,聽得電視裡一男一女的對話一句接一句地冒出來,問道:「這是什麼節目?」

  「不知道,我隨便摁的。」展若綾隨手將遙控器遞給他,「你自己看看。」

  鍾徛從她手中接過遙控器,換了幾個頻道,見她一直對著電腦,便坐到她旁邊,這一看不由一「這不是以前的照片嗎?」

  她「嗯」了一聲,一手撐著腦袋,出神地看著屏幕上的少年,想了一下,說:「那時覺得你其實有些時候不像表面那麼開心,想問問你是怎麼回事,但是一直都沒機會……」

  「成長的過程中難免會遇到一些不如意的事。」他淡淡一笑,把玩著她的長髮。「不過反正都過去了。」

  她關掉頁面,想起今天遊玩的時候他那一口地道的西班牙語,「你什麼時候學西班牙語的?」

  他微微收攏濃眉,橘黃色的燈光映得他的五官如同下午在廣場上看到的雕像般俊朗,道:「忘了。」

  「是不是很難學?」

  鍾徛圈住她的腰,思索了一下,說:「還好吧。」

  他拿起床上的手錶看了一不時間,「這麼晚了,睡覺吧。」

  她聽到「睡覺」兩個字,猛然意識到今晚他們要在同一個房間度過一晚,臉上「唰」的一聲就紅了,訥訥地重複了一句:「嗯,睡覺……」

  鍾徛豈會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突地湊近她,「我本來沒想幹嘛的,不過我現在突然覺得,要是我不做點什麼的話,就對不起你這麼紅的臉了。」

  他將她鎖在懷中,對著她的唇就就親下去。

  他們本來就坐在床上,等她意識到的時候身子已經躺到了床上,獨屬於男人的熱度從他身上傳了過來,她猛然意識到再這樣下去會出問題,雖然平時也被他抱過親過,可是像現在這麼親密的行為,卻是極少有的。這麼想著,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就是一僵。

  卻聽得頭頂響起他略微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我向你保證我什麼事都不會幹,你也不要亂動,乖乖讓我抱著就好。」

  說話的同時,他稍稍收緊了雙手。

  「我不動,你睡吧。」展若綾想起他明天還要回去參加一個會議,趕緊說。

  鍾徛低低地笑了一聲,調整了一下胳膊,讓她可以更舒服些,「也不至於這麼誇張,你也不用像塊石頭那樣僵著。」

  她乖乖地縮在他懷中。今天他們幾乎一直在不停地走,這麼玩下來,她也覺得很累,過了不久也睡了過去。

  翌日早上她是被鍾徛叫醒的,他們到機場乘坐早上的航班回國。上了飛機後,她依然覺得這是一個完美的夢境。

  展若綾是第二次坐頭等艙,兩次的心情完全不一樣。

  鍾徛一回去就馬上要主持一個會議,上了飛機後就打開筆記本電腦看當天開會要用的資料,

  飛機起飛後,展若綾便習慣性地趴到玻璃板上。

  透過飛機的玻璃望出去,雲層裡儘是陽光。

  她看了鍾徛一眼,他正全神貫注地對著筆記本電腦看一份財務報表,目光偶爾在某一處停下來,神情認真,五官英俊得讓人無法正視。都說男人工作的時候最好看,這話是很有道理的。

  她的心裡曖曖的,收回目光,轉頭繼續望向玻璃板外的藍天白雲。

  溫暖而耀眼的陽光,一縷一縷地照進心房。

  鍾徛從筆記本電腦抬起頭,就看到她聚精會神地望著外面,陽光在她上揚的唇角上跳躍。

  他將筆記本收起來,扣上桌子,然後將她的頭扳向自己,皺著眉說:「太陽光傷眼睛,不要看太久。」

  展若綾「嗯」了一聲,將目光調轉回來。陽光清淺地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目光裡滿是寵溺與愛戀。

  鍾徛將她的手納入自己掌中摩挲,與她十指相扣,「在想什麼?」

  他的手骨節分明,握住她的,將溫暖也一併傳了過來。

  展若綾搖搖頭,抓過他的手掰開來,順著他的指關節爬走,「沒想什麼,就是覺得很開心。」

  幸福的滋味,在兩手的纏繞中悄然滋長。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反扣住她的手,將她的手執到唇邊輕輕地吻了一下,目光無盡的溫和。

  慢慢地將她的頭攬到肩膀上,低聲問:「要不要睡會兒?還要幾個小時才降落。」

  坐國際航班不能算得上是一種享受,飛機上的空間本就狹小,一直這麼坐在座位上,幾個小時的航程下來常會讓人渾身僵硬。

  展若綾搖了搖頭,仰起頭來,目光清凌凌地看著他,「我不睏。我們隨便聊點什麼吧?」

  他一口應承:「好。你想說什麼?」

  「隨便。」

  「展小姐,你還真是好侍候。」

  他們漫無邊際地聊了很多內容,展若綾忽然回憶起那次與余知航一同坐商務艙的經歷:「我上次坐商務艙的時候,旁邊的男人長得很帥。」

  鍾徛挑了挑眉,問:「然後呢?」

  「那時看著他就忍不住想你到底變成什麼樣子了……」她實話實說。

  鍾徛一愣,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答案,笑容緩緩地從唇邊漾開,蔓延到臉上,暈開一抹幸福的微笑。

  「後來跟他聊了很久,成了朋友。」

  他的心情太好,也不介意她後來說的內容,「你在這邊的朋友多不多?」

  「十幾個,不多。一半是那時一起在公司工作的華人同事,另外幾個是西班牙人。」

  兩人閒扯了十來分鐘,展若綾抬起頭,輕輕地對他說:「鍾徛,謝謝你!」

  鍾徛明白她在說什麼,輕輕揚了揚嘴角,「傻瓜,沒什麼。」

  他攬她肩膀的手加大了力量,「展若綾,我很遺憾以前沒有陪在你身邊,如果我能發現得早點……」

  他顯然不習慣說這樣的話,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不由微微皺起眉頭。

  過了幾秒才繼續說下去,「但是,我希望能讓你以後都開開心心的。」

  他是不善於示弱的人,不管遇到什麼事都只是自己一個人去處理,那時儘管是面對高考失利這樣的大事,也只是一笑而過。

  而現在卻平靜地對著她說出這樣的話。

  她心裡的震動遠遠大過那日晚上在海邊的觸動,點了點頭,「我很開心了。」

  回想起當初獨自一人乘坐飛機回國的情景,她不由伸手摸了一下玻璃板,觸手之處暖融融的,那股熱量沿著掌心一直流向心臟,帶得整個身子都暖和起來。

  她收回目光,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其實這種事沒有什麼對或者不對,畢竟我是心甘情願的,不管結果如何,我早就想過了。」

  鍾徛心中一震,微微收攏了雙手,「幸好,一切還不算太晚。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是啊。」

  他輕輕一笑,輕輕將吻印在她的秀髮上,「先睡一下。」

  機艙外一片燦爛的陽光,金色的光芒在雲海裡盡情地流動著。

  她終於知道,從今以後,這個曾經承載了她許多孤獨與寂寞的國度,將成為她這一生中最具有意義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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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5 03:02:22
  [三十九]尾聲

  秋天一晃而過,很快就到了冬天。

  蔡恩琦臨近預產期的時候就住進了仁愛醫院等待分娩,入院兩天後便被推進了產房,展媽媽和展景越都在醫院陪同。蔡恩琦在產房裡奮鬥了五個多小時後,終於順利生下一個健康的小男嬰。

  翌日,展若綾趁著中午休息的時間跟鍾徛一起過來看望蔡恩琦和嬰兒。

  蔡恩琦休息了一天,氣色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坐在床頭喝展媽媽從家裡帶來的補湯。

  展若綾湊在展媽媽旁邊看小孩,「真可愛。寶寶長大以後一定很好看。」

  展景越坐在蔡恩琦旁邊,得意洋洋地攬住她的肩膀,說:「那是當然,我們兩個的基因都很好。」

  「知道了。」展若綾向哥哥笑了笑,然後拉鍾徛的手,「你看,他的腳會還會動。」

  蔡恩琦看了她跟鍾徛一眼,脫口而出:「真覺得可愛的話,那還不簡單——你們也生一個不就得了?」

  展若綾臉漲得通紅,而站在她旁邊的鍾徛則一臉自若地點頭:「會的。」

  這個人……

  展若綾暗暗地掐了他一下。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精準地扣住她的手,她怎麼掙也掙不開,她心裡又窘又急,這倒變成她自投羅網了。

  展媽媽在一旁附和:「對啊,阿琦說得有道理。」

  兩人又在病房呆了一會兒,然後一看上班時間快到了,便攜手離開。

  出了醫院,他看了她好幾眼,展若綾被他看得不自在,「幹嘛?」

  鍾徛笑了一笑,握住她的手:「展若綾,我們也生一個小孩吧?」

  醫院是裡人來人往的,有幾個人經過他們身邊,聽到他的話,臉上俱都露出歆羨的笑容。

  展若綾的臉「騰」地就紅了,一把甩開他的手往前走:「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說真的。」鍾徛追上她,又重新握住她的手,笑容朗朗如頭頂冬日的陽光,「你認真考慮一下這個建議。」

  「這麼沒營養的話,直接過濾掉得了。」

  「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沒結婚就生小孩?你自己去生。」

  他揚起眉毛,一本正經地說:「我也想啊,可是我一個人怎麼生?」

  她的臉更紅了,乾脆不理他,直接走向停車的地方。

  鍾徛見狀只是一笑,依舊握住她的手,她掙不開,便也由得他了。

  上了車,他卻沒有馬上開車,傾過身來。

  展若綾警惕地將身子往後一靠:「你要幹嘛?」

  「幫你扣安全帶。」他見她緊張成這個樣子,忍不住就是一笑。

  「卡噠」一聲,安全帶扣上。她的臉不爭氣地紅了。

  他笑不可抑,俯到方向盤上,毫不掩飾地笑出聲來。

  展若綾推了他一把:「再笑我不理你了。」說著重重地靠到椅背上。

  鍾徛坐直身子,「好,我不笑了。」

  雖然這麼說,可是他眼角眉梢的笑意源源不絕地流瀉出來。

  展若綾見狀,一下子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他湊過來,伸手將她攬入懷裡,溫熱的氣息吐在她的耳際:「不是叫我不要笑嗎?那你自己在幹嘛?笑得那麼高興?」

