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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迷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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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要離刺荊軻】 我要做皇帝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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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6-28 19:10:29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千五百八十九節 博弈(1)

在八月的最后幾日,一個消息從遠方傳來——西匈奴使者奉于單單于之命,朝覲長安。№雜☆志☆蟲№

消息傳開,天下震驚。

就連劉徹都差點有些踉蹌,不敢相信。

西匈奴小政權,雖然在漢與北匈奴眼里,都只是一個割據政權。

北匈奴公開宣稱:合黎山之偽單于乃是為逆賊且渠且雕難挾持之故單于子所立。

他們甚至還派人給漢室傳話,來了一封文縐縐的國書,扯了一堆的忠孝禮義,話里話外,都是希望漢室不要承認西匈奴,更不要與之有任何官方接觸。

就差沒有明著對漢室說:只要漢不承認西匈奴,那么他們連幕南地區都可以合法的割讓給漢家。

很顯然,對于北匈奴而言,西匈奴的存在比漢室更可恨!

他們寧愿與漢媾和,也要消滅西匈奴!

這倒也符合多數肉食者的本能。

攘外必先安內。

不過,也算這且渠且雕難運氣或者說識相。

當初,匈奴分裂且渠且雕難在河西走廊的匈奴貴族的擁戴下,趁漢匈燕薊之戰的時機,反戈一擊,挾持于單自立。

并且趁亂占領了河西走廊的大部分戰略要點。

等到北匈奴建立之時,他已經占據了星星峽,鎖死了這個河西走廊與西域諸國的要隘。

面對這個天險,北匈奴一方面擔心強攻損失太大,另一方面又投鼠忌器,害怕導致且渠且雕難率部降漢,因此只能看著且渠且雕難的西匈奴小政權割據至今。

至于漢室……

純粹只是因為吃下幕南后,有些消化不良,在打飽嗝,加之且渠且雕難識相,當機立斷,又是和親,又是割讓皋蘭山,讓劉徹比較滿意,也就暫時放下了。

但現在,且渠且雕難忽然遣使來訪,還打著‘單于于單敬朝漢天子’的旗號。

讓劉徹有些意外。

“這且渠且雕難是準備投降或者臣服于朕了嗎?”劉徹有些不太相信這個事情。

且渠且雕難?

這個人可以說是劉徹自己一手故意扶持起來的匈奴內奸,對于此人,劉徹太清楚了。

他是典型的毒蛇。

一個純粹的自私小人。

只要有利于他的事情,哪怕是跪下來吃翔,他也能甘之如飴。

反之……

只是稍稍將此人代入一下后世劉徹所見的某些利益集團的官僚的丑惡嘴臉。

他便明白,這個人是一個根本不在乎禮義廉恥,也全無道德操守,甚至根本沒有信譽的小人!

在過去,他是孿鞮氏的奴才之時,便已經很好的彰顯了他的性格。

若是現在,漢軍已經殺進河西,兵臨祁連山,他大約會牽著羊,匍匐在道路邊,屈膝投降。

但現在,他還高坐于祁連山上,君臨整個河西。

是西匈奴的實際控制者。

他所圖所想的,必定是如何盡可能的延續自己的統治!

只是稍稍一想,劉徹便明白了對方的企圖,無非是想拖。

最好拖到他將死之日。

如此,最是完美!

只是……

“且渠且雕難大概是主子當久了,忘記了匈奴人的本性了……”劉徹嘆了口氣,他已經預見到這個曾經為漢室情報工作作出杰出貢獻的匈奴內奸的命運了。

對于匈奴人來說,一個懦弱的主人,不是他們需要的。

一定會有政變!

甚至很可能,北匈奴已經摻和了進去。

然而,現在才發現此事的漢室,已經無法干涉西匈奴的內部了。

漢家只能坐觀其變,只能祈禱,對方的政變能夠拖沓一些,最好等到明年開春,冰雪消融之際。

但劉徹的臣子們卻不這么想。

當西匈奴遣使打著朝覲的旗號而來的消息傳開時,整個長安的列侯勛臣和士大夫們立刻就沸騰了。

就連市井的百姓,也歡慶不已。

西匈奴,雖然只是一個割據政權,國小兵弱,而且處境艱難,面臨漢與北匈奴的夾擊。

但終究,其單于于單,也是軍臣的太子,是匈奴帝國的正統繼承人。

在漢人觀念之中,其實西匈奴才是正統,所謂北匈奴,算是自立之人。

雖然說,因且渠且且雕難之故,西匈奴在漢家貴族士大夫眼里,也屬于一個不正常的國家。

是綱常混亂之國。

但,這終究是匈奴。

終究是冒頓子孫治下的匈奴。

自平城至今凡五十五年,漢與匈奴兩強對立狀態已經走過了五十五年歲月。

平城之戰,漢匈雖然以各自退兵為結局。

但毫無疑問,這一戰戳破了自戰國以來,國人心中的驕傲與自豪。

曾幾何時,戰國七雄,任意一個都可吊打夷狄,追亡逐北。

大一統的秦帝國更是舉世無敵,蒙恬將軍的長城軍團,打的草原諸侯不敢南下牧馬,不敢彎弓相對。

直至冒頓橫空出世,諸夏的無敵神話破滅。

此后數十年,中國歷史上出現了第一次,諸夏天子不得不與夷狄之主和親,用女子財帛屈辱的換取和平的記錄。

奇恥大辱,深深的被刻印在每一個貴族士大夫的骨髓和血脈之中。

而數十年來,北地諸郡那些在匈奴馬蹄下燃燒的城市、死去的百姓和嚎哭的父老,更是一點點的加深著這種恥辱感。

距今不過十一年前的那個秋天,匈奴三萬騎入侵北地,烽火在甘泉山上點燃,關中總動員,北方告急的事情,依然仿佛不過是昨日。

十一年前,那些被匈奴入侵消息所驚醒的青壯和將官們,現在正值他們人生的巔峰和黃金時代。

他們現在大都都已經踏上了自己的道路。

他們中的精英,甚至已經成為了帝國的決策者。

如今,西匈奴居然來朝覲長安了?

正如后世,60后、70后見證克林姆林宮紅旗落下的時刻,漢室的臣民,此刻內心五味雜陳。

甚至有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父祖曾經視為生死之敵,威脅了諸夏數十年的匈奴帝國,就這么臣服了?

勝利就這么到來了嗎?

無數人頓時都陷入了困惑,然后就是徹夜的狂歡。

而很多老臣、老將,更是一邊哭,一邊笑。

長陵和霸陵的將相墓前,更是擠滿了前去祭祀和禱告的貴族士大夫。

對于漢家貴族士大夫們來說,這一日,確實是一個歷史的分野。

西匈奴的朝覲,代表著漢家徹底取得了對夷狄的優勢。

更代表了中國,再次回到了祂應在的位置,祂本就屬于的地方。

天朝上國,中央帝國回來了!

然而,越過弓盧水,一路向北。

此刻,這個世界已經開始下雪。

而且是鵝毛大雪!

幕北的冬天已經來臨了。

狐鹿涉帶著左賢王的大纛,與留守在姑衍山的匈奴部族分別,踏上了前往西域越冬的旅程。

在過去,匈奴人一般是前往幕南越冬的。

但在現在,他們只能放棄傳統的越冬場所,選擇前往同樣寒冷的西域盤地越冬。

好在,滅亡了大宛和烏孫后,匈奴人在西域的越冬場所已經變得足夠大。

只是……

凝視著越來越模糊的姑衍山的輪廓,狐鹿涉想起了十幾年前,軍臣剛剛登基不久的時候,同樣是在這個季節,他與他的父親南下前往南池的經歷。

那個時候的匈奴帝國,何等強盛啊!

南服漢朝,北至北海,西及大宛,東威朝鮮。

可謂是真正的霸主!

不過十余年,一切物是人非。

匈奴帝國不僅僅丟掉了祖地,所有孿鞮氏的母親山陰山。

連龍城也丟了,冒頓單于老上單于的陵寢被漢朝人所占領。

現在,整個幕南都已經為漢人所掌握。

一個月前他得到消息,最后的蠕蠕可汗,被漢朝騎兵在弓盧水以南八百余里的一處戈壁灘找到,隨即被斬殺。

至此,幕南再無成建制的抵抗力量。

一旦今年冬天過去,漢朝在幕南的統治就將穩固無比。

“聽說漢朝人在幕南搞定居,用了許多新技術……傳說之中,有名為青儲地窖的造物,甚至可以讓草料在地下儲存數月之久,依然新鮮……”

狐鹿涉想著這個傳聞,就有些膽戰心驚。

自古以來,引弓之民就畏懼和恐懼著冬天。

因為,冬天,萬物寂滅,牲畜沒有了草料,只能靠著夏秋積攢的脂肪和儲存的干草勉強度日。

哪怕是匈奴本部,倘若準備的不充分,在冬天也經常會餓死人。

不幸遇到雪災,那更是可怕的災難。

通常會導致整個氏族滅絕!

而大規模的雪災,被稱作白災。

一旦發生白災,數千上萬人將死于災害,隨后一年,死者數以萬計,牲畜損失以百萬計。

整個草原,數年都沒辦法緩過勁來。

但漢朝人似乎找到了解決這個災難甚至戰勝它的辦法。

至于事實究竟如何?

明年春天就可見分曉。

倘若明年開春,漢朝治下的幕南沒有發生叛亂,沒有牧民逃亡。

那么……

這將徹底改變世界!

甚至足以動搖整個引弓之民的三觀。

“匈奴必須也有相應的技術……”狐鹿涉咬著嘴唇,在心里默默說道。

而要具備類似的技術或者能力,只能通過夏務運動,全面漢化,方有可能!

想起夏務運動,狐鹿涉的內心就稍稍寬慰了一些。

夏五月的碲林大會的鮮血,雖然至今沒有干涸。

那些被處死和被流放的貴族的部族之中,依然有著抵抗和反抗。

但是,改革卻穩步的推行了下去。

哲別王陽罔已經部署數個變法政策,并嚴格推行了其中三個。

變法的第一條法令,就是:屯草令。

根據這條法令,在過去的這個夏天和秋天,在整個幕北以及廣袤的西域草原上,匈奴各部在單于庭派遣的貴族的監督下,積極的囤積草料。

根據法令要求,每一個邑落每個月必須上繳三石收獲的干草。

不如令者,罰牛羊各五頭。

在嚴令之下,所有匈奴部族積極的收割著他們見到的所有草料。

短短數月,單于庭就控制了數百萬石干草。

堆磊的草料,足夠整個匈奴各部過冬之需!

