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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迷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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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要離刺荊軻】 我要做皇帝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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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5-15 20:41:43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千五百三十九節 驚慌的世界(2)

這一日,整個合黎山周遭的無數部族,都膽戰心驚的看著那支從地平線上,氣勢洶洶而來的漢軍。全文字閱讀

“漢朝居然如此強大?”無數深山之中的羌人首領,被這支氣勢威嚴的大軍,嚇得膽戰心驚。

羌人從未見過這樣威武、充滿了殺氣的軍隊。

在羌人們的記憶里,哪怕是曾經讓他們膽戰心驚,聞之色變的折蘭騎兵,在這支大軍面前,也相形見絀。

面對這支忽然殺來的大軍,羌人各部,紛紛提心吊膽。

在過去百年的歷史上,羌人一直是河西地區,備受欺凌和打壓的群體。

匈奴人和月氏人,都將羌人視為麻煩的制造者、對自身統治的威脅者,不遺余力的進行打擊和壓制。

任何羌人部族,一旦被匈奴人發現蹤跡,追蹤到部族的駐地,那么,馬上就會有匈奴騎兵拍馬殺到。

所有的男人,但凡敢于抵抗,統統都會被殺死,女人和孩子則全部擄走。

如今,漢朝人來了。

漢朝人會怎么對待自己?

沒有人知道。

羌人只能在戰戰兢兢之中,凝視著這些遠方異域的來客,小心翼翼的觀察著他們的舉動,同時,膽戰心驚的揣測著漢朝人的目標。

而其他游牧于合黎山一帶的游牧民,則如同驚弓之鳥,四散而逃。

他們知道,漢朝人忽然大舉來此,這意味著戰爭。

“漢朝人真的要滅絕引弓之民嗎?”許多部族的首領憂心忡忡。

騎在馬上,劇孟一邊好奇的眺望著這個未知的陌生世界,一邊在腦海中回憶先前看過的有關合黎山一帶的情報和自己將要面對的敵人的具體情報。

心情自然未免有些緊張和不安。

在此之前,劇孟從未掛帥出征。

他一直在長安城,侍衛在天子身邊。

作為當今天子最信賴和最得力的貼身侍衛,九年以來,劇孟一直兢兢業業的恪守本職。

在長安城中,他更是人人敬仰和羨慕的對象。

榮華富貴,高屋美宅,奇珍異寶,自是享之不盡!

他甚至只需要勾勾手,從長安到交趾,自安東到齊魯,愿意敬獻妻女、財寶的人,足可以從長安城排到增山關。

但……

榮華富貴也好,高屋美宅也罷,仰或者美人珍寶,在他劇孟眼中,其實不值一文。

他這一生,也從不在乎這些東西。

大丈夫,既生于一生,自不可蠅營狗茍,而當效仿鴻鵠,展凌天之志。

劇孟一直在渴望和幻想著,自己能有朝一日,可以掛帥出征,建功立業,揚名于世,在青史之上留下自己的印記。

等待了九年,這個機會終于來了。

但他卻也因此莫名的緊張起來。

沒辦法,他從未有過領兵作戰的經驗,此番出征,是他頭一次要面對變幻莫測,波云詭異的戰爭。

雖然敵人很弱。

所有的情報和信息都表明,他所要面對的對手,乃是一群烏合之眾,散兵游勇組成的西匈奴騎兵。

那些曾經在河西走廊活躍過,或者曾經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可怕萬騎,在今天早已經灰飛煙滅了。

唯一能夠對漢軍稍微構成威脅的,也就是西匈奴現在的唯一支柱——折蘭騎兵。

但折蘭騎兵,在馬邑之戰就已經被漢軍覆滅。

現在的折蘭人,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鎮壓世界,鞭笞世界,號為單于之鞭的可怕騎兵。

漢軍當年在武周塞下,連全盛時期的折蘭騎兵,也可以覆滅。

何況今天的折蘭騎兵?

然而……

劇孟很清楚,自己不能大意。

漢軍此番,乃是勞師遠征而來,而自己的對手,則是以逸待勞,占有地利。

地利的優勢,足以彌補其戰力的不足。

“派出使者了嗎?”劇孟對著身側一位校尉問道。

漢軍此戰,能出動的兵力,最多不過一萬步騎。

與之相比,西匈奴可以動員數萬軍隊,又占有地利優勢。

遠道而來的漢軍,在這個陌生的環境作戰,必定會有些水土不服。

所以……

劇孟將注意力盯上了這合黎山周圍的羌人以及在合黎山身后五百余里游牧的休屠、渾邪舊部。

高闕之戰時,休屠人臨陣投降,渾邪部則跟著匈奴人撤退到河西。

戰后,投降的休屠部族騎兵和牧民,被漢家安置到了九原故土附近游牧,作為漢室的仆從。

休屠部族的大部分精銳,則選擇加入了忠勇軍,被編為了忠勇軍的休屠騎。

燕薊一戰后,且渠且雕難反水,元德七年,西匈奴割讓合黎山。

于是,休屠部族得以重返其故土——姑臧城。

并且在漢軍支持下,并吞了留在姑臧一帶的其他諸部氏族。

但,漢室不是慈善家,扶持起休屠部族,自然不是為了學雷鋒做好事。

而是為了在今天,當漢軍對河西發起攻擊時,讓休屠人當炮灰。

另外,合黎山周圍的羌人和其他游牧部族,也同樣的必須做出抉擇。

漢軍出擊前,這些部族,只能在毀滅和臣服之間做出自己的選擇。

攘外必先安內。

漢軍是不可能在合黎山周圍的威脅還沒有清除前,就貿然出擊的。

“將軍,已經派出了十余位使者,前去通傳諸部頭領來合黎山議事……”那校尉答道:“休屠候金忠也已經帶著其本部騎兵啟程了……”

劇孟聽完,點點頭,滿意至極。

休屠人是很合格的炮灰,而且,熟悉地理和環境,有他們帶路,漢軍在這一帶的行動就將暢通無阻。

至于休屠人會不會耍什么心眼?

劇孟倒是無所謂。

因為,但凡休屠人膽敢刷心眼,那么,姑臧城就等著被毀滅吧!

漢軍從北地郡出發,騎兵只需要兩天,就可以兵臨姑臧城。

況且,休屠人也不敢跳。

休屠候金忠的子嗣和兄弟,都在長安為質。

但凡他敢耍心眼,就等著被滅族!

倒是這合黎山附近的羌人,讓劇孟感到有些頭疼。

羌,無比古老的民族。

早在殷商時代,羌方就已經是方國之一。

周武王伐商,羌人也曾經出過大力。

氐羌人甚至曾經列為諸侯,今日的中國姜姓,既與氐羌關系密切,甚至就是從氐羌發展而來的。

在春秋之際,羌人無比活躍。

犬戎、義渠等多個重要民族,都與羌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甚至有人推測,犬戎就是羌人之中的游牧民。

而在今日,羌人在中國基本消失了。

但在這河西之地,羌人卻依然興盛無比。

保守估計,河西的羌人部族的人口,大約在三十萬左右。

僅僅是在這合黎山附近,就越有十余個羌人部落,人口約在兩三萬之間。

這些被漢室稱為‘西羌’的古老民族,迄今依然與數百年前甚至千年前的羌人部族沒有什么區別。

他們刀耕火耨,被發衣皮,或以牧羊維生,或以耕作為主。

愚昧和頑固,就是他們的真實寫照。

假如漢室想要徹底控制和經營好合黎山乃至于居延、河西之地。

那么,羌人的問題,就是必須解決的問題。

漢室,決不能重蹈匈奴人的覆轍,讓羌人成為河西的定時炸彈和麻煩。

漢室需要在河西之地,建立穩固統治。

羌人的臣服或者配合,就是重中之重!

無論是用詩書禮樂,還是用鐵和血。

羌人都應該出山,接受文明的熏陶!不然藏在深山之中,神出鬼沒,而且行事隨性妄為的羌人,就可能成為漢室在河西統治的最大威脅。

此番,劇孟來此,也身負著探索尋求漢羌共存或者說漢羌一體的未來的使命的。

當然,無論如何,都是以諸夏為主。

羌人,應該主動融入諸夏。

若是計劃順利,百十年后,羌人如同氐羌一樣,化為諸夏,這就是萬世之功!

但他也知道,此事極難!

羌人要是好對付,匈奴人早成功了!

以劇孟了解的情況來看,當年,老上單于在位時,甚至親自前往羌人的部族,招撫和獎賞羌人的貴族。

結果……

這個部族就老實了三年,就舊病復發,繼續出山搶掠和攻擊匈奴的部族。

老上單于勃然大怒,命令匈奴右賢王率軍嚴懲羌人。

屠滅了十余個部族,殺死了上萬人。

但,也就震懾了一年,讓河西太平了一年而已。

事實證明,羌人是軟硬不吃的。

從那以后,匈奴人對于羌人的態度,就徹底改變了。

匈奴人遇到羌人,必定痛下殺手。

羌人如同驚弓之鳥,只能選擇隱匿于群山之間,借助地利,躲避匈奴人的圍剿。

其后更與小月氏人攪合到一起,成為了匈奴在河西統治的最大麻煩。

“要解決羌人桀驁不馴的問題,還是得改變他們的生活方式,移風易俗,化羌為夏……”劇孟想起了離京時,天子給自己的指示,在心中已有計較。

羌人諸部之中,愿意配合的,自然可以為他們選擇一塊好地方,教授他們先進的耕作技術和方法、種子,授予他們土地和宅子。

而不愿意配合的……

運河工程和工商界,都需要大量勞動力呢!

一個時辰后,劇孟抵達了合黎山腳下的漢軍營壘。

說是營壘,其實已經是一座小型的要塞了。

這座要塞依山而建,雖然簡陋,但卻也是有模有樣,城墻高達三丈,以堅石筑成,城墻之上,設有數十個箭樓,還擺放著數具床子弩。

考慮到漢軍得到合黎山控制權,不過一年,就已經能在此建設出一座這樣的營壘,這確實很了不起!

劇孟望著此城,點了點頭。

此番他先期來此,首要目標,就是先在合黎山周圍建立一個穩固的控制區。

有了這樣一座營壘,就有了一個立足點。

“北地郡合黎山校尉陳武,見過將軍!”

對于援軍的到來,陳武和駐守于此的合黎山守軍,非常高興。

他們受命天子,駐防于此,孤單和寂寞,充斥了他們的身心。

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座漢家邊塞,還在數百里之外的大河之側。

如今,一下子迎來如此多的手足同袍,自是人人欣喜不已。

更重要的是——援軍的到來,說明了朝堂已經決定對河西下手了。

他們甘愿遠離家鄉和故土,不遠千里來此,為國守土,等的就是今天。

陳武更是興奮的臉色漲紅。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作為一個寒門子弟,出身并不好的他清楚,這一戰,足以決定他和他的家族的未來!

數千里外,迎著塞外的風沙。

陳須的大軍行進在一望無垠的荒原之上。

在經過了數日的行軍后,此刻,陳須的軍隊已經抵達了后世的西遼河流域,科爾沁草原。

這里是一片之前諸夏軍隊所從未踏足的富饒之地。

水草豐盛,草木繁榮。

陳須將大軍駐屯在一座無名的山谷之側,等待著斥候回來報告偵查的情報。

在一天前,陳須的軍隊派出的斥候,在此地與一支胡人部族遭遇,一箭未發,這個小部族就投降了。

通過此部,陳須得知,此地本屬于匈奴右賢王的秋季牧場。

自匈奴北撤后,為林胡所占有。

林胡人的勢力很強大,足足有數萬部眾,其部在一個月前,向東撤退,如今也不知道撤去了哪里?

但這些人供出的另一個情報讓陳須和他的軍官們血脈僨張,興奮不已。

這就是——此地曾經生活的部族,是農耕和游牧相混合的部族。

換句話說,這里的人,既會種地,也能放牧!

這可太好了!

種植園里的雇傭工,可就缺這樣能夠熟練伺候莊稼的能手!

必須拯救這些在化外蠻荒不毛之地,茹毛飲血,不識王化的夷狄,將他們引入中國王道的正確道路!

至于那個所謂的林胡?

嗯,正好作為大軍在此行動的資糧!

此番出征,陳須沒有攜帶太多軍糧。

他只帶了大約一個月左右的干糧和草料,這是為了能夠更快速的追蹤敵人,也是他早就打算好了,從敵人那里搶奪糧草的戰略。

作為一個優秀種植園主,陳須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浪費!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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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5-17 18:33:40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千五百四十節 最后的林胡王(1)

林胡,一個無比古老的部族。

林胡人的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殷商早期,成湯時代。

在春秋戰國之際,林胡人一度非常活躍。

他們曾經甚至對戰國七雄之一的趙國邊防構成了嚴重威脅,至李牧時代才被擺平。

不過,今天的林胡,早已經與過去的古老部族,沒有了什么關系。

如今的林胡部族,基本上大部分的成員,都是舊匈奴人,尤其是以尹稚斜父子的鐵桿為主。

當代林胡王儋林蟄帶著自己的部族,在一段河畔,暫時扎下營盤,好讓牲畜和部眾都能喘一口氣。

沒辦法,在草原上,一個部族的遷徙,從來都不是什么簡單的事情。

尤其是對于林胡這樣有著數萬人口的大部族來說,選擇向哪里遷徙?遷徙過程之中保持一個什么樣的狀態?是決定部族生死存亡的關鍵。

對于部族首領來說,帶領部眾,找到一個水草豐盛,適合放牧的天堂,就是他們的全部職責。

但,今年有些例外。

在往年,各部在此刻都會從西到東或者由北至南進行遷徙,以追逐水草。

但,如今,林湖人不得不逆常理而行,選擇了向東方的草原深處撤退。

他們放棄了在南池一帶的牧場,一路跋涉上千里,花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來到此地。

其實,就是在賭博。

賭漢朝人不可能追這么遠!

賭此地必定會有肥美的草場和青青綠草。

儋林蟄,賭對了第二個。

此地,確實是一片繁榮的草場,水草豐盛,河流密布,甚至還有許多的小池塘和沼澤濕地。

但,他賭錯了第一個。

漢朝軍隊,已經來了!

