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會變白】文藝時代(全書完)

第八百一十三章　這就是生活（上）

　　範完這句，林樂怡和王浩都嚇了一跳。林樂怡拽著主子，努力的勸：「姐，你可別任性，這是人住的地方嗎？」

　　王浩也忙道：「就是就是，您要真下定決心了，我給您另找一個。」

　　「為什麼另找啊，這兒挺好的。」她奇怪。

　　「您看這屋裡，連個爐子都沒有……」

　　王浩快哭了，道：「天氣還冷，您是來體驗生活的，不是特意遭罪的，真凍出病來，不也耽誤事兒嗎？再說了，這女人太悶，搭不了話，我找個能言善道的，您也好溝通啊！」

　　「呃……」

　　范小爺想想，人家說的有理，便道：「那行，正好我回去有點事兒，下午再過來。你找好地方，我就直接聯繫你了。」

　　「誒，行行！」

　　「對了，你再幫我買個山寨機，再辦個本地套餐。」

　　「沒問題，還有別的嗎？」

　　「暫時沒了。」

　　呼！

　　王浩汗都下來了，躬著腰把老佛爺請上車，溜溜的送回酒店。而林樂怡立即通知當地的一個造型團隊，過來給范小爺化妝，畢竟是公眾人物，不能引起騷亂。

　　轉眼到了下午，王浩開著破現代來接。丫望著酒店大樓，不時搖頭嘆氣，這最頂級的套房住一晚，就夠自己半個月摟的。

　　演藝圈還真是神奇，搞不懂那幫明星咋想的。

　　他靠著車，眼睛往門口各種瞄，等了半天不見人影，也不敢催，只好悶悶的點了根煙。剛抽兩口，忽見一個臃腫的大媽湊過來，啪的拍了自己一下。

　　「你誰啊？」他有點動氣。

　　「我啊，沒認出來？」大媽開口就是一副少女嗓。

　　呵！

　　這哥們一激靈，立正站好的打量：亂糟糟的頭，臉皮蠟黃，暗斑不少，一雙眼睛又乾又扁，土氣而常見的保暖衣裳，手裡拎著大包。

　　「您，您……」

　　他嘎巴嘎巴嘴，還是沒敢認。范小爺噗哧一樂，道：「看來效果不錯，走吧！」

　　艸！

　　王浩是崩潰的，開了五分鐘才緩過來，又小心翼翼的摸出個盒子，道：「這是您要的手機，卡裝好了，我存了五百塊錢話費。」

　　「哦，謝謝啊。哎你辦事挺快的，不錯不錯！」

　　范小爺接過，鼓搗著新機子，壓根沒提錢的事兒。這趟差辦好了，吳總那邊自然不會虧待。

　　不多時，車子拐進一條巷子，緩緩停了下來。這溜也是扁擔房，他敲開一扇門，裡面冒出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粗糙健壯，聲音奇大。

　　「這是錢惠英，您就跟著她，這是……」他正猶疑，范小爺主動伸手，道：「你好，叫我小範就行。」

　　那女人顯然不適應握手的形式，感覺略慌，道：「啊，都說了，都說了，歡迎歡迎！」

　　她沒在意對方的修辭和古怪的普通話，自己邁步進屋。同樣是髒亂差，但房屋架構很安全，正中是個小爐子，牆邊有方桌，床鋪也是上下層，滿地都是鍋碗瓢盆。

　　這就妥了！王浩還要磨嘰，結果被一腳踹走。范小爺關好門，把包往上舖一扔，見錢惠英很緊張的樣子，不禁笑道：「英姐吃飯了嗎？」

　　「吃，吃了。」

　　「你是剛幹活回來，還是怎麼的？」

　　「剛回來，過完年活兒少，下午就沒啥事了。」

　　聊了幾句，氣氛慢慢緩和。她盤腿坐在板床上，用方言開始聊：「英姐，我不知道他怎麼跟你說的，反正我就在這兒住一段，每天跟著你幹活，錢你都收著，帶帶我就行。」

　　「好，好。」錢惠英忙道。

　　沒辦法，這種態度一時半會改不了，她暫且忽視，開始問一些性命攸關的東西。

　　「咱們明天幾點起來？」

　　「四點就行。」

　　「那早飯啥時候吃？」

　　「中午。」

　　「喝水怎麼辦？」

　　「白天在商場裡接。」

　　「那我還得買個大缸子……哎？這有廁所嗎？」她忽然想起一個關鍵問題。

　　「有，出去左轉，那邊有公廁。」錢惠英伸手一指。

　　公廁？

　　她眨了眨眼睛，腦迴路直接崩到一個點：「那那那起夜咋辦？」

　　「用這！」

　　錢惠英一貓腰，從床底下拽出個物件。

　　「……」

　　范小爺臉都綠了，那是個圓形的，粉色的，印著鴛鴦戲水的塑料小盆兒……盆兒……兒……

　　好吧好吧，一瞬間，她真有那麼點後悔，但隨即平靜。來都來了，就是戰！戰！戰！她努力說服自己，誰還沒個野性奔放的時候，反正都是細水長流。

　　倆人說著說著，她大致摸清了周圍環境，天色也逐漸沉暗。

　　這房子的隔音爛，隱約聽到鄰居們的喝酒吹逼，夫妻吵鬧，甚至哼哼哈哈的叫床聲。遠處是城市，色彩斑斕；這裡卻像被遺棄的角落，不知哪天就會悄無聲息的消失。

　　范小爺爬到上鋪，穿著中衣一躺，那生硬的木板穿過衣服，直接印在脊梁骨上。她咧了咧嘴，看著在頭頂晃悠的昏黃燈泡，道了聲：「英姐，我睡了，關燈吧。」

　　「哦！」

　　下面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緊跟著，一片黑暗。

　　孰不知，就在板房的數十米開外，整整三撥人在盯著。一撥是王浩的馬仔，一撥是公司請的安保，一撥是吳總的手下。

　　一個孤身女明星在這種地方，誰特麼能放心？三撥人互相知曉，心照不宣，不過也虧得他們，這巷子的治安倒好了不少。

　　…………

　　范小爺就跟做夢一樣。

　　以至於錢惠英把她叫醒的時候，她還以為在家裡的大床上，可惜身邊木有老公，木有瘦子，只有一個黑黑壯壯的鄉下女人。

　　「幾點了？」她坐起身，覺得每塊骨頭都在疼。

　　「四點了，快著點！」

　　錢惠英推完她，就連忙收拾東西，顯得很著急。她恍恍惚惚的穿衣下床，又費勁的套上一雙慘綠慘綠的解放鞋在國外據說叫時尚。

　　磨嘰了一會兒，倆人出門，天還沒有大亮。

　　她以為一人挑根扁擔就走，結果錢惠英跑到外牆那裡，拽出一輛雙輪板車。經過昨天的交流，這女人也恢復了幾分脾氣，變得很愛講話：「以前巷子多，車進不來，全靠扁擔往出挑。現在修路了，還有貨運搶生意，我就買了輛板車。不過集家嘴那邊不讓走，城管一見就沒收。」

　　「那運多了，不就多掙錢嗎？」她問。

　　「活兒少了，現在麵包車都能進來，一趟頂我們好幾趟，人家才15塊錢。」

　　那女人搖搖頭，拉著破車往前走。

　　鄰居們都已出門，錢惠英愈焦急，逐漸加快了速度。范小爺在後面扶著，聽那嘎吱嘎吱的輪子聲碾在黎明前的陋巷裡，冷風一吹，面上又乾又緊她臉都沒洗。

　　這個女人，她還不了解，只覺得粗糙、直接、有力量，像頭牛一樣在前開路。走了二十來分鐘，倆人沒到商品市場，而是到了一處叫寶善堂的菜場。

　　燈光通明，吵吵嚷嚷，十幾輛貨車擠在街邊，不停的卸菜運菜。

　　這裡是周邊最大的菜市場，吞吐量驚人，菜販自己根本忙不完。而錢惠英趕上前，立時有人喊道：「怎麼才來，後邊去！」

　　「誒！」

　　女人一聽就放下心，這是還有活計。而范小爺戴上口罩，默默的跟著幫忙，毫不紮眼。

　　那些蔬菜笨重而潮濕，伸手一抱，就是滿懷的泥土和水氣。她哪幹過這個，虧得力氣大，一捆捆的搬上車，又一車車的送進市場。

　　直到六點多鐘，這份工作才算結束，而此時，早市也開始上人。

　　錢惠英從一個漢子手裡接過幾張鈔票，轉頭一瞧，見她正靠著牆根休息，忙問：「咋樣，用歇一下不？」

　　「沒事。」

　　她擺擺手，摘下口罩喘了片刻，問：「接著去哪兒？」

　　「接著就等活兒了，誰有貨就給我打電話，都是老主顧。」

　　錢惠英拉起車，方向對著漢正街的商品市場，邊走邊道：「以前不幹這個，以前我往街邊一站就有老闆叫擔貨，早上4點到晚上8點都有生意，現在不行了……哎，你還挺有勁兒的啊？」

　　「吃得多幹的就多。」她還有心思說笑。

　　七點鐘左右，范小爺終於見到了這個很有歷史色彩的地方。跟想像中不同，還是挺現代化的，最顯眼的一條大道直達碼頭和車站，交通很是便利。

　　沒有傳說中的扁擔大軍，全是板車和小麵包。

　　等活，等活，真的就是等。倆人蹲在街邊，乾巴巴的簡直要死，錢惠英拿著部山寨機，眼睛也不停踅摸，尋找小單的散戶生意。

　　而范小爺蹲了好久，忍不住跑去便利店，買了個十幾塊錢的大水缸子。抹身回來，就見那女人在打電話，一口嘰裡咕嚕的火星語。

　　兩分鐘後，錢惠英掛斷電話，道：「走，去中轉站。」

　　「這回我拉吧！」

　　她主動拽起車，卻被對方按住，「小活兒，挑著就行。」

　　說著，錢惠英拎起車上的一個大口袋，從裡面掏出兩樣東西。范小爺一眨不眨的盯著，從昨天到現在，她第一次見到。

　　一對兒7米長的繩子，毛毛糙糙的捲成一捆；一條1米2長的寬扁擔，老林裡的硬雜木，還很新，舊的那根已經壞了。

　　這兩樣，便是武漢從上世紀的十萬大軍，到現在不足5oo人的「扁擔」標配整副身家，16塊錢。

第八百一十四章  這就是生活（下）

　　改革開放後，為彌補國有企業的不足，漢正街小商品市場復興。火柴、肥皂、手電筒等大量日用品在城鄉間流通。而隨著市場發展，此處一度成為全國最大的批貨地，2000年後又逐漸衰落。

　　上午8點到11點，是漢正街最熱鬧的時候，成千上萬的服裝、皮鞋、飾品等貨物，從這個面積達1.67平方公里的市場，發往全國各地。

　　多福路是商舖最密集的一條小街，沿道邊停著一水的雙輪板車，扁擔們進進出出，卸貨裝貨。而在路口處，錢惠英正挑著兩包衣服往裡走，嘴上還喊著：「讓一哈！讓一哈！」

　　她個子雖高，但走得極穩，一米多高的編織袋掛在兩邊，顛顛晃晃的很有節奏。范小爺看著眼饞，一路都在央求：「姐，你就讓我試一下。」

　　「你這身板不行。」

　　「哎呀，你就讓我挑一會，還剩幾步道了。」

　　錢惠英一瞧，離店鋪還有二十米的路程，便放下貨物，道：「那你就試試，別逞能啊！」

　　「嘻嘻！」

　　范小爺屁顛屁顛的鑽過去，貓腰擔上扁擔，兩手扶住，身子往起一挺……呵！那又粗又韌的老雜木硌上了肩膀，兩塊大骨硬梆梆的疼。

　　「啊！」

　　她叫了一聲，差點沒把衣服甩出去。錢惠英趕緊扶穩，道：「你這不行，先把它顛起來，一悠一悠的就省勁兒了，小碎步往前走……」

　　教導了一番，她算勉強上路，但還是疼。

　　二十米很漫長，似乎過了好久，才到了一家賣女褲的店鋪。老闆是個女人，操著一口湖南話，見面就抱怨：「以前你五分鐘，今天都十分鐘了。我說你年紀也大了，這行還能幹幾年？你那兒子也不像話… …哎，她是誰啊？」

