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問蒼生問鬼神】大器宗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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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章 天地共厭

    天機難測！

    散亂晦澀的天機，更加難測。

    所以蔔算一道，雖然份屬旁門，但卻因其高深精妙，難以捉摸，一直被修士所重視，尤其達到了掌握本源程度的高階修士，更加看重其能溝通因果氣運兩大本源，掌握無限先機，向來都不吝資糧投入。

    李晚化身此番所為，就是為把這方世界的存在揭破，使得其機運盡可能地散溢出去，為外界投入重資監測諸天的勢力所知曉。

    這擺明了就是要坑盤氏一把，盤氏鎮守此間的大能見狀，肝膽俱裂，毫不猶豫，就是成百上千劍氣迸射，宛如暴雨，襲向那些四處轟擊的密堂暗衛。

    這些人的計劃，是以李晚化身出手攻破法陣，吸引守墓人主力註意，自己趁亂辦事。

    雖然造成的破壞極其有限，但蔔算之道能夠發現端倪，就足夠了。

    不過此刻，這些散溢出去的天機還不夠多，因果還不夠明顯。

    李晚當然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去。

    而且這些人被殺，也有可能暴露身份，李晚前來此地，是為攪局，可不是把自己九龍域也拖下水。

    他運掌如風，一步踏破虛空，出現在大陣之內，如同垂天之雲的巨掌，攔在了尤堂主等人面前。

    當！當當當當當！

    密集的金鐵相擊之聲傳出，聲聲入耳，宛如金鑼狂震。

    盤氏的鎮守大能眼中震撼，簡直難以置信。

    在他目視之中，那巨大身影的手掌攔下了自己含怒發出的千百劍氣，隨手一翻，便是煙消雲散。

    那是他以庚金辛金二氣融煉，符合陰陽之道，精心培育的秘劍，配合一門傳自中古的禦劍之法，速度威能，都堪稱強大。

    不要說對付這些明顯只有道境五、六重的修士。便是對付六重巔峰，半步長生，也能造成不俗的傷害。

    但卻沒有想到，它們全都被李晚及時攔下。

    “不朽大能？不……此人不是不朽大能。這身鎧甲，有古怪！”

    盤氏的鎮守大能把目光移到了李晚身上所穿的黑色鎧甲上，此刻李晚的化身，是一個模糊的巨人外形，面目混沌不清。身上卻穿著一件明顯是重甲形態的威武戰甲。

    這身戰甲表面翻湧著濃濃的煙氣，看起來似實還虛，難分材質，但卻有一股特殊的力量流轉，籠罩周身，使得鎮守大能對其的評價大大提升。

    盤氏的鎮守大能並不知道，這正是李晚利用重雲華蓋所化，原本普通之極的一縷神念化身，在它加持下，也變得極其堅韌。幾乎達到不朽之境。

    在李晚救下尤堂主等密堂暗衛的同時，這些密堂暗衛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仍舊不停地祭出神符，秘寶，各種符詔，霹靂子，法寶等物如雨傾瀉，這處地方的動蕩天機，已經避無可避地穿過大陣的破綻傳了出去。

    一旦到了外面，這些天機便會沿著因果氣運兩道的本源和法則運行。等閑之法，再也無法追溯。

    盤氏的鎮守大能又氣又急，徒勞無功地朝李晚的化身展開了攻擊，然而李晚的化身卻如同巍峨高山阻攔在他面前。縱然使出渾身解數，也奈何不得分毫。

    在這期間，密堂暗衛們，幾乎已經完美地完成了他們使命，李晚的化身低笑一聲，巨掌排山倒海。把沖上來的鎮守大能和眾守墓人高手擋開一邊，又擊破虛空，撈起眾密堂暗衛，全部送了出去。

    呼！

    在一些精擅望氣之術的守墓人眼中，此地的因果氣機，已經隨著他們鉆入虛空，跟著一起再次擴散。

    事情幾乎無法挽回了！

    等閑的蔔算之道，沒有那麼高深莫測的能力，能夠憑空算到此地有盤氏護衛，更算不到他們在做些什麼。

    盤氏在這裏也布置了各種防禦的手段，不但杜絕外人窺視，更杜絕天機泄露。

    然而如今，不但這些人可以四處宣講，別人也可以通過蔔算之道判定真假，甚至稍有條件的豪門，都能通過他們泄露出去的天機追溯前因後果，推導出盤氏的謀劃！

    若是任憑其如此發展，盤氏必將迎來舉世皆敵，寸步難行的艱難局面！

    “族老，他們得逞了！”守墓人當中，一名頭目模樣的修士悲憤叫道。

    “本座知道了，你們都退下！”鎮守大能肅然說道。

    另外一位守墓人頭目悚然一驚，問道：“族老，您要做什麼？”

    “如今事情已經無可挽回，唯有擊殺來敵，以其為祭品逆轉因果，才能把所有泄露的天機追回，重新封印起來！”

    鎮守大能蒼老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堅決。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在此同時，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悲愴之感。

