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迷彩君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歷史軍事] 【要離刺荊軻】 我要做皇帝 《連載中》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狀態︰ 離線
1571
發表於 2017-6-3 10:50:35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千五百五十九節 匈奴西遷(2)

句犁湖的回歸,給整個西域投下一顆重磅炸彈。

無數西域國王聞訊,立刻帶著國中貴族前往闐池朝拜。

其中,尤以莎車、龜茲、疏勒等王國最為殷勤。

疏勒王甚至連自己的妻妾子女也全部帶上,更從國中精心挑選了貴族美女數十人,帶著前往闐池,打算獻給句犁湖,以表忠心。

而其他諸如且末、危須等國雖然沒有疏勒等國殷勤,但卻也相當積極的帶上了大量財帛女子,前去輸誠。

唯有樓蘭、蒲類等國狐疑不定,拖了數日才下了決定。

樓蘭王更是提心吊膽,忐忑不安。

“去年句犁湖西征,疏勒、龜茲、莎車等國,紛紛以國中貴族、軍隊相隨”樓蘭王憂心忡忡的對著自己的大相道:“如今,句犁湖得勝而歸,疏勒等國必定水漲船高,地位日盛”

西域諸國,向來孱弱。

以前烏孫王國存在的時候,烏孫人在西域各國橫行霸道,動輒侵吞小國的領土和財富。

但那個時候,好歹匈奴人還會約束和管束烏孫人。

不會讓烏孫人做的太過。

但如今

有了西方大夏、康居等國的匈奴,恐怕,未必會再將西域看做禁臠。

更恐怖的是——匈奴人說不定會鼓勵西域各國自相攻伐、兼并。

道理很簡單,匈奴人現在迫切的需要打手和肉盾。

這樣一來,西域的太平時光就要結束了。

而像樓蘭這樣,完全依賴于蒲昌海滋養的小國,立刻就陷入滅國的危機之中。

對于這一點,樓蘭貴族們有著完全清醒的認知。

樓蘭雖小,人口不過數萬而已。

但是,作為一個橫亙于絲綢之路必經之地的王國,樓蘭人的見識和智慧,并不少。

尤其是其國中的智者們,早在數年前烏孫滅亡時,就已經明白,西域的大爭之世已經到來。

很簡單——匈奴人連自己親手扶持和培養起來的盟友烏孫也說滅就滅,可見在匈奴人心中,西域各國,全是棋子,全是可以隨時犧牲的對象!

“王上所言極是”樓蘭大相點點頭,他是一個典型的樓蘭人。白膚褐目,鷹鉤鼻,戴著一頂傳統的氈帽,看上去非常精神。

樓蘭人是一個極為古老,有著悠久歷史的人種。

他們的祖先,來自于人類最早的文明發祥地之一——兩河流域,屬于古提人,是閃米特族群的一支,曾經主宰巴比倫帝國百年之久。

千余年前,蘇美人推翻了古巴比倫帝國,一支古提人向東方流浪,遷徙至此,定居下來,這就是樓蘭人的祖先。

今天的樓蘭王國,雖然早已經遺忘了自己的來歷與自己的祖先的故事。

但祖先卻依然給他們留下了足夠多的豐富遺產。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文字!

樓蘭人擁有著一套完整的字母文字體系。

是以,單論文化和文明程度,樓蘭王國在西域諸國之中算是拔尖的。

可惜,人口的單薄和武力孱弱,使得樓蘭人實際上在西域諸國之間根本沒有什么發言權。

匈奴人看不起樓蘭人,只是單純的喜歡樓蘭的女子與財帛而已。

面對這樣的局勢和情況,哪怕是樓蘭王國之中,最有名的智者,樓蘭大相也拿不出什么好的對策。

他嘆了口氣,對其國王道:“然則,我樓蘭不過小國而已,沒有什么能力和力氣,可以與匈奴這樣的強國相抗衡甚至,哪怕集合整個西域諸國之力,也不是匈奴人的對手”

四五年前,匈奴與烏孫的戰爭,震撼了整個西域諸國。

烏孫——曾經強大無比的一個王國,數萬鐵騎,赫赫威嚴的大國。

但在匈奴騎兵面前,就跟小孩子一樣,輕輕松松就被鎮壓了。

戰敗的烏孫貴族的腦袋,被匈奴騎兵擰下來,插到了西域各國的王都之中。

那一個個無神的頭顱,震懾著每一個西域王國,告知他們這個世界的真理。

但樓蘭王卻有著希望

他的希望,在東方在遙遠的山與大漠的那一邊,在高山和大河之南,那個輝煌而強大的帝國。

樓蘭王不會忘記,當年,有一個漢朝使團曾經在他的王國經過。

漢朝的使者,曾經告訴他——偉大的神圣的漢天子仁慈而寬厚,一旦強大的漢軍抵達西域,必將解放西域各國,將來自漢朝的福音,撒播在整個世界。

但現在,漢朝的軍隊,依然遠在萬里之外。

樓蘭王曾經多次遣使前往東方,企圖聯絡漢朝,但結局都是沒有回音。

使者全部失蹤于浩瀚的沙漠與戈壁之間。

想到這里,樓蘭王就不由得嘆了口氣,有些惆悵。

他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才能等到當初漢使所說的‘赫赫王師’前來解決自己與自己的王國。

闐池。

狐鹿涉帶著陽罔,漫步于這個巨大的兵營之內。

數十萬從西域擄回的戰俘、奴隸,一個個規規矩矩,戰戰兢兢的窩在一個個的穹廬之中,已然認命。

大量的美女,則被集中在一起,由專人看管。

她們將在未來,成為匈奴人用于籠絡和團結國中的重要資源。

而成堆的黃金與財帛,像垃圾一樣堆滿了營盤。

“大單于此番西征,走出了我大匈奴復興的重要一步”狐鹿涉對陽罔道:“如今,我大匈奴已經在西方的康居國之中,建立了一座城市,名為‘單于城’,單于命左大將蘭涉駐屯于當地,從此以后,我匈奴大軍西征就可以完全無虞了”

陽罔聽著,在心里面將單于城以及這座城市的方位,牢牢記住。

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情報!

他臉上卻是笑意盈盈,道:“恭喜屠奢”

狐鹿涉也笑的非常開心。根據他所得到的情報,這個陽罔的家族,已經被漢朝皇帝以‘通敵’的罪名全部處死了。

換句話說,這個寶貴的接受過漢朝系統和完全教育的高級知識分子,從此以后就只能死心塌地的跟著自己走了。

當然,他還得找個機會‘假裝’不小心,讓陽罔知道這個事實。

但這不急,還可以再等等。

狐鹿涉需要一個完全為他所用的忠心大臣,就像他在漢朝史書之上看過的那些明君賢臣相會的典故一般。

只有這樣的大臣,才能為他和他的帝國,全心全意的策劃。

“西域各國國王,近期也都將來到這闐池”狐鹿涉忽然岔開話題,問著陽罔,道:“先生上次,曾與本王討論西域各國的解決之道,我聞先生之策,甚是精妙,已經將先生的建議轉告了單于,單于聞之大喜,想當面請教先生,還請先生看在本王的面子上,為我大匈奴詳細的闡述和計劃西域各國的解決之策”

西域三十六國,是老上單于留給匈奴人最寶貴的財富。

這數十年來,賴于西域各國的財富和糧食,匈奴人才能有如此強大的威勢。

甚至,匈奴帝國能夠在接連慘敗后,依然留有底蘊和力氣,也全部要歸公于老上單于打下的這個世界。

這里有著孱弱的王國,有著富饒的物產。

匈奴人甚至不需要過多干涉和壓榨,就可以輕輕松松的收割大批的財富。

而這一次西征,也多虧了西域各國的支持。

特別是龜茲、莎車以及疏勒等十余國,還派出了軍隊相隨。

這些王國的軍隊雖然沒有什么卵用,甚至連西方的大夏軍隊也打不過。

但他們這一路上幫助押解戰俘、運送物資,出了很大力氣。

句犁湖和狐鹿涉都很滿意。

而當初建議讓匈奴調動西域各隊相隨的計策,正是陽罔所獻。

陽罔當初給的理由也很簡單——西域各國的軍隊雖然弱小,但是拿來當炮灰很合適。

果不其然,西域各國湊出來的那萬余人馬,雖然在戰爭之中沒有幫上什么太大的忙。

但是,他們勤勤懇懇的幫助匈奴人押解和管理各種戰俘、運送物資,使得匈奴軍隊的征途順順利利。

而獻策的陽罔,自然也因此被狐鹿涉和句犁湖高看。

覺得此人確實是個人才!

這次一回來,陽罔就又獻了一個計策。

此策,讓匈奴人更加歡喜。

句犁湖聽完狐鹿涉的轉述,甚至高興的一拍大腿,迫不及待的就下令讓狐鹿涉立刻將陽罔帶來,句犁湖甚至對左右說:“此必吾匈奴之子房也!”

漢相張子房的威名,隨著匈奴貴族上層的漢化加深,而在現在得以廣為人知。

留候算無遺策的形象,更是深入人心。

幾乎可以媲美后世三國演義風靡四海之時,蒙古和建奴心中的諸葛亮形象了。

能得匈奴人如此高的贊譽和評價,陽罔所獻的策略,自是比較高明的。

至少在匈奴人看來是這樣的。

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匈奴的‘西域問題終結方案’。

陽罔看著狐鹿涉,臉上雖然笑意盈盈,但內心卻是翻江倒海,有些感慨不已。

他當初獻策,讓匈奴人征調西域各國的兵馬相隨,其實包藏了禍心。

因為他知道,西域各國與匈奴人,實則面和心不合,匈奴的殘暴統治,早已經讓其在西域諸國之中,名聲敗壞。

是以,一旦匈奴在西方的戰爭受挫,那么,這些各懷鬼胎,對匈奴人有著仇恨的西域兵馬,說不定就能給匈奴人后背來一刀。

但陽罔怎么也沒有算到——哪怕是在燕薊之戰中遭受重創,實力嚴重下滑的匈奴軍隊,到了西方,卻是如同神魔下凡一般,所向睥睨。

幾乎戰無不勝。

打大夏,則大夏臣服,攻康居,則康居俯首。

就連月氏人,也只能西逃數百里。

一路上,匈奴軍隊,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

而這些跟著匈奴大兵行動的西域兵馬,也因此拿足了好處,而對匈奴人死心塌地甚至膜拜不已。

他原本設計的劇本因此面目全非。

受此影響,匈奴人在西域各國之中的威望和凝聚力大增。

再這樣下去,西域各國說不定就要與匈奴成為一個利益共同體了。

這是陽罔怎么也不愿意面對的事情。

沒辦法,一計不成,他只能再生一計了。

在經過深思熟慮之后,陽罔又對狐鹿涉獻計以統合西域各國力量的名義,讓匈奴加強對西域各國的控制。

這個計策一出,匈奴人真真是如聞天籟!

在匈奴看來,西域三十六國,一直只是一個血袋。

溫順孱弱的西域人民,也很難激起匈奴人的殺心。

畢竟,正常人怎么會舍得殺掉下金蛋的母雞呢?

但陽罔本著讓西域與匈奴離心離德的心思,利用匈奴人的貪欲和野心,對狐鹿涉進行了游說。

使得狐鹿涉認同了陽罔的理論,進而對句犁湖游說。

如今看來,連句犁湖也認同了他的計策。

陽罔內心之中,卻隱隱感覺有些不妙。

因為,他所獻的計策,雖然包藏禍心,為的就是讓匈奴人與西域各國離心離德,讓西域動亂。

但是,萬一,匈奴人把這個計劃搞成了。

那么,匈奴人的力量就會暴增,甚至可以將整個西域三十六國徹底控制住。

在經過上次的失敗后,陽罔有些信心不足了。

然而,事到如今,他也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道:“既蒙屠奢信重,罔必盡心竭力,為屠奢謀劃”

“善!”狐鹿涉非常開心的笑了起來,在他眼里,陽罔這個漢朝的高級文官,已經在被他漸漸收復。

這種感覺,讓狐鹿涉比打了勝仗還高興。

“聽說,有貴族獻策給大單于,提出匈奴西遷的建議?”陽罔忽然問道:“不知道是否有此事?”

這是這幾日,陽罔最關注的一個事情了。

假如此事為真,那么這就意味著,天子當初最擔心的事情,可能要發生了——匈奴人準備放棄幕北,向西方遷徙,躲避漢軍。

一旦此事成真,對于漢室而言,可以說是一個災難!

西遷萬里之后,匈奴人將得到更多的時間來休養生息。

而大漢帝國,則可能被幕北和河西、西域纏住手腳,這個時間可能將以十年為單位。

一旦如此,匈奴人就極有可能搶先一步,占據富饒遼闊的身毒。

哪怕死光最后一個身毒人,大匈奴也絕不屈服!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狀態︰ 離線
1572
發表於 2017-6-3 10:51:10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千五百六十節 匈奴的無奈

跟著狐鹿涉一路前行,經過大約一刻鐘的徒步,陽罔來到了一處穹廬之前。


“拜見左屠奢……”在穹廬前警備的一個匈奴貴族帶著數十名武士迎上前來,單膝跪地,對著狐鹿涉行禮。

“今日是左大都尉執勤?”狐鹿涉頗為詫異的看了一眼這個貴族,疑惑著問道。

匈奴人在元德六年慘敗之后,北撤的匈奴貴族,在姑衍山召開了一次會議,正是那次會議上,狐鹿涉與句犁湖達成共識。

確立了句犁湖為單于,狐鹿涉為左賢王的雙重領導體制。

同時還確立了匈奴體制之中,最重要的左右大將、左右都尉以及左右大當戶的分配。

其中,屬左的,基本都是句犁湖的人,而屬右的則都是狐鹿涉的人。

而單于與左賢王的安全問題,由這六人輪流保衛。

以此確保,無論是句犁湖還是狐鹿涉都不可能對彼此下手。

因為倘若他們兩個任意一人,企圖對另外一個下手,必定遭到另一人的親信的攻擊。

正是這個恐怖平衡,使得無論句犁湖還是狐鹿涉,都能對彼此放心。

最起碼,不用去懷疑和揣測對方,會不會對自己不利?

正是因此,在當時的危局之中,匈奴帝國才沒有四分五裂,更沒有發生內戰。

然而,這一體制,并非無懈可擊。

且人心,總是善變和多疑的。

陽罔心里悄悄的一笑,他已經知道,自己未來應該怎么做了?