變法初見成效!

匈奴的力量,得到了大大增強。

單于庭的威信,更是得以建立。

隨即就開始了第二個變法政策——廢舊俗。

根據這個法令,匈奴各部從此禁止從前的各種陋習,包括父子昆仲同穹廬居、私斗和薩滿祭司們以匈奴人為祀等等陋習。

這個法令遭到了嚴重抵制,但在單于庭的高壓下,卻被嚴格執行,有違反者直接以法律規定的刑罰處罰。

短短數月已經有百余薩滿祭司被鞭子抽死!

接著,又開始了‘改姓令’。

自單于開始,帶頭用漢姓取漢名說漢話。

句犁湖自己就改名為:夏哲,在單于庭之中,堅持用漢話、漢禮、漢字與人溝通、交流。

狐鹿涉也給自己取了一個漢朝名字:夏絳。

同樣如句犁湖一般,在自己的王庭之中,堅持以漢話、漢禮、漢字與人溝通,只有在少數時候才會用匈奴語說話。

在他們的帶頭下,這個改姓令倒是推行的很順利。

現在幾乎所有匈奴貴族都已經換了個漢名。

隨著這幾個改革的落實,北匈奴漸漸煥發了新生。

狐鹿涉和句犁湖驚喜的發現,雖然變法讓匈奴的舊貴族受到重創,但是卻也使得新貴族和新血液涌現。

許多曾經被掩埋的人才出現。

最重要的是——通過改革,單于庭的力量大增。

直屬于句犁湖和狐鹿涉的軍隊,更是得到了極大增強。

按照陽罔給出的變法計劃,明年,匈奴就要進入變法最重要的一年。

不僅僅要在西域諸國之中進行變法,全面推動夏務運動。

還將收諸部軍權,使得單于庭掌握真正的力量——軍隊!

還要進行教育改革,在單于庭設立‘學苑’,教授貴族子弟和諸部首領各種漢文化。

只要完成了這個改革,夏務運動就可以見到成效。

不出十年,匈奴就可以煥然一新,具備與漢相爭的基本能力。

甚至說不定能發展出匈奴的‘神騎’。

這樣想著,狐鹿涉就感覺興奮不已。

但是……

漢朝能給匈奴十年時間嗎?

狐鹿涉不知道,但他知道,匈奴不變法,必亡!

這時,遠方忽然奔來一騎,迎著大雪,來到狐鹿涉面前,下馬跪地道:“偉大的左屠奢,大事不好了!剛才接到浚稽山急報:逆賊且渠且雕難遣使前往長安,向漢皇帝朝覲!”

“啊!”狐鹿涉聞訊,只感覺胸口一悶,幾乎從馬上栽倒。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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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6-28 19:11:43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千五百九十節 博弈(2)

自從北匈奴建立之后,其冬季王庭的住所,就被遷到了近海一帶。.

所謂近海,就是后世的博斯騰湖,此地本為危須國所有,自高闕之戰后,匈奴人就搶占了這個水土肥沃,物產富饒的大澤,燕薊之戰后,北匈奴將其冬季王庭駐謁至此。

之所以選擇此地,原因很簡單。

因為這里是整個西域最重要的戰略之地。

它南與塔里木盆地相望,北控莎車、蒲類諸國,東與鄯善、樓蘭相接,西望天山、吐魯番之地。

而且,湖泊龐大,幾可與蒲昌海(羅布泊)、居延澤相媲美。

在兩千年后其湖泊面積依然可達八百余平方公里。

此時,更是一個一望無垠的大湖。

開都河最終注入此河,孔雀河的源頭也是此湖。

湖中魚類資源非常豐富,哪怕是在冬季,匈奴也可以在湖中捕到不少鮮魚,用以補充營養。

此刻,句犁湖站在湖邊,感受著晚秋刺骨的北風。

比天氣更寒冷的是他的心。

西匈奴遣使朝覲長安的消息,讓他難以自持。

假如且渠且雕難與漢媾和,引漢軍入河西之地。

那,這對于北匈奴來說,必定是亡國的前奏!

占有河西之后,漢軍就可以直接打擊北匈奴的腹地和心臟了。

西域從此將淪為戰場,別說給北匈奴補血、提供糧草、兵源了,恐怕還得倒貼無數進來!

更要命的是西匈奴的投降,還將引發整個匈奴,乃至于現在匈奴治下的諸王國、部族的恐慌,甚至是倒戈。

引弓之民的驕傲與榮譽,從此將一文不值!

“無論如何……”句犁湖轉過身去,告訴那幾個跪在他腳下的匈奴貴族:“且渠且雕難都必須死!”

“去告訴折蘭王與休屠王:只要他們能夠撥亂反正,擒殺且渠且雕難,那么本單于就既往不咎,甚至可以封他們為祁連王……乃至河西王!”

句犁湖幾乎是咬著牙齒說的這些話!

對于北匈奴來說,現在正是變法的關鍵時刻,它需要至少十年來完成變法、休養生息,并通過不斷西征取資源、人口與奴隸,才有可能具備與漢軍相爭的本錢。

倘若現在西域便暴露在漢軍騎兵的馬蹄之下,那么西域很可能在數年之內便不復為匈奴所有!

所以,此刻,句犁湖甚至不惜將整個河西都送給那些愿意為他去阻攔漢軍兵鋒的人任何人,只要能為他在河西阻擋漢軍的腳步,那他什么代價都可以付出,更別提幾個頭銜了!

“可是……”一個跪在且渠且雕難面前的匈奴貴族頓首道:“偉大的撐犁孤涂,折蘭與休屠,根本無法阻擋魔鬼般的漢朝軍隊,還請撐犁孤涂派軍助戰!”

此人正是折蘭王與休屠王以及那些已經決定發動政變的西匈奴貴族的代表。

西匈奴的貴族們自然不是傻瓜。

他們很清楚,漢朝軍隊的可怕!

當年,若非畏懼繼續與漢作戰,若非恐懼漢朝神騎的無敵威勢,他們怎么會與且渠且雕難合作,發動政變,血洗軍臣留守的衛隊,進而建立西匈奴?

若非深知漢軍無法戰勝,他們又怎么可能同意且渠且雕難割讓皋蘭山的決定?

誰不知道,皋蘭山是河西的門戶。

失去皋蘭山,居延澤就暴露了,河西將無險可守,也沒有輾轉挪騰的空間?

但沒辦法!

當時的情況是,不割讓皋蘭山,不獻閼氏和親,西匈奴就要在北匈奴與漢軍的夾擊下滅亡。

所有人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句犁湖動了動嘴唇,內心一陣煩擾。

派兵去河西協防?

那不是肉包子打狗?

燕薊之戰,已經向所有匈奴貴族證明了一個事實:匈奴與漢的差距,不是一點點,而是至少相差一個時代!

漢朝軍隊無論是戰術、武器裝備還是兵員素質,統統甩匈奴騎兵十條街。

胥紕軍用自己的覆滅,以血的代價,將此事證明的清清楚楚!

軍臣的暴卒,更表明了匈奴別再想在短時間內就具備與漢一戰之力!

錯非如此,句犁湖和狐鹿涉豈會干冒得罪所有貴族的風險,發動政變,毅然變法?

現在,西匈奴的逆賊們,居然想要他派軍隊去幫助他們抵擋漢朝?

這不是做夢嗎?

但……

句犁湖更害怕,自己倘若拒絕,那么西匈奴的膽小鬼們很可能干脆把心一橫,降了漢朝!

一旦如此,那比派軍隊去送死更可怕!

沒有辦法,句犁湖只能道:“只要折蘭王與諸貴人誠心實意,愿意重新效忠大匈奴,那么本單于自會派大軍前往協助防備漢朝!”

本部的勇士,是絕對不能再去送死的!

到時候,實在逼急了,就派幾支哲別騎兵過去做個樣子吧!

河西各部能撐幾年是幾年,順便再將各部的人口、牲畜趁機轉移到西域和幕北。

如此,哪怕河西最終落入漢朝之手,北匈奴也能為自己爭取到寶貴的發展時間。

“希望能撐個三五年吧……”句犁湖在心里哀嘆著。

他在燕薊見識過漢朝軍隊的戰斗力和攻擊方式,他心里明白,河西的那些部族能撐三五年?笑話!

能撐兩年,便已經是邀天之幸。

甚至,便是能撐一年,已經很不錯了!

“本單于必須繼續西征了……”句犁湖告訴自己,不趁著這河西還在屏障還有的機會去西征劫掠和征服,一旦漢軍兵臨西域,他恐怕就很難再次率北匈奴的主力西征了。

這樣想著,句犁湖便明白,西域各國的變法和改制,必須加速了。

不管用什么辦法,西域各國的權力,都得在一年內被控制。

就像哲別王所提議的那般,車同軌,書同文,上下同令!

半個月后,祁連山的西匈奴單于庭。

年幼的于單單于,戰戰兢兢的看著自己面前跪著的那幾個貴族。

這些人,曾經受命于他的父親軍臣,發誓誓死保護他。

但,這些人卻背棄了自己的誓言,與且渠且雕難那個混蛋一起發動政變,無數忠于他的貴族和武士,血灑祁連山。

鮮血匯聚成河,數千具尸體鋪滿山崗。

而他則被這些人獻給了且渠且雕難。

從此,高貴的孿氏,成為了傀儡,偉大的冒頓單于的榮譽被玷污了。

每每想及此事,于單就憤怒不已,更恐懼不已。

他只是一個孩子,一個十來歲的孩子,一個還不曾學會如何騎馬的單于。

如何有能力來面對和處理這樣的事情?

如今,這些人居然又跑來跟他說,想殺且渠且雕難?

開什么玩笑?

于單雖然年幼,但他清楚,在這個祁連山上,且渠且雕難就是王!

整個祁連山的所有衛隊和武士,全部是忠于那個可怕的魔鬼的親信!

想要深入這里,襲殺且渠且雕難,簡直就是做夢!

除非……

“單于……奴才回來了……”一個粗矮的男子掀開穹廬的簾子,他標志性的圓臉上,縱橫交錯的刀疤林立,一條條短小的辮子披散在腦后,如同后世電影之中的鐵血戰士,他走到于單面前,單膝跪下,深深的將腦袋埋在這個瘦小的身軀前,流著眼淚,哭泣道:“這一次,奴才一定保護單于不被任何人傷害!”