    他們聽出，族老他是萌生死誌，決心和這神秘強者拼命了！

    擊殺對方，何其之難？

    以其為祭品，逆轉因果，追回天機，又是何其之難？

    雖說族老本就擅長此道，但畢竟已經老邁，哪怕只是普通的半步長生高手，而非是超群的大能，也不是那麼容易獻祭的，這極有可能要族老他付出畢生積蓄的壽元。

    換言之，他這次極有可能……會死！

    不過在場盤氏眾修聽到他的宣言，全部都停了下來，任憑兩方大能戰鬥。

    他們毫不懷疑，族老能夠成功擊殺來敵，因為族老鎮守此地，憑借的不僅僅是自身本領，更有族裏舉事所必須的深厚底蘊，其中一物，堪稱殺手鐧，那就是族裏所賜的，得自於中古時代頂尖強者，盤氏先祖，盤尊的符詔！

    “恭請盤尊降世，賜我神力，擊殺來敵！”

    鎮守大能和那些守墓人的密語傳音，在電光火石之間之間就已經完成，李晚見對方突然攻勢一頓，那些沒有達到半步長生境界的普通修士全部停留原地，甚至開始倒退遠離，也心中一動。

    李晚暗自猜測。對方可能要施展什麼殺手鐧了，警惕之心大起。

    但見空中突兀一道投影出現，依稀可見，一尊高達九萬余丈的巨**身。帶著不可一世的強橫氣息，出現在了面前。

    “盤尊化身？”

    李晚心中訝然，他終於明白，自己所感應到的危機，究竟是來源於何處了。

    “中古時代的頂尖強者麼？雖然只是一縷神念化身。但也有如此的壓迫力……好，很好！”

    李晚的身影變得越發模糊，煙氣彌漫，縹緲如幻，但眼中戰意，卻是越來越強烈。

    “中古強者？那又如何？現在是當世，是我等大能的時代！”

    李晚神思如電，飛速閃過許多念頭。

    對付這等大能，不能用本尊獨有的特色神通，最好是通過莫**力。毫無痕跡地辦成。

    因為他來此地，是為揭破盤氏陰謀，不是把自己拖下水。

    在這般的條件之下，什麼萬寶朝宗，毀滅神光，寶界降誕，召喚戰傀等等手段都不能動用，這就要求他純粹以**力壓人。

    心中懷著如此的念頭，李晚祭運熾盛氣運，閃電出手。一下便是全力施為。

    盤尊化身此時已經凝聚出來，面對膽敢冒犯自己的後世修士，頓時便是一聲怒吼，巨掌擊出。

    天地變色。風雲翻湧。

    難以想像的莫**力，如同諸天傾覆，壓了過來。

    這尊盤尊化身的法力，無疑非常強大，轉眼之間，竟是立刻就壓過了李晚的化身。

    剎那之間。中古頂尖強者的風姿展露無遺。

    “太好了，盤尊果然厲害，只是一縷神念所化的化身，就擁有如此法力！”

    眾守墓人露出了欣喜的神情，在這等程度的交手面前，他們幫不上忙，但卻能夠看出幾分形勢。

    然而，片刻之後，所有人俱是面色一變。

    就連鎮守大能也面露驚疑。

    “此人竟然……擋住了！”

    沒有錯，在所有人驚駭，震怖，難以置信的目光註視下，李晚與盤尊掌力相對，竟是雙雙一震，同時停了下來。

    這是幾近於道的一掌，浩瀚法力，無邊無際，完全沒有任何破綻。

    李晚卻沒有施展任何神通法術，也沒有獻祭壽元性命，就這麼靠著一身**力生受下來。

    難以想像的恐怖交鋒之後，李晚的化身先是一頓，形神彌散，幾乎崩潰，但很快便又重新凝實。

    不但如此，他的化身得到虛空之中神念加持，浩瀚法力隨著與本體之間的因果牽連迅速湧來，片刻之後，就反超了盤尊化身。

    在這其中，更有當世烈火烹油一般的繁盛氣運加持，無可阻擋地逼退盤尊化身。

    “他的法力，竟然如此雄厚，他的氣運，竟然如此熾盛！”

    盤氏的鎮守大能法眼開啟，比旁人能夠看到更多東西，見狀不由得為之愕然。

    “怕是中古時代的盤尊復生，他的本尊也能抵擋一二，這大能究竟是何方神聖，到底如何知道我們謀劃，這番所為，又是為何？”

    盤氏的鎮守大能深知，如此強橫的大能，不可能寂寂無名，這名盤氏的鎮守大能本身，是秘法提升的偽大能，又是家族雪藏，外人不知不足為奇，當代家主天縱奇才，又得先祖秘傳，神功大成，也是特例，他實在想像不出，眼前這名神秘大能，究竟會是什麼來頭。

    李晚卻沒有對方那麼復雜的心思，這一番正面較量，他已經領教了盤尊的強橫。

    “只是一縷神念化身都有如此威勢，果然不愧是一手策劃了玄天之變，開啟中古末期的時代人物。”

    “只可惜，現在已經是當世，不是你橫行的年代了！”

    “而且你的法相是無根之木，我的法相，卻能得享本尊隔空出手之助……”