“回稟偉大的左屠奢,今日是右大當戶呼衍且骶執勤,不過,因為龜茲王和疏勒王忽然抵達,所以偉大的大單于派遣右大當戶前去迎接,而本來應該順位替補的右大將蘭涉在三日前已經被您派往昭蘇國了……”左大都尉笑著道:“如果偉大的屠奢不放心,奴才可以這就去叫右大都尉來此……”

狐鹿涉臉色一僵,過了一會,才笑著道:“本屠奢不過隨口一說而已,左大都尉有些過敏了啊……”

說著,就帶著陽罔,在他的親信武士護持下,徑自走向穹廬口。

而在這個剎那,陽罔明顯注意到了,狐鹿涉臉上的嚴肅和不安。

雖然這神色只是一閃而過,但卻也足以說明問題了。

“也是……即使中國,尚且也有鄭公克段,沙丘之事……”陽罔在心里想著:“何況是夷狄之匈奴?”

不過,陽罔也很清楚,現在,句犁湖和狐鹿涉之間,即使有錯懷疑和齷齪,但兩人的立場和決心是相同的。

所以,此時非但不可以離間這兩人,還應當做好安撫和勸說工作。

正想著,狐鹿涉已經掀開了穹廬的布簾,走進了這座匈奴單于的營帳之中。

陽罔連忙跟了進去。

一進穹廬,狐鹿涉就單膝下跪,拜道:“狐鹿涉見過大單于……”

而陽罔則只是微微欠身,以示敬意。

這是漢家高級知識分子在匈奴的特權!更是匈奴人急于拉攏和籠絡來自漢室的文人的政策之一。

在今天的匈奴,尤其是北匈奴之中,漢雖然被所有匈奴貴族認為是生死大敵,人人都發誓要報復自馬邑之戰以來的恥辱。

但是,漢人在匈奴內部的地位,卻是飛漲!

如今,有一個漢朝血統,甚至可以讓人高看一眼。便是奴隸,也可以得到一些更好的待遇。

而投匈奴的文人、軍官,那地位更是不可想象。

有著種種特權,是人上人,類似陽罔這樣的高級知識分子,更是被視為與王族孿鞮氏對等的高貴存在。

要女人有女人,要奴隸有奴隸。

許多被俘或者來投的漢家官吏、將官,都因此被其拉攏。

好在,迄今為止,匈奴人還不曾得到過一位漢家的司馬以上現役軍官。

匈奴人得到的最高級的漢家軍官,不過是一個隊率。

而且,這個隊率還拒不歸降,成天吃匈奴人,喝匈奴人的,玩匈奴人的,卻天天痛罵。

而匈奴人就像一個小受一樣,他打由他打,他罵由他罵。

似乎想用水磨工夫,腐蝕和感化此人。

可惜,陽罔從未見到過那人,更不知道他被匈奴人關在何處。

僅僅是知道,此人是在燕薊之戰時,被匈奴人從右北平郡俘虜的。

不然,陽罔早就已經采取行動,與此人聯系了。

“匈奴這個族群,看似勇而無謀,愚昧落后,然則其挫而不折,敗而不餒,知錯能改,見才能用……確為吾中國之大敵!”陽罔在心里想著,就聽到句犁湖的聲音道:“左賢王來了啊……快快起身……”

他拉著狐鹿涉的手,走到一張羊皮繪制的地圖前,得意洋洋的說道:“左屠奢請看,這是工匠們剛剛繪制的西方地圖……真是精妙,有此地圖,則西方萬里之土,盡在我匈奴鐵蹄之下……”

自軍臣以來,匈奴人對西方世界的探索和偵測,從未止步。

哪怕是匈奴南下,發動燕薊之戰的時候,西域的匈奴貴族,也從未停止對西方的偵查活動。

而這一次句犁湖西征,更是發動了所有力量,極力的想要搞清楚西方世界的地理和虛實。

現在看來,這件事情讓他做成了!

從此以后,蔥嶺以西的世界,對匈奴騎兵敞開了大門!

而這讓陽罔內心更加擔憂,他害怕,匈奴人真的決心西遷!

狐鹿涉看著那副羊皮地圖,雖然粗糙,遠不如匈奴人曾經得到過的漢朝軍用地圖的精致和細膩,但西方世界的大體輪廓,卻也都被描繪了出來。

此地圖上,不僅僅有康居、大夏和月氏的主要城市和活動范圍,也有著身毒的方位,甚至還有著更西方的世界。

那數萬里外的未知國度。

“好!”狐鹿涉撫掌大贊:“有此圖在,我匈奴無憂也!”

對于今天的匈奴來說,最害怕的事情,其實就是河西的且渠且雕難忽然投降漢朝,然后漢朝大兵閃電般跨越河西,直擊匈奴帝國的軟肋——西域。

到那個時候,匈奴人就真的要走向窮途末路了。

甚至很可能被漢軍絞殺在蔥嶺之內。

而有了此圖,匈奴人就可以按部就班的準備各種戰略,甚至安排后路。

一旦漢朝人攻陷河西,或者且渠且雕難忽然發瘋投降,匈奴也可以從容西遷。

打不過,我還跑不掉嗎?

當然了,不到萬不得已,匈奴不會西遷!

因為,無論是狐鹿涉,還是句犁湖都明白。

西遷的匈奴,將不復為匈奴。

就像月氏一般,今日的月氏,哪里還有什么昔日匈奴帝國最大敵人的樣子?

他們的軍隊,就像玩具一樣,在匈奴鐵騎面前一碰就碎。

數萬騎竟不能當匈奴數千騎的攻擊,只能落荒而逃,連王庭大纛都丟棄了!

這還是那個當年曾經與冒頓大單于,老上大單于爭鋒的月氏嗎?

月氏人什么時候,變得如此孱弱了?

匈奴人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句犁湖在撤軍之時想明白了,不是月氏人變弱了,而是匈奴人變強了!而且強到了一個讓月氏人仰望的地步!

匈奴人為什么變強了?

答案是漢朝!

若無漢朝的壓力和漢軍帶來的威懾,如今的匈奴,那里會有什么馬鐙馬鞍?又如何能有這么多精妙而強大的戰術?

又如何可以肆無忌憚的戲耍和玩弄西方各國?

講道理的話,當初,軍臣攻打大宛,足足打了一年,死傷以萬計,最終靠著圍城和屠城才能滅亡大宛。

但現在,匈奴帝國卻可以橫掃諸國如卷簾,在西方如入無人之境。

康居、大夏、月氏,這樣可以動員數萬騎兵的大國,在匈奴人面前不堪一擊!

而一旦匈奴放棄了幕北和西域,選擇西遷,沒有了漢朝的壓力,匈奴人在繁華和安逸之中,將走向和月氏一樣的道路。

“神州之土,萬國中心,為萬神之所鐘之地也……”句犁湖在心里想著:“一旦被驅逐出此地,就意味著離開世界的中心,失去神明的眷顧……”

這是他受到從漢室傳來的文化的侵襲所導致的思想變故,同時也是此番西征所見所聞所引發的感慨。

西方各國,哪怕是文明程度最高的大夏之國,與南方的漢朝相比,不過是一個剛剛嚶嚶學語的嬰兒。

根本不能比!

這些王國雖富,人民雖多。

但卻也大都孱弱而愚昧,只有少數貴族才算聰明。

而中國之土,萬神所鐘,天地所福,人杰地靈,英雄豪杰層出不窮。

就像……

句犁湖抬起頭,望著自己身前的那位衣冠楚楚,衣袖聯袂的士大夫。

這樣的人才,在西方之國,幾乎不可能出現!

不僅僅是他的才智和眼光,更重要的是——氣質!

這種氣質,難以言說,就像圣山之上的云霧一般,捉摸不透,但卻又令人心生向往和親近。

“陽公子……”句犁湖用著純正的雅語對著陽罔拱手而拜,道:“本單于聽說,陽公子最近與左屠奢商議了一個有關西域各國問題的決策?不知道公子可愿對本單于口畫一二?”

自燕薊之戰后,決意漢化,同時進行漢化漢制改革的句犁湖和狐鹿涉,就帶頭開始學習和使用漢家文字、禮儀,甚至有時候他們還會傳漢服,以漢家貴族禮儀與來訪的賓客會面。

若非匈奴人粗矮的身材和臉上的疤痕印記太明顯,幾乎足以以假亂真,讓人以為遇到了一個中國貴族。

而這些改革,雖然觸動了許多匈奴貴族的利益,甚至引發了不少不滿。

但當句犁湖得勝歸來,巨大的利益,瞬間化解了一切不滿和怨懟。

如今的匈奴國內各部,爭相學習和使用漢室文字、禮儀。

年輕一代甚至已經摒棄了過去傳統的匈奴貴族成年禮——不再對自己的臉和鼻子動刀了。

陽罔不大清楚,匈奴人這樣做,未來的世界會變成怎樣?

但他知道,自己的使命,究竟是什么?

他微微欠身,對句犁湖還禮道:“不敢當大單于之問……”

他笑著看了看狐鹿涉,道:“在下與左屠奢近日,確實在商討西域諸國之事……”

“以在下之愚見……西域諸國,皆匈奴之臣屬,但卻各行其是,各用其文字、制度……如樓蘭之國,甚至有獨立于各國之外的文字、禮儀、制度、服飾……又如疏勒之國,雖然親近單于,然則其在國中,私蓄甲兵,暗備甲胄……”

“此皆匈奴之弊也,在下恐他日單于為其所困,故與左屠奢商議,建議單于行春秋之義……”

“嗯?”句犁湖聞言,臉色一正。

雖然他是孿鞮氏的子孫,是老上單于之子。

但是,有一個事實,他永遠不會忘記——他的身體里流著一半中國血統!

是故,匈奴帝國現在對內的宣傳口吻,直接就承認了匈奴孿鞮氏是中國夏后氏的子孫——這既是句犁湖自身出生的緣故,也是匈奴帝國不得不采取的措施。

因為,漢朝皇帝,不僅僅被漢朝人以為是神王,就連匈奴人也大都相信這么一個事情。

哪怕是在北匈奴,即便是最偏遠的金山山脈之中,游弋于當地的匈奴部族之中,也有信仰和崇拜這位神王的牧民。

倘若匈奴的統治階級無法找到一個辦法來反制,那么,匈奴人根本不可能有擊敗漢朝的幾乎,甚至很可能一開戰,愚昧的信徒就會倒戈……

誰敢對抗自己的神?

沒有辦法,孿鞮氏必須也只能批一個同樣的神王之皮來平衡局勢。

但問題是,經歷了軍臣之后,再跳大神,也不會有人信了。,

迫不得已,孿鞮氏只能承認自己確實是夏后氏之后,用這個漢朝自己的宣傳口徑,來為自己正名。

如此一來,身為夏后氏,中國圣王與神皇之后的匈奴單于,就擁有了在理論可以與中國天子對抗的資本。

至少,中國天子自己是承認和尊敬禹皇的。

當然,這也帶來了一個問題——一旦漢軍西進或者北伐,匈奴人只要戰敗,其部族與牧民就會被漢人很輕松的吸收和同化。

但沒有辦法!

假如不這么做,匈奴就必死,而這么做了以后,匈奴人至少還有機會。

甚至,說不定未來,熬死了現在的這個皇帝后,匈奴人還能有機會堂堂正正的入主中國,繼承那個偉大帝國呢?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狀態︰ 離線
1573
發表於 2017-6-3 10:51:29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千五百五十六節 匈奴的大一統(1)

陽罔看到句犁湖的神態,就知道此事有戲。

在匈奴這兩年,陽罔一直在仔細觀察和審視著匈奴的上層。

最開始,他到匈奴的時候,整個匈奴高層,僅有少數幾人是主張漢化和改革的。

主要就是句犁湖為首的那幾個貴族,當時,其他匈奴貴族對于漢化改革,都是猶豫不決,躊躇不定,甚至堅決反對。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匈奴國內的漢化支持者漸多。

沒有別的原因,僅僅是因為在句犁湖和狐鹿涉進行了改革后,匈奴的國力增強了,牲畜也增多了,同時對外戰爭也打贏了。

尤其是這次西征的大勝,使得改革派徹底壓倒了保守派。

現在的匈奴貴族,誰要沒有背過幾段漢家經典,誰要不知道商君、孔子、孫子,那他就low爆了。

至于春秋詩經這樣的漢家經典,在高層之中,幾乎沒有人沒看過。

而少數幾個從漢家逃來匈奴的文人,也因此藉此掌握了諸多經典的解釋權。

陽罔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逼格最高的人!

沒辦法,他做過天子侍中,受過正規的精英教育,除非有千石以上的博士官來此,不然誰也撼動不了他的地位。

“大單于……春秋之義,首在大一統,大一統者,書同文,車同軌,上下一心,上行下效……”陽罔拱手拜道:“而今西域諸國,或有自行其事者,或有聽調不聽宣者,或有自立制度文字者,甚或有暗藏鬼胎者……若單于忍之,讓之,在下以為,必有禍端!”

“而若單于下令,命諸國皆朝單于,車同軌,書同文,法同律,國同政,諸國大臣、貴族,皆效忠于單于,諸國人民皆以單于為主,則西域三十六國,盡為單于子民,而西域三十六國之土,皆為單于之土……”

“如此一來,不僅僅將令單于實力大增,也將立信于諸部之間,如商君故事……”

陽罔說到這里,句犁湖終于動容。

商君變法之事,如今是匈奴上層之間研究最深的事情。

匈奴人不放過任何可能的機會,潛心了解和鉆研那場兩三百年前發生在中國的大事。

商君變法,第一件事情,原木立信,更是讓句犁湖和狐鹿涉都是深以為然。

國無信則不立!

欲變法強國,必先取信于民!

所以,此番西征,句犁湖下了萬分決心,力排眾議,頂住無數壓力,遵守他的承諾。

西域征戰之中的有功之人,全部按照約定的制度,給與賞賜。

有大功者,甚至直接提拔成為渠帥乃至于骨都侯!

甚至,就連那些西域軍民以及奴隸,也是如此對待。

猛將必起于行伍,而良相簡拔于部族!