  氣氛突然變得旖旎,她的心裡覺得纏綿,忍不住伸手抱住他。

  過了許久,車廂裡響起他的聲音:「展若綾,我們結婚好不好?」

  展若綾聽了不由自主就是一怔,沒有立刻回答。

  他鬆開她,也不說話,有那麼一會兒舒適的車廂裡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半晌,展若綾咬住下唇,紅著臉問他:「怎麼突然說這個?」

  鍾徛一臉鎮靜:「一點都不突然,我已經想了很久了。只不過剛才看著你哥哥跟大嫂,覺得我們也可以像他們那樣,那結婚也不錯。不過我想好了,我們先這麼過幾年,到時再生小孩。」

  展若綾想起他剛才說的話,雖然很不好意思,還是狐疑地問他:「為什麼?你剛才不是說……」他剛才不是這麼說的。

  鍾徛將她的手抓到自己掌中把玩,很認真地說:「我在想,我們分開那麼多年,說什麼也得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可是,我哥跟我大嫂談了九年戀愛才結婚,我們……」展若綾猶豫著說下去,「我們這樣算不算閃婚?」

  他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向她分析:「展若綾,我們已經認識十二年了,絕對不是閃婚。你算算看,你哥跟你大嫂認識九年,我們比他們多認識了整整三年,也就是一千多天。」

  展若綾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揚起眉毛:「這跟認識多久沒有關係吧,應該是算從戀愛到結婚用的時間。」

  「那我們也相戀很多年了,只是之前彼此沒有明說而已。」他顯得相當有耐心,漆黑的眸子深深地望進她的眼裡:「好不好?」

  她看著他的眼睛,緩緩地問:「你是認真的?」

  「比珍珠還真。」他執住她的手,鄭重允諾。

  她用力點頭,伸手主動圈住他的脖子:「好!」

  這回輪到他愣住了:「你說什麼?」

  「我說,好。」

  他的臉上綻開一抹明亮的笑容,用力地箍住她的腰,心裡充溢了一種無法言說的感覺,在她耳邊低喃:「若綾……」

  ——————————————時間分割線——————————————

  結婚後的某天,鍾徛一次翻她的錢包,不意看到錢包夾層裡的一張紙片,心中一動,「這是什麼?」

  紙片是米黃色的,只有普通紙幣的一半大小,很薄,從上面的折痕來判斷,歷史由來已久。

  不過這都沒什麼,關鍵的是紙片上的一行字:鍾徛一生平安。

  展若綾正坐在沙發上看電影,聽得他的問話,將電視的聲音調低,轉頭一看到他手中的東西,臉上浮上一抹紅暈,「生日祝語。」

  鍾徛坐到她旁邊,「什麼時候寫的?」

  她試圖矇混過去,決定跟他裝傻,嘴裡說:「我哪還記得?」將視線移回電腦屏幕上。

  他使勁抱住她,附在她耳邊說道:「別裝了。你肯定記得的。」暖熱的氣息直接徐徐地噴在她的臉頰上,曖昧不明。那種架勢似乎在向她,如果她不說,他就堅決不放手。

  展若綾被他禁錮住了動彈不得,心想反正都已經跟他結婚了,說出來也無妨,這麼想著,將遙控器放到一旁,在腦海裡回憶著:「前年吧。」

  「再說詳細一點。」

  「就你生日那天剛好去外面給我爸媽和哥哥寄東西,想起是你生日就順便目買了這張卡片……」

  他將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摩挲著,久久不語。

  她忽然想起季璡的話,好奇心起,問他:「我聽季璡說,你以前的手機裡有一張照片……」雖是這麼說,但是她心裡也沒底,不知道他現在還有沒有留著那張照片。

  鍾徛微微皺起眉頭,表情有些不自在,到底還是將手機遞了給她,「自己找。」

  她放下遙控器,圈住他的脖子,軟聲哀求他:「你的手機太先進了,我不會用,你幫我找好不好?我就看一看——」

  最後將手一緊,威脅他說:「你不幫我找出來的話我就勒死你。」

  「就你?」鍾徛輕輕一笑,將她扯到懷裡,「我發現你現在是越來越有幽默感了。」

  雖是這麼說,他到底還是幫她把照片調了出來。

  是他們大一那年寒假聚會時拍的照片,可以看得出是在包廂裡拍的。她跟他都在照片裡面。

  因為是用手機拍的,所以照片並不是非常清晰。

  從照片上看來,似乎是有人叫她,她恰好回頭,抓拍十分到位,將她回眸那一瞬間生動地展現在照片上面:她將頭轉向左邊,一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著腦袋,目光瑩然,樣子清麗脫俗。他坐在她後面的沙發上,跟她隔得有點遠,但是照片的角度取得非常巧,剛好將兩個人拍到一起。

  她看著照片久久不語,眼裡開始有水霧瀰漫,視野也變得模糊不清。

  這是一張真正意義上屬於他們的合影,這麼多年來他一直保存著。

  那些年的日子,那些在心中糾纏多時的思念,似乎都在照片的影像中生出具體的輪廓來,在心間纏繞成最柔軟的絲線。

  她的眼圈微微一紅,柔情在胸間蕩漾,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於是只好圈住他的脖子,低低地叫他的名字:「鍾徛……」

  老天對她真的是太好了,在這一年,什麼都給了她。

  鍾徛輕輕拍著她的肩膀,並不說話。

  這麼多年以後,他跟她終於可以坐在一起看以前的照片。

  正是初夏的光景,陽光從室外照進來,依然燦爛。

  一如多年前那個寒假的午後。那時他在廣場向班上的同學告辭,他還記得,她當時站在一群同學當中,身後也是一片燦爛的陽光。那個畫面,一直留在腦海裡,多番縈繞。

  經年留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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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5 03:02:45
  小番外
  
  元宵節那天展若綾跟鍾徛回鍾家過節,當晚自然留在大宅裡吃飯。
  
  昨天晚上展若綾睡得很早,不到十點就爬上床了,一直到今天早上9點多才起床,也許昨晚睡得太好,今天中午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本來她也沒想過要睡午覺,只不過鍾徛說她一個人閒著也是沒事,硬是拉了她一起睡覺。
  
  展若綾睜開眼睛,見鍾徛仍閉眼熟睡,便攝手攝腳地爬起來。
  
  後面立刻伸出一隻手圈住她的腰,聲音低醇:「去哪?」
  
  「廁所。」展若綾隨口答道。他平時都是抱著她睡的,一旦發現她不在就會下意識地摟住她。
  
  他閉著眼睛沒有說話,只是鬆開了雙手。
  
  床頭放著一杯水,是鍾徛給她倒的。有幾次她睡到半夜起來喝水,後來他每次睡覺前都會給她在床頭櫃上放一杯水。即使到了鍾家,依舊如此。
  
  展若綾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覺得有點涼,走到客廳加了些熱水。然後回到房間。目光一轉,看到櫃子下面有一本類似相冊的東西,打開來果然是一本相冊。
  
  她怕吵醒鍾徛,索性坐到角落的地板上翻看。
  
  照片不多,景致都十分漂亮,看得出是在澳大利亞拍的。藍天白雲綠草,全部都讓她看得心情大好。
  
  她又翻了一頁,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別緻的公寓:白色的外牆,低低的屋簷,門前有四五級階梯,公寓前面是一大片綠色的草坪,屋頂上有藍天白雲。
  
  鍾徛很快就發現她沒有回到床上,一醒來就看到她一個人坐在地上翻相冊,唇邊帶著一抹笑容,比玻璃外的春光還要明媚。他看得有一會兒失神,然後掀開空調被坐起來,「怎麼坐在地上?小心著涼。」
  
  「你醒了?」展若綾轉頭向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地板的溫度,「坐在地板上也挺舒服的。」地板是高級原木鋪成的,質地很好,坐在上面很舒服。
  
  「看什麼照片?」他下了床走過去,環住她的脖子。
  
  展若綾按住他的手,示意他也一同坐下來,衝他揚了揚手中的相冊:「這是什麼地方?」她的手腕上戴著一串透明的水晶手鏈,是他們訂婚後一個月他送給她的。手腕一動,項鏈上的流光也跟著流動,很是好看。
  
  鍾徛拉開窗簾,然後在她旁邊坐下,接過相冊看了一眼,笑了:「是我在格裡菲斯大學大學讀書時住的公寓。之前忘了拿給你看。」
  
  「你們的公寓?很漂亮。」展若綾仔細地看了一會,以手指撫摸著相冊的塑料薄膜,「我以前問過一個去過澳大利亞的同學,她說澳大利亞的街道上人不多,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很少人。所以在那裡的人生活很安逸。」
  
  展若綾一邊翻相冊一邊聽他講當年愚人節作弄室友的趣事:「……我們要做飯吃,後來那個人太懶,又不願意去買東西,只想吃現成的,我們兩個人就商量捉弄一下他,在他喜歡吃的那道菜裡放了很多辣椒醬……」
  
  結果當然是慘不忍睹的。
  
  她聽到有趣的地方直接整個人笑倒在他懷裡,「然後呢?」
  
  鍾徛回憶起往事也是忍俊不禁,「我們裝作不知道,跟他說那是最新推出的番茄醬,然後看著他把辣椒醬都一口吃掉……」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鍾徛擔心她嗆到,一邊笑一邊輕輕地用手拍她的背:「喂喂喂,克制點。」
  
  展若綾漸漸收起笑意,朝他吐了吐舌頭:「嗯,不笑了。等下吵醒爸媽。
  
  又翻了幾頁,意外地發現相冊的空隙越來越大,不由問他:「怎麼這麼少照片?」
  
  鍾徛揉了揉她的頭:「後來相機壞了,就很少照了。」
  
  她覺得很可惜:「那你沒拿去修嗎?」
  
  「後來覺得那部相機太垃圾了,就乾脆不用了。」他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早知道你這麼愛看,當初無論如何也再買一部相機拍大把照片讓你看個夠。」
  