    李晚暗暗嘆息。

    他法眼所見的世界中，濃烈的氣運之力急劇翻湧，甚至很快蓋過兩方法力比拼的對峙之勢，如同濃煙，把兩方的化身徹底籠罩。

    在這一陣氣運之力的籠罩下，盤尊化身突然法力衰退，力量大減，那股令人震怖的浩瀚威勢，也迅速變得腐朽沈悶起來。

    這是所有古修難以抵禦的時代大潮，氣運大道的自然排斥！

    李晚並不奇怪，這尊會受到當世天道的強烈排斥，因為這尊當年隕落，與傳說之中的純陽天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純陽天尊，那是何等的大能？

    據傳，純陽天尊已證永生，古往今來，都堪稱頂尖，堪稱至尊，一旦沾染了他的因果，便是連諸天萬界，都共厭之！

    也許盤尊修持的不朽本源足夠圓滿，能夠對抗這等排斥，普通修士，也早已經在他一擊之下灰飛煙滅，根本無力利用，但是一旦遇到有人能夠與他的殘余力量抗衡，這種排斥，就會趁勢而起，變得越來越強。

    這是天地的意誌，純陽天尊的法旨，中古仙門無數大能強者共同加持的詛咒！

    這同樣亦是時代的大潮，氣運的變遷。

    僵持之中，四周的天空宛如被烏雲籠罩，深沈昏暗籠罩。

    一股莫名的恐怖力量憑空而現，片刻之間，便充盈天地。

    又過了一陣，反常的蒼白光芒浮現出現，一團巨大的雲氣漩渦不知何時出現在眾人頭頂，帶著煌煌天威，無形壓迫。

    一個巨大的眼瞳，默默地浮現在盤尊化身的上空，宛如蒼天，無情註視。

    仿佛心有所感，那尊盤尊的化身，突然擡頭看了一眼那巨瞳，面上露出了無法言喻的憎惡和憤怒。

    他竟然不再理會正在與他對峙的李晚，立刻撤開法力，帶著無盡的憤怒，朝它撲了上去。

    轟隆！

    幾乎是在他出手的同時，那劫雲之中的天罰之眼，也迸射出了一道恐怖之極的紅色雷電，雷電瞬間就在空中化形，竟然不是等閑的叉狀或者雷球，也不是諸般雷兵，而是後期大能遭遇天劫才能遇到的人形道體！

    那雷光幻化成為了一個看不出男女老少的模糊身影，輕輕一擡手，揮掌擊出。

    化身，雷影，交織在了一起，時間也仿佛瞬間定格。

    剎那之間，兩道身影在空中交錯而過，盤尊化身，如同山崩，開始迸射出暴烈的元氣，帶著萬丈洪流急劇噴射，片刻之間，就煙消雲散。

    而那人形雷影，卻是輕笑一聲，如同不屑的嘲諷。

    片刻之後，這道體化作一抹流光，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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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一章 揭破盤氏

    隨著盤尊法相與那人形雷影的消失，山谷再次恢複到了盤氏族老和李晚化身對峙的局面，然而此刻，盤氏族老再也沒有了其他倚仗，只能哀嘆一聲，自己沖了上前。

    轟！

    片刻之後，他就被接連的巨掌轟擊在地。

    眾守墓人當中不乏高手，便是與六重巔峰修士，甚至半步長生高手交手，也能抗衡一二，然而李晚化身穿戴重雲華蓋所化的鎧甲，簡直無懈可擊，就那麼站定原地，任憑他們各般手段用盡，也難以損傷分毫。

    反觀李晚，幾掌撂翻盤氏族老之後，並沒有趁勝追擊，卻反而是對著冷冰冰的巨石宮殿發難起來。

    他猛一揮手，煌煌雷火如鋪天蓋地般地劈落。

    猛烈的狂轟濫炸過後，整個山谷的大陣，徹底支離破碎，就連里面的諸多巨石殿堂也被當場炸開。

    盤氏眾人，頓時面無人色。

    “完……完了！”

    “那些古屍……”

    “要被驚醒了！”

    轟隆隆！

    一連串的沈悶炸雷聲中，陣陣泥土翻飛，沙石俱下，邪異而又強大的法力，帶著濃重的陰寒和沈腐意蘊升騰而起。

    依稀可見，灰塵之中，幾個人影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

    那些人影，赫然就是之前被供奉在巨石殿堂里面的古修屍身！

    他們似乎不滿自己的靈堂被打翻。屍身被驚擾，對著在場眾人散發出了驚人的殺意。

    李晚冷笑一聲，瞬息之間身影挪移。避開了從身後殺來的一記偷襲。

    回頭一看，卻見是個面色青黑，穿著獸皮小襖的清秀少年。

    他正是之前被盤氏眾人辛辛苦苦從外地帶回，送來這里供奉的慶蠡真君。

    這慶蠡真君是古時的強者，一絲殘魂留存在體內，有著複活重生的潛力，然而此刻。李晚等人的戰鬥大大地破壞了他複活重生的進程，屍身上的殘余意識自行蘇醒。對李晚發動了攻擊。