　　她忽然一指范小爺，錢惠英忙道：「這是我老鄉，剛來的。」

　　「……」

　　老闆打量了幾眼，見這女人戴著口罩土裡土氣的，也沒在意，道：「行了，送上去吧。」

　　「誒！」

　　錢惠英接過扁擔，挑著上二樓，還得幫忙整理入庫。抹身下來，女老闆已經備好了暖壺，范小爺見狀，連忙掏出那個大缸子。

　　咕嘟咕嘟的灌滿，又收下五塊錢運費，倆人出門。她一直沒言語，走遠了才問：「姐，這麼沉才給五塊錢啊？」

　　「這是小活兒，五塊錢正常價。」

　　錢惠英拉起板車，笑道：「你別看她那樣，老主顧了，每天給我準備熱水，有時候剩條褲子也給我，人挺好的。」

　　做完這單，倆人又跑到路邊等活兒。3月份是淡季，天氣暖了才是好光景，整整一上午，她們只接了四個，賺了三十五塊。

　　13點左右，錢惠英才帶著范小爺拐到一家小店，要了兩碗麵條。素的連點油星都沒有，還帶著一股怪味，當然也便宜，才三塊錢。

　　范小爺餓的發慌，一碗麵剛剛墊底兒，但她不好意思再要，只能乾挺。

　　下午時分，倆人終於接到了大活兒，趕到多福路的一棟樓下——這是某家店的倉庫。足足九大包衣服，還是塑料包裝的。先塞進編織袋，再用粗針穿上布條，做個簡單的縫合，然後才把衣服摞到板車上。

　　這一車能有幾百斤，一個拽，一個推，滿是細汗的內衣讓風一吹，就叫個透心涼。地點在一公里開外的貨運中轉站，簽字、收錢，20塊錢落進了口袋。

　　范小爺的體力快到極限，靠著服飾廣場的銅牛差點沒癱下去，只不停的喝水喝水。錢惠英瞧著心疼，又不會說啥寬慰的話，急道：「要不回去吧，你也歇歇。」

　　「沒，沒事。」

　　她摘了口罩，嗓子都在冒煙：「你平時幾點收工，咱們就幾點收工。」

　　「那那……」

　　「哎呀，真沒事，我啥實力自己知道！」

　　沒辦法，錢惠英拗不過，只得繼續等活兒。

　　媽呦！見倆人的動作，在周遭五十米埋伏的三撥保鏢瞬間頭疼。尤其是林樂怡，從凌晨跟到現在，恨不得把她拎過來，狠狠的啪上一頓。

　　真要出點事故，你讓我怎麼交待？？？

　　……

　　下午的生意也不好，除了這單大活兒，只有兩個五塊錢的。到了17點，一些店鋪陸續關門，扁擔也到了收工的時候。

　　倆人沒回家，先跑到巷子口買饅頭，五毛錢一個，白白胖胖的特喜慶。錢惠英要了四個，范小爺要了三個。

　　午餐是對付的，晚餐才能吃飽。鍋裡有昨天的剩飯，加點水一煮，就變成了稀粥。自己買的大塊菜頭，切成絲兒，拌點鹽和辣椒油，便是不太難吃的鹹菜。

　　七個饅頭，一小鍋粥，倆女人輕輕鬆搞定。

　　飯後，范小爺爬上床，半死不活的pia著，大姨媽冒出來都不帶動的。而錢惠英坐在下舖，見爐子上的水開了，便倒進一個洗臉盆裡，喚道：「你洗洗吧？」

　　「等會兒，我先歇歇。」

　　那女人聽了，毫不扭捏的脫掉衣褲，自己擦了擦，然後又燒了一壺。

　　這種生活場景，范小爺聽老公講過，就在京城的大雜院裡。可她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經歷。半瞇半醒的，不知過了多久，才感覺體力恢復。她爬下床，不好意思脫光，就簡單清潔了一下。

　　一天一夜的相處，倆人的交情飛漲，近乎無話不談。

　　錢惠英看著她洗臉，領子口露出的那截白肉晃得人眼暈，不禁道：「你皮膚真好，我就不行。」

　　「你這健康啊，我都是虛勁兒。」

　　她沒說什麼多保養、敷面膜之類的，那不現實，所以轉移話題：「哎，咱們今天掙了多少？」

　　「加上拖菜的，一共八十多。」

　　「那不錯啊，一個月也有兩千多了。」她略微驚訝。

　　「今天活兒多，沒活兒的時候也就四五十。我過來八年了，以前一個月有三千多，現在少一半，還得交管理費。」

　　所謂管理費，就是漢正街物流公司收取的，進中心市場攬活的扁擔，每月150塊錢；流動的扁擔，每月50塊錢。

　　沒人能講清楚，為毛要交這筆錢，他們只知道，不交就沒生意做。

　　錢惠英對此顯然深惡痛絕，正想罵幾句，忽聽一陣巨響的手機鈴，倍儿巴亂蹦的能嚇死人。她摸出自己的山寨機，神色頓時一喜，跑出門去接。

　　范小爺好奇，豎著耳朵聽，隱隱約約的什麼「多穿點衣服」，「明天給你打過去」。等她回屋，便問道：「誰啊？」

　　「我家小子。」

　　錢惠英一臉自豪，又補充了句：「在武漢大學！」

　　「喲，那很厲害啊！」范小爺很配合的搭話。

　　「我家小子高考的時候，可是全市理科第二，成績可好了。跟我說要交什麼材料費，得五百塊錢，咱們明天中午去趟銀行。」

　　「那他平時來看你嗎？」

　　「學習那麼忙，過來幹啥，我都挺好的。」

　　大學生……材料費……學習那麼忙……

　　擦！

　　范小爺閉著眼睛都能品出那兒子啥德行，但她瞧對方的樣子，真真說不出口，就隨便問了句：「那你想他嗎？」

　　「……」

　　錢惠英卻是一怔，笑容隱在黑黝黝的褶皺裡，低頭道：「想啊，咋不想呢。」

　　「……」

　　范小爺直想扇自己，抓了抓頭髮，才生硬的憋出一句：「哎，英姐，你老家哪兒的？我聽著像荊門的。」

　　「對，就是荊門的，你還挺熟的啊？」那女人有點意外。

　　「我有個朋友也是荊門的。哎，那你家裡有地吧，沒人種嗎？」

　　「能種的早就沒了，大病，不好治。我自己伺候不了，就轉包出去了。聽說這邊扁擔掙錢，就過來試試。這些年供他看病，供婆婆下葬，供孩子唸書，我自己還攢了點。旁的不說，這裡的女扁擔沒人強得過我。」

　　「那你也別老存著，沒事吃點肉什麼的。」范小爺笑道。

　　「吃啊，我一個禮拜吃一回呢！哎呀，我家小子畢業得找工作，談對象，還得買樓，哪樣不用錢？我用不著，我都行。」

　　錢惠英半點戚戚哀哀的情緒都沒有，反而拍著胸脯，一臉驕傲。她未必不知道孩子在撒謊，但她不願去想，也不曉得如何解決。

　　搖搖晃晃的大燈泡下，坐著兩個截然不同的女人。夜風伴著鄰居們的吵嚷聲，一絲絲的透過窗戶縫，吹得糊紙沙沙作響。

　　「噝！」

　　范小爺忽然打了個寒顫，又覺小腹一陣腫脹，頭疼道：「姐，你陪我去趟廁所吧。」

　　「行，穿件衣服，別凍著了。」

　　錢惠英爽快應道，連手電筒都沒有，就摸黑出了門。這會兒是九點，說早不早，說晚不晚——反正沒到讓范小爺用尿盆兒的程度。

　　倆人一前一後，路面像潑了厚厚的一層墨汁，只有鄰居的昏燈能照亮少許。

　　范小爺拽著她的衣角，顛顛往那邊蹭，走到半道，猛地不敢動了。只覺前面暈乎乎的一片影子，不知是坑，還是土堆。

　　「我看看！」

　　錢惠英也停了停，小心湊過去，腳下忽地一載歪，又立馬穩住。她一步跨到對面，那副大嗓門在漆黑的巷子裡格外清亮：

　　「沒事沒事，往前走，邁過去就好了！」

第八百一十五章 暈倒

　　「說好了五塊錢，怎麼就給兩塊？」

　　「你把我衣服都鉤破了，給什麼五塊，讓開讓開！」

　　「那叫破啊？你什麼時候瞎的，袋子跟衣服分不清啊？」

　　「嘿，你不就是個扁擔麼，怎麼說話呢？我告訴你啊，趕緊讓開，別找不自在！」

　　「我扁擔怎麼了？你是大老板，大老板還缺那三塊錢？我就站這了，我就站這了，有種你就撞我，誰特麼慣的你啊？」

　　午後，漢正街的某條路口，一個中年男人從車裡探出頭，正跟某個戴口罩的女人對罵。那女人就堵在車前，巴拉巴拉一頓嘴炮，噴的是喪心病狂。

　　眼瞅著圍觀群眾越來越多，男人終於認輸，又掏出三塊錢，道：「行，算我倒黴，給你給你！」

　　「你還倒黴，你耽誤我這麼長時間，我跟誰說去？五塊錢的活兒，也特麼好意思賴賬？」

　　「……」

　　男人忍住火氣，揮手讓她散開，溜溜的開車閃人。

　　瞧著那車尾燈，範小爺還罵罵咧咧的噴，又把三塊錢遞給錢惠英。錢惠英戳在旁邊早傻了，神奇道：「你太厲害了，不怕他打你啊？」

　　「艸！他敢！」

　　她摘下口罩啐了一口，蓬頭垢麵，粗糙潑辣，活生生的一個女扁擔。

　　這種事常有的，

　　說好了價錢，到地方又不認賬。起初呢，她還端著點，結果有一次，她挑著150斤的東西走了半公里，那孫子各種挑刺兒，最後只給1塊錢。

　　擦！她能受得了這個？就是幹幹幹，把錢惠英都嚇得肝兒顫。

　　此時正是飯點，範小爺成功要到了五塊錢，心情大好，笑道：「走，吃飯去，今兒我請你！」

　　「不用不用，還是吃麵條吧。」

　　「哎呀，我請你怕什麼，走走！」

　　她連拖帶拽的把錢惠英拉到一家飯館，貼著窗戶坐下。裡面空間不大，五六張桌子，價錢適中份量充足，很受一些店主和貨商青睞。

　　若在往日，是找不到座位的，今天卻只有她們一桌。而聽到動靜，忽從裡屋跑出來一個光頭，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們過兩天就關門了，菜都沒準備。」

　　「啥都不能做了？咱們就衝著你家來的。」範小爺懶得動。

　　「呃，簡單的還行，餃子麵條什麼的。」老板有點為難。

　　「那兩斤肉餡餃子，再來碗雞蛋湯，能做嗎？」

　　「能做能做，一會就好。」

　　待他閃人，錢惠英不禁埋怨：「花這錢幹啥？這一頓得五六十，夠幹一天的了。」

　　「我想吃肉嘛。」範小爺笑道。

　　「前天不是吃了嗎？」

　　「噫，那也叫肉啊？」

　　她全身一抖，對那坨黏黏糊糊的肉沫子心有餘悸，道：「我都跟你說了，別光顧著攢錢，對自己好點。你吃的那玩意兒，都不知道好的壞的，吃出病咋辦？」

　　見對方還要磨嘰，她連忙伸手打住，道：「哎，這頓就當我謝謝你的，我也打擾你半個月了，過意不去。而且我明天就走了……」

　　「……」

　　一聽這話，錢惠英倒水的手瞬間頓住，一股形容不出的滋味在心底湧出。她不懂得表達，更不會表達，只是問：「明天幾點走？」

　　「上午吧，你就不用叫我了。」

　　「哦……」

　　錢惠英點點頭，一口一口的喝著水。

　　不多時，水餃端上了桌。範小爺瞧著那光頭，忽問道：「哎，老板，你這生意好好的，咋忽然不幹了？」

　　「哦，準備回老家了。」

　　「回老家結婚啊？」她打趣道。

　　「嘿嘿！」

　　光頭一樂，算是默認了。

　　範小爺不再追問，似在考慮什麼事情，又轉向錢惠英，道：「哎姐，你說你當過服務員是吧？」

　　「嗯，幹過兩年。」

　　「那後廚啥的都了解嗎？」

　　「還行吧，反正我哪會啥活都幹，咋了？」對方很納悶。

　　「沒事，隨便問問，來吃飯。」她給夾了個餃子。

　　……

　　錢惠英一下午的情緒都不高，到了晚上就更嚴重，連話都少了很多。以她的人生經歷，不適應，不習慣，又很沉溺於這種所謂的傷感。

　　而範小爺混了那麼多年，早練的刀槍不入，何況也不是那種瓊瑤性子。該吃吃，該笑笑，甚至還買了個地瓜，在爐子上烤地瓜片吃。

　　轉眼到了次日，又是淩晨四點。

　　錢惠英起床穿衣，習慣性的搭在上鋪，剛要伸手推，猛地頓住。她看著那張熟睡的臉，緊緊抿了抿嘴，而後悄悄出門。

　　天光未亮，她從外牆拽出板車，又像以前那樣，獨自走在漆黑的巷子裡。

　　拖菜，等活兒，挑貨，吃飯……直到傍晚，錢惠英回到家中，見上鋪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幾件舊衣服掛在牆上，唯一能證明那人存在過的痕跡，便是堆在地上的大缸子和洗臉盆。