而且,他們來勢洶洶,殺氣騰騰。

更可怕的是——這支漢朝軍隊,仿佛是從東方過來的……

這意味著什么儋林蟄很清楚。

除非他愿意帶著部族立刻向遙遠的北方,那冰天雪地的北海進發。

不然,他的東遷之旅,就應該結束了。

漢朝已經將其控制力,從安東的群山,向著饒樂水流域擴展。

林胡人過去,只能是自投羅網。

“這一戰,我們不得不應戰啊……”儋林蟄摸著自己腰間的佩劍,唏噓不已。

他已經帶著部族,從溫暖的南方,來到了這相對寒冷的東北草原。

倘若,再原路返回的話……

且不說,部族上下會疲憊不堪,而且,其實結局也是相同的。

最終,他還是得面對漢朝軍隊。

“儋林人的先祖啊,森林中的精怪,請你們保佑儋林人的子孫吧……”面朝著遠方巍峨的群山和原始森林,儋林蟄依照林胡人的傳統,對森林和山脈祈禱、膜拜,以此請求先祖和神明,賜予自己啟迪或者力量。

這也是林胡人的特點。

林胡、林胡,就是森林之中的胡人的意思。

在久遠的過去,林胡人世代都生活在森林之中,他們以擅射聞名于世。

林胡人相信,自己是森林精怪的后代,所以,他們自稱為‘儋林人’。

儋者雕刻頰皮,上連耳垂,是一種大型耳環。

可惜,儋林蟄的祈禱,沒有得到森林和群山的任何回應。

古老的原始森林,靜靜的沉默著,只有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音。

眼見先祖和神明,都沒有回應,儋林蟄如墮冰窟,渾身發冷。

因為他不知道,倘若沒有神明之助,自己拿什么去與那支來勢洶洶的漢軍抗衡?

“漢朝人!”就在此刻,一聲驚呼,將儋林蟄拉回現世。

遠方的地平線上,煙塵揚起。

雷鳴般的馬蹄聲,讓大地都忍不住戰栗起來。

滾滾煙塵,猶如海嘯之中的浪潮,席卷而來。

更恐怖的是,這些煙塵,前后有序,緊密相連。

儋林蟄一望之下,膽氣就已經先泄一半,甚至連腿肚子都有些抽搐了。

有關漢朝的種種傳說,浮現心頭。

整個林胡部族的營盤,更是一片混亂。

“大王,請馬上組織軍隊迎戰吧……”有貴族立刻道:“再猶豫就來不及了!”

一旦,漢朝人接近林胡人的營盤,發起沖殺。

那么,林胡部族在今天就會成為歷史!

這是毫無疑問的!

儋林蟄也醒悟過來,馬上道:“吹號,集結所有武士,與漢朝人拼了!”

在儋林蟄眼中,他都從南池逃到這里了,但漢朝人依然不依不饒。

這毫無疑問,就是殺心特別重的表現。

面對一個想要自己性命的敵人,儋林蟄就算再沒有把握和勝算,也只能選擇魚死網破,做最后的抗爭!

“嗚……”

蒼涼的號角聲,響徹天地。

如夢初醒的林胡部族的穹廬里,無數男人聽到號角聲,立刻提著一把武器,背上弓箭,騎上戰馬,開始集合。

而剩下的男人,則都手忙腳亂的從穹廬里找一塊木盾或者一根木棍、石棍這樣的武器。

他們是林胡部族的中年人和老人。

他們知道,自己的角色定位——炮灰!

如果漢朝人沖進林胡營盤,他們就必須用自己的血肉來遲滯漢朝騎兵的速度。

“可算逮到了這些林湖人……”陳須騎在馬上,望著遠方地平線上,隱約可見輪廓的林胡營盤,對著左右的親兵下令:“傳令全軍,此乃我軍立軍之戰,必要讓天下人,讓天子見識到我安東健兒的勇武!”

“諾!”左右轟然應諾,將陳須的命令傳達下去。

全軍聞言,都是戰意高漲,熱血沸騰。

“殺!”無數人大吼著。

就連鮮卑騎兵和烏恒騎兵,也都不能自已的仰天長嘯,亢奮不已!

人人都知道,漢家軍隊是分三六九等的。

一等人,那是細柳營、虎賁衛、羽林衛這樣的有背景和靠山,永遠不缺軍費,有了優秀苗子優先分配的當今天子親兒子部隊。

二等人,就是飛狐軍、句注軍這樣的老牌勁旅。

待遇雖然沒有一等人那么牛,但基本該享受的和該有的東西,全部都有。

三等人就是剩下的其他廣大郡兵部隊。

對于一支郡兵而言,他們的存在,對于帝國可有可無。

沒有番號也沒有編制。

最苦最累的活,是郡兵們干的。

某些內陸地區,郡兵甚至已經成為工程兵了。

開路修橋、鑿山建渠,甚至連修葺城市,維護道路這些活計,也都是郡兵們干的。

更可悲的是——郡兵隨時都可能被裁撤。

也沒有自己的名號,不能建立戰史檔案。

在歷史上,他們是路人甲乙丙丁。

任何有所覺悟的郡兵部隊,都會夢想自己獲得天子欽賜軍名,躋身于帝國野戰軍序列的那一刻。

而西部都尉郡兵,擁有著可以單獨建軍的條件。

因為,如今,陳須是西部都尉!

當今皇后的兄長當大佬,要拿下一個野戰軍的名額,簡直不要太輕松!

阻止西部都尉郡兵升格為野戰軍,得賜軍旗、軍名的,就唯有戰功了!

此戰,只要砍下足夠多的腦袋,擊碎足夠多的敵人大纛。

那么,有了皇后的枕邊風,西部都尉郡兵,何愁不能成為大漢帝國的野戰軍?

一等人不敢指望,二等人還是可以預想一二的。

而一旦西部都尉郡兵升格,瞬間,所有士兵的待遇和津貼都得翻一番。

然后,附屬于西部都尉麾下的鮮卑騎、烏恒騎,也都可以仿效忠勇軍和樓煩軍故事,自動獲得大漢帝國的戶口本,甚至自動獲得爵位,成為貴族!

這么好的事情,大家伙如何不激動?

從漢軍出現在林胡人的視線之中,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刻鐘了。

在經過最初的混亂和無序后,林胡人終于組織起了一支大約三千左右的騎兵,在自己的營盤之外列隊,這些衣衫襤褸,疲憊不堪的騎兵,神色緊張的拿著武器,目不轉睛的盯著遠方的漢軍陣列。

而在營盤內外,數千個林胡男丁,將牲畜和穹廬等物體,圍成一個圓圈,以此保護自身免遭騎兵的突襲。

然而,對面的漢軍,卻讓所有人,都心生膽顫。

這是一支怎樣的軍隊啊!

他們甲胄鮮明,陣列整齊,充滿了肅殺之氣。

更重要的是,如此龐大的一支軍隊,卻安靜的有些可怕。

林胡人甚至看不到對面的漢軍陣列里有什么人在交頭接耳的跡象,更聽不到絲毫的議論之聲。

就仿佛他們不是人類一樣。

這太可怕了!

但林胡人沒有選擇,因為身后,就是自己的穹廬、牲畜、妻兒。

一旦他們逃跑,那么,他們身后的一切都將化作烏有!

所以,他們只能選擇硬著頭皮,剛在此處,希冀于能夠發生奇跡。

“誰來為我先鋒?”陳須立在將旗下,舉著千里鏡,遠眺著五六里外,聚集在二三十里的區域之中的林胡人,嘴角露出一絲譏笑。

林胡人的陣列,漏洞百出,陳須甚至覺得,可能來一個漢軍司馬,都能將他們沖的七零八落。

不過,考慮到林胡人現在是背水一戰,而且幾乎沒有逃跑的機會。

陳須出于慎重起見,決定還是派人先去試試斤兩,免得陰溝里翻船,在這里出一個大洋相。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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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5-17 18:33:59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千五百四十一節 最后的林胡王(2)

“都尉,請讓我等鮮卑勇士為先鋒吧!”

“不!我烏恒武士,方才可以擁有此功!”

陳須話音剛落,鮮卑候丘可具和烏恒侯烏丸就差點打起來了。頂點小說23

對于烏恒人和鮮卑人而言,這次能跟著陳須一起遠征,很可能是關系這兩個部族未來命運的關鍵轉折點。

是繼續被人視作‘化外不毛之地被發左之夷狄’,還是如同人一樣得到漢人的接納和認可,拿到那個關鍵的漢家戶口本?

命運決定于這一戰的貢獻!

尤其是對于烏丸和丘可具兩人而言,他們在元德六年曾經朝覲長安,目睹了長安的繁榮和長安貴族的富足生活。

自那以后,他們兩個就做夢都想去長安,去做一個真正的大漢貴族。

陳須看著丘可具和烏丸,在心里點點頭,他帶上烏恒人、鮮卑人的目的,就是要讓他們去當炮灰的。

如今,他們主動跳出來,搶這個差使。

陳須哪里有不批準的道理?

“那就勞煩兩位君候了……”陳須拱拱手道。

烏丸和丘可具聞言,大喜過望,尤其是丘可具,立刻就嗷嗷叫著策馬回到本陣,對著他的騎兵們喊道:“鮮卑勇士們,立功的時機到了!”

一千多號鮮卑騎兵聞言,都是面色漲紅,戰意高昂,胸膛如同沸騰的巖漿一樣亢奮無比!

漢朝首重軍功,軍功受賞的激勵性非常強!

在現行的漢家軍功體制下,只要在戰場上砍下一個腦袋,基本上就相當于一個鮮卑牧民一年辛勤勞動的全部所得了!

更別提,戰勝敵人之后,還可以肆意發泄,揮霍勝利者的任性!

若是在戰場上表現出色,獲得一個漢朝大人物的青睞,提攜為家臣或者親兵,那就更是賺死了!

是以,鮮卑騎兵們立刻就如同潮水一般的沖殺了出去。

然后,烏恒騎兵緊隨其后。

兩者在戰場上拉開一條沖殺的波浪線。

作為漢軍的仆從軍,鮮卑人和烏恒人雖然不被許可擁有那些太過先進的武器裝備。

但,基本的裝備。

譬如皮甲、馬刀和角弓,卻都是完備的。

因此沖鋒起來的威勢還是很漂亮的。

至少,林胡人在看到沖鋒的騎兵后,立刻就在自己本方的騎兵陣列身后,組織起了一支一千多人的弓手和數百人的擲矛手。

希冀于能夠用遠程火力,稍微遲滯和威懾一下敵人的沖鋒勢頭。

而在漢軍的將旗下,陳須與司馬以上的軍官們,舉著千里鏡,仔細觀察戰場。

在陳須的視角之中,此刻的林胡人反應有些慌亂。

他們的騎兵陣列身后,甚至依然是一片雞飛狗跳。

看到這里,陳須就搖了搖頭:“聽說林胡人的祖先,曾經與李牧為敵,甚至曾經小勝李牧之軍……想不到如今卻已經墮落至斯!”

林胡人的表現,到現在為止,在他這里是不及格的。

遇敵之初就反應混亂,組織失序,這也就罷了。

在面對突襲的時候,只想著死守陣線,而沒有考慮進攻的問題。

這就完全是零分了!

騎兵騎兵,離合之兵!

機動起來,運動起來,才有威懾力!

騎著馬待在原地不動,那跟等死有何區別?

但,陳須不知道的是林胡人實則根本沒有機動的本錢。

自匈奴北逃,幕南地區的大部分精華和資源,都隨北遁的匈奴人而去。

留給幕南的各部的不過是一些破銅爛鐵。

是以,盡管現在,連西匈奴都知道給自己的騎兵安裝青銅馬蹄鐵,裝備馬鞍、馬鐙。

但林胡人依舊和過去一樣,騎著的是沒有馬鞍和馬蹄鐵的戰馬,靠著雙腿和韁繩來驅使馬匹。

也就是有了馬鐙,能使他們更加輕松的駕馭戰馬而已。

林胡人當然很想很想,自己也裝備上馬蹄鐵和馬鞍,用上馬刀和角弓。

但問題是他們沒有這個資源。

哪怕是通過貿易,從漢朝商人處得到了大量資源后,他們也依舊沒有這個資本去玩什么全青銅騎兵。

而沒有馬蹄鐵,則意味著林胡人的騎兵,根本無法掙脫漢軍輕騎的追擊。

所以,林胡人也很無奈……

“先祖啊!森林的精靈啊……”儋林蟄,望著向他撲來的鮮卑、烏恒騎兵,咬著牙齒,在心里祈禱:“請保佑儋林人的后裔吧……”

然后,他就舉起自己手里的武器一柄流星錘,他再看看自己周遭的士兵。

這些士兵顯然被漢朝騎兵的威勢嚇壞了,或者說他們被有關漢朝騎兵無敵的神話所嚇傻了。

畢竟,整個草原現在都有共識漢騎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馬邑之戰,高闕之戰,燕薊之戰,匈奴帝國全盛之際,竭盡了它一切的所能,動用了它所有的力量,尋求與漢朝一戰,以此改變自己的戰略劣勢。

結果,一次輸的比一次慘。

最后連單于都搭了進去!

匈奴人的每一次敗績都在給所有游牧民,一切引弓之民在心里畫下一個大大的問號和感嘆號。

人人驚懼于漢騎的戰斗力和堅韌程度。

高闕之戰時,甚至發生了一支漢騎,陣亡過半,依然頑強作戰的可怕故事。

到今天,草原各部,從上到下,都已經在心理上有了一個共識了:沒有人能戰勝漢朝!

在這樣的情緒下,所有部族面對漢朝都是底氣不足,未戰先怯。

就像他,聽到漢朝皇帝要編戶齊民,立刻就帶著部族東遷,企圖找一個漢朝人找不到的世外桃源去休養生息,等待未來。

但沒有想到,漢朝人早有謀劃,自己東遷,等于自投羅網。

他知道,現在不是懊惱的時候。

他現在必須想盡一切辦法來提振士氣,讓他的士兵們相信,漢朝人是可以擊敗的。

假如,他不能改變部下的想法,那么,儋林蟄毫不懷疑,今天這條河流將被林胡人的血染紅。

林胡人的尸體,將堵塞河流!