    他已經徹底失去控制，眼看著就要為禍。

    “正好，帶一具回去，看看你們有什麼古怪！”

    李晚破壞了此間的大陣。本已打算就此撤退，但見到這慶蠡真君，頓時又改了主意。

    他一揮手，濃厚的法力氣機凝現，一團光線構成的巨網當頭籠罩下來。

    慶蠡真君真靈尚未複蘇，單憑不朽之身和殘余的意識，根本無法發揮本尊實力，被李晚以法力交織而成的法網籠罩，竟是被束縛在原地。

    慶蠡真君怒吼一聲。身上燃起了一陣青白之色的無名異火。

    這異火攀上了籠罩他的法網，飛快發生反應，竟然要把法網燒穿。

    不過很快。李晚就已經準備好了自己的造化大道獨有神通。

    他手結法印，指間蘊含無盡的造化道蘊，朝慶蠡真君虛抓了過去。

    “天地樊籠大封印！”

    趁著盤氏眾人被驚醒的古屍吸引註意，暫時顧不上這邊，這神通又不是對著他們而發，李晚隱秘而又迅速地大手一揮。一道清明的世界幻影籠罩慶蠡，片刻之後。世界幻影化虛為實，把他困在里面。

    真實世界的無盡繁複與玄妙，構成了天地的樊籠，蘊含著無盡事物的真意，法理交織，元氣流轉。

    李晚伸手一攝，立時之間，把他整個籠進袖中。

    這樊籠的封鎮力量，實在強大，以慶蠡真君尚未複蘇的實力，竟是完全無法反抗。

    李晚鎮住他後，大笑一聲，龐身沖天而起。

    他沖開山谷，沖開雲層，沖開蒼穹，沖開虛空，迅速化作一抹流光，消失不見。

    “族老，他逃走了！”

    山谷中的混亂並沒有因為李晚的離開而停止，反而變得越發嚴重了。

    因為那些古屍在谷內大肆破壞，不斷擊毀大陣節點，越來越多的殿堂也受損嚴重。

    這里有許多殿堂是空的，但也有不少，已經供奉著盤氏從各方收集的古屍。

    這些古屍，雖然未必每一尊都有慶蠡真君這般的修為境界，但能夠留存至今的，尊尊都是已經領悟不朽法則，甚至觸及其本源的真正強者，任何一尊發作起來，都不是易與之輩。

    谷中眾人之所以還能堅持，完全是因為他們掌握著此地陣基。

    “不要管他了，當務之急，是鎮壓此地！”

    盤氏的鎮守大能猛一咬牙，精血元氣如註流出，化作漫天的血雨，構成一道道奇異的符文。

    又見一團白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燃起，全身壽元和神魂之力，不要本錢似的瘋狂朝那火焰中投去。

    整個山谷，都沐浴在一陣蒼白的奇異光雨之中。

    “族老！”

    眾守墓人大驚失色，個個悲切呼喊道。

    但見這一陣光雨磅礡之中，暴動的古屍，終於漸漸平息下來，眾守墓人連忙飛下去，快速把他們擡起，各自送回到原來的靈堂，一些損毀嚴重，無處安置的，也換過其他空置之處。

    最後剩下的是幾尊仍舊不肯安分，狂暴無比的古屍，只能由谷中守墓人冒著生命危險與之糾纏，希冀將其擊敗之後，強行鎮壓。

    “呼！”

    “呼！”“呼！”“呼！”

    這時候，其他的盤氏護法和族里的高手，也終於姍姍來遲。

    之前他們被一陣莫名的力量阻隔在外，並沒有察覺到異常，等到察覺到了異常，又發現挪移神通已經無法準確定位，不得已之下，只能強行施展遁法沖入此間。

    眼前所見，同樣令他們大為震驚。但此時多說無益，也只好下去幫起忙來。

    忙亂一陣之後，所有古屍重新陷入平靜。眾人才發現，頭頂上的光芒不知何時已經消失，族老靜靜地漂浮在空中，身上生機全無，已經悄然長逝。

    這個時候，天空中突然發生一陣奇異的扭曲，巨大的光芒穿透蒼穹。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法力投射了進來。

    在這處地方的上空，天幕好似被人用什麼東西凝固了一般。但這股光芒，卻仍然不斷穿透，最終，得以順利射入山谷之中。

    片刻之後。這陣光芒化為了一個身穿白色道袍，頭戴古冠的俊雅男修。

    所有盤氏眾人彎腰行禮，恭聲道：“參見大長老！”

    此人是盤氏的大長老盤昌，也是過去幾萬年來，盤氏一直推出來，臺面上僅有的兩位太上長老之一。

    然而與外界傳說的，他是靠著秘法強行燃燒潛力，突破晉升不同，此人身上壽元鼎盛。神魂精悍，完全不見行將就木的衰敗，卻反而有種已經長生逍遙。得證大道的繁華鼎盛。

    他的身上，一陣莫名強大的氣機流轉，眉目之間，神光如電，長生巨擘所獨有的威勢顯露無遺。

    盤昌看了看漂浮在空中的鎮守族老，又把目光投向谷中一片狼藉的慘象。神情微僵，聲音冰冷。所有儒雅，縹緲之意，瞬間消失不見。

    “傳本座法旨，全力追查！”