　　「……」

　　她坐在床上怔了幾分鍾，很快恢複過來，麻利的煮粥、拌鹹菜，還有那七隻白胖的大饅頭。

　　此後的日子一如既往，沒人知道她這裡住過一個女明星，更沒人知道她們共同經歷了一段怎樣的時光。在人生中或許很短暫，但有些事情，是一輩子都不會忘的。

　　3月25日，範小爺走後的第5天。

　　錢惠英剛剛收工，就見王浩等在家門口，臉上堆滿笑容，招呼道：「大姐，你總算回來了！」

　　「咋，咋了？」她有點蒙。

　　「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來，跟我走！」

　　他上來就拽，態度熱情還帶著些許恭維。錢惠英覺得莫名其妙，但不敢拒絕，對方在這一帶有些勢力，得罪不起。

　　而王浩開著那輛破現代拐出巷子，方向正是漢正街。幾分鍾後，車子停在了一家鋪子門口，她下來一瞧，卻是吃餃子的那家小店。

　　「進來吧，英姐。」王浩摸出鑰匙，嘩啷啷的抻開卷簾門。

　　「……」

　　女人不敢動，傻呆呆的站在原地。

　　「哎呀，快進來！」

　　王浩把她領進屋，巴拉巴拉的開始介紹：「英姐，這店以後就是你的了。桌椅板凳，廚師服務員什麼的都找好了……哦，還得借你身份證用一下，有些手續要辦。這合同你先收著，等下簽個字……你放心，這店位置好人氣旺，只要好好幹，生意絕對不差。我就在這片混，以後有事盡管找我……哦，對了！」

　　說著，他忽然從包裡掏出一個小信封，笑道：「這是給你的，我可沒敢看啊！」

　　錢惠英一直處於蒙逼狀態，隨手打開，見裡邊是張卡片，正面印著電話號碼和地址，背面寫著幾行字：

　　「姐，我趕著拍戲，就不跟你告別了。這是我的私人電話，可別告訴旁人啊，以後再找你玩！」

　　「……」

　　錢惠英捂著臉，終於忍耐不住，哭出聲來。

　　…………

　　範小爺走的第二天，就一頭紮進了劇組。錢惠英絕對不是個過客，而是真正的朋友，只是她性格使然，不會那般矯情。

　　她也考慮了好久，要怎樣表示感謝和幫助。最簡單的就是給人家一筆錢，但說句難聽的，以對方的文化水準和見識，給錢都不會花。

　　於是便有了這家鋪子，起碼是個長期穩定的營生。她把這件事交給了王浩，自己拋除雜念，一門心思的拍戲。

　　範小爺很有自知之明，她不是天賦型的選手，沒有周公子的悟性和靈氣。所以只能重複再重複，就像挑扁擔一樣，通過千百次的肢體動作帶動情緒記憶，進而震顫心靈。

　　老公總說，重要的是靈魂，以前她不理解，現在通透了。

　　如此的效果便是，當她進組的時候，包括王曉帥在內的所有人，一眼就看到了李寶莉，而非範兵兵。

　　片場，晴。

　　按理說，《萬箭穿心》應在武漢全程取景，但操作上實現不了。你真要把劇組拉到漢正街上，好嘛，能有幾萬人圍著你看。

　　所以很多場景放在了臨近的一處影視基地，今天的戲份，便是李寶莉挑貨的內容。

　　機位架好，群演就位，王曉帥信心滿滿，拿著對講機一喊：

　　「準備了！」

　　「3，2，1，開始！」

　　只見一個路口的小廣場上，範小爺穿著九十年代風格的土黃色外套，胳膊上戴著倆藍布套袖，左手杵著扁擔，右手攥著一小把瓜子。

　　她稍稍躬著腰，脖子往前伸，眼睛像找食的野貓一樣來回尋探。而在周圍不遠處，另有四五個同行在等活兒。

　　人群川流，街道吵嚷。她眼睛忽地一亮，呸呸吐掉嘴裡的瓜子皮，搶在同行前面攔住了一個男人。

　　「老板，擔貨嗎？」她一口地道的武漢話。

　　「去碼頭多少錢？」男人問。

　　「五塊！」她掃了掃地上的編織袋。

　　「行，那走吧。」

　　說著，範小爺蹲下身，熟練的掛上貨物，又鑽到中間。肩膀頂住，明顯瘦了不少的身子往起一挺，輕輕鬆就站了起來。

　　男人頭前帶路，她挑著扁擔在後面跟著，有節奏的一顛一顛。

　　「唉……」

　　在場外圍觀的林樂怡歎了口氣，主子受了多大的罪，她再清楚不過了。幸好，拍攝的效果極佳，也大大震撼了全劇組。

　　她又心疼又驕傲的瞧著，忽覺範小爺穩穩的步子有些淩亂，緊跟著，那身子晃了晃，一下子就栽倒在地。

　　更嚇人的是，對方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林樂怡快瘋了，急慌慌的跑過去，劇組也是一片雜亂：

　　「姐！」

　　「兵兵！」

　　「叫救護車！救護車！」

第八百一十六章 褚愛冰

　　夜，天河國際機場。

　　這是國內最繁忙的航空港之一，是華中地區唯一可直飛四大洲的機場。即便晚上，旅客數量仍然爆棚，來來往往的好生熱鬧。

　　京城的航班七點鍾抵達，不幸延誤，小李六點半到此，已經等了一個小時。他聯繫不到人，也不明白啥情況，只能乾熬。

　　七點五十分左右，似有一航班落地，大量的乘客湧出機場。他睜大眼睛，再一次努力搜尋，這次沒有失望，揮著手喊：「青哥！青哥！」

　　話音剛落，那邊便跑過來一個高瘦男人，連行李都沒帶，隻拎個手包。小李還想套套近乎，結果對方一錘子悶死：「走吧！」

　　「哦！」

　　他只好拉開門，上車走人。路上車輛很多，行進緩慢，他不時偷瞄後座，見那位面色低沉，不由心中一抖。江湖上都說這位脾氣極好，今天看來，要麼是假的，要麼自己倒黴，正撞槍口。

　　小李不敢多言，老老實實的開進市區，又奔向一家醫院。十點多鍾的時候，倆人到了地方，早有人守在門口，見狀忙道：「青哥，這邊！」

　　那人接替小李的崗，開始引路，到了住院區的6樓左。這次換成了林樂怡，站在走廊裡招手：「哥！」

　　褚青連忙跑過去，開口就問：「怎麼樣？」

　　「大夫說是營養不良，勞累過度，沒什麼大礙，多吃點好的就行了。」

　　「呼！」

　　他鬆了口氣，

　　然後才問：「那孩子呢？」

　　「孩子一個月了，看不出來啥，能驗出來的都很正常。」

　　「那就好，那就好。」

　　就在今天下午，林樂怡忽然打電話，說範小爺暈倒在片場，送醫院一檢查，竟然有孕了。倆消息一個比一個猛烈，他正在總局開會呢，直接撂挑子閃了。

　　一路提心吊膽，直到此刻，他才恢複了平日模樣。

　　倆人說著，走到了病房外面，褚青往裡一瞧，媳婦兒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很安穩。林樂怡道：「她剛眯著，進去吧。」

　　「不用，我……」

　　他不願驚擾，但範小爺聽到談話聲，自己卻醒了，懶趴趴的問：「誰啊？」

　　得！褚青一推門，幾步到了床邊，握著她的手問：「感覺怎麼樣，你都把我嚇死了！」

　　「哎呀沒事兒，就是半個月沒吃肉，饞的。」她笑嘻嘻的安慰老公。

　　「嘖！」

　　他又疼又愁，道：「你說你，自己身體自己不知道啊？你這都瘦一圈了，肯定得注意啊，多休息，多吃飯，多……」

　　「呀呀呀，別墨跡了，我不挺好的麼！」

　　範小爺不愛聽，直接打斷。

　　「……」

　　褚青的後半截話噎在嗓子裡，只覺得無可奈何，先示意林樂怡出去，才輕聲道：「你自個懷孕了都沒發現？」

　　「我真不知道啊，我大姨媽一直都晚。」她還很無辜。

　　「那你一點反應都沒有？」

　　「才一個月，有個屁的反應！」

　　懷孕，是從最後一次例假的第一天算起，所以從2月份開始算，到現在剛好一個月。由於時間太短，多數人感覺不到異常，只有少數會有類似感冒的妊娠反應。

　　如果範小爺沒暈倒，還特麼沒心沒肺的擱哪兒浪！

　　褚青起初是擔心的，現在憂慮盡去，便被一股莫大的欣喜充斥。他隨手拿個蘋果削皮，一邊止不住的樂，活脫脫的傻小子。

　　範小爺特不順眼，噴道：「喲喲喲，瞧你那德行，我就是給你生孩子的？」

　　「這話鬧的，你肯定比孩子重要啊！」他堅決否定。

　　「切！」

　　她翻了個白眼。

　　褚青削好了蘋果，遞過去道：「我明天就跟曉帥說說，把這戲往後延，你就……」

　　「我不，我接著拍！」

　　「嘖，懷孕怎麼能拍戲呢？」他有點氣。

　　「懷孕怎麼就不能拍戲呢？你不說了，我比孩子重要嗎？」她不甘示弱。

　　「這是兩碼事！」

　　「這就是一碼事！」

　　剛剛還很好的氣氛，隨著這幾句話瞬間緊張起來。兩口子你瞪著我，我瞪著你，誰也不肯服軟。

　　過了半響，褚青雙手往下壓，道：「咱們不吵，你說說你怎麼想的？」

　　範小爺也緩和情緒，道：「等孩子生出來，再加上坐月子，我起碼得歇一年。這戲就算黃了，你再找曉帥，人家都不一定接！現在正好，趁著我肚子還沒大，麻溜把戲拍完。」

　　「我問過醫生了，我這才一個月，只要平時注意，根本就沒事。我要是五六個月，用不著你說，我自己都在家歇著。」

　　「我前陣子跟個女扁擔同吃同住，上街挑貨。我自己都能感覺到，心裡有股東西每天都在往上漲，我就想把它釋放出來。如果這次錯過了，我可能一輩子都碰不著了。真的，我說不清楚，但你能明白嗎？」

　　「……」

　　褚青無奈的點點頭，媳婦兒的狀態很明顯，俗稱：突破。

　　老實講，懷孕拍戲的女明星不在少數，像斯佳麗約翰遜、凱特溫斯萊特、大冪冪、叉燒芬等人都幹過，一方面出於敬業，一方面因為合同。如果簽約之後發現自己懷孕，進而要退出，那是要賠錢的。