他舉著手里的流星錘,大聲說道:“林胡的勇士們,偉大的森林之子們,請你們看著我,儋林氏族的儋林蟄,當代的林胡王!”

“我們都是引弓之民……我們的祖先在一千年前甚至兩千年前、三千年前,就已經與農耕冠帶之室分開了……”

“我們信仰天神和先祖,我們相信萬物有靈!”

“我們被發左,我們以奶酪為食,用皮毛為衣,逐水草而居!”

“我們沒有文字,沒有法律,沒有刑罰……”

“漢朝的太宗皇帝,曾經和匈奴的老上單于,所有引弓之民的共主約定:長城之內,冠帶之室,皇帝治之,長城之外,引弓之民,單于治之!”

“這個偉大的約定,劃分了兩個世界!”

“一個是長城之內,冠帶之室,一個是長城以外,游牧引弓之民!”

“但漢朝人貪得無厭,悍然撕毀了這一神圣約定!”

“漢朝皇帝命令他的官吏,將我等引弓之民,全部編戶齊民,定點定居,不讓我們再自由自在的放牧,也不讓我們的子孫在羊背和馬背上成長!”

“漢朝皇帝還讓他的官吏,搗毀了薩滿祭司供奉的天神祭壇,禁止對神明的祭祀行為!”

“他們甚至不許我們用奴隸獻祭給神明!”

“先祖和神明得不到奴隸的血肉獻祭!他們在九泉之下憤怒的吼聲,我每天晚上都能聽到!”

“勇士們,我們現在面對的是所有引弓之民的敵人!一個想要摧毀我們的生活,奴役和控制我們,不許我們游牧,不讓我們自由的敵人這些自稱是正義和真理的使者的人!”

“勇士們!”儋林蟄望著他的士兵,他的軍隊,大聲問道:“對于這樣的人,我們應該怎么辦?”

“殺光他們!”忽然,整個林胡的陣列,爆發出一聲震天般的嘶吼。

對于愚昧落后的游牧民來說,其實,戰爭的勝負與他們真沒有什么關系。

左右不過是換個主子罷了。

總歸,再壞也壞不到哪里去。

但現在就不一樣了!

該死的漢朝人,居然不許我們放牧?

那我們吃什么?

這些邪惡的漢朝人居然禁止我們對神明和先祖進行祭祀?還不許用人為犧牲?

這簡直太邪惡了!

很多人甚至無法理解這一點!

此刻,鮮卑騎兵和烏恒騎兵,距離林胡本陣只有不過數百步的距離了。

儋林蟄立刻揮舞流星錘,大吼一聲:“那還等什么?殺光他們!”

“哇!”

林胡騎兵們,一下子就爆發出了恐怖的潛力,他們直接迎上沖過來的鮮卑騎兵和烏恒騎兵。

林胡人裝備落后,戰術落后。

但是……

他們的意志沒有絲毫落后。

與之相反的是,烏恒人和鮮卑人的心態放的太松。

在他們眼里,自己所需要面對的不過是一群破破爛爛的雜牌軍而已。

這樣的對手,他們根本就不曾考慮過失敗的問題。

甚至有不少人,已經在yy,取勝后的逍遙了。

然而,yy時間到此結束。

林胡人仿佛瘋了一樣,直接與來襲的烏恒騎兵、鮮卑騎兵撞在一起。

這一撞,馬上就讓鮮卑人和烏恒人心驚肉跳,膽顫不已。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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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一節 最后的林胡王(3)

在接觸的瞬間,丘可具的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頂點小說23

因為,他看到的是一群面目可怖,瘋狂至極的敵人。

盡管這些敵人武器落后、原始,幾乎沒有防護,戰術也簡單粗暴。

但……

鮮卑人卻吃了大虧!

丘可具親眼看到,一個林胡騎兵,看上去面黃肌瘦,應該好久沒有吃飽了。

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卻直挺挺的迎著一個鮮卑騎兵揮舞出來的馬刀,讓其劈砍到自己的身體上,順勢將這個鮮卑騎兵拉下戰馬,兩者在地上糾纏起來,然后被瘋狂的馬蹄踐踏成肉泥!

“瘋了!瘋了!”丘可具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

在他的印象里和記憶中,也不曾有過這樣的敵人。

這些林胡人,完全就是不要命了。

他們純粹就是擺明了想跟烏恒人、鮮卑人換命!

丘可具可不愿意與這些賤民一換一……

哪怕是一換三,他也不答應!

鮮卑就這么點人口,可經不起這么耗!

所以,他當機立斷,做出了決斷:“別跟這些瘋子肉搏,咱們繞過去,到他們的側翼去!”

這無疑是一個很不錯的決定,只要鮮卑騎兵可以擺脫林胡騎兵,那么,鮮卑騎兵就可以憑借裝備上的優勢和體力上的優勢,將林胡拖死。

但林胡人怎么可能給鮮卑人和烏恒機會?

儋林蟄狂吼著:“纏住他們,決不能讓他們脫離!”

他知道,己方的弱點,也明白己方的優勢所在。

打消耗,他是不怕的。

因為林胡部族有數萬人口,數倍于來犯的漢軍。

盡管大多數人是炮灰,但是,在草原上作戰,炮灰能發揮的作用,遠超想象,特別是像現在這樣的亂戰和混戰。

儋林蟄確信,只要自己取勝,哪怕是逼退眼前的敵人。

那么,就可以打破部族牧民內心對于漢軍的恐懼。甚至可能會鼓舞士氣,使得大家都能拼勁力氣。

就像現在,只要機會和時機恰當,所謂的漢朝騎兵,也不過爾爾!

至少在現在,儋林蟄看的仔細,他的騎兵與漢朝的騎兵大約是五五開。

甚至,這些漢朝騎兵很明顯被嚇到了,有些手足無措的混亂感。

機會難得,必須抓緊!

隨著儋林蟄的命令,立刻有上千名林胡騎兵,從兩翼包抄,貼上了企圖擺脫他們的鮮卑騎兵和烏恒騎兵。

與此同時,在林胡部族的營盤,可能是看到了己方的優勢,也可能是受到了鼓舞,又有一支兩千來人的騎兵,從營盤策馬而出,加入戰場。

此刻,戰場上林胡騎兵在數量上占據壓倒性優勢。

他們就像瘋子一樣,死死的糾纏著鮮卑和烏恒的騎兵,不讓他們輕易擺脫。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甚至有林胡騎兵,從自己的馬上跳到一個烏恒騎兵的馬上,抱著他一起跌落下地。

對于林胡人來說,這場戰爭,似乎喚醒了他們體內的某些基因和嗜好。

要知道,如今的林胡部族的主要成員,可都是舊日匈奴帝國的幕南地區的高層精英和尹稚斜的本部成員。

他們的作戰技能可還沒有完全忘卻。

“烏恒人和鮮卑人麻煩了……”陳須舉著千里鏡,看著遠方的戰場。

雖然在他的視角看來,有些不太清晰,但他也明白,鮮卑人和烏恒人仿佛遇到麻煩了。

“真是的……”陳須搖搖頭,扭頭對自己身側的一個校尉道:“張校尉,麻煩你去把鮮卑人和烏恒人先撈出來吧……”

“諾!”這個軍官立刻領命而去。

陳須又對另外一個軍官吩咐:“李校尉,請你率部從側翼吸引林胡騎兵……”

“諾!”

“可惜沒有胸甲啊……”陳須砸吧了一下嘴巴,他手下現在若有一支三百人的胸甲,足以直接結束戰斗。

但沒有關系,沒有胸甲,漢軍還是可以依靠實力碾壓的。

“其他諸部,聽我號令!”陳須舉起手,對著身后的軍官們道:“此戰,務必一錘定音,不給林胡人任何機會!”

雖然在此之前,陳須從未上過戰場,但有一個問題他很清楚。

那就是你不能給你的對手任何學習和反應的機會。

就像當年,他與陳的競爭。

本來,陳肯定會被他踩死的。

但哪成想,一個沒注意,這家伙跑去承恩島了。

搞得現在,他這個當哥哥,反而沒有弟弟威風。

掌握著捕鯨生態鏈的陳,甚至就是現在安東都護府內影響力最大的一個人。

而他則只能搞些種植園,賺點小錢,聊以。

以此推斷,這林胡人也不能給他們機會!

不能讓他們適應或者說學會如何與漢軍作戰!

而且,正好借此機會,讓鮮卑人和烏恒人還有丁零人看仔細了。

為什么,這個世界是諸夏的世界。

其他所有人,都只能膜拜和仰望!

儋林蟄現在感覺非常非常良好!

甚至,他從未有過如此感覺良好的時刻!

他感覺,自己在創造歷史,在撰寫史詩!

是的!

縱橫世界無敵,曾經橫壓天下,號稱漢騎不滿萬,滿萬不可敵的可怕軍隊,正在他的面前陷入崩潰。

這些穿著皮甲,看上去威風凜凜的騎兵,在林胡勇士無畏的戰法面前,被揍成了豬頭。

盡管,每殺死一個漢朝騎兵,就得至少丟進去兩個林胡騎兵。

但,這對于匈奴,對于引弓之民來說,已然是空前的輝煌勝利!

自馬邑之戰后,引弓之民就被冠帶之室壓著打。

折蘭、胥紕、樓煩、白羊……

一個個王牌,一個個曾經鞭笞世界的無敵勁旅,在漢朝騎兵面前灰飛煙滅。

引弓之民陷入了徹底的絕望和無助之中。

前方的道路一片漆黑,在強盛無比的漢帝國面前,所有人都似乎只有臣服或者毀滅這兩個選項。

但現在,儋林蟄發現自己好像找到了第三條路反抗!

只要此戰能勝,甚至哪怕吃虧,但能保存部族。

那么,儋林蟄知道,自己就將成為冒頓單于、老上單于這樣的英雄、雄主!

從此睥睨世界,加冕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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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5-17 18:34:46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千五百四十三節 最后的林胡王(4)

鮮卑人和烏恒人現在的處境非常被動。

林胡人的騎兵,用最簡單最原始的戰術,讓他們吃了一個大虧!

幾乎所有的鮮卑騎兵和烏恒騎兵,現在都陷入了糾纏之中。

林胡人仿佛都瘋了。

跟聞到了血腥味道的食人魚一樣,死死的纏住了他們。

丘可具在數十個親兵的保護下,勉強求得一個活動空間。

他顧不得臉上沾染的血漬,環顧了一下整個戰場。

他發現,自己的左右兩翼,都已經被林胡人纏死了,倘若想要迂回、擺脫林胡人,這在現在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更可怕的是他從自己的騎兵的眼中,看到了恐懼和畏懼。

許多人,甚至完全忘記了過去訓練時的內容,只是在本能的格擋、攻擊并企圖擺脫林胡騎兵的糾纏。

丘可具很清楚,再這么下去,鮮卑騎兵和烏恒騎兵的崩潰就要開始了。

沒辦法。

大家本來想的,是在漢朝人面前露臉,也沒有人覺得,在有漢騎壓陣的情況下,林胡人還能有什么反抗能力。

大家心里想的,都只是來表演一番。

說不定,大家伙一沖,攝于漢騎的威懾,林胡人可能不戰自潰!

哪成想,林胡人不但沒有崩潰,陷入崩潰邊緣的反而是之前不可一世的鮮卑騎兵和烏恒騎兵。

但丘可具根本不敢撤,至少他不敢下這個命令。

丘可具很清楚,漢朝的軍法,是何等嚴厲的!

臨陣棄軍而逃,這絕對要掉腦袋!

甚至很可能整個鮮卑族都要連坐!

從此鮮卑人很可能不再被漢朝人視為自己人,視為一個可靠的看家護院的走狗。

他只能是咬著牙齒,堅持著鼓舞士氣:“勇士們,不要驚慌,就按照訓練時的要求,五人一伍,兩伍一什,守望相助,漢朝大軍很快就會來支援我們的!”

一想到漢軍的支援,丘可具內心就燃起了希望。

作為‘走狗’,丘可具太清楚自己的主子的力量了。

那……就是一支幾乎不可能被擊敗的軍隊!

他們是文明的利劍,刺破黑暗的長矛。

他們是正義的使者,砸碎一切枷鎖的鐵錘。

在曾經的演練上,漢騎只用兩百騎,就將一千多人組成的鮮卑騎沖的七零八散。

幾乎沒有什么鮮卑人能擋漢朝騎兵一擊之威。

那還是演練,并非實戰!

實戰之中,漢朝騎兵的戰術和作戰能力,是無比夸張的。

元德五年,丘可具曾有幸見過一次漢騎的突襲。

那個場面,他永世難忘!

一擊之下,匈奴右賢王且之請降,十余萬匈奴部眾不戰而降。

在丘可具的鼓舞下,最重要的是在‘漢軍援救’的希望之中,鮮卑人和烏恒人終于提起士氣,反身與林胡騎兵戰斗起來。

但林胡人,此刻卻已經完全瘋癲了。

他們揮舞著他們所能的一切武器,瘋狂的涌向一個個被糾纏住的鮮卑騎兵、烏恒騎兵,然后,用數量將之淹沒。

鮮卑人和烏恒人在經歷了一系列指揮錯誤和決策錯誤后,在事實上,已經被林胡騎兵壓制住了。

儋林蟄,無比自豪的看著眼前的畫面。

多么美妙的一副畫作啊!

覆滅了折蘭騎,擊敗了胥紕軍,攻陷了高闕,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無有敗績的漢軍,將要在自己身上吃到第一次敗績!

只是想想,儋林蟄都已經心神懼醉。

他瘋狂的叫囂著,鼓舞著自己的軍隊:“殺!殺!殺!漢朝人也是血肉之軀,也是人,在天神和先祖保佑下,英勇的林胡勇士,將會給漢朝人一個永世難忘的記憶!更向全世界,向所有引弓之民,昭告一個事實:我們也能戰勝漢朝人!”

此時,儋林蟄無比慶幸,自己遇到的漢軍,似乎沒有神騎存在。

不然的話,此刻神騎倘若出現在戰場上,那就……

然而,下一刻,儋林蟄的世界,被陣陣雷鳴轟響所覆蓋!