其他貴族則紛紛向他致敬,拜道:“為您效忠,偉大的左大將!您是單于的盾,您是匈奴的弓,愿天神永遠眷顧您!呼衍氏的雄鷹!”

于單更是震驚不已,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快步撲向這個男人,哭道:“左大將!左大將!于單總算等到你來救我!”

此人正是軍臣單于的絕對親信,曾經在整個匈奴都可讓人聞風喪膽的屠夫呼衍當屠!

自燕薊之戰后,隨著句犁湖北撤的呼衍當屠在某日忽然帶著他的軍隊消失在浚稽山的群山之間。

有人說,這個呼衍氏的屠夫已經心灰意冷,前往北海隱居了。

也有人說,句犁湖和狐鹿涉發動了政變,將他殺死在大漠之中。

更有人說,他悄悄的帶著自己的親信,潛入了河西的群山,偽裝成一個普通的牧民,準備伺機解救于單。

但現在,他卻悄然出現在了祁連山之上,更糾集起了一批貴族。

“單于,請您放心,這一次奴才一定不會讓您有任何損傷……”望著于單,自己曾經主子托付給自己的少主,呼衍當屠也是百感交集。

當初,燕薊之戰后,他滿以為自己可以獲得重用。

但是……

他終究還是漏算了句犁湖的果敢和毒辣,在確立了單于之位后,這個單于就毫不猶豫的拋棄了他,三天之內他被連降三級!

從高高在上,執掌單于庭衛隊的左大將,淪為了一個小小的骨都侯。

更讓他心寒的是他的氏族,他的權力的源泉,呼延氏族也毫不猶豫的放棄了他。

宣布他不是呼衍氏的種,是雜種!

若非還有著忠于他的騎兵,他恐怕就已經死在了北撤的路上。

正是靠著那支數百人的忠誠騎兵,他才有機會逃離句犁湖的控制,遁入浚稽山之中。

在浚稽山,他與那數百忠誠的騎兵渡過了一個難捱的冬天,然后他就率部潛入河西,與曾經忠誠于他和軍臣的部族聯系。

但他也不敢輕舉妄動,直到現在,當且渠且雕難遣使朝覲漢朝,西匈奴內部分裂,守衛松懈之際,他趁機讓人買通了幾個祁連山上的且渠氏的貴族,才得以帶部來到此處,來到于單面前。

“大單于,奴才這次回來,就是要誅殺且渠且雕難那個逆賊,讓大單于重登匈奴王座……”呼衍當屠望著于單,無比認真的道。

于他而言,他也只剩下了于單這么一個選擇了!

他也只能靠于單,才有復仇的機會了!

于單聞言,用力的點點頭,他能依靠的,也就只有這個自己曾經最信任的人,他父親的忠犬了。

他也只能相信呼衍當屠的忠誠!

呼衍當屠一揮手,抱起于單,轉身看向其他貴族,道:“我等皆是軍臣單于的忠臣、老上大單于的奴才,如今賊子且渠且雕難,挾持單于,大逆不道,我等奴才當拼死殺賊,匡扶單于,重登大位,日后北伐姑衍山,南征高闕,復我匈奴盛世!”

“謹遵左大將之命!”這些舊日軍臣的部將紛紛拜道。

對他們來說,他們也只剩下了這最后的一條路。

無論是且渠且雕難,還是其他人,都不會重用他們。

呼衍當屠看著這些人,用力的點點頭。

雖然這些人的力量很少,能用之兵不過三五千。

但是,已經足夠了!

完全足夠了!

呼衍當屠很清楚,現在且渠且雕難與折蘭王等人之間的紛爭已經激烈起來,且渠且雕難甚至連于單的監控都放松了,不得不全力去應付可能發生的政變,這才給了他可乘之機,能夠潛入祁連山,見到于單。

而見到于單,就是他成功的開始。

接下來,只要靜等且渠且雕難與折蘭王等人廝殺,自己等坐收漁翁之利。

至于取得西匈奴的控制權后,該怎么辦?

呼衍當屠也已經有了預案。

他看著于單,道:“偉大的撐犁孤涂,您是冒頓大單于的子嗣,大匈奴的唯一宗種,想必您也知道,當年冒頓大單于崛起之前,曾經在東胡為質的故事……”

于單點了點頭,這個事情,他自然非常清楚,這是孿氏的驕傲和自豪!

當年,冒頓大單于在東胡為質,備受欺凌,但一直隱忍不發,終于等到機會,返回匈奴,然后鳴鏑射殺頭曼單于,自立為單于,帶領匈奴席卷世界!

“所以,撐犁孤涂,您現在也必須向冒頓大單于學習,等到殺死且渠且雕難,掌握大權,奴才想請大單于親自前往漢朝長安……”呼衍當屠緩緩的說道:“這是您和匈奴唯一的機會……”

說起來,也是搞笑。

漢匈本是死敵,但是,現在,冒頓單于和老上單于的孫子,卻不得不去請求這個死敵的寬恕,并且祈禱這個死敵的心胸足夠寬敞。

不然,西匈奴的處境就是死路一條!

在北匈奴與漢朝的夾擊下,西匈奴小政權不可能存活!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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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一節 統治(1)

九月,合黎山的氣溫持續下跌。

少府制造的溫度計顯示,氣溫已然跌落到了負一刻之下。

室外寒風凜冽,呵氣成冰。

但屯駐于此的漢軍將士卻感覺到了溫暖。

來自家鄉的溫暖。

一車車從遠方運來的補給物資來了,這些是少府和大農,根據漢軍各部籍貫,特地從北地郡、河南郡以及關中采購來的物資。

有關中的醬料、河南郡的肉干,還有北地郡特有的奶酪。

來自家鄉的味道,一下子飄滿了漢軍營寨內外。

吃著故鄉父老們親手制作的美味,將士們在這數千里外的異域,感受到了家的氣息。

大批的過冬棉衣與棉被的到來,更是讓士兵們激動不已。

厚重的棉衣,保暖性能非常強,溫暖的棉被,更是足以讓人在寒冬之中安然入睡。

“各糧倉之中,有多少存糧?”劇孟問著剛剛從外面歸來的一個參謀。

“回稟將軍,我軍至今已經有了一百五十萬石糧食和十余萬石草料儲備”參謀官回答道:“足以供我軍過冬之需了!”

劇孟聽完,點點頭,但內心之中,卻是有些唏噓。

過去數月,自北地郡和榆林塞出發的漢軍輜重部隊,日夜兼程,不避險阻,千里迢迢的將一車車糧食、米面、油鹽以及肉干送來合黎山。

為了能夠準時、高效和安全的輸送軍需物資。

安北都護府都督東成候義縱親自掛帥,擔任了護糧將軍。

并且廣泛的發動和動員了北地、太原、蒙國、榆林都尉以及云中等地的官吏、軍民。

長安的天子,更是不間斷的關注和留意著相關事務的進展。

盡管采取了如此重要的措施,更以義縱這樣的名將親自坐鎮指揮各種物資的調配。

但運糧來此的損耗還是大的讓人膽戰心驚。

每運一石物資至此,就要消耗一石半的糧食!

光是自北地郡出塞,至此的距離就接近千里。

路上要渡過大河,翻越姑臧山,穿行石羊河,過弱水。為了保障物資輸送,北地郡和太原郡出動了數千名隧營士兵,在大河、石羊河以及弱水之上,搭建了十幾條大型浮橋。

而從榆林塞而來的輜重,更是需要越過險惡的沙漠戈壁地區,在黃沙之中冒險前進。

據說朝堂諸公都被如此嚴重的損耗所嚇壞了。

天子已經下令,由丞相牽頭,商議組建一個專門負責轉運軍需物資的衙門。

其主官據說將列為九卿,至少也是五千石的重臣!

其名曰計軍都督。

如舊北平文侯張蒼設置計吏一般,用數學和制度來調配物資、組織士民輸送和保障軍需供給。

首任計軍都督,據說很可能會由文官擔任。

但也不確定,因為朝堂爭議很大。

文武雙方在這個事情上面,互不相讓。

接連三次廷議,都無法達成共識,很可能將交付來年的大朝議,由天下人共議。

但無論如何,朝堂都已經認知到了——未來,隨著漢軍越走越遠,一個統一調配和負責組織軍需物資補給和保障的衙門,必須成立!

另一方面,遠程運糧的巨大消耗,也促使了朝廷,決定在合黎山、姑臧山,設置七個屯墾團。

相關法令,已經在廷議上三讀通過,并通過邸報,昭告天下。

為了鼓勵移民,前不久,廷尉與御史大夫聯合修改了戶律之中的相關條文,并增設了兩條專門用于分戶的法律。

隨著這個調整,秦代奠基的異子之科制度得到了全面增強。

從此以后,所有家庭,包括劉氏皇族在內,所有年滿二十三歲,達到始傅條件的男丁,都必須強制性的分戶別立。

地方官被授權,可以強制性的將那些逾期不分戶的男子,送上屯墾團的馬車,押送前往指定的地點屯墾。

同時,針對贅婿群體,地方官被授權,可以進行更嚴格的管束。

而分戶的執行力度,更被列入考績范圍。

可以想象,從此以后,為了烏紗帽和政績,地方官們將掀起一片片分戶熱潮。

對此,劇孟是非常贊成的。

帝國之基,在于戶口。

一夫狹五口而治百田,更是普世公認的真理,社會與家庭的典范模式!

以夫妻為核心的小農家庭確保了中央集權的大一統帝國的統治穩定,使得任何人或者勢力都不足以挑戰中央的威權。

更確保了漢官威嚴和法律的威嚴。

想到這里,劇孟就露出了微笑,他對著左右道:“走,我們去看看羌人們的營盤”

在經過整個夏季和秋季的打擊和追捕后,合黎山地區的羌人部族,基本上不是逃亡就是已經臣服于漢軍。

從西南夷來的僰莋義兵們,用他們的兇狠和狡詐,好好的給羌人部族上了一課。

短短數月之間,他們就摧毀了數十個羌人山寨,捕虜數萬人。

同時讓數萬羌人臣服漢室。

那些被俘虜的可憐人,被押解著送回了內地。

等待他們的,將是在作坊和礦山之中的無盡勞作。

倒是這些臣服的羌人,得到了不少好處。

他們在漢軍的組織下,沿著河流與湖泊,開辟了無數土地,并種下了大量作物和蔬菜。

這些作物在上個月被收獲,堆滿糧倉的大豆和各種秸稈,很快就讓這些羌人歡喜的手舞足蹈。

而漢家的獸醫與農稷官們,教授給他們的知識和技術,在短時間內,就讓他們感受到了好處。

現在,幾乎所有的臣服羌人,都已經安定了下來,并且順服了漢家的統治。

匈奴人和月氏人頭疼了一百年的羌人問題,在漢軍的刀劍和懷柔政策之下得到了初步解決。

這并不出劇孟的意外。

孔子說:倉稟足而知禮儀。

當世也有名言說:人富而仁義附焉。

過去,衣食無著,饑寒交迫的羌人當然會是河西的定時炸彈。

肚子都吃不飽,你指望別人講什么安穩、順服?