　　《萬箭穿心》是自家投拍，不涉及違約，但範小爺仍然不想放棄。對她來講，這是場難得的境遇。

　　沒錯，不是機會，是境遇。

　　褚青並非老古董，那麼多孕婦還照樣擠公交、加夜班呢……他只是盼了太久，太過在意。以前，倆人的主要矛盾是事業與婚姻；如今，矛盾又產生了新矛盾，變成了事業與家庭。

　　這種東西，不能單方面完全妥協，那樣不是穩固的關係。雙方溝通，在一個都能接受的範圍內，盡量滿足各自需求。

　　範小爺很清楚，所以主動道：「哥哥，我跟你保證。第一，我每天工作八小時；第二，有問題我馬上去檢查；第三，我每天吃好喝好睡好；第四，我不跑不跳不勾搭妹子……」

　　「噗！」

　　她還沒講完，褚青就忍不住一樂。

　　範小爺一瞧，抱住他就開始撒嬌，繼續道：「好哥哥，這戲頂天就一個多月，也不用吊鋼絲，也沒有打戲，我小心點沒事的。我是親媽，我比你在乎啊，但現在沒到那時候嘛！」

　　「……」

　　他被晃得雞蛋黃都散了，其實心裡明白，媳婦兒講的有理。於是糾結了半天，終究同意：「那好吧，你說到做到啊！」

　　「嗯嗯！」

　　她猛點頭，又往上一探，就咬住了老公的嘴唇。

　　倆人吧唧吧唧的濕吻了幾分鍾，才帶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線分開。範小爺眨眨眼睛，忽笑道：「哎，咱們給孩子起個名吧？」

　　「太早了點吧？」

　　「先叫著唄，一男一女，想兩個。」

　　「不行，那得請人，看看八字、四柱什麼的。」

　　「嘖！那麼迷信呢？」

　　範小爺不爽，訓道：「有咱們倆在，孩子八字再爛能怎麼的？」

　　「……」

　　好吧好吧，褚青竟然無言以對。不過他起名無能，便摸出手機，可著花錢上網，道：「我先找找……哎，褚博文咋樣？」

　　「不好聽！」

　　「褚志澤！」

　　「爛！」

　　「褚天龍、褚振天、褚飛揚、褚雲軒、褚子楓……」

　　他一連念了十幾個，範小爺的臉色越來越黑，一把搶過手機，噴道：「這特麼什麼亂七八糟的！又不是寫小說，能不能正常點？」

　　「那你想啊！」他一推六二五。

　　「呃……」

　　她裝模作樣的沉思片刻，道：「把我名加進去吧，褚冰怎麼樣？」

　　「男生叫這個名，太娘了吧？」他咧了咧嘴。

　　「不娘啊，我覺得挺好的，行，就這麼定了。再想個女的。」

　　「女孩兒我覺得三個字的好聽，最好中間再加一個。褚，褚……」

　　「愛冰……」她貌似大腦當機，順嘴就溜出來了。

　　「噗哧！」

　　這人神共憤的名字一出，倆人不禁對視一眼，老夫老妻的難得紅了臉，只顧埋著頭樂。

　　……

　　褚青陪了兩天，等範小爺出院才離開。

　　他找王曉帥聊了聊，老媽子一樣各種叮囑。王曉帥知道輕重，保證給範小爺充足的休息時間。

　　懷孕這檔子事，劇組全體封口，免得受外界打擾。

　　現在已是三月末，距北影節開幕越來越近，不過在此之前，褚青還要先搞定《源代碼》的項目。頂峰娛樂那邊傳來消息，該片將於4月1日在北美上映，那國內的發行工作也得提上日程。

　　一般來講，批片上映要過關斬將，主要是中影手裡的指標和審查。一部電影從買斷到在公映，怎麼著也得半年左右，盜版資源早就鋪天蓋地，這也是批片的劣勢之一。

　　當然凡事皆有例外，比如《鋼鐵俠3》，國內的公映日期就早於美國——它背後是大土豪dmg。

　　《源代碼》也如此，褚青打個電話就要到了指標，審查更不成問題。公司要做的，便是衝印拷貝，請人配音，因為要有原聲版和譯製版，以滿足不同人群的需求。

　　至於宣傳方面，通常不會砸錢費力，批片做的就是低買高賣。以至於再過幾年，某些中小公司就靠著批片混日子，風險竟然比自己投拍要低，也算整個產業的悲哀。

第八百一十七章 又添一員

　　褚青說歸說，心裡還是惦記的。回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請了個專業護理員，一直陪到範小爺殺青。

　　這件事只在內部小範圍流傳，多數人都不知情。最高興的是瞳姐姐，一副褚家有後的長姊心態。最逗比的是周公子，顛顛飛去探班，還帶了一堆東西，讓範小爺好好安胎。

　　好吧，這孩子也說不上是誰的……

　　轉眼到了4月1日，《源代碼》在美國上映。

　　這部低成本高創意的科幻片在2961家影院鋪開，規模不小，但首映當天的票房僅有500萬美元，著實讓片方蛋疼。

　　究其原因，無非是沒有大咖助陣，宣傳也不給力，吉倫哈爾根本撐不起一部商業片。所幸，該片獲得了媒體、觀眾的廣泛讚譽，爛番茄網站90%的好評率，imdb評分8.0。

　　「導演鄧肯？瓊斯的華麗轉身，將生硬的科幻小說，變得動人心弦，未來將有更多讓他大展拳腳的機會。」

　　「這部以科幻片為背景的驚悚片，起初並沒有特別引人注意，但是影片確實太優秀了，簡直醍醐灌頂。」

　　「《源代碼》一直讓人不解，甚至讓人懷疑，導演、編劇和演員也不根本知道自己在演什麼，但是影片就是這樣讓人欲罷不能。」

　　2010年以前，國內觀眾對美國大片是睜眼瞎，給什麼看什麼。2010年以後，大洋彼岸的各類影訊直接在內地網站掛屏，觀眾的選擇性更加明確。

　　《源代碼》的票房很爛，但該片的好口碑迅速流傳開來，

　　不少影迷都呼籲中影引進。中影一向是不回應的，所以我們倆適時的放出消息：這部電影已被買斷版權，如審查通過，將作為批片上映。

　　批片為什麼很少宣傳？因為它本身就跳過了宣傳步驟，自帶亮點。甭說影迷，同行們也頗為警惕，我們倆一直在拓展發行渠道，此番看來，應該要大舉進軍了。

　　超強的製作水準，勉強一流的發行實力，穩步提升的旗下藝人，還有傳得沸沸揚揚的上市，公司未來的輪廓已現。

　　……

　　「《第一屆北影節各項事宜概要》

　　舉辦時間：4月22-30日。包括開幕式、京城展映、京城論壇、電影洽商、青年電影計劃、閉幕式六部分。

　　開幕式在天壇祈年殿舉行，包括領導致辭、國內外嘉賓致辭、歌舞等環節。

　　展映活動於20日開始，為期10天，在主城區20家影院集中放映，共203部電影。類型有長片、短片、紀錄片、動畫片；包括美、德、日、韓、法、西、意、英、波蘭、捷克、瑞典、阿根廷、巴西、伊朗、印度、丹麥等49個國家和地區的作品。

　　展映結束，評出觀眾最喜愛獎和媒體選擇獎，獎金各二十萬美元。

　　展映的分支項目——經典回顧展，包括塔可夫斯基係列，共6部；周星星系列，共12部；周旋係列，共10部；好萊塢科幻係列，共12部。

　　論壇活動，於25日在國家會議中心舉行。確定出席的有：前釜山電影節主席金東虎、戛納電影節藝術總監弗瑞默、多倫多電影節主席皮爾斯漢德林、蒙特利爾電影節主席塞吉洛賽克、前威尼斯電影節主席馬可穆勒、鹿特丹電影節策劃人葛文、東京作者電影節主席市川尚三、柏林電影節主席科斯裡克、詹姆斯卡梅隆……以及歐、亞、北美的各大片商。

　　交易市場，在中華世紀壇舉行，28個國家和地區的片商參加，擬定項目11個，預計交易總額45億。

　　青年電影計劃，截至4月3日，共收到劇本512部，列入候選範圍的有37部。評委會將在25號之前，選出勝出的5部，獲得100萬的扶持基金。而這5個劇本，馬上轉入孵化市場，與各家公司對接。

　　閉幕式，包括閉幕儀式和音樂會兩個環節。

　　提前半個月可申請紅毯票，記者在網上注冊填表，組委會發郵件確認，記者再到相關辦公室領取紙質信函。紅毯儀式前，只需出示信函，無需其他證件。

　　影展共有六個分會場，在每個分會場都停有班車，持記者證、片商證即可乘坐，坐滿即發。

　　飲用水方面，由農夫山泉獨家贊助，每個休息室和會場都有指定的飲水機，另有數間廁所開放……」

　　一共二十多頁，都是首屆北影節的大框和細節，如果不出意外，這便是活動的最終章程。

　　而此刻，在兩口子的新家裡，褚青正坐在沙發上認真審看，桌面還攤著一摞指導手冊。組委會設計了四種風格，抉出一種，將在影展期間向觀眾派發。

　　電影節終歸是為電影人和觀眾服務的，如果忽視細節和人性化，一味的追求高端範兒，那只能是個虛假的空殼子。就拿媒體來講，主辦方很不屑記者的作用，因為是官方主辦，不允許有過度批評的聲音出現。

　　褚青跟他們掰扯了好久，才爭取到一點點的「入廁權」「飲水權」「紅毯進入權」。他太清楚輿論對一個電影節的影響了，是，媒體影響不到官方，但觀眾可是看評論的！

　　「呼……」

　　他嘩啦啦的翻著頁，來回審了三遍，確認無誤後，才拿筆在交易市場的項目上畫了個圈。

　　中美電影談判在即，可以說，結果已經提前注定——這是咱們加入世貿的必要妥協。頂峰娛樂只是好萊塢的二三流公司，連他們都能得到消息，更別提那些巨頭。同樣的，國內大佬肯定也在積極備戰，以迎接未來的新局面。

　　所謂成交項目，一部分是確鑿之後，再拿到影展來簽字，就是走個過場。另一部分才是開拓渠道，正兒八經的接觸、商談。

　　建設影視基地、文化地產之類的，他沒興趣，他的目標有兩點：一是人才，尤其是特效、特技人才的培養與合作；二是投拍歐美電影……

　　「叮咚！」

　　「叮咚！」

　　一陣門鈴聲打斷了褚青的思路，臥在旁邊的大頭立馬精神，跑過去就開始亂叫。他抱起狗狗，隨手開門，卻是趙麗影站在外面。

　　他怔了怔，才反應過來，哦，事先約好的。

　　「老師好！」

　　包子行個少先隊禮，又把手裡的大袋子一亮，嘻嘻笑道：「這是給您的禮物！」

　　「……」

　　褚青抽了抽嘴角，這孩子是真傻！她上次送禮，就是為了《甄嬛傳》求角色，這次又顛顛的拎來兩袋子，拜托！你整點猝不及防的事兒成嗎？

　　他心裡吐著槽，把人家讓進了屋。趙麗影剛坐下，就抱著袋子稀裡嘩啦的往外掏：「這是補血的！」

　　「這是補氣的！」

　　「這是補維生素的！」

　　「這是補鈣的！」

　　「啊，這還有補腎的！」

　　「等會兒，等會兒！」

　　褚青蛋疼，忙揮手道：「你是給我送的，還是給你姐送的？」

　　「哎呀，給她的就是給你的。」

　　包子一樣樣的掏出來，又一樣樣的塞進去，問：「老師，兵兵姐身體怎麼樣？」

　　「都挺好的，孩子也沒事兒。」

　　「那就好，那就好！我聽穎姐說的時候，我都嚇完了！兵兵姐說懷就懷了，我的媽呀……哎，老師，等小孩兒生了，我能當乾媽嗎？」趙麗影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臉期待。

　　「乾媽？」

　　褚青一咧嘴，不確定道：「差輩兒了吧？」

　　「那我就是乾姐姐，啊，呆呆也是！」包子很堅決的樣子，非要過把長輩的癮。他哼哼哈哈的應著，就等著對方說正事。

　　果然，瞎扯了五分鍾後，她忽然就變得很緊張，結巴道：「老，老師，我今天來是有事找您。那個，那個陳瀟的合同要到期了，他想跟我搭夥，一塊開個工作室。啊，您別誤會，我死都不走！我就想著，呃，開工作室挺麻煩的，咱們資格也不夠，還是公司靠譜。湯維姐前陣子跟我說了，說您教育她了，得拿個影后，或者拍部大片……」