西征大軍也因此涌現了無數猛將,甚至出現了可手撕敵人的大力士和沖鋒陷陣,以一敵百的超級戰將。

而在過去的匈奴帝國,這樣的人,幾乎沒有出現過。

匈奴人作戰,素來就是順則如鳥云集,敗則如云而散。

什么堅持?死戰不退?很少有人做到。

故此,陽罔這么說,簡直就是說到了句犁湖的心坎上,讓他立刻大喜,對陽罔附身敬拜:“先生真國士也!為我獻此良策,請受本單于一拜……”

這是句犁湖從漢朝那邊搞來的幾本小說家言的小冊子里學來的手腕。

在那些諸如未央秘錄楚漢秘聞的書之中,大凡君臣相會,都是這么一個開頭。

當然,句犁湖也沒有蒙騙陽罔,他確實真心實意的,他真誠的道:“還請先生,為我匈奴畫此大業……”

陽罔一見,連忙裝出感動的樣子,拜道:“單于快快請起……”

他淚眼婆娑,有些猶豫,但卻又有些愧疚,表情非常到位,掙扎著道:“單于與左屠奢,對我陽罔,不可謂不薄,但……”

他低頭嘆道:“在下身受皇恩,早已發誓,必不負漢家,如今在下雖受小人陷害,流落于貴國,但中國天子未曾對不起我,吾實不敢背主……如今為單于、左屠奢畫策,本已是備受煎熬,若再為單于詳畫細策,我恐死后無顏面對列祖列宗,只能以發敷面,魂游荒野,永世不得安息……”

狐鹿涉與句犁湖聞言,對視了一眼。

他們最看重的,就是陽罔的這個特質。

雖然受人陷害,被迫流亡,卻不忘舊恩,雖然身在匈奴,受到種種誘惑和拉攏,但依然可以堅持本心。

這樣的人才,一旦收服,必會全心全意,為他們效死。

更會嘔心瀝血,為匈奴的復興鞠躬盡瘁。

是以,狐鹿涉忽然嘆了口氣,對陽罔道:“先生……本王有個事情,本不想告訴先生,但本王實在不忍看先生繼續被漢朝皇帝的假仁假義所蒙蔽,故不得不說……”

他擠出幾滴眼淚,對陽罔道:“本王派去漢朝的細作,不久前傳回了消息……先生的家人妻小,在去歲九月,于漢中為漢朝官吏處死……”

“可憐先生的幼子,年不過八歲,但依舊為官吏所殺……”

“啊……”陽罔聞言,幾乎有些站不住腳,身體搖晃了起來:“為什么?為什么?”

臉上的神色,更是扭曲得恐怖無比,雙眼之中,淚水不斷流下來,他握著拳頭,望著狐鹿涉,問道:“為什么?吾未負漢,漢何以負吾?”

狐鹿涉和句犁湖相互看了一眼,內心最后的疑慮放了下來。

因為,這樣的神情與內心活動與語言,是無法作假的。

至少,狐鹿涉和句犁湖認為,這不可能有假!

但他們怎知,為了今天,陽罔已經準備了足足一千多天,早在元德五年,高闕之戰時,他就已經在未央宮之中反復演練了無數遍。

來匈奴這些日子,他每天晚上,都會自我催眠,為的就是這一刻,為的就是讓匈奴人徹底相信他。

至于……

他的家庭與妻小……

他根本不是漢中人,他是潁川人!

所以,匈奴人看到的和打聽到的,是天子早就告知他的一個煙霧彈。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狀態︰ 離線
1574
發表於 2017-6-8 21:50:19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節 夏務運動

“漢殺我妻兒……”陽罔低頭抽泣著,然后抬頭,露出一個狠毒的神色,奮力道:“那便……怪不得我學伍子胥了……”

句犁湖與狐鹿涉聞言,都是大喜,覺得終于可以收復這個漢朝士大夫之心了!

而一個如此高級的漢朝士大夫的鼎立相助,正是如今的匈奴帝國最需要的。

句犁湖當即就道:“先生若愿助我匈奴,本單于愿封先生為我匈奴之左大當戶,為本單于之相,掌軍國之命!”

匈奴的左大當戶,是匈奴體制之中,二十四長之一,在匈奴國內的地位,僅次于左右大將和左右大都尉,在左右骨都侯和左右日逐王之上。

其地位相當于匈奴九卿。

只是……

陽罔抹了一把眼淚,對句犁湖拜道:“大單于厚愛,鄙人心領了……不過,如今匈奴國勢艱難,國中需要上下團結,若單于以鄙人為左大當戶,必將令蘭氏離心,鄙人陳請單于收回成命!”

句犁湖聽著,心里面對于陽罔滿意極了。

這左大當戶之職,是蘭氏的世襲官職。

且世代是由蘭氏的族長兼任,而蘭氏是匈奴本部的三大支柱。

是匈奴王族孿氏世代的輔佐!

上一代的蘭氏宗種蘭陀辛更是有大恩于他錯非蘭陀辛,他句犁湖現在都還被關在浚稽山的某個山洞里,不見天日呢!

而現在,陽罔能夠為了匈奴的團結,而主動辭謝左大當戶之職。

這簡直就是句犁湖看過的小說話本之中,那些名臣賢良盡心竭力,輔佐其主君的模板啊!

“先生高義,請受本單于一拜……”句犁湖立刻就學著自己在話本看到過的段子,拱手作揖道:“本單于能得先生之助,三生有幸!”

陽罔連忙回拜:“鄙人受左屠奢重恩,又蒙單于不棄,必當盡心竭力,為單于、屠奢效死!”

“善!”句犁湖道:“先生既然請辭左大當戶,但本單于卻不敢有薄先生,以免讓人以為我匈奴輕慢士人……”

“即以先生為哲別王,命為夏侯,為我匈奴夏務大臣!”

哲別,是匈奴收歸的附庸、奴隸和臣服部族的別稱,這是軍臣時代遺留的事務。

在句犁湖手里,這個制度被發揚光大。

如今匈奴帝國,有著大小哲別部族數十個,人口幾近三十萬!

至于所謂夏務,其實就是漢化運動的別稱。

因為匈奴人不可能承認自己是在推行漢化運動的,那跟宣布投降漢朝沒有區別!

是以,同樣在軍臣時代,匈奴人的漢化改革,就是以夏務的幌子在進行。

理由也很簡單匈奴孿氏乃夏后氏之后,追根溯源,恢復祖宗制度,天經地義。

是以,目前在匈奴,漢字稱為夏字,漢禮稱為夏禮,漢家典籍,稱為夏書。

而一切與漢有關的官職,皆稱夏官。

這樣的掩飾,不僅僅讓匈奴貴族的面子得到了保護,也讓歸降的文人們感覺很舒服。

至少,有了這樣的說辭,他們可以自我安慰,自己并不是在幫助夷狄,也沒有背棄祖宗,更不曾背叛先王。

漢匈之爭,是諸夏內戰。

大家各為其主,如當年戰國時代的諸夏列國之間的臣子們一般,算不得背叛,只能說各為其主。

如今,句犁湖任命陽罔為哲別王兼任夏侯,明確了讓他來主持夏務改革。

其實就是將除匈奴本部和別部外的大權交給陽罔。

同時,授予陽罔制定改革計劃的權力!

這樣的權力說大不大,因為其實所有相關的計劃和改革,都要得到句犁湖和狐鹿涉認可才能實施,不然就是廢話。

說小也不小,最起碼,從此陽罔得到了一個可以日夜接近和游說句犁湖的機會。

只要忽悠的好,不愁匈奴人不跳坑。

當然,在現在,陽罔還是一副謙虛的神態,他拜道:“諾!臣謹受命!”

句犁湖與狐鹿涉聽了,大喜,連忙扶起陽罔,對他道:“愛卿快快請起……”

對于句犁湖和狐鹿涉來說,他們一直都在想著,有朝一日,可以改匈奴體制為漢制。

自己即皇帝位,實行類似漢朝的中央集權體制。

從而徹底的強化和集中匈奴的力量,以此與漢周旋。

馬邑之戰、高闕之戰、燕薊之戰的事實已經證明了:一盤散沙的匈奴帝國,根本不是中央集權的漢朝的對手。

匈奴想存續下去,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全面學習漢朝,進行漢化,并且完成中央集權,集中一切力量和資源進行發展和追趕。

不然,漢匈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最終,漢朝的實力和力量,將會讓匈奴人絕望!

陽罔起身,看著句犁湖,又看了看狐鹿涉,然后道:“單于、屠奢既然如此信重于臣,那臣自當盡心竭力,不負單于與屠奢之望……”

“卿先談談西域諸國之事吧……”句犁湖拉著陽罔的手,親切的道:“卿方才所言西域之弊,本單于也是日夜深思,頗以為患,今日聽卿之言,更是如漿糊灌頂……”

西域三十六國,大小城池數十,人口以數百萬計。

而且,這一地區物產富饒,水土繁盛,資源豐富。

過去,匈奴帝國依靠此地,就已可過的相當不錯。

而在如今,西域諸國,更是成為了衰弱之下的匈奴的最大資源點了。

不夸張的說,若無西域諸國的供養,匈奴人別說西征了,恐怕連幕北都沒有力氣走出來。

沒辦法,接連的慘敗和損失,讓匈奴身心俱疲。

且渠且雕難的背叛,更使得匈奴人失去了最大的一個資源點。

如今的匈奴,基本全靠西域的供養和西方征服的紅利在維系。

其中,西域的供養至關重要!

若能如陽罔所言一般,徹底控制和全面奴役西域諸國,使得這些大大小小的王國,全部成為匈奴的力量。

那么,匈奴的國力,瞬間就可以暴漲數倍!

更擁有了一個穩固的根據地。

說不定,甚至還可以在西域諸國之中,建立一個類似漢朝的關中那樣的基本盤。

從此擁有了與漢掰手腕和打消耗的底氣。

而更令句犁湖心動的是一旦在西域的改革完成,西域諸國化為匈奴,那么,匈奴國內的山頭和貴族也就沒有理由和借口,更沒有力氣來反對他接下來的改革了。

如此一來,匈奴的中央集權就將完成。

陽罔看著句犁湖,拜道:“唯!”

“臣以為,西域之事,首在書同文……”

“如樓蘭之文字、疏勒之禮制、小宛之信仰,皆當廢黜!”

“西域諸國,當以夏字為母字,以夏禮為禮,以匈奴信仰為信仰……”

陽罔與句犁湖、狐鹿涉一談,就是一個下午。

針對西域各國的文字、制度和管轄、人民以及制度,全面闡述了他的觀點。

總的來說,陽罔計劃在西域分四個階段,進行夏化。

在第一個階段,全面廢止和消滅所有西域各國的文字、禮儀、制度。

以武力,強迫他們必須使用來自漢朝的文字和禮儀,同時迫使他們必須信仰和供奉匈奴的薩滿教。

第二個階段,限制西域各國的王權,其國家的官吏任免以及法律制度,都得匈奴人說了算。

第三個階段,在西域各國,實行郡縣制,完成中央集權。

第四個階段,徹底消化西域,將西域變成匈奴的土地,西域人民從此都將只知自己是匈奴人。

整個計劃,耗時可能在十五年左右。

但卻可以為匈奴立萬世之基業,一旦全部完成,匈奴帝國不僅僅可以收獲到一個數千里的廣闊國土,還將得到數百萬忠誠子民和數十萬兵源。

更重要的是,還可以借此,將西域經營成鐵桶,不懼日后漢軍西征時的威脅。

而這一點,最是打動句犁湖和狐鹿涉。

更是匈奴人現在最擔心的事情西域各國,從來都是墻頭草,風吹兩邊倒。

當年,月氏與匈奴爭霸,月氏人控制的西域王國,看到月氏不支,立刻倒戈,在月氏人背后捅了一刀。

現在,漢匈爭霸,一旦漢朝西征,西域諸國會不會也來捅匈奴一刀呢?

就算不捅刀子,西域各國,會不會有人做帶路黨呢?

所以,句犁湖和狐鹿涉幾乎沒有什么猶豫,立刻就同意了陽罔的方案,授予他全權,處理此事。

但,這個事情,要等到一個月后的碲林大會以后才能實施。

因為,句犁湖需要在碲林大會上,得到所有匈奴貴族的認同和支持。

走出單于穹廬,陽罔借口需要清靜一下,獨自漫步于闐池之側。

十多個負責保護他安全的匈奴武士,緊隨他身后。

此時,夕陽西下,闐池被夕陽映得通紅。

碧波翻淘,卷卷陣陣煙塵。

這正是闐池獨有的景觀,這個高原大湖,其實是一個鹽湖,水深湖廣。

望著此湖,陽罔在心里整理了一下近期所獲得的情報。

第一,自然是他已經基本說服了狐鹿涉和句犁湖,要在西域玩漢化之事。

此事,他自然沒壞好意。

事實上,這是他深思熟慮后的一個想法,無論成敗,于漢室而言,都沒有壞處。

做成了,未來漢軍西進,西域諸國,不需要漢家來教化,自動可以成為漢家郡縣。

失敗了更好,西域諸國與匈奴離心離德,各國仇匈,漢軍一到,立刻簞食漿壺,爭相投附。

而漢軍一到,立刻可以施仁政,廣教化,收復民心。

唯一可慮之處在于,時間若是太長了,匈奴人可能就會在西域扎下根基,西域各國之民也都將會以為自己是匈奴人。

到那個時候,漢軍要面對的就是一個已然完成了漢化的數千里之國。

但……

做事豈能沒有風險?