    “究竟是誰，膽敢暗算我盤氏，一定要查出來，讓他付出慘重的代價！”

    盤昌憤怒喝令道。

    ……

    此時，李晚化身已經平安遠離。

    他這一行的收獲，不可謂之不大。

    李晚不但順利實現自己的意圖，帶著密堂暗衛的高手，破壞了谷中法陣，泄露天機，就連麾下暗衛，也沒有一個損傷，最大限度降低了暴露的危險。

    本來李晚精心挑選這些暗衛，全部都是在外招來的忠心之輩，多修法道，並不是與冧河等人一般，從頭到尾都是靠著化神武裝和各種器道手段強化。

    這些人受命而來，就是為了預防戰死暴露，但現在沒有一人失陷，也就杜絕了從這方面暴露的可能。

    李晚自己更不必說，重雲華蓋披掛在身，渾身氣機無懈可擊，用的又是以力直接壓人，沒有對盤氏眾人動用什麼獨特的神通法術。

    除非是與盤氏高手再度交手，否則，絕無可能被其認出。

    當然，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盤氏密謀如此隱秘，都被他查了出來，將來某時，也有可能被盤氏得知，但到那時，盤氏先機盡失，李晚已經不必再考慮這事了。

    他所要做的，就是攪亂這趟渾水，讓更多勢力參與進來，這次出手，堪稱完美。

    他甚至還冒險出手，封印搶回了一尊古修余孽的屍身，正好看看究竟怎麼回事。

    趁著盤氏這邊動亂，李晚小心地避開他們眼線，沿著早已預設好的路線撤回，不出月余，又以秘法挪移遠遁，穿梭了大半個星域，來到另外一處盤氏勢力無法顧及的地方，這才假借散修名義，堂而皇之地從仙盟架設在各地的大挪移法陣穿梭各方。

    這樣一來，盤氏既無法通過蔔算之道追查他這般的巨擘下落，也無法調取這些大挪移法陣通行記錄，因為盤氏沒有這般的權柄，即便他們里通仙盟巨擘，有了調查的權柄，也難以識破李晚真身。

    從這方面尋找線索，已然變得毫無可能。

    又過去了小半年，李晚的這尊化身，才將慶蠡真君帶到靠近九龍域的一處地方，然後法力耗盡，消散無蹤。

    然後，一群尋幽者找到了被封印在一方黑石之中的慶蠡真君，以貢獻秘寶名義，將其帶到九龍域，直入靈虛山。

    九龍域是器道大域，各方寶材和秘寶往來不知凡幾，這樣的獻寶修士，也多了去，根本就是神不知鬼不覺。

    就連域內自己人，事先得知內情的，也沒有幾個發現。

    最後，李晚親自將其轉入寶界，封印在中央星辰，命一眾寶尊和器道修士看管起來。

    在這期間，仙盟各方，都察覺到了諸天間流傳的奇異天機。

    李晚的一番出手沒有浪費，就在他的化身還沒有消散之時，已經有人偵知了蓬元星域那邊的動靜，然後又通過此事，追查到了那方地界流露出的古屍氣息和詭秘布置。

    越來越多的盤氏異狀暴露出來。

    比如，各方不正常的資糧匯集，超乎尋常的高手氣機，莫名的古屍，這些種種疑點，最終化成高度的重視，乃至於，各種傳言甚囂塵上。

    李晚的預計並沒有錯，仙盟中就算有與盤氏同謀的知情者，此刻也為輿論所迫，不得不同意對盤氏展開調查。

    這調查非同小可，究竟應該如何施行，又費了一段時間來爭執，然而，似乎是因為避嫌，沒有人敢對此事推三阻四，免得成為了盤氏在盟里的內應，這一切，還是很快就通過長老會達成決議，得以確定下來。

    仙盟決定派出三位擁有長老名位的巨擘，攜一批高手組成使團前去，督促盤氏交代清楚。

    與此同時，兩支千萬級數的仙盟大軍也一前一後屯駐蓬元，針對盤氏有可能進行的密謀進行布置。

    其他各方，同樣暗中準備兵甲，招募高手，尤其是幾家與盤氏靠近的世家之流，更是如臨大敵，做好了舉族反抗或者遷徙的準備。

    盤氏雖然還沒有正式成為仙盟公敵，但他們暗中做了那麼多事情，被人察覺苗頭，也離那地步不遠了。

    在這期間，自然免不了有人詢問李晚意思，甚至有盟里巨擘邀約李晚參與商議，問他是否要加入使團，前去盤氏的蓬元星域一探究竟。

    其實此時，各方對盤氏的看法，還是兩極分化，知道更多消息的，知道現在的盤氏就是個裝滿火油的木桶，一點就著，什麼也不知道的，是剛剛聽聞，盤氏與之前的古修余孽複活事件有關，並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不少人還以為，這支使團就是去走個過場，質詢盤氏宗親，帶回一些重要人士加以審問。