  展若綾拉著他又聽他說了很多趣聞,睡意漸漸上湧,伸手揉了揉眼睛,說:「我好睏,想睡覺。」
  
  鍾徛從她手中抽出相冊放到一邊,抓住她的手:「你最近怎麼這麼愛睡覺?」
  
  「夏日炎炎正好眠。而且剛才你睡覺的時候,我都辛繃垂著。」
  
  「夏日炎炎正好眠?」鍾徛挑高眉,指指窗外,「親愛的,現在是春天。」
  
  「那就換成『春眠不覺曉』。」
  
  他拿手刮她的臉:「活該,剛才不睡,這會兒又說困了。」
  
  「剛才不困啊。」她呢喃著,聲音已經開始含糊不清。
  
  鍾徛摟住她,開始思考一個可能性,柔聲哄道:「我抱你到床上睡好不好?」
  
  她努力睜開眼睛:「可是我想在這裡睡。」
  
  「乖,這裡涼,我抱你到床上睡。」
  
  展若綾聞著他的氣息,睡意愈發濃烈,迷糊之中點了個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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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5 03:03:14
  獨立番外
  
  偷來的幸福時光(1)
  
  偷來的幸福時光——PART1
  
  余知晴躺在醫院那張病床上的時候作了一個長長的夢,她夢見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校園裡,回到了腦海裡印象最深刻的一天。她已經忘記了那天中午他們一群學生在聊什麼話題,她只記得當時唐蓉蓉也坐在教室裡。
  
  那段時間薛鄴剛跟唐蓉蓉分手不久,所以他和唐蓉蓉雖然坐在那裡跟他們幾個同學一起討論,但是兩個剛結束了一段戀情的人的表情由始至終都帶著幾分不自然。
  
  薛鄴跟唐蓉蓉分手日未這段很長的時間裡,余知晴偷偷地觀察過他,雖然他對唐蓉蓉餘情未了,但是在努力地恢復心情。在他日漸開朗的過程中,余知晴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
  
  余知晴忘了自己當時跟薛鄴在爭論什麼,也忘了自己當時說了一句什麼話,她只依稀記得她是在反駁薛鄴的觀點。然後薛鄴突然轉過頭來,以一種很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她。
  
  她忽然一個激靈,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立刻從座位上跳起來,走到教室外面。
  
  到了教室外面,她整個臉都是滾燙滾燙的。她覺得兩條腿都是顫巍巍的,周圍的景物似乎都在搖搖晃晃,與此同時她開始覺得呼吸困難。
  
  她怕自己隨時會暈倒,於是扶住了牆壁。
  
  她開始驚慌地想,要不要先打一個電話給媽媽,自己有可能隨時會發病。
  
  可是如果打了電話,爸爸媽媽肯定不會再讓她繼續讀書的。
  
  神思恍惚之間,周圍忽然奇異地安靜下來。
  
  然後在那一片安謐之中余知晴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回頭一看,薛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教室裡走了出來。她心裡一跳,從教室的窗戶望進去,剛好撞上唐蓉蓉的目光。
  
  唐蓉蓉的目光似乎顯得很平靜,又彷彿帶了幾分不屑。
  
  余知晴覺得自己的心臟又是猛烈地一跳,她在心中暗叫不妙,拔起腿就開始跑。
  
  薛鄴幾乎立刻追了上來,一邊叫她:「喂,余知晴,你說清楚,這樣就跑掉算什麼。
  
  余知晴心裡又驚又慌,只是用盡力氣跑。
  
  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裡,唯一知道的是絕對不能停下來。
  
  等她停下來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進了學校的圖書館。圖書館裡有+幾個學生在看書,她走到角落的一排書架前慢慢喘氣,冷汗不斷地從額頭冒出來。
  
  這樣慢慢歇了十幾秒,旁邊突然伸出一隻手拉住她,然後是一副很情脆的聲音:「喂,你跑那麼快幹嘛?」
  
  是薛鄴的聲音。
  
  他為什麼會追得那麼快?
  
  余知晴慌亂之中回過頭,這才發現他離自己很近很近。
  
  近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距離——
  
  她回頭的時侯,一個收勢不及,往他那邊撞過去,然後,唇輕輕地刷過他的。
  
  倒下的趨勢沒有停下來,余知晴趕緊伸手抓住書架。
  
  回過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他懷裡,鼻尖蹭著他的脖子。
  
  她徹底愣了。
  
  薛鄴也完全愣住了,然後擰起眉。
  
  余知晴立刻推開他,整張臉燒得厲害,懷著最原始的歉意尷尬地向他道歉:「呢,不好意思。」
  
  她不等他回答,就轉身跑開。
  
  到了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她終於停下腳步。
  
  ,合髒仍舊撲通撲通跳個不停——余知晴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心臟這麼健康、這麼富有活力。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電視劇那種俗套到不能再俗套的情節竟然也會發生在她和薛鄴身上。
  
  結果星期二那天中午,薛鄴找到她,十分直接地說:「既然親都親過了,你就當我女朋友吧。
  
  余知晴聽到那個「吧」字,心都涼了。
  
  交往這麼重要的事,他說得那麼隨便,那麼不當一回事。
  
  他心裡明明還喜歡著唐蓉蓉。
  
  如果她加入進去,可能他跟唐蓉蓉更加沒有結果吧。
  
  余知晴搖頭拒絕:「我們就當做什麼也沒發生吧。」
  
  如果她注定要栽在他身上,那就栽吧。
  
  她曾經也希望過有一天那棵樹苗可以開花結果,但是到了現在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她已經認命了。
  
  那麼就這樣吧。
  
  余知晴承認自己是一個很死心眼的人,在感情上不希望有半點瑕疵。她不願意當別人的替身,更不願意阻礙別人的幸福。薛鄴皺了皺眉,說:「發生就是發生了,哪能當做沒發生。
  
  「我能把它當做沒發生。」余知晴覺得自己的語氣很沒底,還是說了出來。
  
  薛鄴卻很堅持:「不行,我要對你負責。」
  
  從一個初中生的嘴裡聽到這句台詞,感覺很奇怪。
  
  非常熟悉的台詞,就像電視劇裡的一幕。
  
  余知晴聽了很想笑,卻發現自己一點也笑不出來。
  
  她突然想起電視劇裡的古裝劇。小時候看古裝劇,故事的男主角不小心抱了女主角,或者不小心親了女主角的嘴,會說什麼「要負責任」之類的話,然後兩個人就會拜堂成親。
  
  可是他們生活在現代,而且,她不是故事裡的女主角,他也不是故事裡的男主角——雖然她期盼他是只屬於自己的男主角。所以她對薛鄴說:「我不用你負責。而且現在又不是古代,只是……」
  
  她咬住下唇:「只是親一下嘴而已,真的沒什麼。」
  
  可是她忍不住在心裡想:如果是在古代,她是不是就可以跟他在一起?
  
  從小到大,除了哥哥余知航以外,她連手都沒跟異性牽過。
  
  她還記得那一刻的感覺,好像有羽毛輕輕刷過唇瓣。
  
  像是偷來的甜蜜時光。
  
  薛鄴看了她一眼,出奇地冷靜:「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們平心靜氣談一談,再決定怎麼解決這件事。」
  
  他說的話不多,余知晴也一直很沉默——她的心有點亂,根本不知道說些什麼。
  
  後來薛鄴對她說:「反正你沒有男朋友,我也沒有女朋友……」
  
  余知晴一聽就惱火了,音調也隨之變高了許多:「難道只因為各自沒有男女朋友就可以這樣隨便地在一起嗎?」
  
  「可以考慮一下啊。」他依舊表現得很冷靜,「這也算是一個好主意。而且也不是很隨便啊。
  
  余知晴不知道怎麼反駁他,心卻彷彿一下子沉進了北冰洋,一片冰涼。
  
  她很想對薛鄴說:你說話的方式就顯得很隨便。
  
  在整個談話過程中,他表現得冷靜而又平靜,就像是在商務桌上談判一樣——可是她不希望自己的感情成為談判籌碼。雖然她也知道自己想的過多,可是她難道以後就要當別人的替身?
  
  薛鄴說給她一天的時間考慮。
  
  余知晴心裡明白他只是把自己當做替身,是對唐蓉蓉的報復,又或者,是一種示威。
  
  他可以證明給唐蓉蓉看,即使沒有她他也照樣可以過得很好。
  
  又或者是他單身生涯的一種過渡。
  
  她打從心裡覺得薛鄴不至於這麼利用自己,可是她又找不到理由說服自己。
  
  那一天異常漫長,卻又非常短暫。
  
  余知晴白天上課的時候整個心思都是飄忽的,一直在考慮要不要答應薛鄴。
  
  她很悲哀地發現自己從最初的抗拒變得傾向於接受了。
  
  反正她的時間也不多了,到時候如果他心情變好了又或者是他跟唐蓉蓉要復合的話,想跟她分手,她就可以死心到接受醫院的治療,他們也算得上兩不相欠。
  
  如呆有半年的時間跟他以男女朋友的關係相處,她還是願意接受的。
  
  即使他們無法逃脫分手的下場,她也算是談了一回戀愛——雖然是僥倖得來的戀情。
  
  就當做是以後的回憶。
  
  最後她還是決定接受薛鄴的建議。
  
  有時她覺得自己真是很悲哀,明知道前面他不喜歡她還要攪和進去。
  
  第二天下午放學的時候,她像往常一樣開始慢慢地收拾書包。
  
  薛鄴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坐在教室的一張桌子上等她。等她收抬好東西,他輕巧地從桌子上跳下來,「你考慮好了沒有?」
  
  余知晴頭一次發現他也會露出這麼凝重的表情,「嗯,考慮好了。」
  
  大概是由於一整天都沒有喝水的原因,她的聲音有點低啞。
  
  薛鄴拉了她到走廊上說話。
  
  其實也沒說什麼話,薛鄴問她:「你考慮的結呆是什麼?」
  
  余知晴低頭望著腳上那雙耐克運動鞋,低低地回了他一句:「就按你昨天說的吧。
  
  就這樣,她跟薛鄴算是確立了男女朋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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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5 03:03:37
  偷來的幸福時光(2)
  