在漢軍陣列正面,張骨都將馬刀抽出來,平舉在手上,回首望著他的軍隊,他的袍澤們。

“漸漸之石,唯其高矣,山川悠遠,唯其勞矣,武人東征,不皇朝矣……”輕輕唱諾著這首現在在安東最流行的詩歌,張骨都輕輕催促著戰馬,緩緩前行。

然后,他的司馬,他的隊率,他的什長,他的伍長,他的兄弟袍澤,緊隨其后。

“漸漸之石,唯其卒矣,山川悠遠,曷其沒矣,武人東征,不皇出矣……”微微舉起手,整個校尉部的八百余騎,如臂指使一樣調整了自己和自己的戰馬的姿態。

對于漢軍來說,訓練,很重要!

自高帝以來,漢軍就極為重視訓練,今上即位后,軍隊的訓練量和訓練強度是衡量一支軍隊實力的重要指標。

說白了,其實所謂的野戰軍,比起郡兵們強就強在訓練強度、兵員素質以及裝備這三個方面。

尤其是訓練強度!

野戰軍的正卒,標準供餐是粟米一斗、醬菜一碟,肉二兩、魚干三兩以及奶酪兩塊。

而郡兵們呢?

有得粟米飯吃就不錯了。

肚子都吃不飽,哪來什么精神和力氣去訓練?每五天操演一番就算完成任務了。

但是,在安東地區,卻非如此。

安東地廣人稀,物產富饒。

除了冬天太長太冷,幾乎沒有什么其他缺點了。

黑水河之中每年夏季的龐大魚群還有海洋里取之不盡的鯨魚資源和其他魚類資源。

讓安東地區的移民們生活基本都還不錯。

倘若是運氣好,如今在安東已經混成莊園主或者商賈、地主一類的中上階級一族,那就更了不得了。

西部都尉雖然遠離海洋,遠離新化。

但終歸是屬于安東的轄區。

魚干和鯨魚肉什么的,還是可以管夠的。

更何況,崇化太冷,所以,軍隊的士兵,最喜以牛血為飲料。

特殊的環境和成長經歷,造就了新一代的年輕人普遍身強力壯,至少比起父輩,他們的身高體重臂展以及臥推,都提升了許多。

就像張骨都麾下的這支騎兵。

全軍八百余人里有至少五百人是在安東長大的。

他們在十一二歲的時候,就跟隨自己的父母,離開了故鄉,遠涉數千里,抵達安東。

很多人都是在屯墾團里長大的。

自小耳聞目濡的就是刀槍劍棒。

長大了,順利入伍,幾乎不需要太多訓練,他們就是合格的戰士。

為了保衛種植園的安全,陳須不惜血本,在這支軍隊身上投入無數資源。

“有豕白,涉波矣,月離于畢,俾滂沱矣,武人東征,不皇他矣!”將這首《漸漸之石》念完,張骨都就向前一指:“同袍們,報效君父,就在今日!”

然后八百余騎,就如離弦之箭,沖殺而出。

他們就像一條優美無比的波浪,在遼闊的草原上劃出一道鋒刃,刺破地平線上的一切阻礙,一往無前。

“張校尉帶的好兵啊……”陳須看著張骨都率部而出,贊道:“果然不愧將門虎子!”

張骨都是陳須這幾年挖到的最大的一塊寶貝。

張骨都的父親是故句注關都尉張喚,乃是太宗朝時的英雄人物,曾經用大黃弩射殺過一個匈奴骨都侯,因此榮譽,張喚將當年自己當年出生的小兒子命名為‘骨都’。

當年,張喚曾經蒙冤入獄,幸虧得到陳須之父堂邑候陳午的幫助,才能洗脫罪名。

等到陳須被天子發配來安東后,擔心兒子安全問題的陳午,親自寫信給張喚,求來了這么一個輔佐和協助陳須的人才。

張骨都,不愧是將門之后,來到安東后,就一心一意的輔佐陳須,在張骨都的輔佐下,陳須這幾年才能打造出一支這樣的強軍。

此刻,張骨都所部,所展現出來的戰斗姿態,讓陳須滿意無比。

哪怕是護軍之中,恐怕也沒有幾個人能練出一支這樣的配合默契,戰術嫻熟的騎兵!

張骨都之部,幾乎將騎兵的沖鋒,轉化為了一種藝術。

完美的陣型,勢不可擋的沖刺和馬蹄的轟鳴聲,在戰場上交織出一曲殺伐之音。

緊隨著張骨都之后,另外一支漢騎也隨之沖出,不過他們的目標是林胡人軟柔而脆弱的側翼。

“本都尉就不信了,林胡人還能不出亂子……”望著遠方,依然處在混亂和廝殺之中的前線戰場,陳須咬著嘴唇說道。

這些年來,在安東待久了,日夜與武人為伍,以游獵為樂,陳須已經漸漸變成了一個合格的將官。

在他的意識之中,當林胡騎兵在側翼受到威脅,而正面又遭遇了漢騎的強力沖撞后,他們大概率會出現混亂。

而混亂的局勢,就會讓他們的陣型徹底失控。

他們將失去組織,失去紀律,變成一群待宰羔羊!

即使達不到這個戰術目標也無所謂……

陳須對自己的軍隊有自信,他確信,他的軍隊,將會在隨后的日子里,如附骨之疽,牢牢纏住眼前的敵人,將他們拖死、累死!

讓他們無法安睡,也不能放牧,在絕望之中走向窮途末路。

“漢朝騎兵又來了!”儋林蟄遙遠遠方,他立刻就發現了兩支漢騎,以自己從未見過的作戰方式,向著自己和自己的側翼而來。

他們的陣型,完美的幾乎讓儋林蟄停止了呼吸。

森林中生存的林湖人,自古以來,就明白一個真理越美麗,越可怖!

世界上最毒的毒蛇,最毒的花朵,最毒的蘑菇和最毒的女人,都是如此。

不過,此刻他的大腦,并不冷靜,他依然沉浸在‘給了漢軍狠狠一擊’的亢奮之中,所以,也沒有太在意,只是冷笑一聲:“漢朝人這是要用添油戰術嗎?”

“斜奴!”他大喊一聲,一個粗矮的貴族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儋林蟄對他說道:“你帶上兩千騎,去阻攔住漢朝人的援兵,等本王將這些被糾纏住的漢軍收拾掉,再去對付他們……”

“至于那些側翼的漢騎……”儋林蟄鼻孔里冷笑一聲,依他目測,不過百騎是朝他的側翼去的。

這些漢軍即使能沖進自己的營盤里,作用也沒有多少。

更大的可能是被自己營盤里的炮灰給吃掉。

所以,儋林蟄也就沒有去管他們。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前所未有的輝煌之勝利!

他知道,只要此戰取勝,那么,他就將成為所有引弓之民的英雄。

無論是幕北的句犁湖還是河西的于單,他們的聲望都將不及自己。

幕南各部,將立刻歸降于他。

他的大纛行之所在,無數牧民,蜂擁而至。

他仿佛看到了一個新的帝國,正在冉冉升起。

匈奴之后,林胡稱王!

嗯……

我應該自稱是什么呢?

漢朝皇帝,自稱天之子,萬王之王,一切鬼神和妖魔的主宰。

匈奴單于雖然謙虛了一些,但也是自詡日月的使者,天神的長子。

那我或許可以自稱為天王……

嗯,這個想法不錯……

想到這里,儋林蟄就催促起左右:“全力進攻,漢朝人要支撐不住了!殺光他們,我們就是英雄,我們將成為所有引弓之民的英雄,每一個人都將成為氏族之主甚至部族之主!”

聽到首領的催促,同時也在勝利的鼓舞下,林胡人越發癲狂的與鮮卑人、烏恒人糾纏起來,廝殺起來。

他們用青銅鋌、流星錘、石矛甚至木棒,不惜代價的與鮮卑、烏恒人廝殺。

雖然烏恒人和鮮卑人有裝備優勢。

但奈何好漢難敵四手,他們只能圍成一個圓形,利用陣型與林胡人糾纏。

然而,現在,他們也已經漸漸支撐不下去了。

至少有六百名鮮卑/烏恒騎兵,現在已經倒在戰場,他們的尸體與敵人的尸體堆積起來,磊成了一條尸墻。

而剩下的騎兵,則幾乎人人帶傷,且處于林胡人的圍攻之中。

林胡人用弓矢、青銅鋌和其他一切可以攻擊的東西,攻向這些已經難以堅持下去的人。

鮮卑人和烏恒人的陣型,在林胡人的不斷攻擊下,搖搖欲墜。

儋林蟄臉上的笑容,幾乎都要收斂不住了。

在正面戰場擊敗并且消滅一支漢騎。

呼衍當屠、軍臣、蘭陀辛等人無法辦到的事情,就要為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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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5-22 18:45:05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千五百四十四節 不對稱的戰斗(1)

“距敵五百步!”

前方傳來了伣官的聲音,張骨都聞言,立刻做出了判斷,下達命令:“準備離合戰術!”

“諾!”司馬們大聲應命,然后將命令傳遞給下面的隊率、什長。

自從漢家發明了馬蹄鐵和馬鐙以及馬鞍,并將之大規模的裝備到漢軍騎兵之中后。

騎兵這一兵種就被重新定義!

騎兵的戰術,更是迎來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在馬邑之戰以前,全世界人的內心深處,騎兵最強的戰術,就是兩翼包抄。

這是數百年前,歐陸的第三次迦太基戰爭時期,由迦太基最偉大的軍事家漢尼拔將軍所創造的戰術。

迦太基騎兵在漢尼拔手中,屢次在羅馬的軍團方陣之前,使用兩翼包抄,將看似強大不可一世的羅馬軍團打的潰不成軍。

此后,這一戰術就成為了騎兵的象征和代表。

無論是在東方,還是西方。

騎兵在面對嚴正以待的敵軍步兵重兵集群時,就以兩翼包抄戰術來襲破。

至于騎兵與騎兵之間的戰斗,則要嘛是正面對沖,要嘛則是千里遠遁,明哲保身。

不是因為人們不想用騎兵進行更多活動,并賦予這一兵種更多任務。

而是因為……

當時的騎兵,只能做到這些任務。

甚至,能夠完成以上任務的騎兵都是精銳,都是王牌!

大部分的雜牌騎兵,甚至連騎兵對沖戰術都不能掌握。

至于兩翼包抄這種需要緊密配合和默契的高級戰術,更是只有極少數的騎兵部隊可以運用自如。

這有些類似在后世的燧發槍時代,能夠排著隊互相槍斃的,一定是精銳!

不是精銳,想玩排隊槍斃?

門都沒有!

排隊槍斃,不是排隊送死,也不是賭命。

不然,英國龍蝦兵也不會被傳的那么神乎其神了。

不過,即使是在有了馬鐙和馬蹄鐵、馬鞍后,騎兵的戰術發展也并非一帆風順。

就以漢軍為例,馬邑之戰的時候,漢軍的騎兵集群,特別是輕騎兵集群,主要戰術依然是沿用的從匈奴人處學來的騎兵對沖和兩翼包抄戰術。

甚至就在當時的匈奴貴族眼里,漢朝騎兵的戰術和陣型,就像一個在努力模仿大人模樣的小孩子。

若非有了胸甲騎兵和其他裝備優勢,馬邑之戰,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但到了高闕之戰時,漢軍的騎兵戰術就大大豐富起來了。

在戰爭成長起來的軍官和廣大參謀,為漢軍騎兵量身打造了多種戰術。

譬如義縱所部突破梓嶺,疾馳鴻鵠塞時,在半個月內,漢軍騎兵行軍一千里,平均每日行軍接近一百里,相當于后世的日行軍三十公里。

無疑,這體現了漢軍騎兵的遠距離作戰能力。

而郅都所部在河陰之戰時,更玩起了步騎協同這樣的高難度戰術。

等到燕薊之戰后,漢軍騎兵的戰術,就更加多樣化了。

野戰騎兵部隊,甚至基本都能做到協同陌刀兵和弓弩部隊作戰。

步騎之間的配合漸漸成熟。

義縱統帥的騎兵,多次在郡兵的弓弩火力配合下,完成了殲滅匈奴騎兵的任務。

時至今日,長城一帶,特別是各主力野戰兵團的騎兵,其步騎協同作戰能力,基本成熟,完全具備了與步兵協同作戰的能力。

但在安東地區,騎兵的發展,卻呈現了另外一種趨勢。

因為安東地區,漢軍獨大,沒有對手。

唯一能夠稍微對漢軍構成挑戰的鮮卑和烏恒兩部,也在漢軍強大的實力和漢家商人的糖衣炮彈之下,跪下來唱征服。

是以,安東的漢騎需要面對的環境,根本就不是如何協同龐大的步兵集團作戰。

而是如何最大限度的發揮騎兵的全部優勢。

花最小的力量,達到最大的作戰效果。

畢竟,安東地域遼闊,僅僅一個西部都尉,其轄區就已經是方圓上千里,雖然很多地方都是荒原和冰原以及原始森林。

但是,其轄區之中,有許多重要資源地,需要保護。

另外,隨著派遣制度的興盛,無數原本為了黃金來到安東的游俠們在發覺自己在淘金河競爭不過那些威名赫赫或者手段層出不窮的巨頭和大能后,將目光瞄向了冰原深處的各種野人生番。

為了五銖錢,鋌而走險的游俠們,成群結隊的出塞。

他們有些得到了都護府的許可,可以合法捕奴。

但絕大多數,都是三五十人一伙的非法捕奴隊。

都護府和官府,對此也是睜一只閉一只眼。

畢竟,與其讓這些家伙在地方上酗酒鬧事,為非作歹甚至作奸犯科,不如讓他們把精力發泄到安東以東的無垠冰原和西部的廣闊群山。

而隨著捕奴隊越來越多。

一個問題被擺在臺面上:多數捕奴隊只是三五十人至多不過百人的小團體,而他們的目標則通常是數百口甚至上千口的生番部族和野人部落。

對手雖然無論裝備還是技戰術,都遠遠不如捕奴隊的英雄好漢們。

但是,人數的優勢,足以彌補一切。

就算打不過捕奴隊,靠著人數優勢,對方也足可自保。

甚至說不定,反殺膽大妄為,不自量力的英雄豪杰們。

在這樣的情況下,捕奴隊的‘好漢們’,只能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尋找解決這個難題的辦法。