況且,陽罔也不覺得,天子會給匈奴人這么多時間來完成他們的改革和固化。

遲則七八年,短則兩三年,漢軍必然會發起河西戰役,打通通向西域的道路。

甚至很可能,就在明年,漢軍就要西進了。

因為,陽罔已經聽說了,河西的且渠且雕難在調集兵力,前往居延地區布防。

為此,且渠且雕難甚至放松了對西域方向和浚稽山方向的北匈奴的警戒。

這說明,南方的漢軍在居延地區,給與了西匈奴非常大的壓力,讓且渠且雕難只能選擇放棄對北匈奴的警惕,來全力應付漢軍的威脅。

而第二,自然就是匈奴可能西遷的情報了。

從現在來看,匈奴高層,在做兩種打算。

一是穩守幕北和西域。

句犁湖和狐鹿涉都傾向于此,方才與他們的言談之間,這兩個匈奴的統治者,也都表露過不會輕易放棄幕北的態度。

但是……

假如漢軍西進太快,而匈奴無法抵擋。

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匈奴人會選擇西遷,以此躲避漢軍的攻擊。

現在,已經有不少匈奴貴族,在為此做打算了。

句犁湖在康居筑單于城,還派了蘭氏和呼衍氏的兩個萬騎留守,就是明證。

換句話說,現在的匈奴人,徘徊于西遷與留守之間。

甚至不排除句犁湖可能會選擇,讓部分匈奴主力西遷,以此去征服和統治西方,同時在東方留下足夠的力量的可能。

畢竟,匈奴人玩雙頭鷹政策,歷史悠久。

現在,他們丟了河間地和幕南,但在西方再開一個分基地,也是理所當然。

而這第三,自然是有關匈奴西征的地理和西方各國的情報了。

陽罔現在雖然掌握還不多,但基本上也差不多摸清楚了匈奴人主要進軍路線和西方諸國的大體情況。

“我要想辦法,盡快將這些情報傳遞回國內……”陽罔在心里尋思著,他很清楚,朝堂和天子一定亟需他所提供的情報來制定戰略和國策。

但,在這闐池之地,他很難將這些情報送回漢室。

因為,這里是西域之西,與康居接壤的高原。

此地,是匈奴人的地盤,連親漢的部族也沒有。

更不存在秘密的情報通道,只能等到狐鹿涉返回幕北后,他才能找到機會,暗中將情報傳遞回國。

想到這里,陽罔就有些著急了。

狐鹿涉與句犁湖,一時半會都不可能返回幕北。

他們會在這闐池和西域至少停留三個月,在秋天才會前往幕北的姑衍山祭祀先祖。

“或許,我可以試著讓西域某國來幫我完成此事……”陽罔在心里想著,但他不知道,誰可信?也不敢冒這個風險。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狀態︰ 離線
1575
發表於 2017-6-8 21:50:38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千五百六十三節 猛虎出籠

五月的合黎山,碧空萬里,天青如洗。

劇孟走下山巒,左右跟隨的校尉們立刻緊緊跟上。

自從劇孟抵達合黎山以來,他就一直在做一件事情――收服合黎山附近的羌人和胡人部族。

不管是用嘴巴,還是用拳頭。

總之,一句話,合黎山周圍,必須成為漢家的疆土。

而一旦劇孟的計劃成功,那么,哪怕沒有拿下居延地區,劇孟也將因此功勞而獲得封侯之基。

道理很簡單。

合黎山,不僅僅是一座山。

也不僅僅是一個山脈。

事實上,只要漢軍能夠控制此地,并且在此建立城市,那么,漢家疆土立刻就能向西擴張千里之廣!

出北地,過休屠澤、姑臧山,經弱水直達合黎山,足足千里疆土,將落入漢家掌握。

而且,此地并非什么窮鄉僻壤。

事實上,在合黎山之東五百余里的姑臧山,那是匈奴曾經最大的兩個別部――休屠與渾邪的祖地。

這里,還曾經是烏孫與月氏的祖地。

一個能夠孕育烏孫與月氏這樣的霸主級勢力的地方,可想而知,當地的資源,肯定非常豐富。

出姑臧山向北,更可望見巍峨的胭脂山。

說句實話,當年若非西匈奴走投無路,被逼無奈,不得不割讓合黎山以換取漢家的救命糧食與物資。

漢家想得到此地,恐怕沒有這么容易。

但,且渠且雕難割讓此地,卻也并非真的就沒有包藏禍心。

他在撤離此地時,將大批在河西生活的羌人,驅趕到了合黎山、胭脂山以及姑臧山附近。

而漢軍獲得此地后,除了占據合黎山主山外,對外界幾乎漠不關心。

這使得河西地區的羌人不斷涌來。

短短兩年,合黎山、胭脂山和姑臧山之中的羌人部族的數量就暴增了三倍。

總數超過了二十余萬,成為漢軍現在控制和統治此地的最大障礙。

這些羌人,難纏得緊!

劇孟來到這里兩個多月,接近三個月了。

還是沒有擺平這些家伙。

因為,羌人根本就是一群軟硬不吃的主。

更惡心的是――羌人的部族規模很小,最多不過兩三千人,小的可能百來人就聚成一個部族。

他們生活在群山之間,隱匿于森林之中。

他們以牧羊維生,雖然有些部族也會耕種,但,他們的耕作手段,就是刀耕火耨――看那個地方覺得不錯,就放把火,然后隨便丟點種子就不管了。

等到秋天再來收獲。

就這樣的技術,還是只有那些大一點羌人部族才會去做的事情。

至于一般的小部族,從不耕作。

一切全靠羊群供給,實在不行,還可以去森林里摘點野果,打點野獸。

就像非洲大草原上的黑叔叔們一樣,這塊水土富饒、物產豐富的寶地,讓羌人們很難產生什么危機感或者急迫感。

而這也正是這些羌人讓人頭疼的地方!

這些人,在風調雨順的年節,相對老實。

但一旦氣候變化,遇到天災,他們就會從山里跳出來搶劫、盜竊甚至襲殺他人。

曾經,匈奴人統治此地的時候,就為此頭疼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派遣大軍進剿吧……人家往山溝里一躲,你怎么抓?

就算抓到了,付出與得到也不成正比。

不管吧……羌人就會蹬鼻子上臉。

是以,在老上單于統治的后期,匈奴人干脆就將羌人劃入敵人的名單。

見到就殺,不管這些羌人來自什么部族!

像是折蘭、白羊、樓煩這些舊日的匈奴王牌部族,甚至會有計劃的,前往河西,追殺和圍剿山巒之中的羌人。

一方面,是為了消滅隱患,保護自己的部族的遷徙旅途絕對安全。

另一方面,則是拿羌人練手,訓練和磨礪新兵。

久而久之,羌人也因此被匈奴人練出來了。

這些人比狐貍還精明,比老鼠還膽小。

稍有風吹草動,立刻藏進山巒深處,讓你無處可覓。

劇孟在此兩個多月,威逼利誘,軟硬兼施,但卻只‘說服’了十幾個羌人部族出山,接受王化和教化。

而其他部族……

現在都在群山之間,與漢軍玩捉迷藏呢!

想到這里,劇孟就有些惱怒了起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劇孟對左右道:“對于羌人,本將的耐心,已經要磨光了……”

一開始,劇孟想著的還是懷柔為主。

在他看來,羌人這等夷狄,只要給政策給出路,再適當展示拳頭,應當不難收歸。

但事實給了他一個狠狠的耳光。

這些羌人,壓根就不吃什么拉攏和恩義之類的東西。

“吾準備上書天子,向陛下請求,遣京輔都尉刀間來此,主持對羌人的政策……”劇孟冷冰冰的說道,但話里面殺氣騰騰。

而刀間之名,更是讓左右將官聞之都有些膽顫。

那可是刀間!

兇名足以止小兒夜啼的刀間!

眾所周知,自當今天子即位后,上一代的酷吏們基本都轉型了。

晁錯走上了文臣之路,郅都變成了文武雙全的大將。

富貴既得,自然要修身養性,不會再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刀子就殺人了。

但新一代的酷吏,也由此出現。

南陽郡郡守張湯,京輔都尉刀間,繡衣衛都尉王溫舒、尹齊、主爵都尉公孫弘,就是近年來冉冉升起的酷吏典型。

其中,張湯最有名,而刀間最兇!

這個京輔都尉,上任不過一年,就已經砍瓜切菜一般的弄死了數百個達官貴人、豪強子弟。

如今在長安,此君已是足以止小兒夜啼的天字第一號酷吏了!

時人稱:寧遇豺狼,無直刀間之怒!

兇威可見一般!

但是……

此人最厲害的,還不是辦案。

這個舊日的游俠頭子兼大商賈,最擅長的就是玩弄人心,以財帛誘人赴死。

坊間有傳言,安東的所謂派遣工,既是他一手奠定的制度。

刀間若來此地……

羌人恐怕就要倒八輩子血霉了!

數日后,劇孟的奏報,通過信鴿飛抵劉徹案頭。

“嗯……”劉徹看完,點點頭,對于劇孟的求援他很滿意。

劉徹最害怕的就是劇孟明知道自己不擅長某個時期,還要硬著頭皮自己去弄。

最終,很可能只會誤人誤己。

像現在這樣,

搞不定的事情,就請專家去做,多好?

“去傳京輔都尉入宮……”劉徹扭頭吩咐下去。

一個時辰后,刀間就出現在了劉徹面前。

這位舊日齊國地下世界的主宰,安東地區交際廣闊的備盜賊都尉,如今已然成為了劉徹麾下最得力的惡犬之一。

遇到難搞的事情,就放刀間去咬人,總歸是沒錯的。

而刀間,也做的盡職盡責。

上任以來,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的幫助劉徹理清了許多事情。

特別是上次的內史弊案,殺人殺的最勤快的就是刀間的京輔都尉衙門。

而刀間也洗去鉛華,威勢自成,在長安城之中,漸漸有了舊日郅都的名聲。

號為‘豺間’,與舊日郅都的‘蒼鷹’名號,頗有一時瑜亮之意。

但這個坊間以為是豺狼一般的酷吏,在劉徹面前,卻溫順的如同一只哈士奇。

“陛下詔臣前來,可是有事吩咐?”刀間跪在劉徹跟前,拜道:“還請陛下下詔……”

于他來說,根本不需要去思考和關心,天子要他去哪里去做什么?

他只知道一個事情――王命既下,有敵無我!

天大地大,天子最大!

無論天子叫他去對付誰,他都會一往無前。

“朕今次叫愛卿來,確有要事要交托給愛卿去辦……”劉徹微笑著對刀間道。

他很清楚,刀間是個混賬王八蛋。

但,這個混賬王八蛋,是他的混賬王八蛋。

且,其實刀間也沒有干什么別的事情。

最起碼,他沒有放縱子弟、門客,胡作非為,也沒有收受賄賂,貪贓枉法。

充其量,不過是沒有原則沒有立場也沒有良心罷了。

這樣的酷吏,劉徹當然要護住了。

不過……

刀間做事,有時候,確實過于嚴苛了。

說殺人全家,就一定殺人全家。

搞得朝野上下,對他的怨氣很大。

無數人都在翻他的舊賬,找他的黑材料,想要弄死他。

在這個節骨眼上,讓刀間去劇孟那邊報道,也算是一個保護他的方法。

順便,也讓刀間去撈點功勞……

“朕準備讓愛卿去一趟合黎山……去幫助劇孟,厘定合黎山周圍羌人之事……”劉徹笑著對刀間道:“卿可有信心?”

“回稟陛下,既是陛下之命,臣自當萬死不辭……”刀間立刻就拜道:“不過……臣想請示陛下……這羌人之事,是如樅斯適祿故牽俊

對刀間來說,自從當年,他被強制遷徙至關中的那一天開始,他就已經看透了這個世界。

黃金是假的,關系也是假的,就連所謂的道義、忠義也是假的。

只有一個東西是真的――皇權!

天威之下,一切皆為灰灰。

哪怕身家巨萬,門徒數萬,縱然出入王宮,入席公侯間。

但,只要詔命一到,所有的一切,皆作昨日黃花。

從那一刻開始,刀間就找到了自己人生的目標――接近和效忠皇權。

只要有天子護持,那么,他就可以擁有一切。

反之,一切皆是虛妄!

而安東的經歷,則告訴他,天子喜歡的是那種愛動腦筋,愛做事情的人。

不拘你用什么法子。

只要你把事情給天子解決了,那就一定得賞受功。

反之……

等著挨訓吧!

劉徹微微笑著,看著刀間。

樅嗽誚裉歟已經徹底漢化了。

在今日的安東都護府,你已經很難分辨漢人與樅肆恕

特別是新生代!

漢柚間的差異,幾乎徹底消失。

如今,在安東,能夠分辨漢璧姆椒ǎ已經幾乎沒有了。

因為,樅艘丫徹底的習慣了漢人的生活方式。

漢璧耐婚比例,更是高達八成!

而這個事情,刀間是立了首功的。

但羌人不是樅耍樅四芄懷溝綴夯,除了拳頭外,還因為樅說母卟悖本就有了漢化的底子。

這羌人就不同了。

特別是這合黎山和河西的羌人。

他們已經遠離諸夏文明輻射至少兩百年,大多數人別說漢文化了,恐怕連漢與諸夏到底意味著什么都不知道!

歷史也證明了,羌人是一個極為復雜和難以搞定的民族。

漫長的兩漢數百年教化,也未能徹底使其歸心。

要收復羌人,需要的不僅僅是道德與恩義。

還需要鐵與血!

“若愿歸心,既以樅斯適隆…”劉徹淡淡的道:“如若不愿……”

劉徹看著刀間,對他道:“卿當知道怎么做……”

刀間聞言,露出自己的牙齒,敞亮的笑著拜道:“臣知道了……”

“請陛下準臣,自安東召集幾位佐吏……”刀間請求道:“另外,再請陛下許臣便宜行事之權……”

“準了!”劉徹拍拍手,一個侍中將一個符節遞給刀間。

刀間立刻就恭敬的接過那符節,再拜道:“臣謹受命!”

走出未央宮時,刀間回望身后的宮闕城樓,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登上自己的馬車,對車夫吩咐:“回府,立刻召集諸家臣……”

若論起殖民手段和殺戮之策,刀間算是漢室官吏之中的先行者了。

甚至可以這么說,他是第一批殖民官員。

僅僅是在受命的那一刻,刀間就知道,一場潑天的功勞和財富在等待著自己。

他刀間可能帶兵打仗,一塌糊涂。

但是做這個事情,卻是得心應手。

他在安東,早就已經知道對于這樣的局勢,應該怎么去處理了。

無非就是,誘之以利,施之以雷霆而震之于血腥。

簡單的說――跟我走的,有糖吃。

不跟我走的,那就去死!

想了想,刀間又道:“再派人去請卓公與程鄭公過府,就說某有大事相商!”