  偷來的幸福時光——PART2
  
  余知晴經常想,她和薛鄴可能算得上是校園裡最奇怪的一對情侶了。
  
  他們甚至連手都沒牽過就直接親吻了,絕對屬於跨越式的發展。
  
  可是他們自從確立了關係後就一直停滯不前,就像一曲熱情奔放的探戈,在一個華麗的舞步之後就戛然而止。余知晴不知道這樣的關係算不算是正常的男女朋友。
  
  他們的戀愛關係幾乎全班同學都知道,幾乎全班學生都在八卦。
  
  她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作「生活在流言的漩渦中心」,幾乎每一天都有女生、甚至男生過來問她跟薛鄴什麼時候好上的。她心裡只有苦笑。
  
  她跟薛鄴只是確立了男女朋友的關係,而不是確立了戀愛關係——這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們從來沒有一起單獨吃過飯,也不會像其他情侶一樣放學刁後一起回家,他們依舊像普通同學那樣在教室裡上課,在校園裡生活。
  
  他們仍舊各自過著各自的生活。
  
  可是余知晴有時心裡覺得有薛鄴這樣的男朋友其實也很不錯——因為薛鄴確實對她很好。
  
  初三每個星期有一節體育課。每次上體育課薛鄴都會給她買飲料喝。
  
  最開始的那次,余知晴上完體育課回來,看到她的桌子上放了一瓶藍色的脈動,她不知道是薛鄴買給她的,就拿起來問周圍的同學:「這是誰的?」
  
  附近一個男生笑著為她解疑:「哦,是薛鄴買給你的。他好像剛剛出去了。
  
  余知晴一愣,拿著脈動坐到椅子上,心裡百味雜陳。
  
  她想起在某本雜誌上看過的一句話:既甜蜜,又憂傷。
  
  他做著這麼理所當然的事,她卻沒法理所當然地接受。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對每一任女朋友都這麼貼心,她也不知道薛鄴跟唐蓉蓉交往的時候是不是也經常給唐蓉蓉買飲料,但是這種行為確實讓她開始有點作為他女朋友的真實感。
  
  她也不知道薛鄴是不是故意做給唐蓉蓉看的。
  
  有時余知晴也覺得自己太敏感。她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父母的親生女兒時,就偷偷地哭了很久,後來余知航知道了對她說:「阿晴,有時你太敏感了。雖然你不是爸爸媽媽的親生女兒,可
  
  爸爸媽媽一直都把你當成親生女兒那樣對待。」後來她也釋然了,再也不想這件事,現在她已經能坦然面對自己不是父母的親生女兒的這件事實。
  
  後來幾乎每節體育課薛鄴都會給她帶一瓶飲料回來,有時是瓶裝的脈動,有時是罐裝的王老吉,有時是盒裝的奶茶。有一兩次他跟幾個男生一起打球,回教室比較晚,也會托班上的女生帶一瓶給她。
  
  女生都很羨慕:「余知晴,薛鄴叫我拿給你的。
  
  余知晴接過飲料之後都會馬上塞進抽屜裡,動作之利索就像是收受了見不得人的賄賂一樣,「暱,謝謝。
  
  因為有時唐蓉蓉也在教室裡,余知晴心裡總是覺得很愧疚——雖然唐蓉蓉跟薛鄴是上個學期就分了手,可是如果她沒有答應跟薛鄴交往的話,她跟薛鄴可能還有機會吧?
  
  有幾次薛鄴忘了帶飲料給她,她就會覺得很失落。
  
  她覺得自己在養成一種很不好的習慣。開始習慣他的存在。
  
  有時早上做完早操或者上完體育課剛好在回教室的路上遇到他,他會把剛買的飲料遞給她:「喝點水,不要曬暈了。余知晴只能接過來,吶吶地回答他:「嗯,謝謝。」她知道作為一個初三的學生,自己的外表看起來確實很瘦弱。她不止一次地想,他們的關係真是有夠奇怪的。
  
  然後她又想:就這樣吧。只要這樣跟他在一起,就足夠了。即使這份關心只是他作為男朋友的一種義務。
  
  有一次體育課,余知晴跟幾個女生坐在小賣部的乘涼傘下喝飲料,突然就想到了薛鄴——他跟幾個男生在遠處的籃球場打球。於是她買了一瓶脈動,然後踱到籃球場邊,心裡思索著要怎麼拿給他。
  
  薛鄴很快就發現她的存在,將籃球扔給了其中一個男生,接著走到她面前,唇邊掛著笑意:「找我?」
  
  「給你喝的。」余知晴不敢再看他的表情,將脈動塞到他手裡轉身就跑。
  
  下午她在教室裡寫數學作業,被一道難纏的證明題攔住了前進的腳步。
  
  余知晴有一個數學頭腦很好的哥哥,但是她的數學一直都只是學得很一般。
  
  課問薛鄴來找她,看到她作業本上毫無條理可言的式子就笑出聲來:「你這樣做可以,不過可以換個方法,更容易懂。「什麼方法?」余知晴抬起頭。
  
  薛鄴一手扶在她的課桌上,從她手中抽出筆在她作業本上劃:「這個步驟換掉。
  
  余知晴稍微仰頭就能看到他的側臉,稜角分明,像是雕刻家最細心的作品。
  
  她忽然想,不管以後他們的關係會變成什麼樣,她都會永遠記得這張側臉的。
  
  甚至比他們那個意外一擦而過的初吻還要深刻。
  
  這個角度,這個時刻,是記憶中最美妙的瞬間。
  
  有幾個男生在周圍起哄:「余知晴,直接讓薛鄴幫你做作業就得了。
  
  余知晴臉皮比較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薛鄴沒有搭理那群狐朋狗友,繼續教她。
  
  余知晴忽然覺得他們這樣太高調。
  
  雖然她名義上是他的女朋友,但是也只是名義上的女朋友。
  
  她不能讓自己沉靦下去,她還沒法適用這種突然其來的真實感,於是闔上本子:「我自己做就行了。
  
  「不行,我還沒講完。」薛鄴按住本子,不讓她搶回去。
  
  余知晴心裡不停地搗鼓:「我要做作業了,你回自己座位吧。
  
  薛鄴見她的臉越來越紅,忽然說:「喂,你是我女朋友,你害羞什麼啊?」
  
  他察看著她的表情,忽然冒出一句:「要不然這樣吧,我教會你這道題,然後你幫我寫政抬作業,」
  
  這是哪門子跟哪門子的交易?
  
  余知晴怔愕不已:「啊?為什麼?」
  
  薛鄴很認真地對她說:「笨蛋,這是你當女朋友的義務。
  
  「老師會認字跡的。」余知晴小聲地提醒他。
  
  薛鄴想了一下,然後說:「那這樣好了:你模仿一下我的字跡,別讓她發現。
  
  竟然越說越當真了。
  
  後來他真的把政治試卷和平時的作業本拿了過來給她:試卷是讓她幫忙寫的,平時的作業本是讓她參考字跡的。為了寫那份試卷,余知晴對著薛鄴平時的作業本研究了很久,在草稿本上先寫了一些常用的字模仿他的字跡,等她覺得字跡模仿得差不多了才開始幫他寫政治試卷。
  
  余知晴上幼兒園到現在第一次幫別人寫作業,心裡忐忑不安,生怕被老師發現,幸好後來政治老師評講試卷時什麼也沒有說。她的心裡也有幾分得意:她的字跡模仿得很成功。
  
  後來她又幫薛鄴寫過幾次作業,老師都沒發現。
  
  有時薛鄴去小賣部回來會給她帶零食。
  
  他的早餐都是來學校解決的,早讀之後他跟男生一起去小賣部買早餐吃,然後會帶回一小包零食給她,「給你買的。余知晴平時很少吃零食,以前是因為一切生活習性跟隨余知航的腳步,余知航不愛吃零食,因此有時余知晴即使很想吃也把念頭壓抑了下來,後來則是因為生病的原因不能隨便吃東西。
  
  但是只要是薛鄴買給她的,她都——收了起來,然後拿回家裡慢慢吃。也有一些零食被同桌拿去分享,同桌有幾次對她說她跟薛鄴交往使他們大眾都開始跟著享福了。
  
  早上余知晴坐在教室裡讀英語,薛鄴吃完早餐回來帶了一盒牛奶給她。
  
  「給你的。」他的鼻音很濃。
  
  余知晴的一顆心都懸了起來:「你感冒了?」
  
  薛鄴隨便地點了個頭,「是啊。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應了一聲,往後面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叮囑她:「記得要喝。
  
  早上倒數第二節是自習課,余知晴心神不安地做了一會兒作業,然後跑去校醫室拿了VC銀翹片、一些常見的感冒藥和幾包沖劑。
  
  回到教室的時候,已經下課了。
  
  余知晴把那袋藥放到他的桌子上,交代他:「我跟校醫拿的藥,你趕緊吃。」
  
  周圍幾個男生開始起哄:「夫妻情深,羨煞旁人啊。」
  
  「余知晴,你放心好了,有了你無微不至的關心,薛鄴即使不吃藥也會好的。
  
  更誇張的還在後面:「如果你能撫慰一下他脆弱的心靈他就好得更快了,保證以火箭升空般的速度好起來。余知晴也覺得今天自己的行為實在太高調,可是看他那麼難受,她又沒法置之不顧。
  
  薛鄴以手肘捅了那個男生一把,「你今天廢話怎麼那麼多。」
  
  他抬起頭看著她,也許是因為發燒的關係,眸子亮得異常:「牛奶喝了嗎?」
  
  這是什麼邏輯思維?
  