    辦成這件事情，無疑可以大大增加資歷和威望，更可以仙盟名義刮油水，打秋風，這一番邀約，倒也不是壞心。

    但李晚知道內情，對這使團名額，自然是敬謝不敏。

    他只派了一名老邁宗師和幾名器道大師作充作專家，前去聽差，以備驗證盤氏寶材出入和囤積法寶事宜。

    不過李晚如此安排，也沒有任何異狀，畢竟使團之事，並非人人熱衷，別人也樂得他不去搶這名額，於是欣然找上其他人，結團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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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二章 浮出水面

    很快，一支規模高達千人，正式成員修為和地位都頗為不凡的使團宣告成立，這次仙盟沒有太過拖沓，結清諸事之後，立刻便從總舵出發，通過大挪移法陣，前往盤氏屬地蓬元星域。

    盤氏得知使團要來，出人意料地表現出了配合的意願，馬上派出人來迎接招待。

    不過迎接的地點卻是頗為微妙，竟然是設立在蓬元星域的邊陲。

    眾人猜測，盤氏可能真有什麼不幹凈的地方，但問題不大，這番所為，是為拖住調查團，好收拾手尾。

    這種做法，其實也在仙盟允許範圍之內，因為若是揭破盤氏陰謀，盟里面上也不光彩，盟里對待此事的態度，本來就是雷聲大雨點小，敲打盤氏一番，既然對方如此識相，還懂得遮掩，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這些盤氏族人當真下了本錢，不但奉上各種奇珍秘寶賄賂使團成員，還派遣有名分的族老出面招待，在駐地好吃好住，遊覽風光。

    使團高層一番商量，決定從星域外圍開始巡檢。

    不過，該做的功夫，還是要做足，團中一名巨擘也帶著精兵悍將趕赴蓬元星域的首府，準備直接控制盤氏族長。

    這個做法，表明他們也是幹了實事的，只要盤氏問題不大，這次分兵直入首府，也看不出什麼問題。

    畢竟人數太少，一時不察，情有可原。

    此時，蓬元仙山下，一個巨大的廣場中。

    數萬名來自星域各方的盤氏族人和客卿供奉面向著東面的一座高臺，肅然而立。

    四周旌旗招展，寒風獵獵，人皆散發凜然之氣，一股悲壯，沈靜。肅穆的氣氛，無聲地彌漫。

    在萬眾矚目之中，一群身著盛裝的奇服修士，簇擁著一架巨大的仙輿緩緩落下。從仙輿之中，走下一名身穿紫青教袍，頭戴古冠的年輕男子。

    在這男子身後，一左一右，是盤昌和另外一名叫做盤暝的太上長老。俱皆都是長生修為，強者氣息展露無遺。

    落後一步的，是另外兩位教眾並不熟悉的強者，同樣也是長生修為！

    更後面，更是足足十八名半步長生大能！

    在這些人駕臨此間，登上高臺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便齊齊投了過去，露出狂熱的精芒，在那身穿紫青教袍的男子登臨主位。盤昌盤暝陪侍左右，余者半步長生大能分列而立之後，這股狂熱，更是達到了熾盛的巔峰。

    “拜見教尊，教尊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所有盤氏族人和客卿供奉，口中齊誦，推金山倒玉柱一般，整齊地拜倒一片。

    “免禮，平身。”一個清淡的聲音。從上首的男子口中傳了出來。

    “謝教尊！”眾人齊聲應諾，這才起身恭立。

    “各位教眾！”盤昌站了出來，看著下方黑壓壓一片的人群，大聲喊道。“今日我們齊聚在此，是為宣布一事！我聖教，從今以後，由暗轉明，道傳寰宇，所有教眾。當謹奉教尊法旨，勤懇執事，英勇對敵，以弘我聖教威德！”

    “弘我聖教威德！”

    “弘我聖教威德！”

    “弘我聖教威德！”

    ……

    在盤昌一陣簡單而不失蠱惑的宣講之中，現場氣氛熱烈非凡，所有教眾，一名名頭目的引領之下振臂高呼，齊齊稱頌起來。

    盤昌點了點頭，面上無悲無喜，轉向坐在上首的年輕男子。

    這男子緩緩站起。

    這時候，聲潮也正平息下來，眾人擡頭遙望，這才看清，男子是一位生得極其俊美的英秀之輩。

    這男子，正是盤氏近萬年來推出臺面的新任族長，名叫盤乾。

    據傳說，這位盤乾教尊，乃是百余萬年之前，中古強者盤尊的隔代傳人！

    盤尊隕落之前，早已預料到，自己的後裔將會忍辱負重，重建聖教，對抗仙盟，於是賜予了他們一座隱秘的寶藏，內有諸般傳承和發展所需的資料，這十萬年來，盤氏高層更是勵精圖治，暗修兵甲，終於迎來盤乾教尊的誕生。

    盤乾教尊果然也不負眾望，一出生，便表現出了生而神靈的奇異天賦，不但天生修為便已經高達道境三重，此後進階，更是順風順水，從無阻礙，短短萬年之間，歷練風雨，斬殺邪魔，幾出幾入明暗兩大宇宙，從無敵手。