　　哎我的天啊！

　　他歎了口氣，無力的擺擺手，愁道：「麗影啊，你說的是啥自己能聽明白嗎？簡單點，一句話告訴我，你想幹什麼？」

　　「我想拉陳瀟進咱們公司！」她一下子挺直身板。

　　「喲！」

　　褚青一樂，倆人可以啊，到這程度基本就是共進退了。他心中有數，可話還是要講清楚：「陳瀟進公司我不反對，但黃宣和王愷都擺在哪兒，他們仨的形象、戲路、包裝都比較相似，肯定會有所競爭，陳瀟的機會可能會更少。

　　「我知道，我知道！」

　　包子猛點頭，篤定道：「我們都想過了，我相信公司會越做越大，不差那一個兩個的！」

　　「噗！」

　　褚青徹底敗給她了，道：「那行，你明天去找小穎吧，我知會她一聲。」

　　「謝謝老師！」

　　趙麗影嗖地起身，又鞠了個躬。

　　二十分鍾後，她心滿意足的出門，開上自己的小寶馬閃人。其實很不容易的，陳瀟特有主見，此番決定，也是倆人爭爭吵吵才鬧出來的結果。

　　而屋子裡面，褚青正抱著大頭髮笑：自己兩口子，趙麗影和陳瀟，還有心灰意冷的劉呆呆和始終不放棄的王愷……好家夥，公司都趕上婚介所了。

第八百一十八章 小穎結婚

　　4月初，托尼凱耶專門來了趟京城。

　　曆時半年之久，《超脫》的製作徹底搞定。在他跟褚青數十次的交流、爭吵、妥協、又爭吵的循環之後，不僅將那種偽紀錄片風格發揮到了最大，而且更具情緒感染力。

　　片中穿插著幾段亨利的內心獨白，貌似支離破碎，實則在一步步的鋪墊、升華，到最後梅瑞迪斯自殺，艾麗卡被送走……這種感染力瞬間衝到極致，砰地一聲炸裂。

　　話說每年的四月份，都是各大影展刺刀見紅的時候。

　　托尼凱耶+褚青的組合，在文藝圈是相當有關注度的。5月戛納，6月上海，8月威尼斯，9月蒙特利爾，10月東京……凡是叫得出字號的電影節，全部發來了邀請函。

　　倆人仔細考慮一番，決定參加8月31日開幕的威尼斯影展。很簡單，藝術風格比較搭調。戛納的品味以先鋒、叛逆、驚人眼球著稱，《超脫》明顯不符。

　　至於《萬箭穿心》那邊，拍攝一切順利。而範小爺得知消息，竟產生一個想法：也把片子送去威尼斯，這樣就能跟老公一塊參賽了。

　　褚青初以為胡鬧，不過隨後想想，還真有可行性。《萬箭穿心》頂多在五月初殺青，有近四個月的時間做後期，流程妥妥的。

　　老實講，媳婦兒貢獻了從影以來最偉大的一次付出，如果去蒙特利爾、東京之類的二線影展，他也覺得虧。

　　……

　　清晨，京城。

　　此番季節，

　　晝夜時長正在慢慢轉換，半明半暗的天色籠罩著城市。街上車少人稀，恰是早班司機盡興的時候，若再過三個小時，每條街道都會擠得滿滿登登。

　　三環外的一條大路上，12輛婚車頭尾排開，頗有駕駛節奏的勻速前行。最前是攝影車，第二輛是主車，加長的凱迪拉克，再往後，一水的黑色奧迪。

　　開了不多時，車隊駛進一處小區，兜著彎停下。緊跟著，一位短髮戴眼鏡的哥們捧著花下來，烏央烏央的跟著七八個兄弟。

　　眾人爬到四樓，「咚咚咚」敲門，吱呀一聲，裡面的木門打開，卻是程大小姐。

　　哎喲！

　　那哥們頭疼，這位最難搞了。果然，程穎隔著鐵門，上來就巴拉巴拉的狂噴：「喲，龔浩，說好了五點半，你可晚了十分鍾啊！這還沒拜堂呢，就這麼不守紀律，拜了堂還不得上天啊？」

　　「你那也叫花啊，我數數，呵！才12朵，好意思麼你？我們家小穎就值12朵玫瑰啊？麻溜給我拉上一車，老老實實的擺樓下，這叫誠意知道嗎？」

　　「……」

　　龔浩臉都綠了，告饒道：「大姐，您放了我吧！我上有高堂下有弟妹，娶個媳婦兒不容易，您高抬貴手，讓我進去……」

　　「那怎麼成啊，說進就進，以後過日子聽誰的？」

　　「聽您的，都聽您的。」

　　龔浩一招手，那些個狐朋狗友連忙遞過紅包。他往裡一送，賠笑道：「大姐，您幫幫忙！」

　　程穎接過，pia地往後一扔，道：「數數，看多少。」

　　趙麗影和劉師師屁顛屁顛的拆開，稀裡嘩啦的一查，叫道：「兩萬！」

　　「才兩萬，太不敞亮了！」湯維也冒出來群嘲。

　　「就是，忒小氣！」齊曦接茬。

　　「摳！」王姐一錘定音。

　　「……」

　　七八個老爺們擦了擦汗，黃穎的娘家人簡直喪心病狂，誰特麼敢惹？

　　鬧婚禮這檔子事，講究的就是個度，程穎見調教的差不多了，便道：「我們家小穎不求大富大貴，只求你一心一意。這樣，你唱首歌吧，唱了就讓你進去。」

　　「呃……」

　　龔浩都破罐破摔了，心下一橫，閉著眼睛就開始吼：「我和你纏纏綿綿翩翩飛，飛越這紅塵永相隨。追逐你一生，愛你無情悔，不辜負我的柔情你的美。」

　　「哈哈哈！」

　　妹子們笑得前仰後合，漢子們臊得慘不忍睹。

　　周圍鄰居已經打過招呼，就這麼一會兒，都很體諒，反倒紛紛出來看熱鬧。而在屋子裡面，披著婚紗的黃穎坐在床上，又羞又笑。褚青和範小爺陪在左右，順便哢哢拍照。

　　範小爺特意從片場飛回來，只待半天，中午就閃。

　　那個龔浩是家雜誌社的主編，比黃穎大幾歲，也是農村出身。倆人安安穩穩的交往數年，終於決定結婚。兩口子想全程贊助的，人家不要，非得自己掏錢。

　　新房是合買的，在四環邊上，其實小穎可以獨立承擔，但男方頗有自尊。他們屬於很傳統的那種，沒找什麼伴郎伴娘，就是接親、婚禮、吃飯，以及晚上的一頓答謝。

　　龔浩的父母已經來京，黃穎母親也要來的，結果老太太毛病多，不敢坐飛機，不敢坐火車。實在沒轍，只得回老家再辦一場。

　　話說那邊唱完了歌，新郎官進了臥室，趕緊鞠躬：「青哥，兵兵姐！」

　　「行了，酒店都準備好了嗎？」範小爺問。

　　「都好了，隨時開席。」

　　隨便說了幾句，攝影師也進了屋，給安排個小遊戲。折騰了大概一小時，一幫人呼啦啦的下樓，直奔酒店。

　　褚青開著新買的林肯領航員，緩緩跟在車隊後面，一路止不住的樂。範小爺看老公那傻樣，不禁撇了撇嘴。

　　龔浩的經濟實力一般，貴在人品好——黃穎就是團寵，那麼多人愛著，一道道關卡闖過來，你以為他容易吶？

　　所以褚青高興啊，比劉曄結婚還高興百倍。

　　……

　　酒店中檔，人不多，隻擺了十一桌。程穎和黃穎弟弟來回穿梭，招呼著親朋好友。龔浩的同事都很緊張，木辦法，那兩口子往哪兒一坐，氣場爆出去十條街。

　　新郎新娘在化妝，桌面擺著瓜子糖果，還有一碟香煙。不一會兒，服務生每桌端上一個空盤，意思是放紅包。

　　趙包子早備了大紅封，哢哢簽上名，又問呆呆：「你給多少啊？」

　　「9萬9，你呢？」劉師師道。

　　「我8萬8，哎呀，少了！」她有點懊惱。

　　「沒事兒，心意到了就成。」

　　齊曦一邊安慰，一邊放了6萬6。金辰和唐婷比較拮據，商量好都是1314。汪寶強、黃宣他們就大方了，一厚摞子跟報紙似的。

　　褚青兩口子沒給錢，直接訂了全套的北歐蜜月遊，準備給小穎放半個月假。

　　坐到九點鍾，婚禮才正式開始。這家婚慶公司還是挺靠譜的，布置的非常精心，氣氛調動的也不錯，惹得全場大笑連連。

　　流程仍是老一套，程老頭是主婚人，父母講話，敬茶，改口，然後新郎新娘誓詞。

　　龔浩穿著西裝，黑框眼鏡，沉穩中又透著股機靈。他握著姑娘的小手，道：「多餘的話我就不講了，我只說，我會愛你一生一世，照顧你一生一世，陪伴你一生一世。」

　　黃穎抿嘴輕笑，事先沒準備，開口接道：「我相信，你對我說的都做到了。不過一生一世這種事情，需要我們兩個一起努力。我希望我們能用心經營這份感情，以及往後的日子。」

　　「……」

　　褚青在台下看著，不禁感慨萬千。

　　黃穎只比他小一歲，今年也34了。在他心裡，對方始終是那個安安靜靜的小姑娘，提著自行車咣啷咣啷的進門，然後給自己炸一碗很濃很鹹的雞蛋醬。

　　結果一晃眼，她也成了業內數得著的一號人物。

　　許是心意相通，黃穎說著說著，忽然往這邊瞧了一眼，笑道：「我在京城待了15年，無論發生什麼，我都覺得滿足而快樂。因為，我一直都很幸運，謝謝你，謝謝你們……」

第八百一十九章 北影節前夜

　　祈年殿在天壇公園的北部，鎏金寶頂，藍瓦三重簷層層收進，神狀清奇。殿內有28根金絲楠木大柱，裡圈的四根寓意春夏秋冬，中間12根寓意12個月，外圈12根寓意12時辰以及周天星宿。

　　這是天壇的地標建築，也是我們在宣傳片、明信片、影視劇裡最常見到的地方。而從祈年殿往下，是三階白玉欄杆，圍成三層平台，再往下，則是寬闊的殿前廣場。

　　首屆北影節的開幕式便在此處舉行，今天是21日，主體設施已經布置完畢，還有些工人在安置座椅。左右兩個區域，各有200張，距舞台很近。背後是超大的鋼鐵架子，留作燈光和光影特效。

　　總之，原本挺闊氣的地兒，被亂七八糟的東西一占，就變得異常鄉土。

　　北影節不設獎項，閉幕式就少了很多亮點，那開幕紅毯便是重中之重。但天壇這種格局，做個文藝彙演已是勉勉強強，根本不適合走紅毯。

　　那腫麼辦咧？組委會裡有高人獻策：紅毯和開幕式分開不就得了嗎？

　　哎喲，果然好計策！於是乎，活動安排就成了這樣：各路嘉賓先在國家會議中心走紅毯，然後坐車到天壇，觀看開幕表演。名額還十分寶貴，二線以下的明星免談。

　　你還別嫌麻煩，歷史上的第五屆北影節，開閉幕式在懷柔的雁棲湖，其他活動卻在市中心，路程長達，八！十！公！裡！

　　砰砰砰，一槍能端掉五個鬼子的機槍手。

　　「唉……」

　　褚青裡裡外外的溜達一圈之後，

　　終究歎了口氣。

　　他可以理解，主辦方要凸顯北京的城市坐標，並為以後的獎項做鋪墊，所以必須選在天壇。他只是擔憂，隨著活動的影響力越來越大，政治與電影，商業與純粹，官方與民間的矛盾會愈發明顯。