  余知晴怔了一下,答道:「我等一下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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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5 03:04:01
  偷來的幸福時光(3)
  
  偷來的幸福時光——PART3
  
  初三的學習雖然緊張,但是偶爾學生也可以放鬆一下。
  
  學校規定初三的學生要上晚自習,星期六有時要補課,有些學生的午飯都是在學校附近的快餐廳解決的。平時星期一到星期五學生有什麼值得慶祝的事情發生也會到快餐廳吃飯。
  
  有時中午他們一幫男生去外面吃飯,有幾個男生起哄要薛鄴帶她一起去,薛鄴也會過來問她去不去。
  
  余知晴當然不會去:她雖然和薛鄴是男女朋友關係,但是他們甚至比一般的男女同桌還要陌生。
  
  薛鄴每次都只是笑笑,對她說一句「那我走了」然後跟那群男生一起離開教室。
  
  那個星期五下午結束年級數學測驗後,當晚初三的學生還是要上晚自習。一幫男生說要去外面的決餐店吃飯,薛鄴照例來叫她。
  
  當時余知晴跟另外兩個女生在聊天,兩個女生聽到有夜宵吃都想去吃,余知晴便沒再推辭,答應了。
  
  他們去的是離學校最近的一家快餐廳。因為他們的關係,到了快餐廳之後,他們很受照顧地被安排坐到一起。薛鄴很自然地坐在她旁邊,他跟男生談論早上的哪衫求賽,偶爾也會給她夾菜吃。
  
  余知晴對NBA僅有的瞭解是小學時跟余知航一起看電視直播,但是因為薛鄴的關係也重新關往起來。有時聽到不懂的地方會問他,他每次都會——詳細解答。
  
  每當這個時候,余知晴看著他的側臉就會忍不住在心裡想:他是一個很合格的男朋友。
  
  他是一個盡職的男朋友。他會給女朋友買飲料買零食、帶女朋友出去跟朋友一起吃飯。
  
  所有該做的能做的他都做到了。
  
  真的是偷來的幸福時光。
  
  快餐廳就在學校後門附近,他們圍坐在露天的桌子周圍。
  
  吃到一半的時候,唐蓉蓉從學校後門走出來,在街道上經過。
  
  「咦,唐蓉蓉耶……」有一個男生眼尖,剛舉起手突然想起什麼,看了薛鄴一眼,然後又把手放了下來。
  
  薛鄴自然看到了他的動作,微微燮起眉,淡淡地說道:「想叫就叫吧。
  
  那個男生還沒說話,就有另一個男生站起來招呼道:「唐蓉蓉,過來跟我們一起吃吧。
  
  聲音很響亮,唐蓉蓉自然聽到了。
  
  她扭過頭來,見到他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薛鄴正在給她挾菜,抬頭見到唐蓉蓉也點了點下巴。然後繼續給她夾菜,還叫她趕快吃。
  
  余知晴忽然覺得他的動作很刻意。
  
  她知道自己是想多了。
  
  他們已經是男女朋友的關係,可是又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奇怪的一對男女朋友。
  
  到現在他連她的手也沒牽過。他們之間客氣得就跟校園裡的一對路人。
  
  有時她又覺得自己很多想法都很多餘:她什麼都已經有了,為什麼還要在這些瑣事上糾纏?
  
  可是她發現人是會變貪心的。就像她一樣,剛開始想的是不要再去想他的心意,可是久了她又覺得再這樣下去已經沒什麼意義。
  
  「你怎麼不吃東西?」薛鄴察覺到她一直低頭看著桌布,問。
  
  「我不餓。」余知晴覺得自己真的是想多了,不過她是真的不餓,她的食量本來就小。
  
  「傻瓜,不餓也可以吃啊。你看看想吃些什麼,我叫服務員過來。」薛鄴說著就要站起來。
  
  余知晴立刻拉住他的胳膊:「不用了。我吃這些就行。
  
  然後她發現他的目光都落在她的手上,趕緊鬆開,又加了一句話:「我吃這些就行了。別叫了,一會兒吃不完。他笑了笑,重新坐下來,笑容之中竟然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那好,如果還想吃什麼就跟我說。
  
  余知晴用力地點了點頭,為了他不輕易展現在人面前的溫柔。
  
  最後薛鄴還是叫了服務員過來,給她點了西瓜冰和雪糕。
  
  他不知道她喜不喜歡吃這些,但是以前他跟唐蓉蓉交往的時候唐蓉蓉說女孩子都喜歡吃這種東西的。
  
  薛鄴看得出自己的女朋友的心一直都徘徊在猶豫的邊緣。
  
  他也不知道他和余知晴會發展成這樣。
  
  有時薛鄴也覺得他們的關係有點草率,要知道當初他追唐蓉蓉那會兒是非常認真和正式的。
  
  那天中午的事是一個意外,不管過程和形式怎麼樣,他是不小心跟她接吻了。
  
  薛鄴雖然還只是讀初中,但是骨子裡一直覺得男生要有些擔當。
  
  然後他突然想起之前有一個男生說覺得她喜歡自己,當時他覺得不太可能,畢竟之前他跟唐蓉蓉交往的時候余知晴也沒什麼異常的表現。
  
  而且薛鄴認為人應該往前看,他很清楚自己將來上高中、或者上大學、又或者是以後走入社會還會再談戀愛的。那天中午之後薛鄴想了一下,抱著「試著跟她交往一下」的心情提出要跟她交往。他看得出剛說出來的時候她很抗拒,他也沒什麼底,以為她會拒絕自己,結果後來她竟然答應了,這回倒是輪到他意外了。
  
  後來他再一想:交往就交往吧,他薛鄴又不是沒有談過戀愛。
  
  既然要談戀愛,他就要做好男朋友該做的事。雖然余知晴是他意外得來的一個女朋友,他也不想敷衍了事。
  
  可是初二那時他追唐蓉蓉畢竟花了一段時間又下過一番功夫,這次突然有了一個女朋友,而且雖然同班三年薛鄴平時跟她接觸不多,對她的喜好自然是一點也不瞭解,於是只好慢慢來,從她平時的飲食做起,看她到底喜歡喝那種飲料喜歡吃什麼零食,一天換一個牌子,他最後一定能總結出來——反正他已經確定報送高中部了,時間多的是。
  
  剛開始薛鄴心裡也沒什麼底,有時甚至會忍不住想:當初找她當自己女朋友這個決定對不對。畢竟她跟他不一樣,要參加升中考,時間也比較緊。
  
  後來日子久了覺得她也挺不錯的,起碼不煩人,性格和脾氣都很好,給了他所有的自由空間。
  
  而且余知晴從來不會像唐蓉蓉那樣老拉著他出去逛街買東西。
  
  但是後來薛鄴開始矛盾地發現,自己的心裡其實有點希望這個新任女朋友拉他一起出去逛街。以前唐蓉蓉買東西總要叫他一起看,薛鄴逛久了也會有點不耐煩:他實在不懂女孩子為什麼要花那麼多時間去決定要不要買一件小飾物,而且往往當她心裡已經決定好了還要來問你的意見,那時候不管你說什麼她都會覺得你只是敷衍地讚美同意而不敢批評。
  
  薛鄴跟班上另外兩個男生直接被報送高中部不用參加中考,而其他學生還要為中考苦苦奮戰。
  
  薛鄴的時間很多,每天都會過來教她做作業,給她分析歷年的考題。現在他去吃早餐會順便給她帶一份回來,有時是麵包,有時是餅乾。
  
  余知晴覺得自己每一天都在揮霍偷來的幸福時光。
  
  時問過得飛快,中考的腳步聲也在一天天逼近。
  
  教室後面的黑板上有學生每天去更新那句「距離中考還有xx天」,然後某一天每個學生發現那個「雙天」突然從兩位數字變成一位數字。
  
  中考之前的最後一次晚自習當晚課間,薛鄴來找她。
  
  余知晴的同桌看到薛鄴過來,體貼地笑了笑,拿起書本到別的座位:「嗯,你們慢慢聊。時間多的是。
  
  「謝謝啊。
  
  余知晴看他笑著向同桌道謝,聽起來真的是有模有樣。
  
  等她的同桌走了,薛鄴看著她,卻不說話。
  
  他不說話,余知晴也不知道要說什麼,於是低頭看作業本。
  
  薛鄴坐到她前面座位的椅子上,收起她的作業本,將頭擱在她的桌子上,說:「等中考完以後,我們一起去看電影吧。「為什麼?」余知晴嚇了一跳。
  
  她是真的嚇了一跳。
  
  他們交往這麼久,只是單純披上了戀愛形式的外衣,而從來沒有挖掘到戀愛的內涵,幾乎從來沒有一起出去過。薛鄴也似乎被她問倒了,坐直身想了很久要怎麼回答,然後以一種很理所當然地表情看著她:「情侶一起看電影還要問為什麼嗎?」
  
  最後薛鄴跟她說,中考完以後給她兩天時間跟家裡人相處,過兩天之後再約她。
  
  中考結束後余知晴立刻被爸爸媽媽安排到醫院裡做各種檢查。
  
  中考結束後的第三天是一個星期四。整個早上余知晴都在惴惴不安的等待中度過,每當有電話響起,她都會猜測是不是薛鄴打來的。
  
  下午一點多的時候,媽媽接了一個電話,然後叫她的名字:「阿晴,你的電話。
  
  媽媽將話筒遞給她,然後對正在看財經報紙的余知航說:「是一個男孩子。
  
  是薛鄴打來的,約了見面時間和地點。
  
  余知晴掛了電話之後去房間換了一套衣服出來,侷促不安地說:「媽媽,哥哥,我要出去了。
  
  余知航叫住她,放下財經報紙,很認真地問:「阿晴,你是跟男孩子一起出去嗎?」
  
  媽媽也從廚房裡走出來,追問著:「是剛才打電話的那個男孩子嗎?」
  
  余知晴一愣,然後輕輕地點點頭,堅定地與媽媽和哥哥的目光對視:「嗯,是跟打電話的男孩子出去。
  
  余知航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頭:「去吧。注意身體,別玩得太晚了。
  
  媽媽望著她欲言又止,最後臉上還是露出了一個慈祥的笑容,「小心一點。晚上回來吃飯嗎?」
  
  余知晴再次點頭:「嗯,我晚上應該回來吃飯。
  
  她跟薛鄴在她家附近一個超市門口見面,然後坐車去憶藍娛樂廣場,在那裡的一個商場裡逛了一圈。
  
  余知晴第一次覺得商場那麼好逛。他們在商場二樓超市的生活用品那一區看了很久,看到一個杯子也要拿起來研究半天。四點半的時候他們在商場裡的電影院裡看了電影,看完電影已經六點半了。
  