而他們也確實找到了解決之法。

既最大限度利用自己的裝備優勢和遠程火力優勢。

在通常情況下,當捕奴隊發現了一個野人部族后,他們一般都會選擇騷擾。

以此逼迫這個部族派出他們寶貴的武力來反抗。

當然敵人出來阻截或者對抗,捕奴隊則趁勢撤退。

倘若敵人不追擊,那就持續騷擾,直到敵人忍無可忍,在冰原追逐捕奴隊。

若是敵人追擊,則帶著他們來到一個早已經選定的戰場,利用設下的埋伏消滅之。

若敵人既不追擊,也不選擇對抗,而是選擇撤退。

那就如附骨之疽,尾隨其后,利用游俠們所裝備的角弓和強弩游射其殿后武力和側翼的人馬。

主要對付其馬匹、牲畜。

直至將敵人逼到絕境,只能投降。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行云流水,讓人嘆為觀止。

很快這種戰法就從捕奴隊,傳到了軍隊。

護濊軍的輕騎兵們,很快就從游俠們手里學到了整個戰法,并將之發揚光大。

這就是離合戰術。

所謂離合戰術,其實就是最大限度的利用漢軍的優勢。

包括射程、速度以及機動性和紀律性。

遇敵,基本不會與之正面肉搏,甚至不會給敵人接觸自己的機會。

利用漢軍騎兵的高速度和高機動以及漢軍騎兵裝備的角弓的射程和漢軍騎兵的射術,在遠距離上,消滅敵人。

當然,這只是這種戰術的簡單版。

不過,那是在對付占有絕對優勢的敵人才會使用的方法。

那已經不是戰術,而是一種戰略了。

此刻,漢軍騎兵以極高的速度,朝著林胡騎兵的正面沖來。

奉了儋林蟄命令的一支林胡騎兵則放棄被他們纏住的烏恒人,朝著漢軍沖來,意圖阻攔和糾纏住這一支漢軍。

領頭的骨都侯斜奴望著朝著自己飛馳而來的漢騎。

在這個距離,他甚至已經能看清楚對面的漢軍騎手的容貌和裝扮了。

莫名的他的心中忽然一緊,仿佛遇到了洪荒巨獸一般。

“怎么可能!”斜奴努力的一甩頭,企圖將內心的恐懼甩出去:“這些漢騎至多不過九百騎,而我則足足有接近兩千騎,縱使不敵,也應該可以纏住和拖住他們吧?”

此刻,兩軍距離已經不足五十步。

斜奴知道,漢朝人馬上就要與他的軍隊正面相撞,他立刻揮舞起自己手里的那柄流星錘,大吼道:“準備接敵!”

幾乎是在同時,張骨都冷靜的將手舉了起來,喝道:“全軍離射!”

數位緊緊相隨的親兵,將嘴里含著的哨子吹響,尖銳的哨聲,傳遍全軍。

此刻,漢軍騎兵與林胡騎兵相距已經不過三四十步。

這個距離,是漢軍角弓的最佳射程。

在這個距離上,角弓的弓矢殺傷力最大,同時準確性最高。

在對面的林胡人驚恐的目光中,漢軍騎手紛紛舉起自己的角弓,張開弓弦,瞄準前方,同時,整個部隊的所有在騎兵在這一時刻完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動作——他們忽然將戰馬調轉馬頭,向后奔走,與此同時,他們松開了被手指的扳指拉緊的弓弦。

弓弦的震動聲,如雷霆一般奏響。

密密麻麻的箭雨,像長了眼睛一樣,急射敵人。

在這一刻,漢軍的訓練成果,得到了最大體現。

在過去三年,這支騎兵無論刮風下雨,還是雷鳴電閃。

每日都必定進行了騎射訓練。

他們每天都要聯系開弓三百次,平均一個士兵三個月就用廢一把角弓,每兩年累死一匹戰馬。

除了日常訓練,張骨都還帶著他們,進入冰原,以圍獵甚至和游獵生番野人練兵。

他們曾經在荒山露宿,在冰雪之中前行。

他們曾經射殺虎豹,圍獵巨熊,也曾經與野人生番,競技于廣闊天地。

艱苦的訓練和日以繼夜的磨礪,造就了他們非凡的騎術和射術以及驚人的默契。

當他們出現在戰場的時候,就是他們的敵人的末日。

因為,他們的戰術,正是千年后,縱橫世界的蒙古輕騎兵賴以為無敵的戰術。

驚人的射術、親密的配合以及嫻熟的騎術,聯合在一起,組成了一個無解的公式。

莫說林胡人還停留在舊騎兵時代,恐怕縱然現在幕北的匈奴主力騎兵,遇到了這樣一支漢軍,除了飲恨沙場,沒有第二個下場!

“小心箭襲!”斜奴高喊出聲,立刻下意識的將身體伏在戰馬上,盡量保持姿態,以此防御敵人的箭雨。

其他林胡騎兵,也在這個剎那,像耍雜技一樣,在馬背上做出了種種驚人的反應。

甚至有人立刻將身體左傾,與馬背平行。

畢竟,林胡人是以尹稚斜死后,其幕南親信和死忠為骨干組成的勢力。

他們可能沒有跟上時代,但是,長久以來磨礪的技術和反應都還在。

特別是斜奴麾下的這支騎兵,他們是尹稚斜留守在南池的殘部為骨干組成的。

曾經何時,他們也曾經是顯貴的大人物,讓幕南各部聞風喪膽的勇士。

可惜……

他們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費。

因為,漢軍的目標,從來就不是人。

而是……

他們的戰馬!

篤篤篤!

準確而強勁的弓矢,精確無比的將一匹匹戰馬射中。

這一次漢軍騎兵的箭矢攻擊的命中率,高達六成!

這主要是林胡騎兵根本不知道漢騎的目標,他們下意識的以為,漢軍的目標是他們。

他們完全沒有考慮過,漢軍會盯著他們的戰馬下手。

在過去,草原部族的戰爭,也不會盯著戰馬下手。

那就跟中國內戰,再殘暴的軍閥,一般也不會對農田和渠道下手是一個道理。

馬匹,是所有引弓之民的家和食物來源。

引弓之民就是馬背上的民族。

對于馬的感情,無比深厚。

最殘暴的酋長也不可能針對戰馬下黑手。

過去,中國缺馬,中隊也不會死盯著敵人的馬匹下手,甚至會盡可能的保護敵人的戰馬。

所以,此刻,林胡騎兵陣列人仰馬翻。

數百匹戰馬瞬間嘶鳴著倒塌,將它們背上的主人掀翻在地,并且將整個陣列破壞。

“再來!”張骨都來不及觀測戰果,他勒住戰馬返身繼續加速。

離合戰術的特點就是持續不間斷的箭雨打擊,直到敵人崩潰或者忍不住追擊自己。

而一旦敵人做出以上兩種選擇,那么他們的末日也就將來臨。

張骨都所部的戰馬,是選用了由烏孫馬和繳獲的匈奴馬雜交而來的馬種。

最大的特點就是耐力超強,它們可以承受長達一個時辰的高強度奔襲,并且可以在低強度的運動中持續奔跑一天。

同時,它的速度,至少在現在,是比林胡人的騎兵的戰馬要快很多很多的。

換句話說,在漢軍面前,林胡騎兵根本就是一個不對稱的敵人!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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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5-22 18:45:25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千五百四十五節 不對稱的戰斗(2)

漢軍騎兵,猶如靈活的蝴蝶,用速度和精準的射擊,奏響了一出死亡的樂曲。

不過一刻鐘,林胡人的阻截騎兵,就已經徹底失去戰斗力了。

超過九百匹戰馬,倒斃在戰場上,上千名林胡騎兵失去了他們的坐騎。

更可怕的是——漢軍毫發未傷。

“這根本就是大人打孩童……”遠方觀戰的陳須放下了自己手里的千里鏡,得意洋洋,充滿了自豪。

此刻的陳須,仿佛海灣戰爭時期的米軍指揮官,趾高氣昂,不可一世!

而林胡人則徹底崩潰了。

因為,他們發現,他們面對的對手,與他們完全就不是一個等級的。

漢朝的這些騎兵,就仿佛是天兵天將,神話傳說之中的無敵軍團。

他們與風同行,吟唱著死亡,贊美著戰爭。

隆隆的馬蹄聲,每一次響起,都會震動林胡人的心臟,震動的弓弦,好似來自地獄的低吟,每一次拉開,都會讓林胡人的心臟緊繃。

“完了……”斜奴望著自己的軍隊,面如死灰,他終于明白了,為什么整個草原都在傳頌著‘漢騎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這支軍隊,已經不是任何引弓之民所能對抗的!

他們的騎術,比任何游牧民還要高超,他們是真正的騎手!

他們的射術,更是無與倫比,宛如藝術!

更夸張的是,他們的戰術,簡直不可思議!

哪怕斜奴再不甘心,也只能承認——漢軍重新定義了騎兵這一兵種,并且讓這一兵種臻至巔峰!

而鮮卑人和烏恒人,目睹了這一刻。

他們的心情,一下子就沖上云端。

從先前的絕望,變成了對勝利的憧憬!

“勇士們!王師來救我們了!”丘可具此刻,就像科威特國王一樣淚流滿面的大聲喊道:“王師很快就會擊破林胡人,我們勝利了!”

“萬歲!漢天子萬歲!”鮮卑騎兵和烏恒騎兵高聲振臂,然后以截然不同的態度投入戰斗。

林胡騎兵立刻就感受到了莫大壓力。

在冷兵器時代,士氣對軍隊的影響,是絕對性的。

一支擁有戰斗意志和高昂士氣的軍隊和一支士氣低落,情緒崩潰的軍隊,那是兩回事情!

林胡騎兵立刻就遭受了重挫!

短短幾瞬之間,就有上百名林胡騎兵被反撲的烏恒鮮卑騎兵殺死。

不過兩刻鐘,儋林蟄從天堂來到了地獄。

他舉目四望,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前方,他派去阻截漢朝騎兵的兩千騎兵,已然徹底崩潰。

被漢軍重挫的士兵們,驚慌的四散而逃,而整個草地上,倒斃了無數的戰馬。

百十個倒霉蛋,在地上痛苦哀嚎,他們是被自己的坐騎掀翻在地,并且被友軍慌亂的戰馬踐踏重傷的可憐人。

斜奴所部,已經不復存在了。

在草原上,所來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在折損戰力過半后,依然能夠堅持戰斗的。

而那支魔鬼般的漢軍騎兵,根本沒有理會崩潰的林胡騎兵,他們在數百步外,完成了重整。

整齊的隊列帶著恢弘的氣勢撲面而來。

騎士們高唱戰歌,《漸漸之石》的吟誦之聲,響徹草原。

儋林蟄雖然聽不懂漢軍在唱什么,但悠揚的旋律和高昂的吟誦聲,讓他明白,漢朝人已經在慶祝勝利!

勝利?

等等!

漢朝人以為他們贏了?

儋林蟄握緊了拳頭,他不會認輸的!

“這些漢朝人只會遠射,近戰不行!”儋林蟄看了看被自己糾纏住的鮮卑人和烏恒人,他大聲的對著自己的軍隊吼道:“我們比漢朝軍隊在人數上多了不止三倍!就算三個換一個,失敗的也是漢朝!”

他試圖鼓舞士氣,讓自己的軍隊恢復士氣和信心,他指著被糾纏的烏恒騎兵和鮮卑騎兵說道:“你們都看到了,只要我們抓住機會,就一定能擊敗漢朝人!”

林胡騎兵總算拾起了一些信心,至少,他們在鮮卑人和烏恒人面前,沒有畏懼。

可惜,林胡騎兵的信心很快就徹底崩潰了。

因為,他們的身后,起了滾滾濃煙。

數百名漢軍騎兵,在林胡人的側翼,不斷的用火箭,襲擊著林胡人的家園。

這種用鯨油制成的火箭,不斷的散落到了林胡人的穹廬和各類草料、木料之上,立刻就將這些地方點。

火勢很快就蔓延開來,林胡部族的營盤內,頓時一片慌張。

“是時候,給與他們最后一擊了!”陳須看到這個情況,揮手說道。

于是,隨著漢軍的將旗所指,數千騎雷鳴而動,如狂風一般席卷而來。

同時,張骨都所部也與包圍和糾纏著烏恒人和鮮卑人的林胡主力遭遇。

精準的箭術和高超的騎術,立刻就讓儋林蟄體會到了絕望!

加之老巢受襲,一片混亂。

儋林蟄只能選擇引兵撤退,但,現在輪到烏恒人和鮮卑人不答應了。

在先前的戰斗中,損失慘重的烏恒人和鮮卑人,現在迫切需要戰功和首級來彌補自己的損失。

他們死死纏住了林胡騎兵的主力,不讓其脫離。

配合著張骨都所部,讓林胡騎兵感受了什么叫地獄?

一刻鐘后,漢軍主力趕來,林胡騎兵徹底陷入了絕望之中。

儋林蟄回望燒的營盤和恐慌的部族成員。

然后再看著尖叫著奔逃的士兵以及崩潰的貴族們,他呆呆的望著這個世界。

他無法理解,為何前后兩支漢軍,表現如此迥異?

明明先前的漢軍,雖然裝備精良,但是,并非不可戰勝,甚至可以說,完全有希望擊敗。

但后面這支軍隊……

卻強大的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們高超的箭術,完美的騎術,仿佛每一個人都能媲美他曾經見過的匈奴王牌——射雕者!

一整支完全由射雕者組成的騎兵!

哪怕是全盛時期的匈奴帝國,老上單于麾下的那支無敵大軍,也曾有過!

更可怕的是——這些漢朝騎兵的戰術無比歹毒。

能射馬絕不射人!

這是一個讓林胡人徹底絕望的毒辣選擇!

失去了戰馬,林胡人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除了等死,別無選擇!