臨邛的這兩位國丈,現在正在滿世界尋覓著新的廉價勞動力來源。

邴氏、師氏與田氏,也都是這么個情況。

自從西南夷諸國入覲后,漢家的大賈們就失去了一個合法、廉價的勞動力來源地。

所以,這些人砸鍋賣鐵,全力支持漢軍對幕南和合黎山方向的作戰。

為的就是要在戰后獲得廉價的勞動力。

刀間相信,假如自己能夠給他們一個勞動力來源。

他們一定會迫不及待,賣肝賣腎的支持自己。

而只要找到了接盤俠,羌人的問題,也就不是問題了。

道理很簡單――這個世界上,只要有利可圖,就沒有什么事情是人們不敢去做和做不成的!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狀態︰ 離線
1576
發表於 2017-6-8 21:51:09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千五百六十四節 以夷制夷

數日后,石渠閣之中,刀間埋首在無盡的檔案之中,仔細翻查著資料。

這些資料里,有古代的記載。

最遠甚至可以追溯到千年以前。

也有近代的記錄,包括了過去數十年,漢使出使匈奴的報告以及漢軍占據合黎山后,合黎山駐軍發回來的報告,還有歸義候和投降的匈奴貴族的所言所語。

“還真是有些難纏呢……”刀間合上一本書冊,自語的嘆道。

在看過了數十萬字的資料、檔案和情報后,刀間就明白了。

羌人的問題,要比濊人復雜無數倍。

與濊人相比,羌人自古就沒有一個統一的領袖。

也從來沒有人能統一羌人各部。

因而,羌人的問題,已不是拉攏幾個高層就可以解決的了的。

僅僅是目前,漢家所掌握的,規模較大的羌人部族,就有著谷羌、渠羌、氐羌、屋蘭羌、姑臧羌、合黎羌等。

更麻煩的是這些各自不同的羌人部族,不僅僅互不統屬,就連習性、習慣、語言甚至信仰,也都各不相同。

而且,這些羌人部族,都是以深山、峽谷和森林為家。

他們居住在高聳險峻的群山之中,隱匿于茂密的森林深處。

在這些其他人,難以行走的地方,羌人如履平地,健步如飛。

而漢軍目前,是一個騎兵為主要作戰力量的野戰軍隊。

天賦幾乎全部點到了在開闊平原和無垠草原的戰爭之中去了,山地作戰的經驗極其匱乏。

當然,也不是沒有善于山地作戰的軍隊。

譬如梅候的合浦軍,長沙國的郡兵,就都有著豐富的山地作戰經驗。

但,從合浦關或者長沙國調兵,輾轉去往合黎山。

這要跨越一萬多里的地域,最起碼也需要大半年的時間。

等這些合浦兵和長沙兵趕到合黎山,黃花菜都涼了!

更別提,萬里轉運大軍,需要耗費的錢糧與資源,本身就是一個無底洞。

即使,他刀間說服朝堂和劇孟,準許抽調長沙兵或者合浦兵。

但是,勞師遠征,經過了一萬多里跋涉后的軍隊,是否還能有戰斗力?

這些生活在南方卑濕之地的士兵,是否能夠適應當地的水土?

這都得打一個大大的問號。

總之,刀間現在遇到了一點麻煩。

他得先找到一個可以適應,并且善于山地作戰的可靠軍隊。

一念及此,刀間便站起身來,走出石渠閣。

兩位一直守候在門口的官吏立刻上前,為他將門關上,同時上鎖。

這是石渠閣的規定,所有一切檔案,都屬于機密。

哪怕是刀間這樣級別的官員,想要查閱石渠閣之中的檔案,也需要向太史令衙門提出申請,經過核準之后,方才許可查閱。

且查閱過程之中,原則上不許帶離,不許抄錄。

據說唯有九卿級別的高官,方有可能抄錄某些內容。

而在查閱過程之中,更是會有專人監視和監督。

“刀都尉,太史令讓下官轉告:若都尉下次再來查閱,可以不需申請,直接來此就可……”一個官員輕聲說著。

“替吾多謝太史公……”刀間連忙回禮。

太史令衙門,近幾年來,地位漸漸提高,從原先的皇室家臣,轉變成為了一個專門掌管和保管漢室檔案、公文以及各種機密文件的部門。

其逼格,更是直逼兩千石!

而由太史令本人直接監管的茂陵圖書館,在如今更是已然成為了天下士人心中的圣地。

出了石渠閣,刀間乘上馬車,徑直前往位于戚里的貴平君府邸。

這幾日,刀間與這位帝國的國丈之間的溝通,頻繁而密切。

而事實上,刀間與卓王孫、程鄭嬰以及長安城內的大賈們,熟悉的很。

因為京輔都尉衙門本身,就是直面長安商賈和貴族們的。

刀間的到來,立刻就驚動了卓王孫。

這位帝國的國丈兼貴平君,如今已經是一位大腹便便,養尊處優至極的富家翁了。

他甚至連生意也不怎么關注,一直常住長安,學習貴族和公卿的生活方式。

下一代的卓氏,很可能由商轉官。

而卓氏龐大的產業,則可能由少府接管。

當然,這都是坊間傳言,真實情況究竟如何,沒有人知曉。

但有一點,很顯然這位貴平君,近些年來一直在處心積慮的為漢軍的對外擴張提供種種支持。

“都尉今日前來,可是已經有了主意?”一入府,卓王孫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嗯……”刀間點點頭,對卓王孫笑道:“這幾日,在下查閱石渠閣之中的檔案與記錄,已經有所心得了……”

卓王孫聞言,立刻就笑的臉都擠成一團了。他對刀間道:“倘若明府有需要某家的地方,盡管直言……”

于卓王孫而言,他已經明確無誤的從未央宮之中得到了準確的信息天子對于他用財富和資源協助漢軍在幕南的行動非常贊賞。

以至于愛屋及烏,天子臨幸卓妃和程鄭氏的次數都比往常要多了。

這很關鍵!

卓王孫現在每天都在給泰一祈禱,向灌口二郎上香,請求兩位神明保佑自己的女兒一定生下一位皇子!

一旦女兒誕下皇子,那么,卓氏的皇親國戚身份就穩了。

卓氏未來也就有了可靠的保障!

而女兒想要生下一位皇子殿下,天子的臨幸次數就非常關鍵了!

更何況,他做這些事情,并非無利可圖。

至少,在幕南之事上,他賺了不少。

這種既能賺錢,又可以拍馬的事情,卓王孫自然是拼死也要做的。

如今,這合黎山之事,就了不得了。

以卓王孫得知的消息來說,此地,不僅僅關乎著漢家國策,更干系著數不清的羌人!

此外,合黎山之大,方圓千里,資源豐富。

其中蘊含的泥炭、鐵礦和銅礦,不知凡幾。

于公于私,卓王孫都沒辦法拒絕刀間的請求。

“在下此來,為兩件事情……”刀間在卓王孫的陪同下,走進貴平君府的客廳,一邊走一邊道:“其一,閣下前日的許諾是否有效?”

卓王孫將刀間請上上座,命下人上點心、茶水,然后笑著道:“當然有效……”

“明府此去,只要抓到了羌人,本君全收……”卓王孫拿著茶杯,笑著答道。

西南夷諸國的奴工供應量,在今年以來直線下跌。

自春二月至今,他與程鄭嬰竟然只從西南夷諸國之中得到不過三千人的補充。

這可真是急壞了他們兩個!

沒有奴工,礦山和冶煉作坊的運作就難以維系下去了。

而他們已經無法適應沒有奴工的生產了。

好在,幕南那邊應該可以在接下來幾年,不斷補充新的工人。

但,幕南的供應,遲早也會枯竭。

為了未來考慮,卓王孫和程鄭嬰都不得不將主意打到其他地方去。

而慫恿和支持漢軍對外擴張,是最佳的選擇。

刀間聽了點點頭,只要卓王孫和程鄭嬰的態度能夠堅持,那他內心的擔憂也就少了大半了。

這個世界上,還真沒有用錢做不到的事情。

至少,在刀間眼里是這樣的。

有錢可使磨推鬼!

“這就好……”刀間笑道:“明公如此說,在下就放心了……”

他這幾日,與卓王孫、程鄭嬰、田廣等大賈達成了協議。

合黎山的羌人奴工,這些大賈全部吃下。

價格也是童叟無欺,以市價來計算。

而且是以長安的奴工價格來計算!

而如今,長安奴工價格,可不便宜。

一個壯年的男奴,價值超過一萬五千錢,女奴稍遜,但也值錢萬二千。

小奴一個五千到七千不等。

當然,這些都是夷狄奴婢的價格。

至于漢奴?

自從元德六年以后,長安城內的漢人,就已經沒有一個是奴仆的身份了。

哪怕是貴族公卿們,也紛紛將自己名下的漢室奴婢,統統換了個馬甲名曰包身工。

雖然待遇和地位依舊,但處境和自由卻大多了。

至少,包身工,只是雇工,主人再也不能隨意的殺生予奪、折磨凌辱了。

而在包身工大興的同時,夷狄奴婢也由之廣泛使用。

廉價、皮實無人權的夷狄奴婢,被長安貴族和豪強,用于各種繁重和危險的工作。

某些中產階級,甚至也會買一個夷狄奴婢,用來在關鍵時刻頂替自己去服徭役。

以目前的市場來說,奴婢這個商品,幾乎不存在滯銷的可能。

而這個環境,使得刀間具備了極大的可操作性。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何況奴婢價格如此之高!

必定會有無數人為之冒險。

他甚至說不定能藉此,撈取好大一筆政績。

當然,同時也將染上一身污名。

不過無所謂了,他的名聲早就臭不可聞,不缺這么一個黑點了。

放下手里的茶盞,刀間望著卓王孫,拱手道:“在下今日冒昧前來,這第二件事情,就是想請閣下為我引見西南夷諸國君王使者……”

自春二月,西南夷各國朝覲天子后,諸國國君都將其太子質于長安。一方面是來學習漢家文化、禮儀,順便在太學鍍鍍金,另一方面,則是讓這些太子盡早與漢家貴族接觸,建立關系,以此保證國家的安全和存續。

而這些質子們,目前都被大鴻臚集中安排,居住于太學之中,等閑人根本接觸不到。

但這位貴平君只要努努嘴,各國太子立刻就會屁顛屁顛的趕來。

沒辦法,西南夷各國雖然現在受到天子庇護,但他們依然深深的恐懼著臨邛的兩個大魔王。

“嗯……”卓王孫卻是有些好奇:“明府要見各國質子,所為何事?”

“我聽說西南夷各國多山陵,其兵卒皆善于翻山越嶺,尋覓叢林……”刀間笑著道:“在下因此想找諸國借點兵……”

準確的說,應該是讓西南夷各國,出兵前往合黎山,為他當前鋒和炮灰,去山林之中揪出那些隱匿的羌人部族。

順便,也借此敲打和削弱一下各國的國力。

要知道,西南夷諸國,雖然被程鄭嬰和卓王孫折磨的很慘。

但也因此因禍得福,幸存下來的各隊,普遍戰斗力都還可以。

尤其是僰國和祚國這兩個程鄭嬰和卓王孫捕奴事業的急先鋒,更是借著捕奴事業,迅速強大起來。

其國土面積擴大了三倍,人口增加一倍多。

僰國的軍隊,更是在西南夷之中赫赫有名,號為‘狼兵’。

以刀間想來,西南夷諸國,要這么多兵馬做什么?

不如統統交出來,讓他們為大漢帝國開疆拓土!

此事的妙處就在于,一則,西南夷各國出兵,為君父效死,可以證明他們的忠心,讓他們得到更多的資源,二則,諸國士卒,隨漢軍出征,他們可以就近享受漢軍待遇,受到教化,翌日歸國,他們就將成為最鐵桿的親漢派,西南夷問題由此解決大半。三則西南夷諸國的環境,與合黎山一帶的群山頗為類似,西南夷各國的士兵,雖然戰力差了一些,但想來他們對付羌人還是沒有問題的。

所謂以夷制夷之策,刀間在安東早就玩的熟練極了。

用濊人對付真番、扶余之人,以鮮卑人、烏恒人制丁零、沃沮之屬,再以韓國之族,制衡倭奴。

各族的仇恨,永遠在對方身上,而漢人永遠純潔善良,簡直是完美的設計!

至于西南夷諸國會不會同意?

他們敢拒絕嗎?

刀間本來是可以向未央宮上書,請求天子下詔征調西南夷諸國兵馬的。

但,仔細想想,刀間放棄了這個想法。

事事都要天子出手,要臣子有何用?

想要向上爬,關鍵在于,為君上分憂。

再說,這個事情,其實還是有些污點的,當臣子的,自然要第一時間就給君父背鍋。

寧死也不能讓神圣的天子沾染上污穢!

這很關鍵……

當然,這樣一來,西南夷各國的軍隊的性質就變了。

天子下詔征調,他們就是漢軍,擁有編制,得到身份,享受與漢軍相同的待遇。

而如今刀間與卓王孫兩人商議,從西南夷之中征調兵馬。

雖然依然要經過天子許可,用詔批準。

但其性質,卻從王師變成了雇傭兵。

雇傭兵拿錢辦事,完事閃人。

無編制,無身份,了不起最多日后追加一個西南夷義兵的頭銜。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狀態︰ 離線
1577
發表於 2017-6-8 21:51:29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千五百六十五節 蠱惑西南諸國

翌日,日至正午,貴平君府歌舞升平,鼓樂齊鳴。

在陣陣絲竹聲之中,來自西南夷諸國的太子們,紛至沓來。

卓王孫帶著刀間,對他一一介紹著諸位王太子們。

“此k國太子何剛……”

“此滇國太子熊惠……”

“此夜郎太子武容……”

“此白馬世子陽勝……”

一連介紹下來,西南夷諸國的主要王國太子,就全部讓刀間認識了一遍。

“諸位太子,請容鄙人介紹……”卓王孫又對著諸太子們道:“京輔都尉刀公諱間閣下……”

諸太子聞言,連忙拱手拜道:“小國下臣,見過上國貴人……”

刀間立刻笑著上前,一一拱手回禮,道:“久聞諸位太子才德兼具,允文允武,刀某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各位太子連忙紛紛回禮,敬拜:“不敢當貴人贊譽……”

賓主于是各自落座,立刻有侍女上來,敬獻茶飲點心和酒類。

刀間居于主座之側,私底下細細打量著這各國王太子們。

西南夷諸國,久與中國相隔,而且其國居于群山之中,位于深谷之下。

習俗各不相同,語言各異,信仰截然不同。

與現在的羌人頗為類似。

但是……

與羌人不同的是――來自中國的商人和儒生,在過去兩三百年間,不間斷的前往這些地區。

他們帶去了中國的文化、商品,

也在當地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更重要的是――戰國初期的楚國和秦國,都曾經對西南夷進行過開拓。

滇國和其周圍數個同姓王國,都是當年楚將莊僑的后裔。

而k、g等國之中,也有貴族是秦國官吏后代。

數百年的侵染,使得西南諸國,早已經與中國有了深厚聯系。

而卓王孫與程鄭嬰的加入,用鐵與血,錢和利益,使得整個西南地區,變成一個修羅場。

終于,承受不住連年戰亂和攻伐的各國,只能選擇向長安臣服,以此避免自己的王國,也如那些現在已經消亡的王國一般的境地。

但各國的實力,其實都不差。

刀間已經補過功課,知道西南諸國的深淺。

便如那滇國,為楚人征服者所建立的王國,雖然數百年來,陷落于群山之中,與中國不通往來,早已經‘諸夏入夷狄則夷狄之’,無論是習俗還是文化,都已經夷狄化。

頭梳椎髻,被發左G,但大體上,其王國制度依舊如楚國一般。

更擁兵數萬,堪稱西南地區之中的強者。

而那k國,雖然在坊間都以為是小國。

人口也不過十余萬,但卻是西南諸國之中最兇悍的一個勢力。

過去數年,西南地區超過四成的滅國之戰是k人挑起來的。

k人作戰兇狠、頑強。

且特別熱衷于擄奴、訓奴。

天下聞名的k奴,就是最好的證據。

這個王國也是西南諸國之中的頭號奴隸販子。

過去,他們供應著臨邛超過一半的奴工。

這個王國更經營著目前天下公認的奢侈品――k奴。

現在,一個經過嚴格訓練的k奴,在長安至少價值五萬錢。若是極品美婢,甚至可能作價百萬!