  一個下午的時間彈指之間就過去了。
  
  然後薛鄴送她回家。
  
  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媽媽對她說:「阿晴,你爸爸昨天聯繫了上梅一個有名的醫生,下個星期就去那裡治療……」坐在余知晴旁邊的余知航雖然不忍心,還是說出口:「治療的時間可能比較長,到時你可能要休學一年,或者在上梅那裡的高中讀書。
  
  余知晴一直靜靜地聽著沒說話。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跟薛鄴的關係剛剛上軌道,她甚至暗暗祈求這樣的時光再長一些。
  
  余知晴的心裡很清楚:只要她一走,她跟薛鄴之間就徹底完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一整夜,想得頭都快疼了,淚水一直流個不停。
  
  可是,大約她也沒有時間與精力去改變什麼。
  
  後來她的腦海裡突然飄過一句話:不管開頭和過程怎麼樣,他們的結局還是沒有變。
  
  星期天早上薛鄴打電話約她一起出去玩。
  
  他們兩個人走在街上,余知晴在想著要怎麼告訴他自己後天要去上海的事,以及,其後可能接踵而來的爭吵。余知晴想起歐亨利那篇著名的《麥琪的禮物》裡的一句話:隨後的兩個鐘頭彷彿長了玫瑰色的翅膀似的飛掠過去了。如果用在她身上就變成:隨後的兩天彷彿長了灰色的翅膀似地飛掠過去了。
  
  大慨是察覺到她的沉默,薛鄴也沒怎麼說話。
  
  過了許久,余知晴停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薛鄴,我們分手吧。
  
  薛鄴停下腳步:「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分手吧。
  
  余知晴看著他由驚愕轉為震怒的臉,逼著自己說出剩餘的話:「其實我們一開始也挺隨便的。反正也沒什麼感情,我們分手吧。
  
  「什麼叫『沒什麼感情,」他整張臉都是黑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吼出來,「余知晴,你最好給我說清楚為什麼無緣無故要分手。
  
  余知晴終於見識到什麼叫做「氣勢」。
  
  看吧,如果她剛才是以這種語調說出來的話,天皇老子、玉皇大帝都要給她讓道。何況只是一個區區的初中保送生薛鄴。「我們分手吧。」她已經忘了昨晚想好的台詞,腦海裡只剩下這一句話。
  
  薛鄴望著她,開始冷靜下來,眼中的溫度也在不停地降低。
  
  漫長而令人室息的沉默過後,他再度開口,聲音卻是冷得嚇人:
  
  「給我一個理由。
  
  ——給我一個理由。
  
  可是很多時候,很多事情都不需要理由的。
  
  她低頭不敢看他,把之前準備好的台詞念出來:「我要去上海讀高中,以後可能都不回來了。我跟你讀書的城市和學校都不一樣,分手最好。其實這樣更好,你可以認真地談一場戀愛。
  
  余知晴今天終於知道要評選「最自欺欺人的人」這個獎項的話,她算得上是最具有資格的。
  
  「你什麼意思?」他的聲音裡已經有了怒意,「不在同一所學校和城市讀書就要分手嗎?這是誰規定的?」
  
  「就當做是我規定的吧。」余知晴硬邦邦地回答。
  
  「這就是你的理由?」薛鄴冷聲問。
  
  余知晴低頭望著腳上那雙淺綠色的球鞋,極力壓抑著眼中的淚水,答道:「就算是吧。對不起。
  
  她也只剩下「對不起」可以說了。
  
  他們的整個爭吵過程很短暫,似乎一下子就過去了,余知晴卻覺得幾乎整個身心都空了。
  
  她跟薛鄴分開後隨便走進了一家商場的洗手間,剛站好淚水就流了一面。
  
  她的心裡很清楚:她跟薛鄴之間是徹底完了。
  
  他那麼傲氣的一個人,她卻對他說了那樣的話。
  
  從今以後,他們就只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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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5 03:04:19
  偷來的幸福時光(4)
  
  偷來的幸福時光——PART4
  
  跟薛鄴分手後的那個星期,余知晴的身體迅速地瘦了下去,體重每天都在往下降,頭髮掉了一大堆。在這期間她哭了無數次,每天的眼睛都是又紅又腫的,什麼都看不清。余知航帶她去N市的眼科醫院作檢查,過了差不多一個多月才恢復。
  
  余知航在N市新開盤的一個高尚住宅區買了一套房子,余家搬進新家後,爸爸媽媽很快安排了去上海的行程。
  
  余知晴的媽媽的老家就在上海,余知晴的小姨是上海一家服裝公司的老總,余知晴跟爸爸媽媽到了上梅後,小姨給他們在上海安排了住宿的地方。余知航的公司事務繁忙,他在上梅呆了兩天就飛回了N市。
  
  到了上海後,余知晴馬上住進了醫院,開始做各種各樣的檢查,余爸爸聯繫的權威專家每天都會來病房裡來跟她聊手術的相關事宜。
  
  余知晴得了厭食症,看到什麼都不想吃,接下來的日子裡她迅速瘦了下去。醫生說她的身體太虛弱根本沒法動手術,即使做手術風險也很大,建議她先花一段時間慢慢調理身體。
  
  余知晴雖然很努力地吃東西,但是吃下去不久就會吐出來,每天都靠營養液維持生命,每天都有護士來給她扎針輸液,到後來她的手背上和手臂上佈滿了青色的針孔眼。護士想給她扎針的時候再也找不到一塊完好無損的皮膚。
  
  她的小姨幫她聯繫了上海的一所高中,算是跟過去徹徹底底地斷了聯繫。她一邊做抬療一邊上學,終於在高一那年的暑假等來了手術。
  
  余知晴做完手術之後,偶爾還是會發生心律不齊的情況,醫生再三告訴她以後凡是劇烈運動都不能參加,也不能太激動或者受驚嚇。
  
  雖然手術沒有完全成功,但是總算保住了性命。
  
  余知晴在上海生活得不習慣,手術後她的身體漸漸好轉。爸爸媽媽把她接回了N市,幫她在郊區的一所貴族學校的高中部辦理了入學手續。她在新學校裡重新過起了高中生活,交了幾個新朋友。
  
  某個星期六,余知晴陪媽媽去市中心一家商場的二樓買衣服。她跟媽媽繞過轉角一家店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一個聲音在說:「薛鄴,去那邊看看,
  
  她的身體立刻釘在原地,不敢動,然後她又驚覺這樣不對,拉著媽媽走下扶梯。
  
  然後才終於敢看向剛才聲音的來源。
  
  她看到薛鄴跟兩個男生在離她不遠處的一家Nike的專賣店裡,他穿著牛仔褲和T』恤,站在專賣店的門口打電話。兩年多沒見,他的外表沒什麼變化,但是明顯長高了很多,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也跟以前很不一樣。
  
  才兩年啊,他已經長高了這麼多。
  
  余知晴怔怔地看著他,突然想起那年她跟薛鄴第一次一起看電影,他去排隊買票的情景——那時他的身高還只是剛到一米七。只是兩年前的事,卻好像已經過了一輩子了。
  
  隨著扶梯下降,他的身影也終於消失不見。
  
  余知晴茫然地收回目光,心也隨著扶梯降了下去。
  
  高三那個暑假漫長而又悶熱,余知晴也終於收到了廣州一所知名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一個偶然的機會,她在街上遇到了初中的一個女同學,於是兩人一起吃了一頓飯,聊了很多話題。
  
  余知晴從那個初中同學口中瞭解到當初初中那個班很多同學的近況,包括薛鄴的。她知道薛鄴考上了浙江大學。週末的時候,余知晴跟余知航回仁愛醫院複診。從仁愛醫院出來後,余知航帶她到附近的聖庭假日酒店吃飯。
  
  他們剛好在酒店大廳遇到余知航兩個朋友,於是四個人一起在二樓的餐廳吃飯。
  
  余知航的朋友很照顧余知晴,給她介紹了酒樓很多特色菜。余知晴根據他的介紹點了兩個青菜,然後把菜單還給他。她剛好正對著二樓餐廳的門口而坐,然後一抬頭就看見了薛鄴。
  
  薛鄴跟一個西裝打扮的年輕男人坐在門口附近的一張方形桌子,不時有穿著制服的服務員從走到他們的桌子前俯身對那個年輕又英俊的男人說話,態度甚為恭敬。
  
  薛鄴穿著黑色的T』恤,並沒有發現她,正在跟對面的年輕男人說話。一年多沒見,他是越長越好看了,輪廓與眉眼間多了幾分成熟的味道。
  
  余知晴整個人像被是釘在了餐廳的椅子上,身體開始發涼發僵,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眼睛也開始酸痛。
  
  就在這時,她驚慌地發現薛鄴的目光也望了過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卻仍舊可以感受到他目光中彷彿要燃燒起火焰來。余知晴的心臟開始一陣陣地收縮,她伸手拽了拽余知航的衣角,低聲說:「哥哥,我看見他了。
  
  她說話的聲音很低,但是余知航還是聽到了,而且很快領悟她口中的「他」是誰——就是那個害得妹妹一個星期內瘦了+幾斤、而且眼睛角膜發炎的男生。
  
  余知航整張臉都青了,立刻放下茶杯:「怎麼會這樣——他在哪裡,」
  
  余知晴心裡緊張得不得了,心臟瘋狂地跳動著,說話也開始變得結結巴巴:「在門口那邊的第三張桌子。
  
  余知航沒有往那邊看,果斷地說:「我們回去吧。
  
  他抄起椅子上的外套,站起來對兩個朋友說:「非常抱歉,我妹妹剛做完檢查,身體不太舒服,我們先回去了,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吃飯吧。
  