    在萬余年間，他便已經成功修煉到了道境八重，肉身不朽的圓滿之境，又以黑淵之主名義，頻繁活動於九幽之地，招攬和栽培各方人才為其所用。

    他出生之年，恰只比李晚飛升早五千年，等到李晚飛升，擔當一任長老之時，已經達到了半步長生之境，而後又長生，不朽，連破關隘，並且在李晚發展九龍域期間，整合了自古以來便活躍在九幽之中的隱秘勢力“黑淵”，並且背靠盤氏，建制立教。

    只不過，一直以來，他要麼是以黑淵之主身份示人，要麼就是盤氏的雪藏天才，新任族長，明面上，都看不出有什麼過人之處，因而不為外人所知，新立的太上教，也是活動於黑暗之中，一應成員，規制，不要說外人，便是連教中成員自己，都不甚了解。

    直到今日，才真正站出來，走到陽光之下，為眾人所見。

    在場不乏教眾激動地不能自已，感覺聖教大興，道傳寰宇的機會已經到來，自己也可以隨著聖教征戰，得享仙福，甚至有望獲得重建仙國的天大功勞，從此冊封仙籍，壽與天齊。

    但高臺上的教中高層，卻是心有隱憂，他們這番所為，實在太倉促，太不及準備，聖教還有許多地方力量不足，完全是逼於無奈，才到如今地步。

    不過這些心中明白的教中高層，自然不會把這些擔憂表露出來，相反。還要更具信心，更加狂熱，以鼓舞士氣，催動人手。

    盤乾一身紫青教袍。威儀十足，兩手微微張開，擡了起來，壓下場中的聲音。

    “諸位教眾，今日。本座在此冊立群英，爾等當奉之為牧首，遵我教規，聽從號令。”

    眾人再次參拜，狂熱叫道：“謹奉教尊法旨。”

    盤乾於是道：“盤昌盤暝聽封。”

    盤昌和盤暝走了出來，躬身行禮道：“在！”

    盤乾道：“本座封你二人為護法聖使，盤昌為左護法大長老，盤暝為右護法大長老，可執我號令，代傳聖諭。教中各堂各部，香壇分舵，見之如見本座法駕親至。”

    “謝教尊恩典！”兩人面露喜色，再次行禮道。

    緊接著，便有侍從在一旁端著印信和法牌上前，盤乾親自授予他們。

    兩人接納，完成冊封不提。

    盤乾又道：“巳都！”

    之前登臺之時，僅僅落後盤昌和盤暝一步其中一位長生高手走了出來，俯身行禮。

    這是一位全身都被一團隱秘迷霧所籠罩的黑袍修士，與高臺之上。眾高層偏向青紫金紅的盛裝穿著大相徑庭，但心知聖教之事的諸人並不感到意外，因為他們都隱約聽說過，自家教門秘密發展。招攬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把這些力量整合起來，作為棋子。

    盤乾道：“本座封你為黑淵聖使，執掌黑淵。”

    巳都恭聲道：“謝教尊恩典！”

    盤乾再道：“奎真老祖。”

    另外一名長生高手走了出來，卻是位眉目花白的紅袍老者，身上氣息有些奇特。明顯不是人類，而是妖神一類。

    盤乾道：“本座封你為萬妖聖使，執掌萬妖山。”

    奎真老祖面露喜色，道：“謝教尊恩典！”

    盤乾再次召出八名半步長生高手，冊封為八部天王，護法神尊，俱皆兼領總壇特使，護法長老名位。

    余下十名半步長生高手，分別為八方分壇壇主，宣教使，執法使。

    又冊立百余六重巔峰高手為教中散人，上師，旗部旗主，堂部堂主。

    這當中各人身份平齊，但在太上教內部規制之中，散人，上師，旗主之流俱在總壇，而堂主在分壇，擁有冊立麾下，對外擴張發展的權力，從這一方面而言，又更為貴重。

    早在這次冊封之前，各方人士早已經按照盤乾教尊的法旨聽命行事，對自己在教中的地位有所估計，幾乎沒有一人遭到黜免，這次也是實至名歸，正式來到總壇進行確認。

    甚至還有平常並不執事的客卿高手之流乍獲名位，深感驚喜，也一並納入聖教體制，從此得享尊榮。

    盤乾教尊所做的冊封，便到此結束了，余下各方分壇，各堂口，都要靠著麾下部屬自行建立起來，好在聖教秘密成長的時期不斷，一應處置，皆有章程，也無需他多慮。

    這時候盤乾教尊和新任的太上教高層擡頭望天，但見常人難以察覺處，五色光華凝成雲霧，如同一個巨大的華蓋，扣在廣場上空。

    這雲霧最初非常單薄，是因為太上教雖然暗中發展多年，但並未走上臺面，為世人所知，甚至就連教眾自己，也是茫茫然不知所以。

    不過如今，盤乾教尊冊封牧首，建立規制，立時之間，便改變了這一局面。

    當雲霧華蓋變得越來越濃厚的時候，一絲絲金黃色的明亮光線如同骨架，開始在其中出現，它們縱橫層疊，規整交織，形成了濃密的羅網，而後，漫天雲氣仿佛受到虛空之中一股莫名力量的吸引，飛快地流了過來，註入其中。