“大王,我們跑吧!”斜奴哭著帶人跑到儋林蟄面前:“再不跑就來不及了!您是儋林人最后的王子,也是右屠奢最后的繼承人!您不能死在這里!”

“跑?”儋林蟄笑了一聲:“天地之大,本王又能跑到那里去?”

如今,他的部族,已經在火焰和混亂之中尖叫。

他的軍隊,在絕望和無助之中崩潰。

而漢朝的主力,也已經奔馳而來。

林胡部族的滅亡,就在今日!

就算他能跑掉,他又能去向何處?

幕南的祖地,如今已經在漢朝的控制下,南池的游牧地,更是不能再回去了。

去找長林還是投奔蠕蠕?

去這些部族當一個奴才?

儋林蟄死也不愿意!

他是儋林人最后的王子,森林中精怪的后代,也是尹稚斜的義弟,匈奴右賢王的養子。

“那我們降了吧……”斜奴說道:“奴才聽說,且之那個混賬,現在在龍城混的很好,樓煩的奴才,也在漢朝過的不錯,以大王的身份地位,就算是投降了,漢朝皇帝起碼也得封一個侯爵吧!說不定,大王還可以在漢朝人的支持下,成為單于……”

“哈哈哈……”儋林蟄仰天長嘯。

投降?

這確實是一個美妙的誘惑!

引弓之民,也從不避諱投降,甚至以侍奉強者為榮。

但是……

他不能降!

他是右賢王的養子,尹稚斜的義弟,是漢朝皇帝仇恨名單列表的前十!

哪怕漢朝人暫時忘記了,總有一天,會有人告訴他們——儋林蟄是誰?

到那個時候,新仇舊恨,一起算總賬,那酸爽……

“只有戰死的林胡王……沒有投降的林胡王!”儋林蟄對斜奴道:“漢朝的趙武靈王,尚且不能讓偉大的儋林人屈膝投降,現在的漢朝人更不行!”

他扭頭對斜奴道:“倒是你,我的忠奴,你走吧!帶人走吧,去幕北告訴狐鹿涉和句犁湖,沒有四十萬鐵騎,不要越過弓盧水!絕對不要!”

雖然儋林蟄到現在都無法理解,為何前后兩支漢軍的差異大到如此地步。

但他已經明白,漢朝騎兵的強大,不是吹出來的。

這支軍隊,與引弓之民的軍隊相比,根本就不是一個等級的。

兩者不僅僅在裝備上、戰術上存在著巨大的代差。

就連技戰術,也出現了巨大的鴻溝!

北匈奴騎兵低于四十萬,貿然越過弓盧水,那跟送死沒有區別!

漢朝騎兵會輕而易舉的將北匈奴的軍隊打成渣渣!

就像他們今天輕松的消滅林胡部族一樣。

而北匈奴現在是整個引弓之民最后的希望了。

他們倘若失敗了,引弓之民就將不復存在。

漢朝人將會統治整個世界,直至時間的盡頭!

元德八年春二月已亥(初六)下午哺時三刻(約16時)。

最后的一位林胡王儋林蟄戰死于西遼河上游。

其殘部僅有兩千余人,逃出了戰場,余者或死或降。

林胡,這個古老的部族,終于迎來了終結。

消息傳出,幕南震怖,無數人膽戰心驚,脖子發涼。

而在另一側,郅都統帥著忠勇軍、樓煩軍以及部分長城諸部的仆從騎兵,約兩萬余騎,一路從順德直趨南池。

花了十天時間,完成了一次武裝游行。

沿途,無數部族簞食漿壺以迎王師。

大大小小的部族,哭著喊著,想要加入到漢朝爸爸的溫暖懷抱。

郅都從善如流,一面遣人將這些歸義部族安頓到長城附近,一面繼續進軍。

而其他不愿意投降的諸部,則如驚弓之鳥,瞬間遠撤。

郅都所部先鋒三千余騎,在騎都尉趙渙的率領下,于元德八年春二月丁酉(十一日)抵達了后世的二連浩特境內,并立刻在樓煩人的引導下,搶占了此地最重要的戰略要地——鹽湖。

在事實上來說,后世的二連浩特的蒙古語名字是叫額仁達布散淖爾,意思就是色彩斑斕的鹽湖。

在此時,鹽對于草原各部來說,是絕對不可或缺的重要資源。

無論人畜,都無法離開鹽。

沒有鹽,所有部族都只能等死。

而此地,則幕南北部和錫林郭勒草原西部最重要的天然鹽池。

是方圓千里的各部食鹽的主要來源地。

占有此地后,漢軍就將整個錫林郭勒草原以及北部幕南都控制在手里。

與此同時,林胡部族敗亡的消息,也在整個幕南傳開了。

一天之內,一個四萬多人口的大部族,在漢軍面前灰飛煙滅。

此事,深深震怖了諸部的貴族。

加深了各部對于漢室的恐懼。

哪怕是最頑固的游牧民族,也不得不為自己的未來和生存而考慮。

對于引弓之民來說,臣服和侍奉強者,從來不可恥。

若非漢室強行要搞編戶齊民之策,恐怕現在,大部分部族,都已經跪下來了。

哪怕是最強硬的蠕蠕人,也只能遵從其內心對強者的臣服本能。

如今,在生死存亡的大問題面前,更多的人的節草繼續碎裂。

長林部族立刻陷入風雨飄搖之際。

每天都有貴族帶著自己的軍隊和牧民逃離長林當屠的控制。

短短七天之內,長林部族就有數千人逃亡。

剩下的其他人,也都是人心惶惶。

很多人,當面喊著‘誓死效忠大王’背地里卻在悄悄謀劃著逃亡歸漢。

這讓長林當屠憤怒不已,又無可奈何。

終究,長林部族的底蘊太少了。

根本無法在這樣的危急時刻,團結人心。

更可怕的是——下面的貴族,都在私底下計劃著殺死長林當屠,拿他的腦袋去漢朝領賞。

在危機之下,長林當屠不得不選擇向北去與蠕蠕人匯合,哪怕他其實非常非常討厭蠕蠕人。

此時,漢軍控制鹽湖的消息傳來,長林當屠聞訊,氣的猛然噴出一口鮮血。

他明白,現在,無論是他,還是蠕蠕人,或者其他任何不愿意臣服漢朝的人,都已經不得不戰了。

因為,沒有鹽,所有人都得死!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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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5-22 18:45:44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千五百四十六節 工程師治國

元德八年春二月乙未(十六)。

長安西郊鴻固原樊川。

隨著潺潺流水,注入到一條寬闊的溝渠之中,整個樊川一片歡呼,無數人淚流滿面。

晁錯更是激動的不能自已。

因為,這條溝渠的啟用,宣告了渭河漕運工程一期工程基本完工。

從此,昆明池與渭河以及潏水、灃水之間的聯系全面貫通。

長安城的居民用水,也將得到大大改善。

來自昆明池以及潏水、灃水的清澈天然水源,從此將進入千家萬戶。

更重要的是——他晁錯的丞相野望,終于有了一個保障。

雖然,眼下,這條漕運運河工程,其實還只是開了一個頭,甚至只是完工了不到一半。

最重要和最關鍵的引渭貫河工程尚未完工。

目前,真正完工的就是這起自昆明池,經灃水、潏水,向北走樊川,繞長安城一周,從灞橋匯入渭河的不過一百多里的運河漕渠。

即使如此,這個工程也足夠偉大!

流經一百余里的運河,將徹底改變自昆明池至長安的沿路百姓生活。

同時,這條將昆明池和上林苑深山之中的天然河水送入長安城的渠道,還將徹底改變長安城居民的飲水安全,使得所有人都能喝到健康干凈的飲水。

單憑這一點,晁錯心里也知道,他已經十拿九穩就可以拿到那張通向丞相寶座的通行證了。

道理很簡單。

整個長安城和漕河沿途的百姓都會支持他!

誰反對,誰就是在和這些百姓為敵!

失去了民心和名望的政治家,只能黯然下臺,何況他還有天子的背書。

想到這里,晁錯也不得不感慨了一聲,心道:“我原以為陛下只是想要借這個工程給我找個借口,卻不想,這個工程本身就是便足以讓我丞相……”

看看如今,就知道了。

本來,在今年大朝議上,很多貴族列侯和勛臣,都明里暗里的表示‘晁潁川要當丞相,還是有些不合格的’,當然,看在天子和當朝丞相周亞夫的面子上,大家捏著鼻子勉強能認吧!

但是,有許多人都在私底下放話:晁潁川的這個相位,肯定坐不久,遲早一年,早則數月,必然要去位。

在事實上,其實就已經在表明了這些人的態度。

他們迫于天子的威懾和法家的力量以及周亞夫的面子,不得不答應讓他晁錯上位。

但是,他晁錯坐上丞相之位之日,就是這些人給他晁錯下絆子和搗亂之始。

他們必然會用盡一切手段,讓他晁錯鞠躬下臺。

晁錯一度心中非常彷徨,多次跟周亞夫、竇嬰等人商議。

甚至萌生過干脆退位讓賢的念頭。

畢竟,他晁錯只是凡夫俗子,扛不住如此大的壓力。

他也害怕因此激發朝野矛盾。

好在,他都堅持了下來,并堅持到現在。

有了這個渭河漕運工程,哪怕只是一期工程,作為政績。

如今,他晁錯的相位,已經穩如泰山。

不僅僅列侯們紛紛點贊,就連很多一向看不慣他晁錯的人,也不得不向他道謝。

因為,渭河漕河貫通之日,整個關中都將受益。

包括了那些曾經反對和敵視晁錯的人!

更關鍵的是,晁錯通過這個工程,徹底解決了長安城百萬居民的飲水安全和健康問題。

軍方已經表態支持。

得到了軍方背書后,其他任何組織和勢力,都只能放棄他們內心的那些想法。

至少在現在得放棄。

不然,等待他們的只能是眾叛親離,灰飛煙滅。

“諸君辛苦了……”晁錯望著潺潺流水,滾滾向東,在樊川繞了一圈,然后直奔長安城,他對著身后的運河官吏以及工匠代表們拱手道:“這數月以來,幸賴諸君之助,始有此功,吾必當上表天子,為爾等請功!”

“不敢!”數十名官吏和工匠們聞言,紛紛高興的拜道:“能為明公效力,吾輩三生有幸!”

當今天子對于工程師和技術官僚,向來不憚厚賞提拔。

主持褒斜道的大匠田厚,如今已經官拜少府丞。

主持龍首渠工程的嚴熊,現在貴為河東郡郡守。

主持昆明池工程的王彰,已是光祿大夫領上林苑左監。

而他們麾下輔佐的官吏、工匠,也各自雞犬升天,富貴等身。

有大匠因為發明創造了一項全新技術,而得賜百金,拜為大夫,封為關內侯。

有能吏因操勞過度,亡于崗位,受封為山神,享一地之血食。

真真是羨煞旁人!

如今,渭河漕河,初現功效,自然大家伙都能得賞。

等到此工程完工,眾人說不定,已然身配綬帶,口稱本府了。

晁錯對于這些人,自是非常看重。

他一一慰勉,與之交談,如家人一般親密。

因為他知道,這些都是人才,且是他未來必須倚重,甚至用為肱骨的能吏。

甚至可以說,在未來,丞相倘若不能借重這些人,很可能步步難行。

因為,未來的帝國,將會不斷大興土木,廣修渠道。

僅以晁錯所知的在規劃中的超級工程就有:南北運河工程、北方軌道交通網絡以及直道拓寬計劃和延伸計劃。

帝國還將在河間、河西,廣建城池,大修要塞,以固疆土。

沒有這些精于工程和組織的事務官以及技術官僚幫助,是不可能辦到這些的。

而當今天子,是一個只看成績,不問過程的君王。

與這些人寒暄過后,晁錯就提步向前,走到跪在渠道一側的奴工隊伍前。

這些奴工約有五百余人,皆是這幾個月,奴工隊伍里表現出色,工作勤勉,有一技之長的人物。

他們的表現,已經征服了晁錯。

所以,晁錯決定獎勵他們。

“爾等三月以來,勤勉王事,樂于勞作,精于巧公,本官決意,為爾等上書天子,請除奴身,復為庶民!”

“謝晁公,愿晁公公侯萬代!”奴工們聞言,難掩喜色,甚至有人激動的嚎啕大哭。

過去數月,他們暴霜露,斬荊棘,伐山破山,用血肉之軀,日夜辛勤勞作。

數不清的人倒下了就再也沒有起來。

三個月內,就有超過兩萬奴工死于各種事故或者疾病。

渭河漕河工程的每一里渠道之下,都是用奴工的尸骨鋪就而成。

但是,功成之日,晁錯兌現承諾,給與他們自由身,并且恩賜他們漢家身份。

這對于這些舊日的大宛人、康居人甚至是大夏人、匈奴人來說,已經是莫大的慈悲了。

再不敢奢望更多。

尤其是匈奴戰俘們,更是感激不盡。

除了感激,他們還能有什么言語呢?

一切刺頭和桀驁者,都已經在過去數月的繁重勞作之中死掉了。

活下來的,都是最忠厚、最能忍耐、生命力最頑強,且最恭順之人。

晁錯看著這些人在心中點了點頭,這些奴工的表現和反應都不錯。

可以考慮將他們吸收到少府體系之中。

左右,他們也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對于漢家而言,他們的數量少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不可能造成什么問題。

更何況,這些人中,有半數,已經被閹割掉了。

有了這些人當榜樣,剩余的數萬奴工的工作熱情和積極性,想必會高昂一些,對于接下來的工程,也能有所助益。

未央宮。

劉徹站在北闕城樓,望著灞橋方向,哪怕是在未央宮之中,劉徹也能聽到遠方的歡呼聲和雀躍聲。

長安城,在過去六十年,一直仰賴于流經城中的渭河水。

但是,一個人口百萬的城市,你可以想象一下,每日會有多少生活垃圾和污水,被排入河水之中。

每日不知道有多少婦女在河中漿洗衣物。

哪怕西元前的世界,幾乎沒有工業污染,但生活垃圾的影響,也極大的影響了水質。

尤其是春夏之交時,細菌感染橫行,不知多少人死于非命。

哪怕未央宮,每年都有宮女和宦官,死于腹瀉引發的并發癥。

如今,漕河工程,繞城一周,注入渭河。

來自昆明池以及上林苑的干凈水源,將徹底改善長安的民眾生活。

除此以外,這條漕河沿途地域的農村和莊園,也將得到灌溉。

僅僅是一期工程,受益人群已是兩百萬人口!