搞笑吧!

只要能吃飽肚子,無論是羌人還是胡人,或者漢人,都會規規矩矩的服從命令。反之,則必定反抗,必定造反!

所以,還是雜家說的好:谷為民基,錢為國基。

民無谷則亡,國無錢則亂。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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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二節 統治(2)

合黎山腳下,就是弱水。

這條源自祁連山上的遠古冰川的河流,一路向北,流向居延澤,并注入這個巨大的湖泊群之中。

水質清澈、甘甜,河中魚類繁多。

河流兩側,一個個村莊林立。

這些村莊不似中國內陸的農村,反倒與安東地區流行的屯墾團。

全部都是采用土磚和木頭搭建而成,而且,每一棟房子的大小、形狀和結構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

村莊外圍,是用籬笆圍起來的。

四周建有土木結構的箭樓,不時有著拿著武器在戒備的僰人士兵在箭樓上探頭。

劇孟騎著戰馬,在數十名騎兵的簇擁下,在這些村莊之間巡視。

僰國王子何剛與護羌將軍領義兵都尉事刀間敬陪左右。

一路上,無數羌人貴族和僰人武士首領紛紛出迎。

“將軍,最近數月,下官與王子率部在這弱水一側建立了十余個村莊,皆以屯墾團故事,列伍成隊,用軍法為綱,以漢官為骨……”刀間對劇孟介紹著這些村莊的現狀:“數月以來,諸羌民已經漸入正道,皆按軍法起居,習耕作之事,十余年后,此地將再無羌人之屬,唯有漢之郡縣而已……”

劇孟聽著點點頭,贊道:“刀將軍為社稷立了大功,翌日回朝,吾當上表天子,為將軍請功!”

然后,他看了看那個一直在期待著的僰國王子何剛,道:“王子亦然!吾已經上表朝廷,請加王子爵位,賜漢家官銜!”

何剛聽完大喜過望,若能得到漢朝天子賞賜和加爵,獲得漢朝官銜,那么,他的地位就穩如泰山。

況且,這兩個月他也沒有白干!

單單是他的武士們所抓的那數千羌人戰俘,就為僰國換來了數千萬五銖錢的收入!

可以在漢室購買足夠整個僰國上下三年之用的糧食與布帛!

賺死了!

僰國地貧而且多高山,產出很少。

自古以來僰人都只能靠著劫掠和強奪他人的食物與人口維系自身的存在。

是以,在很久以前,僰國就開始了訓練奴婢,出口到其他國家,以換取糧食等必須物資。

等到打開了漢朝市場后,僰人更是欣喜若狂。

一個訓練好的優質僰奴,常常就能換到數十石甚至數百石的糧食。

若是極品,更是可能換得數千石之多。

這可比自己去山里刨食要容易和快多了!

為了糧食和布帛以及其他漢朝商品,僰人從此踏上了不歸路。

在過去五年,他們南征北戰,幾乎全民皆兵,為臨邛的兩位漢朝大商人貢獻著自己的血與肉,換來富足的生活。

僰國王室本是阿姓,在去年朝覲長安后,為了表達對漢的臣服,僰王于是改其姓為何。

如今,僰國更是派出了其國中最精銳的兩千余名武士,在其王太子何剛的率領下,來到這數千萬的異域,繼續為了財帛與糧食而戰。

在這合黎山周圍的群山之間,僰人武士表現的異常出色。

他們冷血、殘忍,機敏而勇敢,在裝備了漢軍的制式武器后,打的羌人抬不起頭。

僅僅是僰國武士,就在過去的這兩個多月里攻破了十余個羌人部族,殺死千余人,俘虜五千余,讓羌人聽到僰人的腳步聲就嚇得落荒而逃。

但結果通常是沒有人能逃脫他們的追捕!

就連挑剔無比的刀劍,也對僰人的表現非常贊賞,認為他們比鮮卑和烏恒更適合當漢室的打手!

“將軍,聽說朝堂已經準備在這合黎山、姑臧山之間,廣泛的設置屯墾團?”刀間忽然問道。

“嗯……”劇孟點點頭:“就等大朝議上,天下共議了……”

刀間聽完,頓時就高興的手舞足蹈起來:“太好了!若能在此建立數個屯墾團,那么不出十年,此地便將永固為漢疆!”

再沒有比屯墾團這樣的制度更適合用來鞏固新疆土的了。

刀間在安東就是棘門軍屯墾團的校尉出身,在棘門軍屯墾團期間,他親眼見證了,諸夏的移民是如何將一片荒野、沼澤變成一個年產糧食以數十萬石的魚米之鄉的!

更讓人安心的是——屯墾團本身就是一臺戰爭機器。

只要屯墾團能在某地扎根下來,不過兩年,這個屯墾團本身就可以成為一個兵營。

平時,屯墾團的男丁們在屯墾團的教官和官吏指導下集體勞作、訓練并接受各種技能訓練。

一旦有事,狼煙一起,半天之內整個屯墾團就能武裝起來,在三天內就能完成組織和作戰準備。

當初,匈奴右賢王率其本部數萬騎入侵安東,結果被各大屯墾團圍觀了。

刀間至今依然記得當時的場面。

數萬匈奴騎兵,在屯墾團大軍面前,竟然不敢動彈,最終甚至只能屈膝投降,歸順漢室。

這比任何文字和語言,都更有說服力。

刀間毫不懷疑,一旦虎賁衛、羽林衛、細柳營等大型屯墾團來此,不消兩年,他們本身就足以彈壓地方了。

一切牛鬼蛇神都將再不能興風作浪!

大漢在此地的統治根基更將穩若泰山。

劇孟聽著也是贊同的點點頭,他雖然從未親眼見過安東的屯墾團的強大。

但他卻聽過無數人復述過那些可怕的屯墾團的威勢。

在安東,沒有任何游俠、罪犯敢在屯墾團的轄區內鬧事!

屯墾團的轄區之內,秩序井然,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人人皆奉法而行,所有敢在屯墾團內鬧事的人,不是被送去承恩島與倭奴為伍,就是已經被吊死在屯墾團的轅門前。

用屯墾團之制,確是漢家統治此地的關鍵!

只是……

朝堂上總有些人喜歡拿屯墾團太過依附和遵從軍方意志說事。

尤其是那些大地主出身的文官們,更是視屯墾團為死敵,恨不得將之全部解散,永不再設!

這時,遠方一騎忽然奔來,一個背負著象征緊急軍情的信使,一路狂奔,來到劇孟面前,翻身下馬稟報道:“將軍!西匈奴中細作急報!”

劇孟立刻接過那個情報看了看,臉色立刻就變了。

他對左右道:“走!回營,立刻召集各校尉議事!”

居延出事了!

就在半個月前,西匈奴的實際控制者,左大將且渠且雕難遭遇了一次未遂的刺殺!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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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三節 統治(3)

向北數千里,就是遂寧。

此時,遂寧已經下起了鵝毛大雪,紛飛的暴雪在兩日之內,就將整個世界變成一個冰雪世界。

地面的積雪深達數尺,讓人寸步難行。

屠利緊緊的裹了裹身上單薄的羊皮襖子,凍的發紫的臉頰上,卻流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因為,畜圈之中的牲畜,根本沒有受到大雪的影響。

特別是那幾匹母馬,活蹦亂跳,擠出了好幾桶的馬奶。這些奶足夠屠利和他的幾個孩子吃上好幾天了!

“偉大的天單于,真是神圣!”屠利在心里贊美著自己的救主:“愿天單于永久統治世界!讓他的光芒照耀所有土地……”

怎么能不感激那位擁有莫大威能而且心懷仁慈的世界之主呢?

若非是他和他忠誠的軍隊的到來,自己的生活怎會如此美好?

往年,若是遇上這樣的大雪,部落里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沒有飼料,又遇到雪災,牲畜更是成群成群的死去!

但現在呢……

漢朝人來了,他們教授給可憐的屠利如何建造地窖,青儲草料,如何搭建畜欄,給牲畜遮擋風雪。

他們更帶著屠利和他的族人們,建造起用石頭與木料堆磊而出的溫暖石屋,還教給屠利建造哪怕在寒冬之中也能溫暖全家的火坑。

只用些牲畜的糞便做燃料,便能讓全家人一晚上都不受寒冷侵襲。

其他與屠利一起照料著這個畜圈之中的百余頭牲畜的胡人,此刻大都也和屠利一樣,在心里默默感激著那個從未謀面的君主。

因為,在那個偉大的君王治下,眾人生平第一次能夠吃飽肚子,生平第一次可以在這樣的大雪之中,不避寒冷。

整個部落的孩子都因那個君王之故,而可能得以安然度過這個可怕的寒冬。

這時,一個穿著棉衣,裹著羊毛裘的官吏走到畜圈旁邊,對屠利等人催促道:“快點擠奶,奶酪房那邊已經在催促了!”

“諾!”屠利連忙高聲應了一聲,非但沒有感到不悅,反而充滿了歡喜和干勁,立刻就加快了手上的工作。

這官吏卻是搓了搓手,然后抬步向前,走了二三十步,來到另外一處畜欄,照例催促了幾聲,最后回到一間建造這幾個畜欄中間的一個石屋之中。

屋內的壁爐之中,燒著泥炭,整個石屋被石炭溫暖的猶如春天。

一個文士跪坐在石屋的一角的案幾前,案幾上一壺已經溫好的米酒,散發著陣陣誘人的香味。

“李游徼回來了……”文士見到這官吏,笑著起身問道:“外面一切可還安好?”

“托先生的福,這些胡人工作都很努力,正在努力贖罪,洗清罪孽……”李游徼笑著道:“依我之見,可能十余年后,他們便可洗清罪孽,得到天子恩澤,得諸夏之身……”

李游徼是忠勇軍的老兵了!

他參與過高闕之戰,甚至參加過慘烈無比的河陰血戰。

他的經歷,使得他對于忠勇軍的理論深信不疑。

這草原諸胡,所謂的引弓之民,確實是罪孽深重,為天神所棄的罪民!