  余知航的朋友也是爽快的人,笑著說:「那好吧。余知航,下次你請客。
  
  「沒問題。」余知航笑著點點頭,然後伸手環住余知晴的肩膀,護著她往外走,「來,走吧。
  
  他們要出去勢必得經過門口,余知晴經過薛鄴的身邊,覺得兩條腿的邁步都是機械的。
  
  她知道他看見自己了,但是也只能裝作什麼也沒看見。
  
  薛鄴坐在座位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目光一直隨著她的身形移動,看著她經過。
  
  鍾徛早就察覺小表弟的異樣,頗有興趣地問:「你認識他們?」他看得出表弟最近心情都鬱鬱寡歡,一直到今天才明白其中的緣由。
  
  薛鄴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以前的女朋友。
  
  「什麼時候交的?我猜猜,初三還是高一?」鍾徛迅速推測出最可能的時間。
  
  「初三。」薛鄴悶悶地回答。
  
  鍾徛微微一笑,打趣道:「聽你說得這麼惡狠狠的,跟人家有深仇大恨?」
  
  今天因為總經理的到來,聖庭假日酒店二樓餐廳裡的員工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為二樓用餐的顧客服務。許多員工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新任的總經理露出這麼溫和親切的笑容,有幾個女員工當場就看呆了。
  
  薛鄴第一次覺得這麼委屈:「是她先說分手的。而且……」
  
  鍾徛瞭然地笑了笑,冷靜地分析給這個心智尚在發育中的小表弟聽:「據我觀察得知,剛才那個男人是她哥哥,不過是親生的還是堂表的就不太清楚了。
  
  薛鄴冷哼一聲:「你怎麼知道?」他知道她確實有一個哥哥。
  
  鍾徛拍拍他的肩膀,「我大你八年的時間不是白長的。相信我,剛才那個人明顯是她哥哥。
  
  「即使是她哥哥又怎麼樣,都分手了。打她家的電話都變成空號了。」回答的語氣很鬱悶,又明顯充滿著不捨與留戀。鍾徛看了一眼手錶——離會議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司:「說來聽一下。
  
  薛鄴心裡也有點煩悶,這件事在他心裡憋了三年一直沒有發洩,而且他從小心裡對這個從澳大利亞留學歸來的表哥還是非常佩服的,於是把自己跟余知晴交往的過程向鍾徛大致地說了一下。
  
  鍾徛聽完後沒有作任何評論,而是望出餐廳的落地玻璃,目光之中不自覺地帶了回憶的味道:「以前我也有過類似的經歷,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曾經喜歡過一個女孩子。那時沒有認真考慮,憑一時意氣妄下判斷,結呆錯過了很多。
  
  他似乎不想多談,說得也非常簡單,薛鄴卻似乎可以感受到他事後明白真相時那種後悔。
  
  忍不住問:「那後來呢?」
  
  鍾徛沒有直接回答,又拍拍小表弟的肩膀,「如果你錯過了現在,以後能做的就只剩下等待了。
  
  薛鄴心中一震,腦海裡許多念頭在翻滾,過了很久才吐出一句話:「那我還能怎麼辦?」
  
  這算是開始虛心請教了。
  
  「一看你就是一個沒斷奶的小孩,」鍾徛搖搖頭,環顧了餐廳一眼,微笑著問:「你還記得他們剛才跟誰一起坐嗎?」薛鄴一愣,然後答道:「記得。那邊中間的桌子。
  
  鍾徛再次看了手錶一眼——要開會了,然後站起來,「問個號碼不難吧?好歹你也是一個高中畢業生了,剩下的事情自己解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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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5 03:04:37
  偷來的幸福時光(5)End
  
  偷來的幸福時光——PART5
  
  這一天傍晚的時候,盛夏中的N市迎來了七月的第一場暴雨,整個城市的天空佈滿了烏雲,一直電閃雷鳴的。
  
  余知晴吃完晚飯後胸口一直悶悶的,然後去廁所洗手的時候突然暈倒在地上,把爸爸媽媽和余知航都嚇了個半死。余知航把她抱回房間後不久余知晴就醒了過來,家庭醫生也趕來給她做檢查,所幸不是大問題,只是再三叮囑小心不要讓她再受驚嚇。
  
  余知晴洗完澡就去睡覺,第二天早上醒來時胸口的悶塞感稍微退去一些。今天是星期天,余知航不用上班,兄妹兩人吃完早餐一起看了一陣子電視。後來余知航到陽台上接了一個電話講了幾句話就出門了。
  
  余知晴心緒不佳,食慾也很一般,媽媽覺得她精神不濟,二話不說又把她趕回房{哪垂覺。
  
  她在房間的床上躺了一個多小時就醒了,昨天晚上睡得太多一點都不睏,於是拿出櫃子底部的一個紙盒坐在床邊看。紙盒裡的東西也不多,裝的是三年前她跟薛鄴一起看電影時的電影票存根,還有薛鄴在商場超市裡給她買的小飾物,包括發卡和鑰匙扣。
  
  這個紙盒好像把那年的幸福時光都珍藏起來一樣。
  
  真的是會睹物思人的。
  
  即使只是這麼看著他送給她的東西,淚水就開始在眼眶中打滾。
  
  可是他們的事都過去了。
  
  余知晴也不知道自己還留著這些東西幹嘛。畢竟他們已經分手那麼久了,都回不去了。
  
  是啊,都回不去了。
  
  而且是她親手掐斷了那些幸福的時光。
  
  媽媽在輕輕地敲房間的門,「阿晴,你醒了沒有?」
  
  「醒了。」余知晴沒轉頭,悶聲說,「進來,門沒鎖。
  
  她將盒子裡的東西放好,然後蓋上盒子。
  
  門被輕輕地打開,媽媽卻沒有走進來。余知晴從聲音和氣息判斷出站在門口的人不止媽媽,她的心裡+分奇怪,於是扭頭看向門口。
  
  然後看到了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她看到薛鄴穿著一身乾淨的休閒服,手扶在門把上,靜靜地看著她。
  
  余知晴幾乎立刻整個人石化在當場。
  
  太過意外會在這裡看到他。
  
  從沒想過昨天之後她跟他還會再次見面,而且是以這樣的方式。
  
  媽媽站在薛鄴的旁邊,目光慈愛,「阿晴,你朋友來看你了。
  
  余知晴不清楚到底他是怎麼來到她家的。
  
  她整個人處於震驚之中,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想要站起來,手中的盒子掉到地上。裡面的東西一下子都翻到地上,電影票的存根,都是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薛鄴走過去,幫她撿起來,然後放到床上。
  
  「你們好好聊一聊。」媽媽輕輕地給他們帶上門,走了出去。
  
  余知晴的眼眶中還有眼淚在打滾,可是她終於想到要問他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你怎麼來我家了?」
  
  薛鄴也是第一次來這個前任女朋友的家,而且他進來之前余知航再三要他保證過不會讓她受驚,於是很簡單地回答:「我打電話找你哥哥,他跟我說的。
  
  昨天根據鍾徛的提醒向余知航兩個朋友要到了余知航的號碼,今天早上打電話給他,然後余知航約他到聖庭假日酒店見面談話。
  
  余知航見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問了他一句話:「我妹妹有先天性心臟病,你願意接受這樣的她嗎?」
  
  薛鄴也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過了很久,他清清喉嚨,給今天的見面起了一個開頭:「你那時跟我說你再也不會回來了。」余知晴咬住下唇,「我前年回來的。
  
  他們分別太久,在這種情況下突然見面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兩個人剛開始說話的時候甚至有點語無倫次,條理都分不清,可是都大慨說出了自己的近況。
  
  對話方式漸漸變成了一個人問另一個人答。
  
  後來薛鄴問道:「你不覺得你一直欠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對不起。」余知晴不知道除了道歉還能說什麼。
  
  薛鄴蹲到她面前,手扶著她旁邊的床墊,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問:「你生病的事為什麼從來不告訴我?」她伸手擦去眼角的淚水,「我不敢……我覺得能當你女朋友已經很幸福了,我怕一說出來就什麼都沒有了。
  
  薛鄴握住她的手,放柔了聲音說:「那你現在跟我說。
  
  她開始告訴他心臟病的歷史和發病時的痛苦,給他講了在上海的醫院做治療的時候那種害怕手術失敗的感覺,手術後醒來麻醉藥效退了之後的劇痛。
  
  她說了很多,說到後來,已經是淚如雨下。
  
  薛鄴注視著她,平靜地說:「所以你回來以後就寧願一個人在這裡傷心也沒想過找到我跟我解釋清楚?我真的很生氣。余知晴的心中充盈著內疚,擺弄著盒子裡的東西,「我不敢找你。我有試過給你打電話的,可是我每次拿起電話撥了幾個號碼就掛掉……」
  
  她一邊說一邊擦去滾下的淚珠,斷斷續續地說下去:「我記得跟你分手那時,你很生氣,我想你可能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是我先提出分手的,是我先放棄的,而且我欠你一個合理的解釋,是我不好,你有權利生我的氣。我也從來不敢想你會原諒我,我也不敢回頭望……」
  
  薛鄴伸手抱住她,附在她耳邊說:「余知晴,如果你有回頭看一次的話,就會發現,我一直都在這裡等著你。他們相識耽來,他從來沒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她不知道原來他也會說這麼溫柔的話,她更不知道原來他一直在等著她。
  
  一直懸在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掉下來,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問:「即使是這樣不健康的我?」
  
  薛鄴堅定地點點頭:「嗯。即使是這樣。
  
  她跪到地上,用最大的氣力抱住他,淚水棲湧地湧出來。
  
  她抱著他一直不停地流淚,她使勁揪住他的衣服,怕自己一開口說話就會放聲大哭,驚動到外面的爸爸媽媽。她說不出完整的話,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曾經覺得委屈,為了做抬療只能選擇分手,她一個人躺在手術台上的時候甚至想過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也曾感到過茫然,不知道如果哪天她在街道上遇到他是上去跟他說幾句話還是裝作陌生人,大約是他們確立關係的形式太倉促,在他們的事情上她一直找不到方向,也因此一直處於模糊的位置。
  