靠著對漢室輸出k奴,k人的財富,一下子就暴漲起來。

據說,k王甚至已經在其王國之中,打算仿照漢未央宮的格局,建立一個小未央宮了。

而k國,也是西南諸國之中,唯一一個不是因為攝于程鄭嬰和卓王孫的兇名而臣服漢室的王國――他們之所以臣服,僅僅是因為經濟原因。

漢是k國最大的貿易對象。

k國九成的進口和八成的出口,全部仰賴于漢。

一旦與漢交惡,已經習慣了享受漢室優質商品和仰賴于漢室商人的k國貴族立刻就要跳河!

而其他夜郎、g國等,情況則各有不同。

夜郎是南越的小弟,而祚國,則位于更偏遠更險峻的群山之中。

g人以特產的牦牛聞名,但其戰士,也不容小覷。

在心中想著這些情報,刀間就舉起酒樽,對著各位王太子道:“今日,本官請貴平君為吾引薦諸位太子,乃是為了一件事情……”

“天子意欲向西用兵,而西境羌人,頗有不服我大漢者……”刀間對著未央宮方向拱手,然后道:“而本官已然受命天子,為護羌都尉,總理羌人事務……圣旨這幾日就會下達……”

各位王太子們聽著,都是相互看了看。

漢朝在西方用兵,與西南諸國何干?完全風馬牛不相及好不好!

當下,k國太子何剛就起身拜道:“小臣敢問上國大臣:可是有什么用得上吾等的地方?”

何剛是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子,身材壯碩,穿著一件漢家貴族常服,束發戴冠,面相看上去與蜀人類似。

口音更是帶著些巴人口音,咋一看,沒有人會以為這是一個夷狄之國的太子。

但……

在西南夷之中,此人有一個諢號,名為‘巴蛇’。

巴蛇者,貪婪之輩。

而何剛的貪婪,比巴蛇更甚!

巴蛇至少只吃活的,而何剛是連地皮都要刮一遍才肯罷休的可怕之人。

他曾經帶兵滅亡了k國西南的且蘭國,將整個且蘭王國連根拔起。

老人、孩子、婦女甚至嬰兒,全部擄走。

不服從者,統統殺死,腦袋吊起來,掛到懸崖之上,任由鷹鳥啄食。

整個且蘭王國,像被蝗蟲過境一般,寸草不生。

其貪婪之甚,西南各國無出其右者。

刀間看著此人,在心里想著他的事跡與過往。

這種人,刀間最喜歡了。

貪婪好!

“羌人皆居于群山之中,處于深谷密林之內,我漢家王師,善于野戰而不善于山地……”刀間對著何剛笑瞇瞇的道:“故此,本官想與各位王太子言說一二,請諸國出兵,助我漢家……”

“若有羌人不從,則諸國勇士滅之……”

諸國太子聞言,都是相互對視。

出兵助漢?

一些有意親近、仰慕漢室的太子,心動不已。

如滇國太子熊惠立刻就道:“既是上國之求,滇國無不應許……”

他長身道:“小臣這就寫信回國,

請王父發兵……不過,這兵來上國,還請上國接應一些甲胄、錢糧之物……”

熊惠的話,立刻就在各國太子之間引發共鳴。

眾人皆道:“若上國可接應甲胄、錢糧,出兵之事好說!”

西南各國,最不缺的就是士兵了。

過去數年的大亂戰,使得各國都不得不走上了先軍道路。

一切為了戰爭,為了戰爭的一切。

但現在,當各國相繼臣服漢家,漢天子成為了諸國的共主,和平降臨,龐大的軍隊,卻已無處安置,甚至成為各國的心頭大患!

那些擁兵自重的貴族,那些割據一方的土皇帝。

每一個,都讓各國王室如芒在背,寢食難安!

如今,借著漢朝的虎皮,將這些禍亂之源送走,再好不過了!

若能再賺一筆錢糧,拿一批漢朝的甲胄作為王室底蘊,那就賺死了!

畢竟,漢的甲械之力,誰人不知?

刀間卻是微笑著搖頭,道:“諸國出兵入漢之旅,本官可以派人接應……但是……這錢糧甲胄卻需各國自備了……”

此話一出,場面頓時有些尷尬。

出兵還要自帶干糧?

太子們面面相覷,覺得要不是他們瘋了,就是這個漢朝官吏瘋了!

怎么可能!

就算大家是漢的親兒子,也不可能做到這個地步吧?

出兵不是小事,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何況從西南出兵,穿越漢境前往遙遠的西方?

刀間卻是看著眾人,笑著道:“諸位太子先別急著拒絕,且聽本官說完……”

“本官已經與卓公、程鄭公等明公談過了……”

“此番出兵,所獲羌人戰俘,皆由卓公等明公所收之……”

“皆以市價而論……”

“市價?”何剛一聽整個人都亢奮了!

k人是天生的奴隸販子,他們熱衷于捕奴,在卓王孫和程鄭嬰還沒有帶起奴隸貿易的節奏前,k人就已經在不斷捕奴,并且形成了k奴訓練傳統了!

而在現在,整個k國,都是一個巨大的奴隸集中營。

驍勇的k國武士,進入各國,深入群山,尋找和追捕一切他們發現的人。

男的賣給卓王孫和程鄭嬰,女的送去訓練營,經過嚴格訓練,然后經由漢商,販賣至天下。

k奴貿易的巨額利潤,甚至推動了k人將其奴婢分級。

現在,長安城里的k奴,就分為玉奴、銀奴、金奴和銅奴。

玉奴價值最高,一個就要百萬,而銅奴最低,但也需要三五萬。

但是……

這些k奴在k國的價格,卻很低廉。

哪怕是最貴的玉奴,也只需要十來萬。

銅奴甚至幾匹絲綢就可以帶走……

巨大的差額,落到了中間商手里,k人卻又無可奈何。

因為這是買房市場,他們沒有定價權和話語權。

何剛一直想要改變這個局面,主導奴婢的定價。

現在,機會來了,漢朝人主動松開了這個口子!

這讓何剛欣喜若狂!

他立刻就道:“如此,小臣愿意替王父做主,出兵兩千,皆為k國勇士,為上國陷陣!”

夜郎王太子武容也道:“小國也愿出兵兩千,為上國前鋒……”

其他各國太子也紛紛開口,出兵數量從數百至千余不等。

這也是現在各國經濟所能承擔的出兵上限了,畢竟,從其國出兵,自帶干糧,給漢朝打工,開銷巨大,哪怕是夜郎和k國這樣的壕,也只能承擔兩千上限。

刀間聽著,笑道:“諸位太子請稍安勿躁……本官的話可還沒有講完……”

諸位太子立刻安靜下來。

“除所獲戰俘、戰利品由各國所得之外,本官還將奏請天子,準各隊所立軍功,按照十一配比,賜列國國王……”刀間微笑著拋出了自己的殺手锏。

這下子,炸鍋了。

漢朝軍功?

只要腦子正常的人,都知道,這個東西意味著什么?

這就是護身符,是保命和保富國的關鍵!

在今天,西南諸國都清楚一個事實――他們的王國生死存續,系于漢庭之手。

哪怕是在國內驕橫自傲,以為勞資天下第一的k國太子何剛在到了長安后,立刻就清醒了――這強大的漢朝,甚至只需要一根手指頭,就可以掐死k國。

甚至,漢都不需要動手,只要努努嘴。

其他西南諸國立刻就會群起圍攻,將k人撕碎,用k人的血,討好漢朝!

甚至,就連k國內部那些擁兵自重的貴族,也可能迅速反水,打起‘尊王討逆’的旗號,將k國王室毀滅!

而原因,相當簡單。

在經過程鄭嬰和卓王孫的‘教化’后,西南各國內部,都有一大批帶路黨和狗腿子。

各國經濟命脈和生死存續,也都系于漢。

而貴族們,也都普遍接受漢文化。

特別是滇國、k國和夜郎國,其國內貴族的漢化程度,甚至已經接近七成了!

這其中,既有經濟的原因,也有宗教的原因。

在西南夷之中,漢天子的威名,也是聲威赫赫的。

“另外……諸位太子,我漢家可不僅僅只是要料理一個區區羌人……”刀間繼續說道:“未來,王師還將進軍河西,直抵西域,乃至于深入西方之地,占身毒之土……”

刀間如同一個蠱惑人心的魔鬼一樣,循循善誘著:“遠方之國,萬里之外,種屬無算,生民以億萬計!”

“當此大世,諸位太子,還不覺悟嗎?”

“若諸國之兵馬,在此番平羌之戰中,立有功勛,為天下之所矚目,未來,漢伐西域,取身毒,天子必定再次啟用各國兵馬,為漢之羽翼也……”

此話,徹底擊潰了各國太子的心房。

對于這些已經習慣了捕奴,同時嚴重依賴奴隸貿易的王國來說,他們現在最尷尬的就是――捕奴已經無處可捕。

經濟面臨轉型,而國家面臨困難。

但是……

現在,刀間給他們提出了一個新的選擇――為什么一定要在西南地區捕奴呢?

遠方,有著無數的國家,無數的民族。

只要大家伙死死抱住大漢帝國的大腿,這捕奴事業就不會衰竭。

大家可以繼續沉浸于黃金時代之中,為自己和自己的王國強盛,添磚加瓦。

當下,各國太子就已經知道自己應該怎么做了:當然是盡起本國的精兵強將,追隨刀間前往西方,這一戰一定要打好,給漢朝爸爸留下一個好印象,這樣未來,才能繼續得到業務!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狀態︰ 離線
1578
發表於 2017-6-8 21:51:47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千五百六十六節 人口帶來的壓力

未央宮,天子夏季寢宮清涼殿。

劉徹站在庭院之中,望著從石渠閣而來的潺潺流水,從自己的面前流過。

這些從上林苑之中引來的河水,干凈而清澈,甚至可以直接飲用。

但劉徹的思緒卻飄向了安東。

就在方才,他接到了安東方面的奏疏。

護濊將軍李廣上書請求擴大海運船舶規模,以盡快將安東屯墾團的余糧轉運出來。

此事,劉徹已經下詔給樓船將軍衙門,命令徐悍立刻調集船舶,前往安東轉運。

同時,劉徹還命令樓船將軍衙門,加快造艦速度,在三年內,建造一支足可一次轉運糧食一百萬石的運輸艦隊,以此滿足天下海運的需求。

這是一個迫在眉睫,必須去做的事情。

因為……

劉徹赫然發現,大漢帝國,竟然已經開始面臨糧食緊缺了。

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就是——今年關中糧食價格較去年上漲了兩成。

粟米價格漲到了一石六十錢,麥粉價格一石漲到了一百一十錢,稻米價格也漲到了五十錢。

而天下糧食產量,卻已經連續八年增長了。

特別是關中地區,平均畝產已經相較先帝時期,翻了一倍還要多!

然而,糧價卻一直不能下調,今年更是出現了異常的增長。

這很不尋常!

讓劉徹立刻就警惕了起來。

在少府和大農以及京兆尹等衙門把控下,糧食保護價政策,一直被有效執行。

平抑糧價以穩定民生,漸為國策。

如今,這個政策不僅僅覆蓋了整個關中。

更延伸到了三河地區、梁國和廣大的北方。

從今年開始齊國也將實行這一政策。

負責執行這個政策的,也都是劉徹千挑萬選的可靠官吏。

蘭臺的尚書們,也會輪流前往各地監督和考察。

是以,有人搗鬼的可能性,基本被排除。

而剩下來的,唯一可能的緣故,也就浮出水面了——人民的糧食消耗量在劇增!且人民的糧食消耗量,正在全速超越糧食增產的速度。

不然不可能發生,糧食價格的異常波動。

窺一管可知全貌。

關中如是,天下自然也難以免俗了。

“半大孩子,吃窮大人……”劉徹也是嘆了口氣,頗為無奈,他對這個局面,算是早有預見了。

元德以來,天下增長最多的,自然是人口。

尤其是關中、三河以及北方郡國地區。

人口就像吹氣球一樣增長。

這既是劉徹鼓勵生育的緣故,也是因為對外戰爭不斷勝利的原因。

打贏了戰爭,得到了軍功和武勛的年輕人,不斷的娶妻納妾,然后抓緊造人。

儒法黃老的大佬們,更是在民間不斷鼓噪多生多育,開枝散葉,繁衍生息,就是報效君父,孝順父母,回報先人的道德之事。

民間由是展開了生育競賽。

只有一個子嗣的人,出門都抬不起頭。

兩個三個,算不得什么大丈夫。

大丈夫的標準是三十歲前,至少有五個子嗣!

若某人能夠生養十個以上的子嗣,那出門就倍有面子!會受到鄉鄰尊重,官吏高看,就連游俠們,若是犯法被捕,倘若他有個十來個子嗣,那么,地方官甚至可能高抬貴手,放他一馬——因為這種生育標兵,貿然送進監牢,那是社會的損失,人民的損失!

在這種社會環境下,新生兒一年比一年多。

大漢帝國的人口年輕化程度也越來越高。

如今天下,元德元年后出生的人口,幾乎占據了總人口的三成左右……

可怕!恐怖!

而第一批嬰兒潮出生的孩子,現在已經七八歲了。

他們的胃口與日俱增,而安定的社會環境和良好的經濟情況,使得他們比他們的哥哥姐姐叔叔伯伯們得到和享受到的自然更多。

最起碼,吃穿方面,比他們的上一代要好的太多。

一群敞開肚皮,隨便吃的孩子,就問你怕不怕?