不然何以,他過去的生活那么悲慘?

何以他一覺悟,幡然醒悟,努力贖罪,生活就陡然變好了呢?

何以這遂寧的胡人,在沒有得到天子雨露滋潤之前,大部分人的生活都那么曲折?

這罪孽加身,唯有改造自身,方能漸漸洗脫。

文士卻是微微一笑,道:“人性本惡,得圣人之教,方能知善,知善而習,方能行善……李游徼可以為君子矣……”

“楊先生過譽了……”李游徼笑道:“俺離君子恐怕還有些距離……”

對于忠勇軍的老兵來說,君子?那是諸夏中的賢者,是天子神圣光芒的傳播者,己身便能救贖他人的智者、先知。

只有教化司的諸官和忠勇軍之中的司馬以上軍官,方能得君子之譽。

他還需要努力,需要奮斗,才有可能在死前,得到君子之銜。

楊姓文士見了這游徼模樣,心里卻是暗嘆:“當初想出救贖論與有罪論之人,真是天才!”

他正是到這遂寧兩個多月的荀子門徒楊仆。

在此地越久,他對于忠勇軍及其制度、思想、理論的了解就越深,對這遂寧胡人的了解就越深。

了解越多,楊仆便越謙虛、越敬佩。

如今,朝廷在遂寧對胡人的政策,主要是兩條。

一就是仿照于安東屯墾團制度的軍事化管理。

所有胡人,全部打散重組,以邑落為單位,每五個邑落,編為一伍,二伍成什,伍什為村,倆村為鄉。

伍長稱為甲長,通常是胡人中最年長者擔任,如此既符合漢家士大夫和貴族的價值觀,同時也能防止胡人相互串聯。

什長、村長則由鄉游徼選拔,主要是選取各胡人之中的親漢者、忠厚者擔任。

不求他們有什么能力,只求他們順服和聽話。

而鄉游徼則由忠勇軍、樓煩軍中的老兵出任,主要就是負責管理全鄉胡人。

組織他們勞作、照料牲畜、提煉奶酪,并掌握分配食物、物資,獎懲大權。

一鄉下轄一百個家庭(邑落),人口五百左右。

實施統一的軍事化管理和集體勞作。

遂寧當局按照人口,配給給每一個鄉牛五十頭、馬匹一百匹、羊五百頭。

按照屯墾團的制度,這些牲畜資料,統統屬于國有。

但是,牲畜產出的皮毛、鮮奶、幼崽則歸屬于鄉集體。

所有人都需要投入勞動之中,鄉游徼、村長、什長、甲長層層管理和監督,并按照各自的勞動勤奮程度和貢獻打分。

十年之后,鄉游徼所將撤銷軍事管理和集體勞動制。

并分配給每個邑落牧場、牲畜、生產工具等。

通過這樣的制度,遂寧當局的統治深入到了邑落,滲透到每一個胡人身邊。

而所有胡人,都需要努力工作。

他們生產所出,按照屯墾團的分配原則。

一半歸屬他們本身,作為他們的食物、維持費用以及其他物資的購買費用。

另外一半則分作三分,一份上繳國庫,一份上繳遂寧當局,作為駐軍的軍費和物資配給,最后一份作為鄉各級官吏的俸祿。

這個制度是如此可怕和高效。

不過半年,就將整個遂寧的胡人擰成了一條繩子。

并且實實在在的改變了居住于此的每一個胡人的生活,它讓胡人能夠吃飽肚子,讓胡人的孩子可以健康成長,讓胡人的父母能夠安度晚年,更使得胡人們對朝廷與天子充滿感激。

更夸張的是——隨著這個制度逐漸產生效力和利益,遂寧駐軍對于中國的補給依賴不斷降低。

到現在,遂寧當局已經可以初步自給自足了!

分配給胡人的二十多萬頭各類牲畜,現在每日產出的奶酪、羊毛,便足以維持遂寧本地的官府和兩千多駐軍的需求!

遂寧當局現在甚至已經計劃在明年,從各鄉之中抽調一批年輕力壯,善于騎射的男子,組成遂寧民兵。

這樣,很可能數年之后,遂寧本身就具備了對外作戰之力。

十余年后,遂寧居民們將忘記自己曾是匈奴人的這個事實。

兩三代人后,遂寧人將徹底淡忘自己曾經是夷狄的事實。

介時,此地將徹底成為諸夏疆土。

這浩瀚草原,將被諸夏征服。

成為吳越齊楚一樣,不可分割的中國領土!

而這遂寧的第二個制度,就是源自忠勇軍的‘諸胡有罪論’和‘救贖改造論’。

各鄉游徼,每日早晚都會召集所有邑落居民,一起學習這兩個理論。

游徼們言傳身教,口燦蓮花,講事實擺道理,憶苦思甜。

幾乎每過一日,遂寧胡人對長安的向心力和凝聚力都在不斷增強。

到現在,幾乎整個遂寧的胡人。

無論他們過去是匈奴人也好、長林人也罷,哪怕是最頑固的蠕蠕人。

都已經基本信服了游徼們的理論。

漢室在遂寧的統治,已然牢不可破!

想到這里,楊仆就越發感嘆起來。

“此地,確實是一片全新的沃土!”他在心里想著。

遂寧胡人,雖然不過數千邑落,不如中國一縣人口。

但是,這是一個充滿希望的處女地。

此地,除了忠勇軍的游徼們在傳播他們的理論外,沒有其他任何競爭者。

特別是那些年幼的孩童,每一個都有成為未來的荀子門徒的可能。

以遂寧為中心,荀子學派可以向周圍數個聚集地擴散。

只要潛心經營,十年之后,荀子思想就可以在這幕南之地開花結果,二十年后便可以興盛起來,殺回長安與谷梁、公羊爭鋒,與法家較量,逐鹿朝堂之上,競爭在考場之上。

不止如此,荀子學派還可以在此,趁機滲透進軍方之中,吸納大批的中高級軍官。

而爭取軍方的支持,正是現在諸子百家競爭成敗的關鍵。

別看現在,文官士大夫們對軍方的武將勢力,橫看豎看,怎么看怎么不順眼。

但是……你看看那些在非議和杯葛者,都是些什么人吧?

不是老朽的士大夫,便是谷梁、思孟、重民等派系的人。

而這些人,恰恰是沒有軍方支持的。

而那些已經有了軍方支持的學派,如墨家、法家、公羊、雜家,你看看有誰對軍方非議?

哪一個不是舉起四肢,全力支持和配合軍方?

所以,這些所謂的反對者,其實只是因為吃不到葡萄,所以在說葡萄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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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四節 戰起(1)

不知不覺,便到了秋九月。∏雜ξ志ξ蟲∏

長安城開始下雪了。

望著飄落到手心的雪花,劉徹也是感嘆了幾聲。

“陛下,剛剛接到劇將軍奏報:西匈奴左大將遇刺……”顏異行色匆匆,稟報著。

“知道了……”劉徹微微頷首,對此,他毫不意外。

西匈奴小政權的內訌,是可以預見的。

因為這個政權本身就不合理!

它是燕薊之戰的產物,是漢匈大戰的結晶。

事實上,哪怕沒有且渠且雕難,也會其他什么雕難出來做這個事情。

但這個小政權從成立那刻開始便先天不足。

依靠政變上臺的且渠且雕難,只能自封為左大將,依靠挾持于單,與折蘭等大部族聯合執政。

既然是聯合執政,那自然是令出多門。

僅以劉徹所知,當年,為了割讓合黎山一事,折蘭部族差點就要起兵造反了。

合黎山(皋蘭山)是折蘭人的老巢,也是他們的祖居牧場。

且渠且雕難說賣就賣掉了?

折蘭人自然是不服的。

只是當時,西匈奴不賣合黎山,就得餓死!

沒有糧食和物資的西匈奴,用不著漢軍和北匈奴去打,饑荒就足以讓其崩潰。

是以,且渠且雕難割讓合黎山,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當然,在當時,西匈奴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向西方進軍,趁北匈奴內部未定,出星星峽奪取西域。

至少也要占領蒲昌海以西,近海以東的廣大地區,甚至染指塔里木盆地,奪取孔雀河流域的控制權。

可惜,當時的西匈奴不敢出星星峽。

他們寧愿選擇向漢室求饒,換取物資和和平保證。

這自然就注定了西匈奴的滅亡。

一個不思進取的政權,在如今的國際局勢之下,安能有什么國祚?

國際局勢稍一變化,立刻就要灰飛煙滅!

講老實話,西匈奴能存續至今,完全是靠了北匈奴與漢室之間的矛盾。

雙方都有些投鼠忌器,不敢逼迫太甚。

這才讓西匈奴內部能夠平穩至今。

然而,當漢室開始準備對河西動手。

西匈奴小政權內部的平靜立刻就打破了。

積累日久的矛盾,馬上就會爆發。

且渠且雕難的遇刺,只是一個開始!

“傳朕的詔命去衛尉衙門,告知衛尉:動員南北兩軍及細柳營的主力,做好出征準備……”劉徹下達命令:“同時轉告丞相:召見匈奴使者,告訴他,左大將且渠且雕難必須還政單于!不然朕必將出兵!”

這就是要宣戰了!

同時也是要進一步的刺激和激化西匈奴內部的矛盾,最好讓其打起來。

忠于且渠且雕難的軍隊,先跟那些或是想火中取栗的人,或是想要去拉北匈奴下馬的人打起來。

最好,把北匈奴的主力也吸引到河西地區。

在河西將之殲滅!

當然,劉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情報顯示,北匈奴在準備第四次西征的事情。

大量物資和兵馬都在向著他們在大宛和闐池的前進基地集結。

只等開春,北匈奴單于就將率軍西征,其國中事務將由其左賢王狐鹿涉管理。

這讓劉徹有些遺憾,河西的事務,北匈奴主力不來,就沒什么意思了。

河西的部族,在劉徹眼里,大約也就一個折蘭部族能夠入眼。

但是,這折蘭部的精銳在四年前已經覆滅在馬邑了,現在的折蘭部族,能戰之兵至多兩個萬騎一萬來人,而且多數是新兵,武器裝備也很落后。

甚至可能還不如燕薊之戰的匈奴本部。

不過話雖如此,劉徹卻還是不敢輕視對方。

畢竟,河西一戰,關乎漢軍究竟能走多遠。

可以在嘴巴上輕視敵人,但在戰略上一定要重視對方。

元德八年秋九月甲辰,漢丞相晁錯照會來長安朝覲的西匈奴正使:我國天子聞貴國左大將凌辱單于,顛倒綱常,此忤逆之事,非人臣所為,愿貴國撥亂反正,歸政單于,上合天常,下應人倫。

如若不然,大軍并進,王師出焉!