整個漕河工程竣工后,全程將輻射五百余里,灌溉數十萬頃土地,讓數百萬民眾受益。

可謂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更重要的是,這個工程,開創了中國歷史的先河。

第一次,中央政府在進行超級工程時,基本沒有征調徭役。

除了技術官僚和工匠外,勞作主力就是廉價的戰俘和從匈奴采購的奴工。

全程沒有百姓受到影響。

這種全是好處,半點壞處也沒有的模式。

不僅僅讓朝臣和肉食者,滿意無比。

農民和底層的市民更是紛紛點贊。

奴工建設模式,于是得到了廣泛認同。

哪怕再圣母的人,從此也不敢再濫發同情心了。

想到這里,劉徹就微笑了起來。

在人類歷史上,幾乎所有的帝國,想要強盛,都是靠吸別人的血來強大自身。

獨獨中國例外。

歷史上的中國,無論漢唐,皆是心胸寬大,海納百川。

對于異域的客人和自己的敵人,都是寬宏大量,不計前嫌。

中國人用善意來對待世界,迎來的卻是一次次背叛和褻瀆。

兩漢對西域客人和草原敵人的寬大,埋下了五胡亂華的因子,那些被中國人帶到國內,并且給與照顧的胡人,趁西晉內訌,反戈一擊,幾乎差點讓神州陸沉。

唐代也是如此,唐代君王,給與了胡人信任和重任。

結果就是,坦羅斯之戰,葛邏祿背叛,導致高仙芝兵敗。

之后,安史之亂,唐帝國無暇西顧,由此丟失了中亞,更失去了西域都護府。

反倒是西方人,用鮮血和尸骨為路,大殺四方,反倒是成就了一個個偉業,保有世界霸權兩百年!

作為穿越者,劉徹自不會濫發同情心。

且他是皇帝,皇帝無情,連自己的子民也未必能有什么同情心,何況異族之人?

“圣母的事情,那起碼也得等到信息化時代才能有那個資本……”劉徹在心里說道:“至于現在,當與尸骨為伍,用鮮血作酒,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更何況,惡人和壞事,不是中國人做的。

最起碼,不是國家所為。

抓這些奴工的是匈奴人,閹割他們的也是匈奴人,將他們賣到漢室來的更是匈奴人。

最起碼是披著匈奴人馬甲的夏義。

在道德層面上,漢家完全無辜,且充滿了正義。

倒是這渭河漕河工程的影響,讓劉徹頗為驚訝。

晁錯借著這個工程的成果,大大的收獲了一把名望,幾乎萬家生佛,名聲直追當年領兵平叛后的周亞夫。

這卻是有些讓劉徹始料未及。

晁錯已經不需要再去與人交易和談判,也不需要擔心上任后成為蹩腳丞相。

他將擁有不亞于周亞夫的開局。

同時,這也將開啟一個全新時代。

在過去,非列侯不得為相,非有功不得候。

而從今天開始,恐怕,這個格局將變成——非主持大工程者,不可以為相。

要當丞相,上任之前,先搞一個大工程。

想到這里,劉徹就感覺有意思了。

“工程師治國的時代嗎?”

“倒是頗合朕意!”

比起武將治國和文官治國,劉徹更中意和欣賞工程師治國。

最起碼,工程師懂組織,懂技術,基本都是實用主義者,不會糾結于理念紛爭。

好用就用,不合則罷。

比起武將容易走極端,和文官喜歡內訌和愛玩黨爭,工程師是最好的選擇。

可惜,過去的中國社會和環境,使得工程師治國,幾乎不可能。

如今,有了渭河工程作為引子,也算是跨出了關鍵的一步吧。

之后,只要保持這個傳統,注意做好引導,或許數十年后,為相之前,先搞一個大工程,就將成為傳統和鐵律,就像之前數十年,為相必須先為列侯一般。

而有此制度為依憑,劉徹也不用再去擔心子孫后代不孝,搞砸了祖宗的大好基業。

工程師治理的國家,或許會出現波折和起伏。

但,大亂子和大問題,不會出現,即使有,糾正起來也快。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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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5-22 18:47:59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千五百四十七節 傳道計劃

“陛下,護匈奴將軍執金吾急報……”

一個侍中捧著一份緊急奏疏,跪呈給劉徹,劉徹接過來一看,頓時龍顏大悅,喜笑顏開:“善!郅都果然不愧是國之爪牙,戰克之將啊!”

奏疏上,郅都只說了兩個事情。

第一,他已經率部挺進到了幕南的核心地帶,占領鹽湖,遠望瀚海。

第二,陳須所部已經剿滅林胡部,斬首數千,俘虜三萬余。

雖然在如今,斬首幾千雜牌胡人,其實算不得什么大功勞。

然而,陳須所部是在跨越了饒樂水后,深入草原腹地,尋找到的敵人。

僅此一點,足以表明,今日的漢軍已然具備了跨地域遠征的能力。

能在茫茫草原上準確找到敵人,并且殲滅之。

這樣的能力,足以確保漢軍在未來的遠征之中,立于不敗之地。

而郅都所部所占領的那個鹽湖,從郅都的描述和行軍旅程來看,此地應該位于后來的范夫人城以東約千余里,在弓盧水的正南方,位于內蒙古和外蒙古的交界處。

從位置來看,應該是在二連浩特境內。

占領了此地后,在事實上來說,幕南問題已經解決了一大半了。

剩下的,無非就是征服與教化了。

正好前不久,有數十名儒生聯袂請愿,希望能受命前往幕南,教化夷狄,傳播王道。劉徹打算讓他們去幕南,支教五年。

只是,人數,還是少了一些啊。

不夠啊!

劉徹撓撓頭,覺得應該再多搞一些儒生去幕南。

儒生在現在的漢室體制之中和劉徹的戰略之中,應該承擔起類似后世西方殖民者的傳教士的職責。

他們應是諸夏文明的播種機,為四夷帶去文明與希望的光明使者。

他們也應該是擴張的急先鋒,為諸夏尋找敵人,消滅敵人。

他們還當是正義的使者,文明的領路人。

將中國文化傳播到世界的盡頭去。

這個世界,與其說是種族的競爭,倒不如說是文明的競爭。

像納粹那樣,以為單憑武力,就可以征服世界,統治世界的人,其實是在癡人說夢。

強大的帝國,必然有著一個與之相匹配的文明圈。

譬如后世的大英帝國,雖然已經日落西山,垂垂老矣,但影響力依然不容小覷。

想到這里,劉徹就吩咐道:“去,給朕把顏異叫來……”

“諾!”

不久,顏異就亦步亦趨,來到劉徹面前,拜道:“臣顏異拜見吾皇,愿吾皇萬壽無疆!”

“朕躬安……”劉徹笑道:“卿起來說話吧……”

“諾……”顏異小心翼翼的起身,忐忑的望著劉徹,等候著吩咐。

自回京以來,顏異就感覺渾身難受。

他發現自己仿佛成為了世界的笑話,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仿佛都在說:看,這就是那個扶不起的爛泥。

這讓顏異糾結無比,抑郁寡歡。

但他沒有辦法證明自己。

于是,短短三個月,顏異暴瘦了二十余斤。

劉徹看著他,也為他擔心,真怕他承受不了這個壓力,抑郁而終。

沒辦法,文人就是這樣的敏感,如此的脆弱。

這樣想著,劉徹就對顏異道:“朕有一個關乎萬世之業的事情,想交給愛卿去做,卿愿不愿意?”

顏異聞言,頓時眼前一亮,整個人都仿佛活了過來。

他最害怕的是連自己的君王也拋棄了他。

那他活著也沒什么意思了。

如今天子還要委他以重任,這讓顏異淚眼婆娑,感動不已,在心里發誓,這次就算是死,就算是得罪所有人,也要將事情辦好,決不能辜負天子的信重。

他要證明自己,并不比張、汲差!

當下,顏異便頓首而拜,道:“唯陛下之命,臣必赴湯蹈火,誓死效命!”

“用不著如此……”劉徹微微笑道,經過了茂陵與會稽郡之事,劉徹已經明白,顏異不是坐事務官的料。

他是一個秘書型的人才,根本不善于處理地方錯綜復雜的事務。

這也是很多儒生的通病,脫離實際,好高騖遠,總想著一口吃個胖子,想要做到盡善盡美。

但問題是,這可能嗎?

只要做事,總有利弊,只要改革,總會傷害到一些人的利益,只要施政,就一定會得罪人。

所以呢,顏異還是留在這宮中做一個心懷宇宙的清廉之士吧。

當然了,理論界問題的交給他是一定沒錯的。

特別是涉及儒家的問題時,由他出面,總歸沒錯。

“朕剛剛收到護匈奴將軍的奏疏,郅將軍已至幕南深處,所過之地,諸部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而安東西部都尉陳須,兵出饒樂水,于半月前敗林胡于黃水之側,大破之,陣斬數千,捕虜數萬,幕南震怖,王師已握勝券!”劉徹緩緩說道。

顏異聞言,連忙道:“臣為陛下賀之……”

王師進展如此順利,出乎了顏異的意料,他本以為,幕南各部就算是只鳥,現在被人捅了巢穴,總該嘰嘰幾聲吧?

卻不想,嘰嘰聲沒有聽到,只看到了一群軟腳蟹。

這可真是……

“幕南無英雄啊……”顏異在心里感慨著:“也是,夷狄向來無義,安能有英雄出?”

但心里面卻也有著疑惑,他只是一個儒生,而且還是一個不那么成功的儒生,天子與他說這個做什么?他又不能帶兵打仗!

卻聽到天子道:“高帝當年曾經明詔天下:不教而誅是為虐,今幕南將定,當撫其百姓,安其民生,授之以禮,教之以義,行之以仁,施之以德,如此方為長久根本之計也!”

這是中國文明的優點和特長。

過去數千年間,靠著教化與仁政,先王們帶著諸夏民族,從黃土高坡走向了整個天下。

從中原一隅,邁向四方。

從一個部落聯盟,發展成為今日的中央王朝。

教化,就是文化同化。

使得夷狄信奉與認同相同的價值觀和人生觀、義利觀,化夷為夏。

而仁政,則是確保這些認同了諸夏文明的族群生活安定,幸福并且不會分離的決定性政策。

離開了教化,單有仁政,只會養出一群白眼狼。

單有教化,無有仁政,只能維系一時,而不能長久。

這也是諸夏文明與歐陸文明的區別。

歐陸文明,強調人種和信仰,勝于文明。

而諸夏文明,自古以來,就是夷入夏則夏之,諸夏入夷狄則夷狄之。

而顏異對于這個事情,自是無比尊奉和認同的。

這也是儒家最重要的主張了。

夷狄入夏,自當以諸夏而待之。

他立刻就拜道:“陛下圣明,臣謹為天下賀之……”

“卿先別急著拍馬……”劉徹笑道:“這幕南之地,廣袤萬里,間有生民百萬,流于不毛之地,或陷于困頓之中千年也!千年以來,諸部不通王化,不識圣道,朕甚憫之!”

至于千年以前,按照竹書記載以及春秋之記錄,殷商時代的商人曾經統治過萬里草原。

甚至可以這么說,商人之先,就是從草原入主的中原。

子姓孤竹氏,就是殷商帝國留在草原的一支。

只是因為缺乏考古記錄和證據,而無法證實而已。

“朕意欲以諸儒生為使,往幕南諸部,宣明教化,授其以禮,宣其以道,撫其百姓,安其民心……”劉徹緩緩道:“朕思來想去,此事,卿來負責,最是合適……”

顏異來抓這個事情,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因為,顏異的地位,在儒家內部很高。

至少在現在,他依然是儒家各派系都認可的‘賢士’。

他站出來呼吁,最起碼可以影響齊魯吳楚一帶,滿腦子理想和熱忱的儒生們。

特別是楚詩派、魯儒派和齊詩派這幾個‘國際主義’派系。

尤其是楚詩派,在過去數十年,楚詩派的學者和門徒,暴霜露,跋涉數千里,深入南越、閩越和西南夷之中,傳播王化,他們將中國文明帶到了群山之間,沼澤之中與叢林深處。

今年春正月,西南夷各國朝覲長安,使者們,都是一口順溜的中國雅語。

還有人甚至對《春秋》典故可以信手拈來,于《論語》名句,甚為了解。

簡直可怕!

至于魯儒派,這個學派,現在但凡想要復興,想要有所作為,他們唯一的突破方向,就只有幕南各部了。

也獨有幕南各部的牧民和貴族,才有可能會信他們的那一套了。

至于魯儒未來會不會因此死灰復燃,卷土重來?

劉徹一點都不擔心。

因為,等到魯儒派在幕南培育好基礎了,公羊派和谷梁派,必然會興高采烈的去摘桃子。

即使魯儒頂住了公羊與谷梁的壓力,他們想要重回巔峰,也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而魯儒派學者,雖然迂腐、落后,固守成規,沒有進取心。

但是,作為傳道者和傳教士,他們是合格的。

就像后世的西方殖民者,他們最犀利的傳教士,恰恰是最保守的天主教傳教士。

因為,唯有保守,才能有信仰和熱情。

放魯儒出塞,唯一需要擔心的是——可能會有傻缺,跑去北匈奴,要做衛律趙信。

不過無所謂了。

就算有這樣的傻缺,跑去北匈奴,想做衛律趙信,以魯儒的能耐,也只能是帶崩北匈奴。

北匈奴現在需要的不是儒生。

他們得要一個法家大能,來主持改革,并且制定百年計劃,他們得要一個墨家高徒,主持各種技術開發和改進,來奠定一個龐大的軍工制造業的基礎。

他們還得要一個孫子吳起,來重組軍隊,訓練士卒,獎勵軍功。

最后他們還得幸運的找到一個蘇秦張儀一樣的縱橫家大能,為他們縱橫捭闔,拓展生存空間,爭取發展時間。

他們最不需要,對他們最沒用的就是儒生。

倒不是儒生無用。

而是儒生不能救世。

能拯救世界的,也從來不是儒生。

正如中國歷史上,每逢國難,儒生都是打醬油的。

站出來拯救文明,救天下于水火之間的,不是朱元璋這樣的草莽英雄,就是李世民這樣的世家貴胄。

獨獨沒有一個儒生,曾經挽狂瀾于即倒,扶大廈于將傾。

看清楚這一點,劉徹就對儒生可能會投靠北匈奴的事情,毫不擔心。

他們愛去就去唄。

顏異卻是非常興奮。

他最喜歡和最愛的就是這樣的工作了。

教化夷狄,救民于水火之中,這很符合儒家的理念,更對他的胃口。

更重要的是——這個事情,不需要靠行動,只要帶個嘴巴就好了。

論嘴炮,顏異還未怵過誰!