尤其是,如今是西元前的封建社會。

當初,劉徹曾經恐懼的事務,現在正在成為現實。

嗷嗷待哺的孩子們在渴望和催促他們的君王與國家,去為他們的成長和發育,尋找更多的資源。

大漢帝國的劍,必須為它的子民的胃,找到更多飽腹之物。

好在……

安東地區的糧食結余很多很多,只要能夠全部運出來,暫時還可以滿足這些嗷嗷待哺的孩子。

但,再過五年,等到元德一代的潛能爆發出來。

一個安東的糧食產出,可能無法滿足這些人了。

畢竟,到那個時候,劉徹要養活的人民,可能高達七千萬!

十年以后,這個數字很可能飆升至八千萬!

二十年后,極有可能破億!

一億人口,以目前的社會生產力和技術水平來看,需要的耕地數量,遠遠超過現在漢室所擁有的耕地數量。

一個簡單的數學計算,就可以告訴劉徹這個事實。

因為,一個成年人,一個月需要吃掉最少一石半的糧食(這是戰國時期的農民糧食消耗量,算是最基本的需求了)。

一億人口,最起碼每月要消耗六千萬石以上的糧食(這已經是最最起碼的消耗了)。

而按照最樂觀的情況來計算,天下畝產平均四石。

需要一千多萬畝土地才可能滿足這個需求。

而這只是一個月的。

一年十二個月,大漢帝國需要一億四千萬畝以上的耕地來養育自己的子民。

而現在天下在冊田畝數量,算上安東地區,滿打滿算,撐死了也就七千多萬畝。

安東地區雖然還可以繼續開墾荒地,并在未來二十年,增加三千萬畝的可耕作面積。

同時,天下各郡國也可以繼續開墾出數千萬畝的荒地(大運河的開鑿,可以加速江南的開發,由此釋放出巨大的能量)。

但,糧食的缺口,依然巨大。

保守估計,以目前的情況來計算,二十年后,漢室的糧食缺口,很可能達到了四千萬石以上!

這意味著,將有上千萬人口,在二十年后陷入饑荒。

這還只是計算了漢家本土,沒有計算增加的藩國(如三越、西南地區)。

若算上這些地區,缺口更大。

“時不待我,必須加速對外擴張和移民!”劉徹告訴自己,人口的壓力,將逼迫他和他的國家,不斷對外擴張,并且在未來二十年,至少要將五百萬以上的人口,送出長城,送去河西、幕南和西域。

不然,單單是人口的壓力和糧食的缺口,就可能壓死大漢帝國。

所以,二十年之內,漢室必須消滅匈奴,控制西域,同時將勢力延伸到中亞,打通通向身毒的交通道路。

這是死目標,不能更改,也不能推遲!

整個帝國的戰略和擴張、發展,都必須按照這個時間來重新計劃和規劃!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狀態︰ 離線
1579
發表於 2017-6-8 21:52:13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千五百六十七節 吹響殖民號角(1)

“陛下,丞相榆林候求見……”劉徹還在發呆的時候,顏異走過來稟報著。

“傳……”劉徹連忙回過神來,立刻下令。

不多時,晁錯就出現在了劉徹面前。

“臣錯恭問陛下圣安……”晁錯微微屈身作揖拜道,作為丞相,他已經不需要再如過去那般拘謹了。

“丞相來了……”劉徹微微一笑,對晁錯擺擺手,道:“丞相上任月余,丞相府諸事可都理順了?”

晁錯微微恭身,答道:“幸賴陛下洪福,臣基本已經理順了……”

丞相府是漢室最龐大的官僚機構之一!

自高帝開始,丞相府之下,就設有無數屬官。

包括了司直、長史、徽事這些專門輔佐丞相,梳理各方的高級佐吏,更有著一個龐大的文職幕僚官員隊伍。

標配就是丞相史二十人、丞相少史八十人,東西曹掾各數人。

以及一堆的各種曹議郎。

張蒼時代,丞相府大大擴編。

加入了數十名精于算術的計吏官員,以及上百名兩百石到四百石左右的各種從吏、令吏。

劉徹即位之初,因為先帝忽然駕崩,所以漢家短暫的回歸了一次左右丞相時代。

當時,張歐與周亞夫,各自都領了一大堆各種官吏。

等張歐被劉徹趕回家種田,周亞夫成為唯一丞相,但張歐留下的架子,卻沒有被解散,歸入周亞夫的丞相府。

這使得丞相府的編制爆棚。

其后,為了讓自己的日子過的更安逸一些。

劉徹準許周亞夫將丞相府的計吏、曹郎和徽事官員數量翻倍。

將丞相府變成了一個有史以來,最為強大的官僚機構!

晁錯接手的這個丞相府,經過這數年的演變和擴張,如今已經是一個比少府的官僚體系還要復雜和強大的機構!

并且,開始了專業化和職能化。

自然,這使得任何接手的人,都會有一段艱難的適應期。

晁錯自也不能免俗。

甚至,他面對的問題,可能要復雜的多。

因為他的前任周亞夫,是一個對儒家比較親近的政治家。

是以,丞相府之中的儒家士子,自也不少。

譬如,丞相府極為重要的徽事官們,就有著十幾人是儒家出生。

一個法家丞相,面對一堆儒家官吏,結果是什么?可想而知!

但晁錯偏偏不能對這些儒家官吏下手,最多只能在關鍵位置上放上他的人。

不然的話,儒家肯定要跳腳罵娘了!

想到此處,晁錯就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冊子,呈遞給劉徹,恭身道:“陛下,此乃臣所調整之丞相府諸曹官吏以及主曹官……”

這也是他今次入宮的主要事務——重要的人事變動,他必須跟未央宮通氣,必須得到劉徹的背書。

劉徹接過那個小冊子,交給身旁的顏異,笑道:“丞相府大小事務,丞相自己做主就可以了……”

他笑瞇瞇的道:“丞相典天下誅討賜奪,大小司曹,丞相可自做主……”

“朕垂拱而治,丞相依制而行即可……”

這也是周亞夫時代的慣例了,對于具體的丞相府內部事務和人事任免,劉徹從不干涉。

丞相自己拿主意,自己做決定就好了。

他這個皇帝也沒有這么多時間和精力去關心,丞相府下面的某個曹掾令吏究竟是誰?

丞相將本職工作做好,再將劉徹的命令執行下去,就是好丞相。

反之,那就回家種田吧!

不過……

劉徹看著晁錯,道:“朕只需要愛卿給朕介紹一下,卿所選擇的司直、長史履歷與背景……”

這也是老劉家的傳統了,皇帝一般不會干涉三公九卿有司內部的事務和人事任免。

但是,主要副手和重要官僚,皇帝是一定會控制住的。

丞相司直與丞相長史,就是漢丞相之下,最重要的兩個佐吏。

其中司直掌核舉,長史管丞相府上下大小事務。

在制度之中,這兩者都有一個相同定位:無所不監。

只不過,一者對外,管的是郡國官吏升遷和審查,一者對內,主要負責丞相府內部的升遷、審查和大小事務。

形象的說,司直相當于常務副丞相,而長史則是丞相秘書長兼辦公廳主任。

兩者地位相當,都是比兩千石,在未來調整過后的漢室官員等級之中,僅此于三公九卿,為州郡級的頂點。

在實際上來說,他們也是丞相府真正的負責人!

畢竟,丞相何等地位?也沒有什么太多時間去盯著下面的瑣事。

具體事務,都是這些佐吏幕僚來處置,頂多知道一下結果。

“臣正要請示陛下……”晁錯自是早有準備,立刻道:“司直人選,臣決定以故丞相徽事、光祿大夫文禁出任……”

劉徹聽了,眉毛一抖,對晁錯選擇的這個人表示贊同:“文卿啊……丞相選的不錯……”

文禁是從基層一步步依靠能力爬上來的人才!

對于此人,劉徹還是頗有印象的。

當年,處置袁盎之時,他的表現就不錯,其后轉任太仆、少府等機構也都做的不錯,可以說算是頗有政績,去年被任命為光祿大夫,專門負責審查大農和少府的內部事務,算是一個頗為能干,經驗豐富的官吏了。

“至于長史人選……”晁錯頗為猶豫的道:“臣本意想以河東郡郡守嚴熊出任,不過,臣聽說嚴郡守受命陛下,正在負責大河河堤工程,臣不敢擅調大臣,故此想請示陛下:嚴郡守是否可調?”

劉徹聽著,抿了抿嘴唇,搖搖頭道:“嚴卿暫時不可調動……”

不過……

劉徹回頭看著晁錯,對他道:“愛卿的眼光,倒還真是不錯啊!”

嚴熊可是劉徹正在潛心培養的年輕官員,而且是一個標準的符合劉徹心意的工程師官員。

他本身就是工程師!

曾經主持了龍首渠和昆明池的前期工程,甚至,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龍首渠工程的勘測和立項就是嚴熊與商容做出來的。

昆明池工程進行到一半,劉徹就讓他去了河東郡,負責大河防沙和防洪工程。

可能今年年末,劉徹就會成立河道衙門,讓嚴熊去擔任大河防洪防沙工程總指揮。

在未來十年,嚴熊都將在這個系統之中渡過。

直到十年以后,大河的狂暴期告一段落。

晁錯得了表揚,非常高興,他連忙拜道:“此皆陛下耳提面授,教化之勞,臣不敢居功……”

“呵呵……”劉徹笑了笑,對于晁錯這個丞相,暫時來說,劉徹很滿意。

法家的大臣們,就是這一點好,一切唯上,而且特別善于揣測和執行上級命令。

看看人家,上任不過月余,就已經開始自動調整自己的步伐了。

所選的司直、長史等重要佐吏人選,都是劉徹喜歡和欣賞的官員。

與之相比,周亞夫雖好,但有時候太犟了!

那頭犟驢,犟起來的時候,也太恐怖了些……

“除嚴卿外,丞相可還有其他人選?”劉徹笑著問道,他現在有些好奇,晁錯會選誰了。

需知,丞相長史,乃是丞相最重要的幕僚,是丞相府內務總管,相當于丞相本人的影子。

歷史上,張湯為時任丞相莊青翟的長史李文所陷害,自殺而亡,其后,因張湯遺書之故,武帝大怒,李文這個始作俑者被下獄死,直接牽連了莊青翟,害的莊青翟也只能自殺謝罪。

從這個故事,你就能看出來,丞相長史與丞相本人之間的聯系究竟有多么緊密了。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是故,歷代漢相,任命長史一定都會任命自己絕對可以信任的人。

晁錯自也不會例外!

事實上,劉徹覺得,所謂嚴熊,只是一個煙霧彈,用來討好劉徹的。

真要將嚴熊任命為長史,保準晁錯笑著來,哭著回去!

畢竟,嚴熊再怎么說,也與晁錯其實沒有什么交集。

甚至,可能還有些齷齪——當初嚴熊主持龍首渠工程時,可沒少懟過晁錯!

“嚴郡守既然身負王命,臣只能退而求其次,以南陽郡郡尉寧成為長史……”晁錯說這話的時候,內心之中忐忑不安。

寧成!

這就是他給自己選的大管家!

但天子能否批準,他卻是不清楚的。

因為,寧成的名聲,不是太好。

但他卻需要寧成,因為,他得拿把刀子在手里,以此震懾群臣。

而當今政壇,再沒有比寧成更合適的刀子了。

劉徹聽了卻是一楞,他怎么也沒有想到居然是寧成?

寧成什么時候勾搭上晁錯了?

寧成這個人毛病雖多,但能力還是有,而且,晁錯也確實可以馴服他。

但問題是……

寧成來了中央,南陽郡下任郡守,劉徹去找誰當?

這個人選可不好找!

但……

無所謂了……

大不了,到那個時候,將南陽郡的地位提高,升到中央直轄郡的地位,如河南郡一般,派遣重臣過去坐鎮。

所以,劉徹也沒有反對,只是道:“丞相決定就好了……”

將丞相府的事務暫且擱置,劉徹對晁錯道:“今日,朕傳召愛卿入宮,是想與卿談一談幕南及河間、合黎山諸事……”

他帶著晁錯,走進已經經過重修的清涼殿的一個偏殿之中。

此殿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沙盤容納宮殿。

一個足足有數丈長,兩三丈寬的巨大沙盤,被擺在殿中,只留了幾條通道供人出入和察看。

這個沙盤上,有蜿蜒的河流,有高聳的群山,也有浩瀚的戈壁與碧波的湖泊。

它是目前技術條件下,所能制作出來的最詳細的沙盤。

幾乎囊括了目前漢家所掌握的所有幕南、河間、合黎山和河西地區的地理、地貌。

望著這個巨大的沙盤,劉徹也是心生自豪。

有此沙盤在手,他足不出戶,宅在未央宮之中,也能知數千里外的地區的基本模樣。

晁錯更是驚懼不已,幾乎失神。

在這個沙盤面前,晁錯生出一股無上的豪邁之氣。

自古以來,中國人就對于地理無比敏感,奉為軍國重秘!

在過去,地理知識是比兵法更受壟斷和控制的知識。

連一般的列侯,也未必能讀到地理書籍。

哪怕是晁錯這等高級文官和高級知識分子,能到手的地理書籍和知識,也是極少極少。

也就是最近幾年,相關書籍和知識才被解禁,并被廣泛傳播。

然而,長城之外的世界的情況,多數人依然懵懂。

但,在這個沙盤面前,一切的秘密,都不是秘密。

站在這個沙盤面前,整個世界都被暴露在眼前了。

沙土堆磊而成的山川河流湖泊與道路,將遠方的異域,直觀的呈現在眼前。

劉徹看著晁錯一臉震驚的模樣,在心里微微一笑,拿起一根指揮棒,指著沙盤道:“呈現請看,此朕命少府所制之幕南、河間形勢圖……”

“自高闕之后,王師取河間之地,朕已命蒙王劉非王蒙國,而今歲,朕又令郅都安幕南全境,如今,郅都大軍與陳須之軍,已經分別蕩平幕南東部和北部諸部,諸部皆降,僅有部分不臣叛逆,依舊潛伏于瀚海之邊……”

“幕南之地,大部分不適合耕作,只能作為牧場之用……”劉徹緩緩介紹著。

倒也不是草原上就真的不能耕作了。

事實上,武帝朝的時候,受降城、輪臺城甚至范夫人城,都曾經進行過大規模屯墾。

別看史書上說的凄慘無比,說什么屯墾耗費國力,所得聊聊。

但,那其實是騙小孩子的。

因為——昭宣之際,漢軍多次對匈奴發起打擊,都是由受降城、輪臺城為進攻發起點,而這些地區屯墾的成果,也相當喜人,至少,當地屯墾所出,基本可以滿足大軍的需求。

唯一的問題——屯墾耕作,在這個時代,對于水土的損害太大了。

旁的不說,輪臺、受降和范夫人城的耕地,在數十年之中迅速鹽堿化,然后荒漠化。

是以,劉徹不打算重復歷史的錯誤了。

在那些大河上游和環境節點上,能不破壞當地環境,就不破壞。

但,這也不是說,整個草原,就沒有適合耕作的地方了。

譬如說……

遼河流域和饒樂水流域,以及居延地區,就都是非常好的耕作地區。

只要開發得當,當地土地,甚至不比中國膏腴之地差!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狀態︰ 離線
1580
發表於 2017-6-11 08:55:38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千五百六十九節 吹響殖民號角(2)

凝視著沙盤,劉徹的視線暫時全部都集中在合黎山一帶的區域。∏雜÷志÷蟲∏

這里屬于后世的甘肅省,自蘭州向西的大部分區域。

無疑,這里是可以耕作的。

只是開發成本可能會比較高,類似于今日漢之上郡。

但養活人是沒問題的。

“朕聽說最近京輔都尉在與西南夷諸國質子往來甚密……”劉徹漫不經心的問著:“丞相知道這個事情嗎?”