勿謂言之不預也!

西匈奴使者回復:上國所命,下臣安敢不從,然此事下臣不能做主,需請示我主。

這明擺著就是想拖時間,耗著。

漢室自然樂得讓他拖著,這些話也不是講給他聽的,而是講給天下人聽的。

軍方在三天內就拿出戰爭計劃和預案。

之所以能這么快就拿出計劃,是因為河西戰役,軍方實際上已經籌備了將近八個月——不過之前一直是拿著居延戰役當幌子。

如今,他們再不掩飾,拿出了一整套旨在滅亡西匈奴,全取河西,打通前往西域道路的戰爭計劃。

根據軍方的計劃,漢軍將在春三月前,在合黎山地區集結四萬步騎。

其中,騎兵兩萬三千人,由細柳營、虎賁衛以及南軍為主,虎賁衛將出動胸甲一千八百騎,輕騎兵兩千。細柳營出動龍騎兵五千余,輕騎兵四千余,南軍則將出動兩個騎都尉部。

步兵方面,則將調動棘門軍的兩個陌刀都尉部、北軍的三個弓弩校尉部,再調動灞上軍的兩個輕步兵都尉部和一個隧營都尉部。

目前,在合黎山地區,漢軍已經集結了接近一萬步騎的主力。

換句話說,漢軍還將動員接近三萬的野戰兵力前往合黎山。

他們將在明年的春正月從長安出發,在春二月中旬之前,抵達合黎山。

為了支撐此戰,軍方拿出了整整一箱子的文檔,詳細列舉了此戰的各種物資和軍械需求。

少府卿趙禹幾乎被嚇傻。

他從未想過,為了支撐一支四萬多人的大軍遠征河西,居然還耗費如此多的物資。

僅僅是粟米、麥粉、肉干、油鹽、藥材加起來就多達兩百余萬石!

此外,軍方還需要上萬石奶酪,十余萬石制備的干糧、醋布數萬尺。

至于軍械……

箭矢百萬支,弩機備用零件十萬件,馬蹄鐵、馬鞍備件數萬件,運輸軍需物資的重載馬車五百余輛,馬刀七千余柄。

這些都是需要少府考工室立刻生產,并且必須在明年春二月前全部到位的物資。

但凡少了一件,軍隊就要找少府的麻煩!

于是,秋九月,少府考工室率先進入戰爭狀態。

數以萬計的工匠,開始了日以繼夜的工作。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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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五節 戰起(2)

強烈推薦:

除了物資,冷兵器時代戰爭最重要的資源就是人力!

特別是運輸物資給養,維系戰爭的民夫!

馬邑之戰、高闕之戰和燕薊之戰,漢軍的勝利,都是建立在數以十萬計的民夫身上的。

尤其是高闕之戰,大半個中國都為了戰爭而動員起來。

燕趙地區甚至動員到了每一個自然村。

上百萬民夫肩挑手提,將一石石糧食,一捆捆箭矢,一張張弓弩送到前線,送給自己的子弟兵。

保障了前線漢軍無論如何,始終糧彈充足。

但這一次的河西戰役發動的時間,卻實在太緊了,與中國北方傳統的春耕日期幾乎重疊了。

倘若大規模的抽調農民投入戰爭,勢必將影響整整一年的農業。

數郡百姓將面臨饑荒的危險!

這個代價,沒有人敢擔。

但戰爭卻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倘若春三月前,漢軍不能完成戰爭準備,那么很可能就將錯失奪取河西走廊的最佳時機!

于是,劉徹下令,暫停渭河、鴻溝以及大河改造,將參與這幾個工程的所有奴工全部動員起來,投入到輸送物資、給養,參與戰爭。

這些奴工的總人數現在都還有將近二十萬!

主要是來自于前幾次戰爭的戰俘以及漢室與北匈奴、西匈奴的貿易。

這些人在中國已經被皮鞭與棍棒馴服,有著很強的服從性和不錯的身體條件。

最重要的是,他們不需要多少資源維持。

奴工嘛,吃穿用度,甚至連生死,都不需要太顧及。

從經濟成本的角度來說,他們是最好的工具。

當然,他們的工作效率,需要皮鞭與棍棒甚至刀劍來維系。

但沒有關系,劉徹隨即下詔,允諾所有參與此次轉輸物資行動的奴工,待戰爭結束,赦免其中十分之一的人,給與其自由身份。

而剩下的人,也都給予了一個承諾。

只要他們在接下來的五年之中,勤奮工作,尊法守法,不怠工不對抗,則在五年后全部赦免。

這無疑是一張畫餅。

無論是赦免十分之一的命令,還是五年期限,都是畫餅。

原因很簡單。

所有奴工,全部都是來自數千里甚至萬里之外的戰俘或者奴隸。

他們一無所有,在中國舉目無親。

縱然得了自由,又能自由到那里去?

恐怕,前腳剛剛被赦免,得到自由,后腳就不得不為了生存,而將自己賣給那些大商賈,大作坊主。

從奴工變成包身工。

地位雖然變了,但處境卻絲毫沒有改變。

甚至可能會更糟!

因為,奴工至少還是工具是生產資料,但包身工卻只是消耗品!

除非他們能習得一技之長,能夠讓那些窮兇極惡的商賈認識到他們的價值,不然還不如給國家當免費勞動力。

那樣至少還能有所喘息,至少少府的官吏,還是很在乎自己手里的這些免費勞動力的,輕易不會讓他們餓死、病死。

但奴工們聞訊,卻都是非常激動、興奮。

“阿胡拉在上,這是真的嗎?”無數人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過去兩年來,這些奴工群體之中,出現過少數幸運兒。

他們因為工作勤懇或者表現出色或者擁有一技之長,而得到這個東方帝國的貴族官吏的青睞,給賜漢家戶籍,甚至不吝收為家臣。

這些幸運兒隨即過上了讓所有人艷羨的生活。

他們脫下了鐐銬,去掉了枷鎖,穿上了絲綢,吃上了米面。

甚至還有人一躍變成了監工,足可左右數千人的禍福。

人人都想變成那樣的幸運兒,得到這個偉大帝國的戶籍,從而擺脫自己本身的悲慘命運。

于是,奴工們的情緒頓時就穩定了,少府官吏沒有費什么力氣,就將這龐大的奴工隊伍從各個工地拉了出來,然后將他們編組起來,組成了一個個運輸隊。

但是,不過二十萬的奴工,難以承擔即將到來的戰爭的運輸重任!

不過,很快,清查余子的運動就出了成績。

在京兆尹薄世的‘藏匿余子就是對抗天子’的口號下,關中各縣縣鄉官吏充分發揮了自己的主觀能動性和積極性。

為了烏紗帽,他們進村入戶,拿著戶籍薄,挨家挨戶的清點人口。

不過一個月,他們就在關中六十八縣(包括新安等新縣),清查出了余子一萬多人。

這余子,就是商君法令之中對于那些成年但未與父母分戶的非長子的稱呼。

余子余子,多出來的兒子。

無論按照秦法還是漢法,這些人都必須獨立立戶!

但是,無論是秦代還是漢代,余子都是普遍存在的社會問題。

而且是比贅婿、游俠,還令劉徹痛恨的群體。

贅婿和游俠們,至少是嘗試了自己去找出路。

但這些渣渣,卻是依附于父母長兄的啃老族。

當然,這么說可能有些過于苛刻,在事實上,很多余子,其實也是家庭的主要勞動力。

他們與父兄一起耕作,只是因為家貧或者其他原因,沒有辦法獨立立戶窮人的孩子,一旦獨立,幾乎意味著赤貧。

但做為統治者,劉徹不管這些。

他將這些人統統組織起來,組成一個個運輸隊。

讓他們將物資運去前線,同時,順便也將他們自己送到合黎山一帶,就地參與屯墾。

而關中就查出了一萬多余子,其他地方該有多少?

劉徹只是想想都覺得興奮。

怎么著,也能查出五六十萬吧?

若得五六十萬男丁,那么,合黎山甚至河西地區屯墾團的移民就有著落了。

不過,問題也隨之而來。

這么多的余子,倘若全部送去屯墾,那他們的妻子,總得幫他們找找吧?

總不能讓這數十萬大漢臣民,統統在異域打光棍吧?

若是如此,這遲早要出簍子!

這個問題若不能解決,屯墾移民政策,肯定也會失敗!

為了不讓移民政策失敗,劉徹這個皇帝也就只能化身紅娘,為自己的那數十萬臣民去找到他們的細君了。

“朕這個皇帝,也算是做的辛苦了……”劉徹也不得不感慨:“別的君王,都是作威作福,酒池肉林,朕卻得負責發妹子……”

但沒辦法,對外開拓就是這樣。

要想成功,就得不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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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節 戰起(3)

幾十萬的光棍,起碼得需要數量相等的妹子來匹配。

去那里找這么多妹子?

劉徹也很頭疼!

“幕南應該可以動員個十萬婦女……”劉徹想了想,勉強找到了一個穩定的妹子來源。

幕南諸部這兩年連連征戰,人命如草芥。

大批大批的青壯戰死,這使得幕南諸部的女性比例超標——在戰爭中,最容易活命和最不容易活命的都是女性。

而通常情況下,戰爭的勝利方都不會對女人下手。

便是當年以殘暴和兇狠著稱的折蘭人,在擊敗了自己的敵人后,也不會對婦孺下死手。

是以,幕南諸部之中,現在妹子泛濫。

根據郅都和灌何的報告,現在漢軍在幕南各地的定居點中,男女比例已經徹底失衡了。

從各定居點中遴選十萬左右適齡妹子來與漢家移民配對,或者說,作為獎賞,賞賜給那些主動前往河西屯墾的青壯,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既解決了漢家的光棍問題,又促進了民族融合。

簡直不要太贊!

但……

十萬適齡妹子與五六十萬光棍之間,還差了起碼四十萬的缺口。

去那里找這剩下的四十萬妹子呢?