當下,顏異就拜道:“臣謹奉圣命!”

“善!”劉徹滿意的點點頭,對顏異道:“愛卿去告訴諸生,能去幕南,教化夷狄者,皆授以兩百石博士之官,期滿五年,歸來者,皆入太學受教,朕當親臨而嘉勉之……”

支教老少邊窮地區的人才,當然要給待遇給地位了。

總不能,讓人家拿著理想當飯吃吧?

況且,這是國家行為,也是為了劉氏統治的穩固。

所以,劉徹也毫不吝嗇。

左右,現在博士官已經泛濫了,再泛濫一點也沒有關系。

最好搞一個博士不如狗,六百石滿地走!

“另外,凡自愿前往幕南教化者,朕會命少府和宗正,鑄一銅符,以嘉其勞,執此銅符之家,可歲免役兩人,免田稅一百畝,免口賦三年,可列市賈肆……”劉徹想了想,補充了一個優惠政策。

這是為了免除這些儒生遠赴塞外后的后顧之憂,使其家族即使沒有了他,依然能夠生存,甚至能過得更好!

這是為了激勵后來者,使他們前赴后繼,前往四方,前往萬里之外,傳播諸夏文明,建立一個超級文明圈,輻射整個亞洲!

顏異聞言,卻是非常高興,有了這些政策,那么,儒生們的熱情必然高漲。

尤其是魯儒一派,一定會特別興奮!

顏異知道,魯儒一系的存殘者,一直在致力于尋找一塊全新的沃土,以此求存。

畢竟,他們現在日子特別難過。

在魯國,不僅僅受到了魯王劉端的刁難,更遇到了谷梁派和公羊派的排擠與打壓。

公羊派和谷梁派,對于魯儒這個過去的老大哥,落井下石,極盡一切打壓。

就差沒有告訴魯儒諸生:死掉的魯儒才是好魯儒!

在這個壓力下,魯儒諸生,曾經尋求前往安東發展,結果被雜家一巴掌拍回來了。

他們又想去南越和閩越求存,結果被人家嫌棄了。

南越王趙佗甚至直言:吾國不需爾等庸碌無為之輩,圖擾士民清凈。

連西南夷的夜郎王也表示:魯儒什么的,太沒有逼格了,俺們要學就要學荀子儒。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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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5-22 18:48:23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千五百四十八節 諸儒

顏異的效率極高,不過數日,他便擺平了長安城之戰的儒家諸博士,讓胡毋生、董仲舒等巨頭為他背書,更說服了其他派系,共同認可和支持。

這可簡直太了不得了!

自元德五年的石渠閣之會后,儒家各派就一直處于混亂之中。

谷梁派與公羊派日常互懟,重民與思孟混合雙打,這都已經是日常了。

每逢考舉、石渠閣之會以及博士官評定之時,那才叫精彩!

什么倒鉤狼、沖鋒狼、煽動狼,陰陽倒鉤狼……

苦肉計、悲情牌、煽情牌……

只有想不到,沒有你看不到的!

更讓人瞠目結舌的是——以上所有戰術和策略,在百分之九十的情況下,是儒家內部之間互用。

只有極少數的特殊情況,才會用到法家或者黃老派身上……

你得理解儒家各派的苦衷,攘外必先安內嘛。

內部的異端不掃清,貿然開啟外戰,縱然打贏了,豈非便宜了在旁邊看戲的谷梁派公羊派思孟派?

聰明的儒生,斷斷是不會上這個當的。

大家都憋著勁,不掃清異端道敵,誓不罷休!

儒家各派現在唯一的共同點,大約就是在斗爭過程中,大體還保持著君子風范。

吃相也相對文雅。

還沒有鬧到后世的黨爭之時,要把競爭對手從精神到全部消滅的惡劣地步。

諸學派的巨頭們,也都還存著,要說服教育回那些誤入歧途的可憐人的念頭。

都覺得對方,還是可以搶救一下的。

至少在高層,是這么一個態度。

所以,當顏異展開游說,各派系勉強看在孔夫子的面子上,為了相同的理念和理想,而暫時的放下了分歧,達成了共識。

不過,私底下,大家伙對于怎么教化幕南諸部,又起了糾紛和分歧。

比方說,公羊學派覺得,幕南各部,還是應該甄別甄別的。

得按漢化程度親漢程度和聰明程度進行分級,區別對待,理由是春秋之中明確表明了三世傳續。

既所謂的據亂世升平世太平世。

公羊派認為,今日大漢帝國,雖然已經過了據亂世,正值升平世末期,太平世萌芽期。

但終歸還沒有到太平世。

所以呢,對于夷狄不可以進至于爵,在國際關系上也不能天下遠近大小若一,還是要區別對待的!

還是得按照孔夫子的微言大義,對夷狄嚴加管束,悉心教化。

使得他們能沐王化而知中國禮節,循禮守法,臻于諸夏。

畢竟,現在還是一個內諸夏外夷狄之世。

谷梁派表示:你們公羊派的良心大大的壞掉了!

怎么可以這么殘忍?

人匈奴人都跪下來了,你們居然還起這么大的殺心,有著這樣大的戒備心!

你們還是君子嗎?

還是人嗎?

還是孔子子夏的傳人嗎?

谷梁學者紛紛表示,孔夫子的棺材板已經壓不住了!

子夏先生在墓穴之中痛哭流淚!

不孝子孫啊!

重民學派則冷眼旁觀,漠不關心。

他們只關心,這次能從幕南拐回來多少個廉價勞動力,只關心幕南各部,能買他們多少商品。

至于谷梁和公羊派的辯論,重民學派表示:這兩個白癡!為了夷狄之人的死活操心,真特么無聊!

思孟學派,也有相似的態度,不過立場上更接近谷梁。

畢竟,思孟學派與谷梁學派,在某些事情上面有著相似的立場。

劉徹旁觀著這一切,有些莫名的即視感。

他甚至想起了北宋滅亡前夕,汴梁城里忙著黨爭的諸公。

大難臨頭,儒生們尚且得打個頭破血流。

如今這樣的亂象,只能說是正常。

甚至可以說是相當和平。

最起碼,他們只是嘴上嘴炮,并未將嘴炮向人身攻擊,乃至于詆毀對手的先人。

撓了撓頭,劉徹對一旁的繡衣衛官員問道:“現在有多少儒生報名了?”

“回稟陛下,除上次情愿者三十五人外,目前只增加了四十余人……”

好嘛……

長安城里嘴炮打的震天響,搞得劉徹都以為董仲舒、胡毋生等人都要跳到天上去了。

結果……

就忽悠了這么點人……

是胡毋生等人逼格太低,號召力太差?

還是這些家伙,只是在演戲給他這個皇帝看?出工不出力?

劉徹不得而知。

媽蛋!

劉徹在心里腹誹了一句,站起身來,望著那個繡衣衛官員,對他問道:“給朕繼續觀察……加大偵刺強大,必要時,可以啟動密間!”

這些年來,隨著繡衣衛名聲漸顯,吃過虧的官僚貴族和名士們都學乖了。

現在,再也沒有人敢公開議論怎么造反。

更沒有傻蛋在公共場合大肆宣揚自己對于國政的不滿了。

大家都學會了暗箱操作和暗室商議。

不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繡衣衛早在數年以前,就已經針對性的在很多敏感人物和重要大臣、貴族的身邊,埋下了暗子。

這些暗子,平時恭謹如常,循規蹈矩,甚至有人成為了監視對象的心腹乃至于女婿。

在正常情況下,他們不會傳遞任何情報,也不會與繡衣衛有任何聯系。

除非被喚醒。

不然,他們就是泰山的好女婿,老師的好學生和上官的忠誠爪牙。

一旦被喚醒,他們就會立刻將過去偵查到的情報,全部傳遞回繡衣衛。

對于那些被監視的目標來說,這樣的密間,根本無法防范。

當然了,不是人人都有資格,配備密間。

只有那些重要人物和敏感人物,才能享有這種繡衣衛的貼心保護待遇。

如今劉徹下令,準許暫時喚醒一些密間。

這讓這個繡衣衛官員很惶恐,甚至嗅到了一絲危險。

按照過去的經驗,密間一旦喚醒,就可能會出現大案,畢竟,這些人手里掌握了大量某些高貴的大人物不為人知的黑暗和齷齪之事。

一旦翻出來,足以讓一個君子形象轟然倒塌。

所以,這個官員不得不請示:“陛下,若有它事,是否啟動調查?”

劉徹聞言,思慮片刻后,搖了搖頭,道:“若無必要,不要喚醒密間,也不要輕易的去調查……除非有朕的批準……”

文人嘛,怎么能沒有一點臭毛病和丑事?

無論古今,那些看上去衣冠楚楚,風度翩翩的大文豪、大學者,哪一個又真的如他們的文字一般光明磊落了?

反正,野史之中,故事之內,總有很多段子在傳。

至于真假?

只能說,空穴未必無風。

別說后人了,孔夫子自己也不是盡善盡美的完人。

所以呢,對于文人,劉徹的容忍度還是很高的。

只要他們安安靜靜的做自己的學問,別隨隨便便就跳出來跟他唱對臺戲,劉徹就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樂的讓這些家伙自娛自樂。

畢竟,與文人為敵,勝負姑且不說,后果和代價,常常會沉重的讓人難以接受!

接下來的日子里,這場源自長安的呼吁和倡議,開始向關東地區蔓延。

雒陽的儒生,對此的反應,與長安差不多。

嘴炮喊的震天響,私底下辯論起來也是轟轟烈烈,但是,具體到行動,就沒有幾個人了……

畢竟,雒陽人又不傻。

塞外多冷啊!

而且條件艱苦,環境惡劣,吃吃不好,睡,睡不好。

君子們才沒有這個決心和毅力呢!

再說了,曾子說了,父母在不遠游。

為了孝順父母,承歡膝下,大家就只能暫時將公義放在一邊。

恩,等到將來,條件成熟,大家一定會遵從內心的公義,前往幕南,實踐先賢的道義的!

至于現在,煩請諸公先行!

死道友,不死貧道!

睢陽的儒生,大抵也是如此。

沒辦法,小資產階級都有這么個毛病。

倒是齊魯地區,反響熱烈。

尤其是魯儒的學者們,簡直就跟遇到了流連夜店,爛醉如泥的美女一樣,立刻就急不可耐的跳了起來,相應了顏異的呼吁。

短短十日之內,魯國報名愿意前往幕南教化夷狄的儒生數量就突破了四百!

這個數字,可謂是極為龐大,甚至可以說,超乎想象的。

因為,今日之魯儒,總數可能不過千人了。

一下子四百人報名,等于小半個魯儒,集體參加了此番的大業。

這與魯儒本身的困境有關,也與他們的主張有關。

魯儒一系,雖然迂腐、保守、頑固且過于糾結自身。

但,也并非全是缺點。

至少,在教化夷狄的事情上面,他們的熱情是真的。

更別提,其實,他們在魯國舉步艱難。

魯地曾經支持和擁護他們的地主階級,現在已經消散的干干凈凈。

百年來,魯儒經營的關系網和保護傘,更是全數被拔除。

魯王劉端,對于魯儒的態度,更是惡劣到令人發指!

他居然干出了挖坑埋魯儒的事情!

至少有十幾個魯儒的精英,被劉端坑進了監獄!

劉端甚至已經迷戀上了玩弄和戲耍魯儒的事情,也就是這最近,魯王得子,歡喜的不得了,沉迷于做父親的喜悅之中,沒有時間來調、教魯儒,不然,魯儒的境遇可能很更慘!

魯儒僅存的精英們,已經知道,魯地已非久留之地。

他們必須搬家,重新找一個老巢,重新找一個地盤,這樣魯儒才能有東山再起之日。

再留在魯國,等到魯王回過神來,大家就得等死了!

而幕南,雖然條件差了些,但總歸是一個廣袤之地。

而且,人口以數百萬,只要用心經營,好好維護,未來未嘗不能又是一個王霸之地,未嘗不能成為魯儒的關中!

是以,魯儒在聞知此事后,馬上就響應號召,并且傾其所有和最后的底蘊,精英盡出,劍指幕南,他們想效仿雜家當年東渡安東,建立平壤學苑的故事。

將幕南建設成為自己的基地。

但,很可惜,楚詩派也同樣看上了幕南。

在楚詩派德高望重的精神領袖申公的號召下,楚詩派學者們,再次集合了起來。

就如之前數十年,楚詩派學者,前仆后繼,絡繹不絕的前往三越、西南夷地區開拓和經營一樣。

楚詩派為了自己的天命使命,再次以莫大的決心,集合在一起,準備前往幕南,開啟他們的教化之旅。

短短半個月,楚詩派的學者,就鼓動了超過三百余人主動報名。

這些人中,有年輕的莘莘學子,也有滿腹故事的中年私塾老師,更有歷經滄桑的多年老吏。

比起目的不純的魯儒,楚詩派的學者,根本就沒有起什么把幕南變成自己地盤的想法。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楚詩派學者在申公影響下,其實是儒家內部最積極的傳道人。

他們迫切的想要將儒家的思想和諸夏的文明,傳播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讓所有人都能知道他們的理想與追求。

他們就像是后世,印度來華的佛教徒一樣,只是懷抱著一個信念,就可以踏足萬里之外,遠赴異域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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