刀間在長安城內搞得動靜這么大,晁錯不是聾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微微欠身,道:“回稟陛下,臣略有耳聞……坊間皆曰:刀都尉欲以夷制夷,用西南之兵除合黎之羌……”

劉徹聽著,呵呵的笑起來。

這哪里是什么以夷制夷啊?

分明就是以毒攻毒……

西南夷問題,錯綜復雜,羌人問題同樣如此。

兩者都有著許多共同點。

刀間能想到從西南夷那邊借兵去打羌人,倒也還算機靈。

若最終事實證明刀間的策略可行,那么,劉徹也算是可以放下心中的一塊石頭了。

因為羌人問題,不僅僅只存在于合黎山一帶。

在河西走廊,在西域諸國,羌人都是一個廣泛存在,且讓人頭疼的問題。

歷史上,兩漢數百年的教化和同化,也未能使得這個族群真的融入諸夏。

東漢中后期,羌人的叛亂和造反,更是延綿不絕。

想解決羌人問題,光靠文化同化,幾乎不可能。

只能是一手胡蘿卜,一手大棒。

而西南夷諸國,其實也與羌人類似。

西南地區,真正化為諸夏,實際上要等到宋明之際了。

但其頑固者,一直存留到民國。

這并非中國文化的同化能力不夠,而是因為這些地區太過偏僻、閉塞、落后。

而刀間的這個法子,一旦奏效,就是一石數鳥。

既能擺平羌人,也能解決西南地區的向心力和凝聚力問題。

你想,一幫子在漢室開過眼界,見過世面的西南士兵,未來回到故鄉,他們會怎么做?

當然會將他們從漢家學到的東西,傳授給子孫。

這將勝卻十萬雄兵!

“此事,丞相盯緊一些,西南諸國之兵入境后,盡皆打散重組,從棘門軍和灞上軍之中抽調百余教官,前去組織和訓練這些西南兵,千萬不可出簍子……”劉徹對晁錯叮囑一聲。

這個事情,他是不好出面的。

“西南兵以什么名義入漢?”晁錯卻是問道。

“就以義兵的名義吧……”劉徹微笑著道:“丞相府只要盯住了他們,等他們出了長城,就隨便了……”

晁錯聽完,就已經知道怎么做了。

他俯首拜道:“伏唯陛下圣裁,臣謹奉詔!”

于晁錯而言,他其實不怎么關心西南夷與羌人的事情。

在他眼中,這兩個族群,都屬于世界的邊角,遣一刀筆吏足以平之。

身為丞相,晁錯只會關心一件事情——怎么做才能富國強兵!

但凡可以幫助他達到這個目的的人或事物,晁錯都會高抬貴手,大開方便之門。

反之……哪怕你是道德之士,譽滿天下的賢良,那也只能請你去死!

這就是法家臣子的腦回路,簡單、直接、粗暴。

“丞相回去后,召集九卿及列侯勛臣,告訴他們,朕將兌現自己的諾言!”劉徹拿著指揮棒,在這偌大的沙盤上指點江山:“自長城以北,陰山以西,這萬里疆土,這無垠山河,卿等皆自取之!”

“朕將擇日頒布《宅地法》,許天下士民,自取幕南、河西之土……”

晁錯聽著,戰戰兢兢,心中波濤翻滾,難以平復。

《宅地法》這部早就已經制定完畢的法案,終于要公布了嗎?

作為前任御史大夫,晁錯看過這部律法的草稿。

他深知,這部法律的意義何在?

按照這部法律的條文規定,任何擁有漢家戶籍的士民,皆可以選擇前往幕南、合黎山、姑臧山以及未來任何一個漢室控制的新疆土拓荒。

百姓士民官吏,可以占據與自己本身爵位所規定的土地上限兩倍的土地,只要耕作五年,這些土地就將永久屬于他與他的子孫。

從表面上看,這似乎是一部公平的法律。

但事實上,卻非如此!

甚至可以說,這是一部完全傾向和偏袒列侯貴族官僚集團的法律。

原因很簡單——貴族官僚豪強們所擁有的資源和財富,遠非平民所可比擬,而他們的爵位,更是足以讓多數望塵莫及。

在沒有國家扶持和官府主導的情況下,平頭百姓甚至是一般的士大夫豪強,怎么可能斗得過那些家訾百萬,奴仆家臣無算的大貴族、大官僚?

但晁錯能說什么呢?

他根本無力,也沒有理由來阻止這樣一部法律的頒布。

他只能深深俯首,拜道:“臣謹奉詔……”

劉徹卻是看著晁錯,笑著道:“卿不用擔心……”

他提著綬帶,望著沙盤上的居延地區,輕聲道:“未來,朕將在居延之土,重開屯墾團之策!”

宅地法案,是為了鼓勵大賈豪強和貴族出門去搶錢搶糧搶地盤。

讓這些人將資源用到開拓和進取之上。

平頭百姓也不可能是這些寡頭和巨頭的對手。

所以,劉徹是一定會重啟屯墾團的制度,在這些寡頭和巨頭身邊放下一個穩定器。

在劉徹的設想之中,未來屯墾團將隨著漢軍的不斷向西征服而延伸。

軍隊打到那里,大漢的犁就犁到那里!

當天,整個長安城,都為《宅地法》的即將實施而彈冠相慶。

無論是平民還是貴族,都是面色潮紅,難以自抑。

“父親大人,兒子聽說,在姑臧山一帶,有銅礦和鐵礦……”石建跪在自己的老父親面前,拜道:“兒子已經遣了家臣前去探查,若果有銅鐵之礦,兒子立刻就帶人去占據……”

老石家雖然不是列侯家族,石奮甚至連個關內侯也沒撈著,但是,石氏家族的地位,卻不比一般的列侯差。

以石家目前的地位,足可在遠方之土,占據一個方圓百里的地區,畫為家族之地。

而石建盯著姑臧山很久了。

元德六年以來,他多次派遣家臣前往當地勘察,甚至不惜重金,請了幾位少府的尋礦大匠同行。

結果很令人振奮——姑臧山一定有礦!

且有極大可能是一個銅礦!

這讓石建興奮莫名,銅,天下最重要的金屬!只要能夠找到姑臧的那個銅礦,并且開發出來,石氏家族一定能夠興盛!

說不定未來,皇室都有可能與石氏聯姻!

端坐于上首的石奮,看著自己的這個兒子,眼神之中卻充斥了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他在左右侍女攙扶下,巍顫顫站起來,拄著幾杖,走到石建面前,對他道:“吾怎么就生了你這么個蠢兒子,利欲熏心!”

石建被老父親一罵,都有些懵了。

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他只能跪在地上,道:“兒子愚鈍,還請大人教之……”

石奮拄著幾杖,對石建罵道:“銅鐵之物,豈是人臣所可以覬覦者?”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逆子,還不快將此地有銅鐵之礦之事上報天子,還等什么?”

石建被老父親這么一罵,更加懵逼了。

在石建的意識里,當今天子已經全面放開了山澤鹽池之禁,現在,就連新得疆土也統統準備拿出來,與天下人共享。

占個銅鐵礦,有錯嗎?

石奮看著自己的這個兒子,嘆了口氣,道:“建啊,不是為父說你,你以后要多與穰交流,多向你的五弟學習學習……”

“你還記得上次,我與你說過的話嗎?”

石建連忙拜道:“兒子豈敢忘卻?”

當初,石建悄悄下海開工坊,賺了不少,于是想要擴大經營,結果為石奮所制止。

“兒子這年余以來,也一直尊奉大人教誨,善待工匠、禮賢工人,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已得三千忠心跟隨之士,可為我石氏基業!”

事實上,現在長安的貴族圈里,這么玩的不止一個石家。

大凡想要有所作為的人,都在拼命拉攏和施恩于下,以期得到更多人的依附與追隨。

石建所說,雖然略有夸張,但石家現在確實可以號令之下,就拉出至少兩千人跟隨自己前往異域開拓。

兩千男丁,若是武裝起來,足可平推百里之內的一切夷狄。

這也是石建圖謀姑臧山的底氣所在。

只要他搶先占據該地,那么就可以排除競爭者,然后犁庭掃穴,清掃周邊蠻夷。

“你真的記住了?”石奮卻是嘆息著反問。

“用你的腦子好好想一想吧……”石奮拄著幾杖,在侍女們的攙扶下向外走去,他一邊走一邊道:“究竟是工商之士可以立國還是農耕之士可以立國?”

“錢有何用?不能得天子之親,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罷了……”

“工商之業,雖可驟獲之于暴利,然其不能久也!”

“獨農耕之士,可以依靠,可以信賴……”

在石府之外數百步,乃是大漢貴平君卓王孫的府邸。

此刻,卓王孫面前跪著三個年輕男子。

皆是他的嫡子。

卓氏家族的未來。

“二三子,為父命你們帶上家臣與家奴,前往合黎山,建立家園,開荒拓土,誰人功績最多,拓土最多,誰便為吾嗣!”卓王孫緩緩說道。

三個兒子聞言,盡皆拜服:“諾!謹遵大人之命……”

然后,他們相互看著對方,眼中流露出了警惕和戒備甚至是敵意!

卓氏今日,已是一個龐然大物!

家訾無算,地位崇高,未來一定可以撈到一個列侯之位!

只是……

卓王孫的長子卓敬頗為疑惑,道:“父親大人,兒子有一事不明,還望大人教之……”

“說……”

“吾卓氏,乃以金鐵冶煉之事起家,握天下鐵器之牛耳,大人卻令我等棄祖業而從屯墾拓荒之事,兒子頗為不解,還望大人解惑……”卓敬輕聲問著。

這也是他的兩個兄弟的不解之處。

與卓氏而言,今日的卓氏,已經是發展到極盛了!

卓氏的鐵器,在帝國市場之中占據了五分之一的份額!

每年產鐵以百萬斤,精鐵十余萬!

家族雇工和家臣,更是數以千計。

卓氏為了保護自己的產業,甚至還養了許多游俠。

在大家看來,背靠皇室,有天子撐腰,卓氏應該再接再厲,趁著這大好時光,鞏固自己在冶鐵業的地位才是!

即使不能制霸天下鐵器商業,至少也得保住現有地位。

卓王孫看著自己的兒子,臉上露出一個欣慰的微笑,道:“自古木秀于林而風必摧之!吾卓氏發展至今,已是木秀于林,若無天子之庇佑,卓氏早已如無鹽氏般,淪為冢中枯骨……”

兒子們也都點頭,這是事實!

“然,爾等以為,我卓氏還能控鐵器之業幾載?”

“爾等可知,如今臨邛礦山和工坊,皆以為少府官吏所恐?”

“爾等可知,南陽張湯,正在日以繼夜的不斷建造新式高爐?那是一種一次可煉鋼千斤的新器械!”

“卓氏的地位,已經保持不了幾年了……”

在一開始,卓王孫就明白,自己的產業和生意的未來。

一定會被國家控制!

天子也從未掩飾過他的這個企圖。

按照天子所言,重工業必須由國家來掌握。

因為此國之利器,社稷之寶!

而且……

卓王孫幽幽一嘆,對著三個兒子問道:“你們愿意成為商賈嗎?”

三子相互看了看,都搖頭。

商賈賤民。

這是上百年來人們潛意識固化的印象。

不止士大夫們這么感覺,就連商賈自己也覺得是這樣。

在過去,做生意的商人發家致富后,第一個選擇就是回家買地。

賺多少就買多少。

因為土地不會貶值。

但元德四年以后,這個情況被逆轉了。

當今天子通過法律,制止和限制了商賈購地的行為。

自那以后,商人們就開始感覺恐慌了。

他們的地窖里的錢越來越多,但不安和恐懼卻日盛一日。

無鹽氏的覆滅,更加重了商賈們的不安與恐懼。

誰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攢的小錢錢,是不是給天子攢的呢?

所以,有人選擇紙醉金迷,也有人選擇揮霍無度。

但聰明人,卻已經在準備,將錢變成權了。

如卓王孫。

此刻,卓王孫看著自己的兒子,他站起身來,對他們道:“當今天下,武將為尊!而武人之中尤以將門最是顯赫!”

“吾欲以萬貫家訾,生造一將門……”

“欲成將門,則土地、莊園、人民,不可或缺!”

“天子不許吾等中國之內兼并,然長城之外,數萬里異域,卻無有限制!”

“二三子!為父對你們的期許就是——去長城之外,去一切可以去的地方,扎下根基,建立村寨,修建道路、渠道,為吾卓氏立百世之基業!”

“誰做的最好,誰就將為吾嗣子,余者也莫要驚慌……爾等所為,也將為爾等之產業,傳續子孫,福澤后人……”

聽著卓王孫的話,三個年輕人都是熱血沸騰。

于塞外,建立基業,打造卓氏的底蘊,這本就已經足夠讓人憧憬。

更何況,無論成敗,他們都可以借此建立自己的勢力。

三人全部頓首拜道:“唯,謹遵大人教誨!”

卓王孫滿意的點點頭,對著三人道:“爾等此去,吾為爾等準備了一千男奴,兩百武士,錢各五百萬,糧食五萬石,布帛三千匹……”

“除此之外,爾等意欲得到更多,就得拿東西與吾來換……”

“黃金、牲畜、皮毛……一切可以交易的東西……”

這是卓王孫在研究了陳須陳嬌兄弟的崛起過程后想出來的一個方法。一個鍛煉和磨礪自己后代的做法。

類似養蠱,看誰最強,最優秀。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4-4 17:19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