劉徹也是一籌莫展。

“朕是不是應該派個使團去北匈奴采購?”劉徹撓撓頭。

從北匈奴進口,可能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北匈奴控制下的西域各國妹子甚至其兵鋒之下所及的康居、大夏等國的妹子質量都是不錯的。

金發碧眼的大歐派小姐姐有之,黑發褐目的平胸小姐姐亦有之。

左右,北匈奴自己估計也是有大量富余妹子——過去兩年,漢與北匈奴的走私貿易,讓漢室商人從北匈奴之中進口了將近五萬的奴工。

這還只是登記在冊的數字。

那些被商賈們悄悄的帶回長城內,然后束縛在工坊與作坊之中日夜勞作的奴工還不計算在內。

既然北匈奴自己都在玩奴隸貿易,那么,順便出口些妹子,也正常的很了。

戰爭歸戰爭,貿易歸貿易。

自古資本無國界,利益無種屬。

大不了,賣點鐵器給北匈奴就是了!

要換了在四年前,誰敢向北匈奴走私鐵器,誰就等著被殺全家。

等到了現在,在事實上,漢室官方已經在鼓勵商賈們將生鐵錠走私去北匈奴了。

原因很簡單——隨著技術進步,漢室本身的生鐵產量,較之四年前已經翻了數倍。

僅僅是南陽冶鐵基地的產鐵量在今年便已經超過了三百萬斤。

相當于八年前的全國生鐵產量總和!

而民間冶鐵作坊和少府的產量還未計算在內。

若再過數年,等到南陽的冶鐵高爐技術改造完成和新的高爐投入使用,僅僅是南陽的產鐵量,恐怕便足以基本滿足半個中國的農業需求。

生鐵富足了,當然要賣!

反正,就算賣一百萬斤鐵給匈奴人,匈奴人還是那個肉雞!

更妙的說不定,大量的生鐵出口,反而能摧毀匈奴本身的金屬冶煉體系。

這樣想著,劉徹就決定了下來。

只是,派誰去匈奴出使呢?

這就成了一個老大難了!

在過去,出使匈奴本就沒有什么人愿意去。

很多使者,常常半路就跑了,因為他們擔心自己去了匈奴可能被匈奴人殺掉。

但現在,情況又不同了。

大家不再擔心去了匈奴可能會死——相反,馬邑之戰后,歷次出使匈奴的漢使在匈奴的小日子別提過的多舒服了。

要女人有女人,要財帛有財帛。

匈奴人極盡一切手段籠絡和引誘出使的漢使,企圖將他們拉下馬,讓他們為自己效力或者出賣漢室的情報。

在這個過程中,不少意志不堅定或者管不住下本身的渣渣被匈奴人拉下馬了。

許多人甚至成為了匈奴的間諜,為匈奴傳遞了一些情報。

然后……

就被繡衣衛人贓并獲,給推到東市明正典刑。

而此人的整個家族,都因此蒙羞,甚至有老父母因為養了這么個漢奸兒子而羞愧自殺。

而繡衣衛嘛……你懂得,特務政治的陰影下,難保有時候會出些冤假錯案,甚至有些特務頭子看某人不順眼,故意栽贓陷害。

于是,出使匈奴漸漸淪為了險途。

正常的士大夫和文官貴族,都不愿意出使了。

甚至有人一聽說自己可能要出使匈奴,就掛印逃跑,跑不掉就喝杯毒酒自殺。

反正,死也不去匈奴。

因為比起死,名譽更重要!家族的榮譽更重要!

繡衣衛也因此事,而在民間落下了許多惡名和夸張的故事。

若非劉徹護著,恐怕早被‘君子們’給解散和消滅了。

總之在現在,想湊齊一個正常的使團去匈奴,太困難了!

滿朝上下,都不可能找到一個愿意去的。

下面的官吏,也會自動拒絕出使的選項。

但進口妹子的事情,卻得找一個可靠的人悄悄的去談。

劉徹思前想后,決定干脆派個宦官去匈奴。

反正宮里面想出頭搏一把的宦官很多,這些渣渣的節草也就那么一點。

更妙的是——他們掌握的情報,也就那么點,就算被匈奴人腐蝕了,也不可能出賣什么有價值的東西。

于是,劉徹就在未央宮里選了選,然后選中了宣室殿之中一名名為張常的中年宦官。

此人一直以來頗為勤懇,比較忠厚,最重要的是嘴巴很緊,是個不錯的人選。

就這樣,張常帶著劉徹的國書和天子節,領著四十多個使團扈從,在九月中旬悄悄的從長安出發,打算從狼猛邑出塞,從龍城前往浚稽山——只要到了浚稽山,他就可以去找當地的走私商人,然后通過這些家伙與匈奴人接上頭。

劉徹相信,北匈奴肯定會非常熱情的歡迎和迎接漢家使團的。

因為上一次漢使抵達北匈奴,還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而張常此行除了談談妹子的事情,還肩負著與北匈奴方面商談一下共同清剿那些在大漠之中出沒的蠕蠕馬匪的事情。

別奇怪為何北匈奴會與漢室談這種事情。

二戰的時候,米帝與納粹在戰場上懟的頭破血流,但在瑞士的納粹和米帝外交官卻在咖啡廳里推杯交盞呢。

而這些蠕蠕馬匪,現在可是漢與北匈奴共同的敵人。

這些渣渣,不僅僅襲擊漢家在幕南北部和西部的邊境哨所與商隊,有時候也會襲擊那些北匈奴的商隊與遷徙部族。

可謂是漢匈共同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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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節 太初歷

不知不覺,便已是元德九年。

十余年時間,彈指而過,劉徹也有些唏噓不已。

此時,整個世界依然一片黑暗,只有未央宮中庭院中熊熊燃燒的火盆與殿中長明的鯨油燈的光芒可見。

“陛下,請登車臨朝……”顏異走到劉徹身前,屈膝拜道。

劉徹點點頭,登上已然準備好的攆車,然后數百名衛士簇擁著他,前往宣室殿。

今日是十月甲子(初一)。

大漢帝國一年一度,最重要的國事會議,大朝議已經準備就緒。

自元德二年后,大朝議的制度漸漸健全并完善。

在如今,大朝議不僅僅肩負著皇帝與天下郡國群臣見面,并審閱郡國政績、評判官吏表現的任務。

更是大漢帝國與石渠閣會議平齊的重要國事會議。

依照劉徹規定的制度,大朝議方是國家立法和修法之地。

在大朝議上,皇帝與天下人共議過去一年,朝堂諸卿曾經做出過的決策,曾經設立的法律。

若有人反對這些決策、法律,可以在大朝議上提出來,并經天下人共議,決定其的廢立。

不僅如此,大朝議上還有審議國家未來一年基本財政預算的程序。

正因為不斷添加了這些功能和權力,所以漢家大朝議也是越開越長。

元德二年時,大朝議只是從凌晨開到下午,最多到晚上。

但到了元德四年,這大朝議就變成了連續三日的會議。

元德六年,甚至足足開了六天。

去年,大朝議首次進行了分組商議和討論。

若有穿越者來到此時,恐怕會愕然發現,漢室大朝議,已經越來越像后世的人大了。

今日,漢家大朝議與石渠閣會議,共同構成了帝國國事協商制度的兩架馬車。

大朝議是決定修法、立法,審議重要國策、決定戰和、制度國家政策與法律的會議。

是體制內的自我修復和妥協機制,更是統治階級內部的協商會議。

是中央與地方博弈之所。

而石渠閣之會,則是統治階級與學術界、思想界、民間代表之間的協商會議。

基本上,是一個歌功頌德、阿諛奉承的地方。

石渠閣會議的與會代表,也基本都是諸子百家的巨頭、精英、軍政兩屆的高級貴族,還有皇族的諸侯王代表。

自第一次石渠閣之會至今,討論的問題,也一直都是空對空的學術問題。

頂多,在皇帝倡議之后,諸子百家與列侯公卿一起吹捧一下過去一年大漢帝國取得的輝煌成就,共同祝愿大漢天子領導帝國人民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

諸子百家的巨頭們也都很聰明的從不在石渠閣之會上談論具體的國政。

于是,這石渠閣還真被劉徹玩成了一個鼓掌大會。

當劉徹的攆車抵達宣室殿側殿,他走下攆車之時,整個宣室殿內外,早已經人山人海。

數以百計的朝臣,濟濟一堂,齊坐宣室殿之中,在九卿各官的率領下,他們依照著各自排序,恭立殿中兩側。

而列侯勛臣與諸侯王們,則端坐于殿中兩邊。

殿外,郡國上計吏及郡國兩千石以上代表則默然而坐。

今日是大朝議的第一日,照例將不會議論具體事務,只會總結、表彰或者懲處過去一年,帝國內部的郡國官吏,同時宣布一些重要事務。

是以,郡國上計吏及兩千石們,人人都是忐忑不安。

這是他們最危險的時刻。

隨時都可能被叫進殿中,被天子或者群臣鞭笞。

當然,也可能會得到表彰,甚至升官進爵。

“陛下駕臨,百官恭迎!”顏異持著玉笏,走到殿中,沉聲唱諾三遍。

然后宣室殿之中編鐘齊鳴,數十名唱詩童子用著楚音齊唱詩之《皇矣》,在歌頌上帝神明的頌詞之中,劉徹在數十名侍中的簇擁下,升階而上,端坐到御座之中,天子十二琉垂下,冕服之中,盡顯莊嚴。

“臣等恭祝吾皇萬壽無疆!”丞相晁錯率領百官恭拜,齊聲唱諾。

瞬間,整個未央宮內外,都響徹這朝拜之聲。

“朕躬安……諸卿平身……”劉徹揮手道。

然后,群臣便各自落座,數十盞鯨油燈依次被點燃,將這座殿堂照耀得宛如白日。

“宣詔吧……”劉徹淡淡的吩咐一聲,御階之上的顏異立刻恭身道:“諾!”

然后,他便捧著一份早就已經擬好的詔書,站立到臺階正中,正色唱諾:“朕聞之:萬物不同,而用之于人異也,此治亂、存亡、生死之原!故國雖強,民雖富,未必安也,尊貴高大,未必顯也:在于用之!故桀紂用其材而成其亡,湯、武用其材而成其王。圣人之治國,見其材而審其弊,用其長而去其短,故其享國千年,福澤后世。朕自受先帝遺命以保宗廟,夙興夜寐,不敢忘先帝之訓。

今日甲子,歲在丙申,群臣陛至,賢與不肖,朕與天下人共視之!”