　　這本應是和諧統一的，可惜人心複雜，利益深重。

　　而他查看完畢，便開著車駛離公園，特意繞了段路——從天壇到國家會議中心，約長17公里，還不算丟臉。

　　……

　　「褚，好久不見！」

　　「親愛的褚，你真是讓我驚喜！」

　　「我才說你肯定會過來，他們不相信，快點給他們瞧瞧！」

　　說話的人分別是，葛文，科斯裡克和市川尚三。褚青離開天壇，便跑到了主辦方指定的下榻酒店，剛進大堂，這三個家夥就忽然冒了出來。

　　問候語按親近程度依次遞增，市川尚三最熟，所以最隨便。他一一擁抱，笑問：「你們在這兒幹什麼？」

　　「待在房間裡很無聊，就下來坐坐。」葛文聳了聳肩。

　　「那我現在要上去，你們……」他指了指電梯。

　　「哦，我們聊得很愉快，你不用管我們。」科斯裡克笑道。

　　「那好吧，明天見。」

　　褚青擺擺手，乘電梯到了9樓。那紅色的指示燈一頓，接著叮的一聲，金屬門左右拉開。

　　「oh！」

　　裡外兩個人都嚇了一跳，他趕緊出來，招呼道：「嗨，多洛塔女士！」

　　「嗨，褚！」

　　這位戴眼鏡的中年女人，正是《明天會更好》的波蘭導演。她帶著作品來參展，實際是尋找買家。戛納的市場更成熟，但她玩不起，北影節是新生力量，便來碰碰運氣。

　　倆人寒暄數句，多洛塔便下了樓。他繼續往裡走，官方的接待人員早等在那裡，顛顛的湊過來：「青哥！」

　　「嗯，現在情況怎麼樣？」他問道。

　　「都還好，大部分在倒時差，還有幾位去逛街了。」

　　「誰還沒到？」

　　「呃……」

　　那哥們摸出名單，對照道：「詹姆斯卡梅隆，深夜會到。庫斯圖裡卡，也是深夜。金東虎，明天早上。朱麗葉比諾什，剛剛到。別的還有十幾個，不好意思青哥，我真不認識。」

　　「沒事兒，我先看看，你去忙吧。」

　　「好！」

　　電影節開幕在即，褚青屬於顧問性質，沒什麼實質工作。但有一樣，除了他無人能做。

　　203部展映片，42個出席的國外劇組，23位歐美嘉賓，有一半都打過交道。十幾年在國際上的積累和地位，讓他完全沒有生疏感。

　　同樣的，西方電影人也樂於見到這個家夥——木辦法，跟那些政府官員，總局領導，以及國內的同行和媒體交流起來太尷尬了！

　　褚青要了一份名單邊走邊看，不多時，停在一處房間門口，叩門輕喚：「he！」

　　「噠噠噠！」

　　傳來高跟鞋的點地聲，隨即，穿著黑色高領毛衣的朱麗葉比諾什打開了門。

　　「哈，我就知道是你！在這裡，沒人叫我這個名字。」

　　「怎麼樣，飛的累不累？」

　　「還好啊，我不是第一次來北京了，但每一次過來，都覺得它好大。」

　　倆人抱了抱，比諾什請他進屋，裡面比較雜亂，看樣子正在收拾行李。

　　話說褚青最喜歡的兩位女演員，國內張蔓玉，國外比諾什。這位法國國寶級的女演員已經47歲了，從不掩飾眼角的皺紋和容顏的老去，就那麼自信挺拔的搖曳生姿。

　　每年的戛納影展，倆人都會碰面，便慢慢的結下交情。她此番來，一是參加論壇，二是給展映片頒獎。

　　除了她之外，另有《鐵甲鋼拳》、《速度5》、《功夫熊貓2》的一干主創。休傑克曼、範迪塞爾、保羅沃克、蓋爾加朵等皆會出席，不過不參加開幕式，等首映禮的時候才會出現。範小爺也在劇組，過兩天會趕回來。

　　聊了一會兒，褚青退下，又去招呼別人。折騰完一圈，已是晚上11點。

　　他開著車回家，給餓得撓牆的大頭喂了份狗糧，自己洗洗涮涮，往床上一pia。正想關燈睡覺，忽聽「叮咚」的短信聲響。

　　他拿起一瞧，卻是周公子。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你明天怎麼走？」

　　「呵……」

　　褚青笑了笑，她問的應該是：你明天以什麼身份走紅毯？是藝術總監，還是演員，還是投資方？

　　他劈裡啪啦的敲了幾個字，點擊發送：「一起走。」

　　片刻，那邊回了個「哦！」

　　他關掉床燈，腦袋剛沾枕頭，結果手機又響。這回是媳婦兒，簡言意賅：「陪妖精走，不許理張婧初！」

第八百二十章 這是最好的時代（一）

　　2008年，國內總票房是43.42億，2009年是62.06億，2010年是104億。這種增長率為全球之冠，而今年的第一季度，總票房為29.8億。

　　分到地區來講，羊城居首，3.9億；京城次之，2.7億；魔都第三，2.2億。

　　羊城經濟發展了那麼多年，基礎雄厚，但比不了京城的核心地位和政治格局。尤其是文化產業，所謂「世界電影看中國，中國電影看北京」，這便是大方向。

　　去年初，主辦方就公布了相關消息，足足捂了一年，終於到了見真章的時候。說實在的，各方的期待值很低，才第一屆，能辦成什麼鳥樣？

　　從政府到行業，再到媒體和觀眾，幾乎都劃了一條安全線：不求亮點，平穩即可。

　　但想歸想，去是一定要去的。難得在家門口的大堂會，片方宣傳、大咖走秀、小咖曝光、新聞談資……哪樣不是需求？

　　少爺教主逗比超，四旦一冰包湯圓，張導陳導加馮導，以及香港的一票大哥阿叔，就瞧這一水的嘉賓名單，還真有種電影盛事的敢腳。

　　22日，下午。

　　以北四環的奧林匹克公園為中心，輻射鳥巢、水立方、國家體育館，再鋪至國家會議中心，整片區域全線戒嚴。

　　從外到裡，安保層層推進，最終落到那座8層樓高、400米長的主體建築前。藍色擋板圍著50多米的逆天紅毯，上面印著各大贊助商的標誌，界限分明的劃成簽名區、拍照區和採訪區三塊。

　　六百多位記者占好位置，

　　有三分之一是外國面孔。紅毯司儀是央視六套的當家主持，經緯。不過她不是唯一的，在電視台的演播室裡，另一位主持人瑤淼正對著鏡頭道：

　　「觀眾朋友大家好，這裡是電影頻道和京城青少年頻道並播的，2011年首屆北京國際電影節開幕式紅毯儀式的現場。我們剛才看到的大樓便是國家會議中心，也是本屆活動的主場地。為了讓大家更全面的了解到紅毯信息，我們還設置了明星會客廳和明星備場區。

　　我們的目的，就是給大家360度掃描台前幕後的盛況。好了，我的同事們已經準備就緒，讓我們先看一下明星會客廳的情況。曉涵……」

　　接著畫面一轉，切到會議中心內部。兩溜乳白色的沙發，臨著窗戶，外面便是大道。蔣曉涵坐在左側，挺著圓圓的臉蛋笑道：「大家好，我是蔣曉涵。我們知道，明星走紅毯的過程是相當短暫的，基本是驚鴻一瞥。所以我們設置了明星會客廳，稍後你們喜歡的電影人會來到這裡，進行面對面交流，千萬不要錯過！」

　　緊跟著，畫面又是一轉。背景是一處寬敞的大廳，主持人陳敬招呼道：「哈嘍，我是陳敬。我所在的位置是明星備場區，大家看我身後這個超大的宴會廳裡，已經有很多電影人整裝待發，準備走上紅毯。」

　　鏡頭隨著他的腳步移動，掠過繁忙的人群和內景，最後停在一條走廊裡。

　　「今天可謂星光熠熠，主辦方也是非常貼心，為很多明星、導演安排了專門的化妝間……我帶你們去看看，就是這條長長的走廊。在這些房間裡，或許就坐著你們非常熟悉的演員，那他們到底是誰呢……哈哈，我也不知道，所以大家要鎖定今天的直播……」

　　艸艸艸艸艸！

　　坐在電視機前的觀眾都在罵街，少點套路行不行，你特麼倒是進去啊？就一個大寫的慫！

　　罵歸罵，看還是要看的，以前播的都是奧斯卡和金雞百花，難得有個國產電影節。其中路人黨居多，不為電影，只為明星。

　　本是湊熱鬧的，結果這幫人一瞧，又是360度直播，又是會客廳、備場區，呵，瞬間高大上！

　　當然他們不了解，因為開幕表演在天壇，這邊就設置了很多活動避免冷場，包括紅毯之後的晚宴酒會。

　　很快到了16點30分，隨著外圍影迷的一陣騷動，經緯開始介紹：「觀眾朋友們，我們迎來了歷史性的一刻。第一屆北影節第一組踏上紅毯的嘉賓正向我們走來，他們是《畫壁》劇組。」

　　「啊啊啊！」

　　「鄧朝！鄧朝！」

　　「孫麗！孫麗！」

　　粉絲們各種亂叫，只見陳家上領隊，鄧朝、孫麗、閆倪、鄒兆龍等一字排開，最邊上的是柳燕，簡直大胸之兆。

　　五人微笑揮手，先到背板簽名，又走到採訪區。經緯問：「陳家上導演你好，您好像第一次大規模的同內地班底合作，那有什麼感想呢？」

　　陳家上略微靦腆，應道：「非常好，無論是演員還是技術人員，都讓我十分驚歎……這部《畫壁》呢，我們把它定位為奇幻電影，雖然取材自《聊齋》，但有別於以往的神鬼片……」

　　「嘁！」

　　借助現場音響，嘉賓的話聽得清清楚楚，不少影迷在心裡狂噴，「明明就是跟風《畫皮》，不要個逼臉！」

　　「請大家關注我們，9月29日上映，9月29日，一定要來看！」相比之下，鄧朝就活泛許多，極為賣力的為影片造勢。

　　他們正簡單採訪，第二組已經跟上。

　　經緯聽到導播提醒，不慌不忙的道：「那好，謝謝陳導演，謝謝《畫壁》劇組。下面走來的是《鴻門宴傳奇》劇組，歡迎他們……」

　　話說今天出席的嘉賓，包括宣傳電影的主創，參加活動交流的電影人，以及蹭紅毯的lowb貨。

　　全程幾百位，預計時間120分鍾，不可能一一問到。這就考驗司儀的功力了，經緯見慣了大場面，從容自如的控制節奏。

　　而演播室裡，瑤淼正跟一位專家聊天，大談北影節對城市形象，國際地位，文化傳承的意義巴拉巴拉。

　　木辦法，這便是政治正確。何況導播清楚觀眾需求，有大明星出現的時候就會切回紅毯。

　　…………

　　場內，3號化妝間。

　　說是化妝間，其實就是vip休息室，裡外倆屋子，還有沙發和茶具。娛樂圈等級森嚴，你讓發哥跟李易峰坐一塊候場，那太玄幻了。

　　此時，徐可、李連結、於東、陳昆等人在外間閒聊，忽聽咚咚的敲門聲。隨即，褚青推門進來，額上微汗，還順手解了顆襯衫扣子。

　　「怎麼了，青仔？」徐可道。

　　「庫斯圖裡卡那邊出了點麻煩，剛解決完。」他一屁股坐下，咕咚咕咚的喝了半杯茶。

　　「事情大嗎？」於東也問。

　　「沒事兒，翻譯的問題。」

　　他喘勻了氣，抬眼一掃，奇怪道：「哎，小遜呢？」

　　「裡邊歇著呢。」陳昆指了指。

　　褚青聞言起身，幾步走到門口，然後pia地一捂臉。噫，辣眼睛！

　　「……」

　　坐在大鏡子前的周公子聽到聲音，一邊摟著範小萱一邊抬頭，跟沒事人似的問：「你幹嘛呢？」

　　他尚未搭話，範小萱先害羞了，低頭遁走：「我，我先出去了。」

　　「嘖！」

　　褚青無語，只得點了點那個家夥，一臉蛋疼。受範小爺熏染，身為不把妹就死星人的周公子毫不在乎，笑道：「你那邊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都特麼白說了！」

　　他跟外面的人客氣，跟她就特真實，愁道：「廁所就開一間，飲水機裡半桶水，我剛才還打電話，說是給送兩箱礦泉水。人家演員走紅毯，哎喲，恨不得掛人身上。那特麼叫安保麼，那叫防賊！」