  可是所有的這些放到他的面前,都變得不重要了。
  
  喜歡一個人很辛苦,在她身上更是困難重重。
  
  可是她從來不後悔。
  
  她知道自己有時候想得太多,她總是顧慮他和唐蓉蓉過去的感情,不敢把自己放到正確的位置上。
  
  她知道自己太懦弱,在他們的感情開始走上正軌的時候,是她先選擇了放棄,先提出了分手。
  
  她也知道自己的身體太脆弱,也許有一天還是得再次被推進手術室。
  
  可是即使這樣,她還是想跟他在一起。
  
  她從來不敢奢望他會原諒自己,她也知道自己沒有權利要求他為自己做什麼,可是在她已經放棄過他一次的時候,他還是回來找到了她。
  
  余知晴使勁摟住他的脖子,抽抽噎噎地向他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薛鄴坐到地毯上,將她整個身子都摟進懷中,背靠著她的床,讓她可以完全靠在他懷裡,任由她放聲痛哭。一邊伸手在她背上輕輕地拍著,動作很溫柔。
  
  他扯過床上的被子,蓋到她的身上,沒有任何的言語,只是輕輕地環住她。
  
  唇邊掛著一抹許久未出現的笑意,那麼的溫柔,整個房間都彷彿迎來了春天。
  
  他知道她身體很虛弱,他知道他們的年紀都還小,有很多事情都還不確定,可是誰能否定他抱住的不是一個色彩繽紛的未來?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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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5-4-5 03:05:52
  番外 他一直都知道
  
  季璉一直覺得顏行昭在自己的朋友群中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存在。
  
  倒不是說顏行昭這個人很特別,只不過季進的性格比較偏向男孩子,從小到大結交的都是爽快利落的男生,而顏行昭的性格跟爽快利落一點邊都沾不上。
  
  季進認識顏行昭,是在13歲那年的秋天。
  
  那年顏行昭一家人搬到季進所住的小區,剛好住在季家的上一層樓。有幾次季媽媽回到家對季進說:「住在我們樓上的顏家那個小孩鋼琴彈得真好,將來一定有出息l
  
  季進一聽就知道媽媽只是跟那個所謂的顏家小孩的媽媽聊過幾句話,而根本沒真正聽那個姓顏的小孩彈過鋼琴,每次都順懶地回答媽媽:「媽,你聽人家彈過幾次鋼琴啊?」
  
  她忍不住在心裡腹誹:你生了我這麼多年,怎麼就不見你誇我一下?真是吃裡扒外。
  
  有一天下午季璉爬樓梯上天台玩,爬到23樓的時候聽到有人在彈鋼琴,忍不住停下腳步聽。
  
  季進雖然是一個音樂白癡,但是覺得那是她有史習未聽過的最動聽的鋼琴曲。她心想,其實媽媽說的有幾分道理。後來她在電梯口見到那個所謂的顏家小孩。那個男生穿著很乾淨的白色T恤和白色褲子,給人的感覺非常斯文。季聯特意觀察了一下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又長又有力度,果然是彈鋼琴的料子。
  
  季進不得不承認有時媽媽還是挺會看人的。
  
  季進和班上其他兩個性格豪爽的女生跟班上的男生關係非常好,平時體育課經常一起打籃球,有時週末還會約出來一起逛街。那時歐洲杯正在如火如茶地進行,季進跟一個女生一起去班上一個男生家看比賽。到了男生家以後,才發現在場的除了他們幾個熟人習沙卜還有住在她樓上的那個顏家男孩。
  
  電視上的直播比賽進行到一半以後變得越來越沉悶,季璉看得惱火,忍不住叫道:「什麼爛球!
  
  住在23樓的那個男生坐在她旁邊的抄發上,一直在很認真地看電視,聽到她的話忽然望了過來,漆黑的眸子裡分明閃過一抹笑思。
  
  季進沒有理會他,心想:這裡又不是你家,我說句話不算犯法吧?
  
  她越看越氣憤,忍不住拍了一下膝蓋,低低地咒罵了一聲:」shitl
  
  那個23樓男生倒了一杯水給她,然後對她說:「女孩子不要說這個詞。
  
  如果是別的人對季進說這句話,季進也許會立刻反駁。但是對著這麼一個斯文俊秀的男生,季褪發現自己沒法還嘴。從那以後,不管多麼想罵人,季進再也沒有說過這個詞。
  
  後來季進想,從她認識顏行昭的那天起,她就開始處於下風了。
  
  而且此後一直都處於下風。
  
  季進的媽媽不知道怎麼的就跟顫行昭的媽媽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季進有時也雲被媽媽拉著去樓上顏行昭家玩。季進一般進了顏家就聽顏行昭彈琴,有時顏行昭也會教她彈幾首簡單的曲子,結果常常是一首舒緩的曲子被她彈成洶湧澎湃的進行曲。
  
  顏行昭18歲那一年要去維也納的音樂學院進修。
  
  其實季進早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他是學音樂的,如果想有進一步的發展,出國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季進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如此不捨。
  
  顏行昭出國前一天,季瓏跟他在小區附近的一家必勝客吃了最後一頓飯。
  
  季璉問他:「你叻後會回來嗎?」
  
  「當然啊。」他回答。
  
  「那還不錯。」季褪滿意了。
  
  他抬起眼,黑眸中有不知名的光彩閃過,扯了扯嘴角,問:「那怎樣算很錯個」
  
  季璉不假思索地回答:「樂不思蜀、一去不復返啊。
  
  他很認真地說,鄭重得像是在承諾:「放心。我只是去進修,完了就會回來。
  
  季進很早就知道自己人生的道路被父母親安排好了:她在中大讀完本科之後也會出國,然後回來進季氏工作。
  
  所習她說:「哎,其實也沒什麼。習後我肯定也得出國的,我爸媽要我去英國。到時我們可以一起旅遊什麼的,反正英國離維也納又不遠。
  
  「對啊。」他笑著回答。
  
  通訊技術和網絡技術的飛速發展,使得顏行昭即使去了維也納也可以跟季進保持聯繫。
  
  季進有時會上Ms雌尺顏行昭聊上幾句,有時顏行昭會給她打了個國際長途,問她最近都發生了什麼事,有一次還跟她說自己有一個從小就認識的朋友也在廣州的大學城讀書。
  
  歐洲的暑假放得早,顏行昭訂了六月初的機票回國。回國之前在邢N上對她說想去大學城玩一玩。
  
  季進的心裡很高興,但是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高興。
  
  回國第二天,顏行昭就如約來到廣州大學城。當天晚上季璉帶他到大學城附近的一家餐廳吃飯——他是一個出塵不染的男孩,季璉實在不忍心讓他跟自己一起去擠學校的食堂。
  
  結果在外面的酒樓吃飯的時候,意外地碰到顏行昭小時候的朋友——鍾徛。
  
  季璉平時已經在這家餐廳吃過幾次飯,點了幾樣菜就開始跟顏行昭聊天。他們的鄰桌有幾個男生在吃飯。一邊討論著NBA賽事。
  
  菜陸陸續續端上來,顏行昭吃了一會兒,很專注地往鄰桌那邊看了幾眼。
  
  季璉很奇怪:「有你認識的人嗎?」
  
  「穿黑衣服的那個人是我的小學同學。
  
  季璉轉頭望過去,看到一件很好看的黑色T』恤。
  
  這麼熱的天竟然還有人穿黑色T』恤出來——要知道大學城就像一個大蒸籠,到處都是升騰的熱氣,即使秋天裡多穿一件衣服也熱得不得了。
  
  季進很佩服這個男生的抗熱能力。
  
  顏行昭準備站起來,「你先在這裡坐著,我過去跟他說幾句話。
  
  還沒等顏行昭站起來,那個男生剛好轉過頭來。
  
  季璉不得不承認那是一個很俊朗的男生。雖然他坐著,季進卻可以判斷出他長得很高,他的皮膚呈小麥色,一雙眉毛又濃又黑,漆黑的眼睛彷彿是打磨得最明亮的黑耀石,笑容清澈。
  
  那個男生朝他們這一桌走過來,顏行昭舉起手跟好朋友打招呼:「阿椅。
  
  男生笑著說:「我就奇怪你才剛回來怎麼就馬上來廣州。
  
  顏行昭也笑著對男生說:「我來見朋友。明天再跟你說。
  
  顏行昭給季璉和那個男生作了介紹:「她叫季璉。季進,這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朋友,鍾徛。
  
  那個叫鍾徛的男生這才轉頭看向她,點點頭:「你好,我叫鍾徛,酒店管理專業,大一。
  
  很乾淨利落的介紹。
  
  季璉向來喜歡這種做事風格乾淨利落的人,很自然地跟他成為朋友。
  
  季進不喜歡性格太溫柔的男生,她一直覺得男生太溫柔的話會顯得很娘娘腔,但是顏行昭是一個例外。
  
  季進從小體育就很厲害,足球、籃球和排球都會玩。大一的時候經常去越秀校區看望讀醫學專業的初中同學廖一凡,有時廖一凡還特意跑來大學城跟幾個朋友打球,有一次叫了季進一起去。那次季褪去了籃球場,意外地發現鍾徛的身影。
  
  廖一凡和她竟然都認識鍾徛——有時季進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很小。
  
  季璉很快發現鍾徛打籃球很厲害,有時就跟鍾徛一起打球。畢竟鍾徛跟她都在大學城讀書,約起來也比較方便。那時有一個別的學院的男生突然冒出來向季璉告白,而且不管季進怎麼說就是不放棄。季璉生平第一次遇到這麼彪悍的男生,而且她不知道那個彪悍的男生到底看上自己哪裡了——更重要的是她心裡也不希望自己被別人看上,忍不住向廖一凡大吐苦水。後來廖一凡不知道怎麼想到了一個俗到不能再俗的主意,就是讓鍾徛暫時充當她的假男朋友。
  
  鍾徛起初不肯答應,季璉只好向遠在歐洲的顏行昭施加壓力讓他幫忙說服鍾徛,加上她的一番軟磨硬飽,鍾徛最後還是答應暫時當她的假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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