詔命既下,大朝議隨之開始。

太史令司馬談首先出列,奏道:“臣太史令司馬談敬奏陛下:臣自受命陛下,以改易禮法,重定陰陽之序,以合農稷之事,至今凡六歲,賴陛下神靈,社稷之福,今臣幸不辱命,作《太初之歷》,諸事既成,乃敬呈陛下……”

說著,數位博士抬著一個箱子,走到殿中,將之打開,里面裝的正是一整部已經編纂完畢的《太初歷》。

自元德六年,劉徹下令讓太史令司馬談牽頭,與司馬季主等名宿、巨頭、星象家、數學家等百余人共同編纂太初歷以來,在司馬談的帶領下,漢家的精英們用算盤、日冕以及其他工具,通過肉眼觀測日月星辰運轉和數學計算,終于測定出了新的歷法。

這套歷法,劉徹自然早已經看過了,并且交由少府、大農、丞相府共同審核,確認無誤,可以公布天下,作為新歷法。

這部《太初歷》的誕生,宣告了沿用了數百年的顓頊歷壽終正寢。

今年的冬十月,也將成為最后一個顓頊歷新年,自明年開始,漢家將以春正月為歲首。

同時,這部歷法,第一次明確提出了二十四節氣的劃分,可以有效的指導漢室農業生產生活。

當然,作為一部西元前的歷法,你也別指望他有多精密。

畢竟,現在漢家數學家們才剛剛將圓周率精確到三點一四。

所以,可能過個幾十年,等到數學進步,到那個時候這部歷法可能就將和顓頊歷一樣被廢棄。

但在現在,這部歷法確實是漢室乃至于全世界最好的歷法,最精確的歷法!

劉徹起身道:“善!太史令辛苦了!朕為天下謝之!”

隨即,他就對群臣道:“太初之歷,朕已觀之,與之顓頊歷相比,精確非常,當布告天下,廣教士民,使四海皆知!”

“諾!”群臣紛紛頓首拜道:“臣等謹奉詔!”

但私底下,一些文官卻起了些不該起的心思。

“自古改歷易朔,正服色而變法制……”

“如今,歷法即便,或可上書請改正朔……”

改朔這種事情,只要做成了,那就是大功!足夠讓一個人甚至一個勢力崛起!

更重要的是,這種事情,壓根不需要費力,也不需要花費什么功夫、努力,只要嘴巴就行了。

比起去修渠道、指導百姓改進生產方式,挨家挨戶的督促,可要輕松無數倍。

更妙的是一旦做成了,不僅僅可以讓自身飛橫騰達,載入史冊,受萬世敬仰,還能借此借題發揮,打擊異己,清除競爭對手。

簡直不要太好!

唯一的問題是當今天子,會不會喜歡?會不會同意?

上次大家伙鼓噪要去封禪,結果差點被天子抽死,齊魯的同僚,死了不知道多少。

所以,這些人心里面有些猶豫,暫時還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觀望觀望,看看反應,或者看看有沒有出頭之人。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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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八節 獎懲

     不提那幾個文官心里面的那點小心思,大朝議繼續進行。

     丞相晁錯出列奏道:“臣錯昧死以奏陛下:陛下明詔臣等曰:萬物不同,而用之于人異也……”他先是復述了一遍方才的詔書內容,口吻和神態像極了后世那些引用上級指示精神和xx講話的官僚(實際上本質也差不多),然后叩首道:“臣聞圣訓,深為天下竊喜,有陛下之圣德,何愁三代不至……”

     晁錯的馬屁功夫在當了丞相后,見長不少。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這個丞相,沒有前任周亞夫那么深厚的根基和情感。

     要想穩坐相位,就得千方百計的與劉徹處好關系,并極盡一切可能得到劉徹的支持和信任。

     因為他是丞相,是主持國政的丞相。

     位高權重,難免會有非議,會有攻仵。

     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被猜疑被懷疑。

     不像周亞夫,身為丞相,同時身兼武苑山長、甘棠丞、祭酒,深得未央宮、長樂宮信任。

     所以可以不拍馬,可以不鉆營,可以跟皇帝頂牛。

     他本身的威望也足以讓他一人就能鎮壓九卿,壓服郡國,讓群臣避道,命公卿俯首。

     但他晁錯呢?

     不僅僅沒有這些條件,反而有一堆想看他死的敵人。

     儒生、黃老派的貴族,還有宮廷內外那些曾經深恨他的宦官、文臣。

     但凡只要未央宮的主人對他不信任了,甚至有些猜疑了。

     那他的下場,一定會很慘!

     漢室雖有將相不辱之制,但這個世界上,殺人最狠的從來不是刀子,而是筆桿子。

     張歐的下場如何?人盡皆知。

     況且,他晁錯也不是一個人。

     他身后維系的是整個法家的名聲和未來。

     是以,哪怕他本身不喜拍馬逢迎,但卻不得不去學習和研究。

     好在,當今這位還算容易伺候,也不需要太過刻意的去逢迎,更不需要去做些露骨的事情。

     只要態度到位就可以博得歡心。

     果不其然,晁錯這話剛說完,劉徹便龍顏大悅,臉上的笑容堆磊了起來,非常受用。

     晁錯見狀立刻就接著道:“臣本卑鄙,幸陛下不棄,敢不披肝瀝膽、鞠躬盡瘁為陛下效死?謹奏丞相府去歲考績名錄,以呈陛下御覽……”

     說著,晁錯便從懷中取出一份奏折,呈遞在手中。

     這也是元德六年之后就定下的規矩,考績百官,先從丞相府開始。

     丞相府首先要自查、自糾和自我考核。

     為了防止這種自查自糾流于表面,變成一個過場,劉徹甚至規定:丞相府的考績由丞相長史親自負責,且采取責任制。

     換句話說,在考績時,找到了問題,抓出了問題,那是長史的功勞。

     然而,一旦在考績后,發現問題,那就是長史自己審查不嚴的鍋。

     而在漢家體制中,丞相長史與丞相本人是休戚與共,禍福一體的。

     長史出了問題,丞相也跑不掉!

     板子打下來,就算沒有傷筋動骨,也肯定要削掉臉皮。

     這就迫使丞相府本身不得不去用心此事。

     事關烏紗帽甚至性命前途,誰敢不用心?

     劉徹接過一個侍中傳遞來的奏疏,打開看了看,自然晁錯呈遞的只是一個丞相府考績的簡要匯總。

     通篇也不過千余字,只是提了些關鍵和重點,講了講過去一年丞相府的主要政績和發現的主要問題,并對來年的工作做了個簡要的安排。

     而具體的數據和關鍵的檔案,自然早就封存到了蘭臺,在尚書們手里被逐頁逐頁的審查。

     一旦發現問題,就會報告劉徹,然后劉徹再派人調查。

     查出問題,相關人等就等著被訓吧!

     而晁錯現在交上來的這個奏疏上,有用的信息還是不少的。

     至少,只是看這個奏疏的內容,劉徹就差不多能知道,去年晁錯上任的所作所為和成績,在心里面對晁錯的工作有了個底。

     這就夠了!

     皇帝只要抓重點,抓戰略,抓布局就行了。

     具體事務,自然有具體官吏去執行和部署。

     漢室也已經形成了一個比較成熟的自我執行體系,就算有問題,也有御史大夫衙門和繡衣衛在盯著。

     “丞相辛苦了……”劉徹合上奏疏,笑著道:“今歲,丞相府諸卿還需繼續努力……”

     “諾……”晁錯聞言,放下心中的石頭,他上任之后,在丞相府里搞了許多動作,還做出了許多改革舉措,他一直擔心,自己的行為可能會惹天子不快。

     但現在看來,當今這位并不關心他在丞相府里的動作,他只關心,丞相府是否能夠徹底高效的執行政策落實政策。

     這就好!

     這便能讓自己有更大的活動空間,可以去做更多事情!

     晁錯之后,九卿各部門,包括樓船將軍衙門、主爵都尉、京兆尹、衛尉,都各自上報和報告自己本身的情況。

     總的來說,九卿各司以及主要職能機構,在過去一年都干了事——至少沒有混日子。

     就連已經衰微的大鴻臚衙門,也做了些動作,主動精簡了機構,主動派遣了大批官吏前往幕南配合郅都的行動。

     而成績最突出的,莫過于大農和少府了!

     尤其是少府,新任少府卿趙禹,新官上任三把火,把把燒向了少府本身的頑疾。

     少府六丞在半年內被換了三個,大小碩鼠逮了三十多只,光是抄沒的財產就多達數千萬,土地以十萬畝。

     同時,趙禹還改革了少府的辦事流程,精簡了大批不必要的機構,同時將數百名濫竽充數的庸吏清退掉了。

     雖然也因此,趙禹被少府上下無數人記恨和痛恨。

     但劉徹卻很滿意。

     特地在大朝議上,賜給趙禹御劍一柄,綢緞五十匹,黃金一百金,以茲嘉獎。

     同時也是放話給少府上下的渣渣們:別想阻擾和破壞趙禹的改革,朕就是少府卿的靠山!

     等中央有司機構的情況匯報完畢,太陽便已經升起,殿外起了大霧,劉徹于是下詔,命有司將在殿外等候的郡國官吏、上計吏,請到宣室殿的幾個偏殿之中等候、休息。

     同時分批次的召見這些郡國上計吏、官吏,一一審核和評判他們的政績和為官治政之策。

     做得好的,就嘉獎甚至直接當朝提拔。

     有優秀縣令,直接被提升為郡主薄和都郵乃至于直接提拔到中央為官的。

     也有特別優秀的郡守,被劉徹重重表揚,增加他的官爵、特權,甚至褒獎他的父母,賞賜他的家族。

     將這些人統統納入丞相府和御史大夫衙門的‘循吏’名單,其實就是漢室的中組部重點培養名單。

     進了這個名單的官吏,都是作為未來九卿或者中央機構負責人的方向去定點培養的。

     很多人的升遷任免,甚至將直接由劉徹決定。

     他們哪怕犯罪,也得由劉徹決定是否準許逮捕。

     有得意者,自然也有倒霉蛋。

     十余個郡守,因為考績成績極度不合格,而被劉徹申斥,其中三人被當場下令革職、免官,剩下的人最好的下場,也只是戴罪立功。

     這戴罪立功在今日漢室可不是罰酒三杯下不為例這樣不疼不癢的懲處。

     首先,他們全部會被調離現任。

     他們將會被調去帝國最艱苦的地方,譬如幕南、長沙、吳越之地。

     其次,全部都將被降級,從郡守直接降到縣令都不是稀罕事。

     反正,劉徹也不愁沒有文官——自從考舉規模不斷擴大后,現在的漢室,已經再也不怕什么士大夫調皮、官僚不合作了。

     你不合作,你要調皮,有的是愿意合作,樂意效死的人。

     而且這些人能從函谷關一直排隊排到蕭關。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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