　　「別急，這才剛開始。」她安慰道。

　　「我知道剛開始，可是……唉！」他搖了搖頭。

　　「行了，不說這個。」

　　周遜見狀，便轉了半個身，胳膊搭在椅背上，故意逗他：「你這就要當爸爸了，有什麼想法嗎？」

　　「高興唄！她拍完戲就在家歇著，我能推就推嘍，也得擱家陪護。等她肚子大了，我琢磨請個專業護理，我自己真不敢……」

　　他一說起孩子，就巴拉巴拉的沒完。周公子邊笑邊聽，忽問道：「哎，她肚子大了，你怎麼辦？」

　　「什麼我怎麼辦？」褚青一愣。

　　「你不憋得慌嗎？」她眨了眨大眼睛。

　　「噗……咳……咳咳……」

　　丫落荒而逃。

　　……

　　「葉導演，您前面是《不再讓你孤單》劇組，後面是詹姆斯卡梅隆，再過五分鍾就到你們了。」

　　紅毯入口處，劉維強帶著劉曄、舒琪剛剛走上紅毯，葉偉鑫、劉亦非、古添樂等人正在排隊。他們的片子叫《倩女幽魂》，就是你給我一塊糖，我就跟你嘿嘿嘿的那個人妖3p戀。

　　這電影在三天前上映，眾人到此一遊，只是為了鞏固上座率。

　　禮儀小姐拿著小冊子軟語提醒，葉偉鑫點點頭，注意力全被詹姆斯卡梅隆吸引。不光是他，所有人齊齊回頭，正看著那個前卡車司機大步走來，身邊是妻子蘇茜。

　　「哇，我好想去合個影！」餘紹群立馬就激動了。

　　古添樂笑道：「走完再要啊，現在趕時間的。」

　　「沒事，還有五分鍾，來得及！」餘紹群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也難怪，卡梅隆這種家夥放哪兒都是真神。

　　而劉亦非見狀，不禁笑道：「你這麼一說，我也想去了，走！」

　　話落，倆人脫離隊伍，直奔對方而去。葉偉鑫和古添樂對視一眼，無奈的聳了聳肩。

　　只見那兩個年輕人跑到跟前，略帶靦腆的道：「你好，卡梅隆先生，我們能跟您合張影嗎？」

　　「哦，當然可以！」

　　白鬍子打量幾眼，壓根不認識，但很有禮貌的接受。一張三人照，兩張單獨照，轉眼搞定。

　　「謝謝您！」

　　倆人心滿意足的擺擺手，轉身告辭，沒走幾步，就聽身後傳來一聲大笑：

　　「哈哈，褚！」

第八百二十一章  這是最好的時代（2）

　　褚青和團隊剛到紅毯入口，就聽卡梅隆在招呼。他快走幾步，握住對方的手，笑道：「昨天沒看到您很遺憾。」

　　「我也一樣，都怪那飛機太晚了。怎麼樣，最近有新片計劃嗎？」白鬍子問。

　　「暫時還沒有。」

　　「哦，如果需要幫助，特別是技術上的幫助，儘管告訴我。」

　　「一定一定。」

　　倆人寒暄數句，卡梅隆便帶著妻子出場。周公子很好奇，貼在身邊問：「你們在講什麼？」

　　「沒什麼，他跟我推銷安利。」褚青笑道。

　　「切！」

　　周遜懶得理他。

　　與此同時，《倩女幽魂》劇組神色尷尬的聚集在採訪區，經緯問道：「葉導，這部電影已經上映了，聽說票房非常不錯是嗎？」

　　「是的，我們日票房就破千萬了，也希望大家繼續支持。」

　　「那我問一下劉亦非，重新演繹聶小倩這個角色，會不會有壓力？」

　　「呃，我拍的時候根本沒壓力，這個戲是兩年前找我的，那時候我覺得沒有一部作品能讓自己滿意，就想突破一下，我只想跟自己比較。」

　　「好的，謝謝葉導演和劇組的全體成員……」

　　她打走一干人等，忽然頓了頓，然後才道：「下面是一位非常非常重量級的嘉賓，我們都很熟悉的《泰坦尼克號》和《阿凡達》的導演，詹姆斯卡梅隆先生！ 」

　　「啊啊啊！」

　　全場的氣氛瞬間炸裂，歡呼驟起。之前主辦方公佈了嘉賓名單，卡梅隆就是最大的賣點，而今天看到本人出現，還是激動難耐。

　　「哇哦！」

　　白鬍子跟妻子走上紅毯，也被這陣勢嚇了一跳。他此番是給自己的3d技術公司招商的，壓根就不在乎什麼北影節。

　　當然了，他表面功夫要做足，簽名，拍照，又順勢感慨：「感謝主辦方邀請我參加這個活動，這是一場歷史性的盛會，僅看開幕式就值得我花費15小時的飛行來到這裡，簡直無與倫比。」

　　國際友人有禮有節，我們深感欣慰。記者瘋了一樣按著快門，劈裡啪啦的只顧拍照。白鬍子嫻熟的調整面部角度，以照顧到不同方位的鏡頭。

　　「好，謝謝卡梅隆先生的到來，也祝您有個愉快的行程！」

　　經緯微微點頭，送走了白鬍子二人，又掃了眼手裡的名單，笑道：「下面迎來的是《龍門飛甲》劇組，我們歡迎徐可導演，李連結、陳昆、周遜、范小萱，以及於東先生、褚青先生！」

　　「陳昆！陳昆！」

　　「周遜！」

　　「范小萱！」

　　粉絲們高喊著偶像名字，奮力的揮舞雙手。七個人的站位比較分散，主創在前，投資方在後，而褚青在最後的最後。

　　他今天的身份是片方，低調沉默的跟著於東，待拐過狹窄的入口，眼前豁然開朗，一條紅毯大道直通前方。

　　「李連結！」

　　「周遜！」

　　「嘩嘩嘩！」

　　耳邊仍然充斥著各種呼喊，而在呼喊中，似乎混雜著零落的掌聲。

　　嗯？

　　他心中一跳，以為有人在喝倒彩、搶噱頭。當下轉頭看去，卻是左側的媒體區內，有五六個記者使勁兒拍著巴掌。見他的目光望來，那聲音愈清晰。

　　「……」

　　褚青愕然，就在自己微怔的時候，緊跟著第七個，第八個，第九個……幾乎所有的國內記者，都似被某種情緒帶動，攥著話筒、錄音筆、照相機，一下下磕得手心通紅。

　　「什麼情況？」

　　兩側的影迷正叫得過癮，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挺著臉茫然四顧。一隻腳邁入會堂的卡梅隆又縮了回來，轉身瞧了瞧，神情古怪。

　　「呃，《龍門飛甲》這部電影，這部電影……」

　　經緯準備好的解說詞頓時作廢，只能戳在哪兒尷尬不已。

　　「……」

　　演播室裡也是無語，瑤淼跟那位專家盯著顯示屏，城市、電影、紅毯、明星、開幕，好像所有的元素都瞬間囊括進去，不可阻擋的撞擊到那個人身上。

　　電視機前的觀眾更是懵逼，現場導播冷汗直冒，切還是不切，這兩種想法在腦子裡拼死爭鬥。

　　下一組的《武俠》等在入口處，看不到全景，但能清楚的聽到那一陣陣整齊，且蘊藏激蕩的掌聲。

　　「呵……」

　　陳可辛忽地笑了笑，沒有言語。湯維卻嘟嘟囔囔的吐槽：「連個正位都不給！」

　　什麼叫正位？

　　褚青頂著藝術總監的頭銜，卻跟萬金油一樣，哪裡需要哪裡搬。而且本屆的形像大使是程龍和章子依，有意無意的削減他的存在感。

　　其實官方也尷尬！

　　一年多了，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也知道了。那場會議在行內和媒體圈瘋傳，私下裡被不斷談及，近乎載入史冊。

　　甭管是路人，還是記者；甭管喜歡看大片，還是看文藝片……誰不愛電影，並希望它越來越好呢？

　　這一刻，只是媒體界同仁對某個傢伙，自的，純粹的，不帶一絲功利性的最高致意。

　　「……」

　　紅毯上的諸位更是始料未及，疑惑且略微慌亂，周公子卻回頭瞄了一眼。

　　褚青從驚訝到恍然，再從恍然到思緒萬千。他抿了抿嘴，極力控制著情緒，沒有微笑，沒有揮手，自己能做的就是挺直了身子，大步向前。

　　「嘩嘩嘩！」

　　「嘩嘩！」

　　他一步步的走近採訪區，那聲音就一點點的輕淡。在不可預料中響起，又在不必言明中結束，當現場歸於平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生過。

　　只有那一排排的鏡頭，一位位的觀眾，一寸寸的光陰，才會悄然刻印。

　　「大家這邊請，我們做個簡短的採訪。」

　　經緯暗自鬆了口氣，還好還好，紅毯只有5o米。她把話筒一探，問道：「徐可導演，多年前您拍了一部《新龍門客棧》，現在又有一部《龍門飛甲》，這兩部電影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呢？」

　　「區別就是，我們的技術水準越來越好了，我希望可以做我們自己的3d電影。」

　　「那麼請問陳昆，你這次跟李連結大哥拍打戲，有沒有很大壓力？」

　　「壓力肯定有，但也是個進步的過程。」

　　幾個問題過後，眾人離開採訪區，齊齊邁入會場。裡面已經有了好多藝人，這一撮那一撮的閒聊。卡梅隆是重災區，烏央烏央的圍了十幾號。

　　徐可等人要留下參加酒會，褚青只能待15分鐘左右，然後乘車去天壇。他還沒想好要幹嘛，忽地扭頭一瞧，卻見周公子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

　　「你看我幹什麼？」他頭疼。

　　「我在仰望啊！」她咧開嘴，還特意仰了仰頭。

　　…………

　　來北影節亮相的國內劇組有37個，包括《金陵十三釵》、《武俠》、《白蛇傳說》這等大製作。全是今年要上映的片子，他們用不著映，只是來拼拼曝光度，順便賣一下情面。

　　紅毯結束的時間比預計要早，18：分，天色已晚。

　　酒會已經開始，數百位電影人穿梭其中，各自對談。而褚青、卡梅隆、張藝某，以及各大影展的代表，一塊轉移到天壇副本。

　　按比例講，五百人中有資格過去的，還不到五十人。

　　車子從公園的西門進，經西天門直行，左面便是祈年殿廣場。禮儀小姐指引著大家就座，褚青瞧著那些露胳膊露腿的旗袍妹子，好一頓憐香惜玉這小風兒太特麼硬了！

　　他的位置在第二排，算是非常靠前。頭排當然是各位領導，他偷偷探身一瞧，自己前面的座位上貼著陸偉的名牌，左右也很熟，都是政府的一線咖。

　　這裡的氣氛截然不同，鄭重的嚇死人。約莫等了十幾分鐘，一溜領導現身，陸偉還跟他哈拉了幾句。

　　19點，晚會正式開始。

　　全場一暗，38米高的祈年殿在夜色中愈顯滄桑。幾秒鐘後，音樂響起，殿身泛著青幽幽的光，水流般的從尖頂傾瀉。

　　喲！

　　褚青精神一振，這個還挺有創意的。應該是利用燈光投影和電腦特效，將殿身當成了顯示屏來操作。

　　只見流光溢彩，星宿顯現，妥妥的國際範兒。

　　開場是段歌舞，一個哥們咚咚打鼓，幾個妹子吹笛奏琴，或者撐著傘走來走去。過後，主持人栗坤和吳大維走下台階。栗坤先道：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來賓，以前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大家晚上好！今晚，我們站在了有著6oo多年歷史的天壇祈年殿前，歡迎各位朋友光臨第一屆北京國際電影節開幕式。

　　天壇是北京的祥瑞之地，有著天人合一、風調雨順的美好寓意，那今天晚上，我們的中國電影人和世界電影人共同相聚在這裡，一起感受古都的厚重與激情。」

　　吳大維接道：「是的。天壇是北京的一個形象，無論你在世界任何地方，只要看到這個獨特的造型設計，就會第一時間想到北京……」

　　「……」

　　褚青默然，咋聽咋有點牽強附會呢？

　　一段開場白之後，栗坤又道：「我們先要請上來的是，國家廣電總局局長、屆北影節組委會主席蔡福先生為我們致詞。」

　　「嘩嘩嘩！」

　　掌聲中，蔡福緩步上台，捧著稿子念道：「大家晚上好，今晚的天壇流光溢彩，盛友相集，共同見證北影節的光影盛宴。我謹代表總局和組委會，向前來的各位嘉賓表示熱烈的歡迎和誠摯的感謝。

　　今年是第一屆北京國際電影節，我們希望這是個高端的開始，希望諸位朋友給我們帶來經驗和智慧，我們也希望從中收穫信任與榮譽。

　　近年來，中國電影緊跟時代潮流，全面推進產業化改革。電影產量逐年增長，質量明顯提升，市場穩步擴大，顯示出勃勃生機與活力。我們將一如既往，學習借鑒一切有利於豐富民眾文化生活的積極成果，一切有利於提高電影展水平的先進理念和機制，促進電影業繁榮興旺。

　　我們相信，通過北影節的舉辦，各國電影與中國電影的合作之路將更加廣闊，中外電影深化交流，實現共贏的前景將更加美好。

　　最後，祝第一屆北影節圓滿成功，祝各位主席、各位嘉賓在北京生活愉快。」

　　「……」

　　褚青坐在場下，風吹著他的頭。那絲迷了眼，他隨手一抹，才現最近太忙，都忘了剪。

　　蔡福下來了，市長又上去了。

　　他看了看左右和後方的諸位，張藝某、馮曉剛、佟崗、卡梅隆、科斯裡克……就在這夜中，在這6oo年的祈年殿前，無論怎樣，都是開始，是開始。

第八百二十二章  這是最好的時代（3）

　　次日，各大媒體和網站齊齊放上了統一頭版。

　　「直擊北影節，你想看的男神女神都在這裡！」

　　「首屆北影節盛大開幕，卡梅隆贊中國電影裡程碑！」

　　「北影節開幕，中外合拍片成關注焦點。」

　　「中外巨星齊聚，天壇開幕式流光溢彩。」

　　很微妙，也很有默契，沒人提及紅毯上的掌聲，報導方向正確的不得了。各方也樂得平穩，繼續著電影盛事。

　　九天，近兩千人，這麼多活動，都忙著呢！

　　……

　　「去哪裡啊？」

　　「回家！」

　　「然後呢？」

　　「然後上班嘍！」

　　「不上班行不行？」

　　「不上班你養我啊？」

　　「餵！」

　　「又怎麼了？」

　　「我養你啊！」

　　市區的一家影院內，正在放映周星星回顧系列之一的《喜劇之王》。這部1999年出品的電影，早被內地影迷蹂躪了千百遍，你明知道它的梗在哪兒，但你要做的就是備好情緒，然後哈哈大笑。

　　我們在梳理時光的時候，總會說：永遠的周星弛，永遠的周閏發，永遠的香港電影……但其實，當我們在一個名詞前加上永遠兩個字，它已經成為了過去。

　　90分鐘的電影不長，眨眼即過。票價50，你可以覺得很貴，也可以覺得很便宜，全憑心中念想。

　　當螢幕變暗，燈光亮起，沒有一個人離開座位。他們都在等，等那個傢伙的出現。而過了五分鐘，眾人仍是望眼欲穿，有人嘀咕道：「到底來不來啊？」

　　「肯定來啊，總不能忽悠我們吧。」

　　「那人呢，這也太……」

　　「哎，來了來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目光追隨著一個瘦瘦的身影，從入口到台前。然後他摘掉帽子，露出花白的頭髮，微微躬身：「大家好，我是周星弛。」

　　轟！

　　掌聲和歡呼聲瞬間響起，彷若掀翻屋頂，還有女生捂著臉，忍不住的開始哭。

　　「歡迎星爺！」

　　待氣氛平靜，主持人道：「在這樣的場合能見到您，實屬難得。我相信大家也十分激動，您先給我們講幾句。」

　　「呃……」

　　周星星站在台上，端著固有的謹慎和慢節奏，操著一口費勁的港普道：「今天非常開心，已經過去十幾年了，還有這麼多人來看。我以為能坐一半就很好了，沒想到，沒想到……謝謝大家，謝謝！」

　　「這正是我們多年以來對您的喜愛和支持。」

　　主持人接了一句，又問：「星爺是特意來參加北影節的，那除了回顧展，您還安排了哪些行程呢？」

　　「呃，接下來還有一個交流論壇，褚青先生也請我去交易市場看看，說是會有收穫，我也很感興趣。」

　　「哦？我們知道，很多國內外的優秀電影人都會去交易市場，那您有沒有合作計劃呢？」

　　「暫時，暫時還沒有，以後可能會的。」

　　「那繼《長江七號》到現在，已經三年之久了，我們什麼時候會看到您的新作品？」

　　「不遠了，我們正在拍，但具體的就不便透露了。」

　　「那好了，時間有限，我們就聊到這裡，希望下次再與大家見面。我們掌聲歡送星爺！」

　　「嘩嘩嘩！」

　　眾人比之前還要瘋狂。

　　有些人就是用來懷念的，雖然他還在努力和奮鬥，只是他過去的影子遠比現在的白髮更加美好。

　　而他不去更有影響力的《大話西遊》，選擇了《喜劇之王》，是因為這片子的版權在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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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大雨。

　　京城下雨必堵，這是比物理規則還要牛掰的一條定律。今天也不例外，二三四環路堵車也就罷了，連五環也爆肚。

　　在機場輔路附近，徐可就坐在車裡頻頻看表。今天是關於「世界合拍電影發展之路研討」的交流論壇，地點在電影博物館。

　　下午三點開始，現在已經三點零五分了。他瞧著一眼望不到頭的車流，無奈的給主辦方打了電話，遺憾缺席。

　　而在博物館內，現場卻熱鬧非凡、

　　佟崗、卡梅隆、韓三爺、王忠君、美國電影協會亞太區總裁、福克斯電影公司主席、華宜王忠君等等，這十幾個重量級大咖，一起組成了今天的討論團。

　　佟崗表示，將中國的內容，用世界上都能理解的形式表達出來，才能吸引世界的目光。

　　韓三爺表示，未來的中國電影，一方面是由中國電影人獨立拍片；另一方面是廣泛吸收全球的技術人員和營銷人員共同謀劃合拍片，這是我們取得更多成就的一個方式。

　　王忠君也說，電影公司間的合作應該是互助，希望外國公司能在發行和渠道上給中國電影以真心的幫助。

　　這些都沒問題，很貼合主題。

　　結果輪到卡梅隆的時候，畫風就一落千丈：「我此次來有兩個任務，第一是參加電影節，第二是將最新的3d技術介紹給中國電影人。昨晚，我跟褚青先生見了面，中午跟姜聞吃了午飯，晚上還要見張藝某導演，他們對3d技術都非常感興趣，我也希望與其合作，幫他們拍出更加精美的電影。」

　　「……」

　　台上的幾位咖，台下的眾多記者都默默吐槽，聽著這麼彆扭呢！

　　卡梅隆在中國的人氣非常旺，為了搶到前排座位，提前3、4個小時來佔座的人不在少數。這可倒好，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我和我的搭檔文斯佩斯成立了一家公司，專門從事3d技術的開發。我一向秉承這個觀點，3d技術應該用來分享而不是壟斷。中國電影正處於一個特別的時期，市場和院線擴大速度是驚人的，不久就能趕超歐美。而且，中國市場非常歡迎3d電影和數字電影。」

　　說到這，有記者終於忍不住了，有點不禮貌的打斷：「卡梅隆先生，您是一位非常成功的導演，我們的電影產業正在進入一個飛速發展的階段，您對中國電影有哪些建議呢？」

　　白鬍子沙啞的笑了笑，道：「我不認為中國電影有什麼缺憾，表演、導演、服裝、設計都是一流，只是尖端的技術方面有些缺乏，比如《阿凡達》中的全虛擬佈景，可能中國還做不到。我們希望更多的中國電影人可以在特效上與好萊塢進行合作。凡是中國電影，我都會全力支持。」

　　得！又特麼繞回來了！

　　在座的全聽明白了，這位就是來賣貨的，壓根就沒誠意。這也是官方和行業最擔憂的：好萊塢只惦記中國市場，根本不想合作共進。

　　而更可悲的是，在論壇結束後，記者採訪到一位國內的製片人。

　　這哥們信誓旦旦的表示：「我們完全能做出同樣的效果，找卡梅隆團隊純屬冤大頭，他們價格至少高4倍，不是貴在技術好，而是貴在員工工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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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影院。

　　這家是星美院線的龍頭之一，也是本屆參展影片的主要放映地。院方闢開了一個600多人的廳，專供展映和交流。

　　下午亮相的作品是部紀錄片，叫《samsara》。導演是美國人羅恩弗蘭克，他帶著團隊走進影廳，又看了眼觀眾席，不禁略微失望。

　　如果說文藝片是小眾，那紀錄片就是偏安一隅。以國內觀眾的觀影趣味，能保持四成的上座率已算成功。

　　「嘩嘩嘩！」

　　雖然不認識，大家禮貌的給予掌聲，可隨後，卻沒有開始的跡象。正疑惑間，忽見入口處又進來一人。

　　「哇哦！」

　　妥妥的大驚喜，氣氛驟然熱烈。

　　「大家好，我是褚青！」

　　他穿著非正式的休閒裝，站在台子右側，道：「在正式放映前，我先介紹一下這部電影的主創人員。導演羅恩弗蘭克先生！」

　　「攝影朗弗利克！」

　　「製片人邁爾斯康納利！」

　　眾人一字排開，褚青又道：「今年參展的紀錄片有42部，這是我最想給大家推薦的。《samsara》是藏語發音，就是輪迴的意思。弗蘭克團隊花了5年時間，走了25個國家才完成這部作品。它沒有字幕，沒有對白，但沒關係，你們有眼睛，你們有思想。」

　　「輪迴在這裡的涵義極為廣博，比如一部電影的開始與結束，一件產品的誕生與銷毀，甚至性與愛，繁華與塵土，都可以叫做輪迴。或者說，是一種生命的表達形式。好了，我不多講，請大家用心去感受。」

　　話落，幾人在前排就座，燈光暗下，螢幕亮起。

　　《輪迴》的前半部分，是宗教自然、異族文化，後半部分是資本消費和工業社會。70mm的膠片，呈現了讓人窒息的畫面享受。

　　從緬甸蒲甘的古城，到納米比亞的卡曼斯科，從站在裸男海報前的阿拉伯婦女，到鄭*州三全公司的食品生產基地……世間萬象，鮮明對比，不斷衝擊著眾人眼球。

　　最震撼的是現代篇，著重描繪了各種工廠的流水線作業。

　　一頭頭肥大的母豬被固定住，死了一樣的側躺，七八隻小豬搶著去吃奶。一頭頭奶牛站在鋼鐵的小柵欄裡，身下裝著自動吸奶器。還有無數的工人在忙碌，從電熨鬥到速凍餃子，再到簡單的線路板。

　　鏡頭忽然停在一個小女工的手上。她負責給熨鬥纏電線，上個環節的同事似乎慢了一點，傳送帶沒有東西過來。就在這幾秒鐘的空檔，那兩隻年輕的手在不安份的騷動著。

　　「……」

　　觀眾從最初的沉悶，到此刻的專注。這是非常新鮮的觀影體驗，集體性的無意識，個體的孤獨，乃至生命，都可以批量生產。

　　褚青看得也很認真，不時跟弗蘭克交談幾句。

　　203部參展影片，他挑了15部作為重點。平均每天跑兩家影院，介紹主創團隊，向觀眾推薦，順便擔當主持。

　　在戛納，每一部競賽影片的首映禮，雅各布主席都會參加，並且親自推介。但在北影節，你指望誰來做？

　　蔡福超？佟崗？韓三評？那太玄幻了。

　　展映和青年電影計劃這兩項工作，已快佔滿他的行程，他只希望還能有些富餘，好去交易市場轉轉。

　　老實講，觀眾在影院看一部紀錄片的經驗非常少，會困，會無聊，甚至提前離場。今兒就很遺憾，有幾對情侶實在忍受不了，選擇了離開。

　　不過還好，大部分人都看進去了。

　　當喇嘛們將那幅獨特精緻的壇城沙畫抹去，一切繁華歸於塵土——《輪迴》也到了片尾。

　　褚青又把主創請上台與大家交流，觀眾的情緒都很高漲，因為片子確實很好，而且也沒有這麼大咖的翻譯兼主持人。

　　等忙完這些，已到了晚飯時間。

　　他急匆匆的下樓，在路邊買了個超豪華加蛋加腸的十塊錢雞蛋餅，直奔國家會議中心——那裡還有一群人在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