    如同火中添薪，空中的光華越來越明亮，華蓋籠罩的氣象，也越來越明顯。

    甚至就連凡夫俗子也可以見到，天光大亮處，明媚的光芒憑虛浮現，顯現出神仙，聖獸，物華天寶，種種異象。

    這是太上教冊立規制，氣運大漲的跡象。

    “我聖教大興在即，恭喜教尊，賀喜教尊！”

    眾修士面露喜色，不約而同，齊聲說道。

    “哈哈哈哈……”盤乾教尊大笑，伸手一拂，光華流轉，所有氣運之光都如同實體，凝聚在他身上。

    頓時之間，盤乾教尊身上光華萬丈，更顯神聖高深，令人敬畏。

    不久之後，這場冊封大典便結束了，各方教眾立時便從盤氏的蓬元仙山總舵出發，途徑秘密渠道，轉去各方。

    他們是要去主持聖教秘密發展的分壇基業，真正立起山頭，與仙盟對峙。

    盤乾教尊則回到仙山上的宮殿，有麾下部屬來報：“教尊，仙盟長老易央天尊攜使團部眾來訪，不日即到此地。”

    “教尊，易央他們就要來了，我們應該如何處置？”眾人看向盤乾。

    雖然在場眾人當中，有部分是盤氏的宗親，排資論輩，都稱得上是盤乾的長輩，但因為聖教已立，盤乾教尊地位尊崇，已然有了上下尊卑。

    而且就算在族內，盤乾的身份，也有疑似盤尊轉世之身的光環，令人敬畏，沒有人膽敢在他面前擺老資格。

    盤乾教尊卻似乎顯得非常尊重族老和教內元老，微笑道：“你們怎麼看？”

    盤昌沈吟一陣，道：“我們雖然已經無法再隱藏下去，但仍然可以嘗試搶奪先手，該應付的，還是要應付。”

    盤暝也道：“不妨先與他們虛與委蛇一番，易央此人我知道，是那幾家推出來在長老會中占位的代表，本身並不是什麼強勢人物，也沒有必要和我們過不去。”

    盤乾道：“有賴各位先輩暗中經營，各方人脈都已經培養起來，真要論起來，我們能夠做大，與這易央和他的盟友們也脫離不了幹系，只要我們不明火執仗反對仙盟，他是不會貿然得罪我們的，不過古屍一事幹系重大，讓他得知了，也不敢隱瞞。”

    盤昌連忙道：“教尊請放心，那處地方的所有古屍和轉靈神殿，我們都已經處置妥當，絕不會再有閃失。”

    盤乾道：“那好，接待易央之事，還請左護法多多用心。”

    這是要把出面之事交給盤昌了，以盤乾教尊的隱藏身份，也的確不宜出現在來人面前。

    他們還需一些準備時間，所以，還是要由外人所認定的盤氏當家人盤昌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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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三章 還在做著美夢

    九龍域，靈虛山上。

    氤氳的仙氣如同雲霧，帶著無盡的輕靈縹緲之意彌漫在山峰上，清晨的府邸，籠罩在一片神聖而又輝煌的金芒之中，如同黃金鑄成。

    在這座府邸中，明堂通透，玉廊潔白，仿佛塵世的所有汙垢和迷障都不能侵染。

    李晚早早就從寶界出關歸來，沒有驚動任何人，回到後堂之中，在那裏，蕭清寧正坐在一張巨大的玉案後面，聚精會神，批閱奏章。

    窗外的光芒投射進來，剛好落在玉案上，把她的身影憑空襯顯出幾分出塵的仙意。

    “盤氏現在怎樣了？”

    李晚走進堂中，看到這一幕，也是會心一笑，旋即卻收斂心神，再一次關註起了盤氏之事。

    蕭清寧見李晚出現，擱下朱筆，站起身道：“夫君，你回來了？我們暫時未有更多消息。”

    李晚點點頭，對這結果並不意外：“雖然已經知道盤氏真面目，但為免暴露自己，還是只能佯作不知，這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蕭清寧贊同道：“單只靠著調查使團中，我們的人傳回見聞，的確有些吃力，不過現在還沒有到水落石出的時機，我們靜觀其變就是。”

    李晚道：“確實如此，這樣也好，我們可以趁此機會多做布置！”

    眼下的局面，盤氏立教興兵，反出仙盟，已然無法逆轉，李晚一直等待的振興器道機會也已經來臨，然而越是這種時刻，就越不能大意。

    好在九龍域身處幽天，又是當世所認為的旁門左道，並沒有首當其沖的壓力。

    這是對李晚非常有利的一點。

    李晚與蕭清寧簡單交談之後。了解了近來發生的一些事情，如今他正緊鑼密鼓地進行著自己的部署，倒是對外面之事不甚在意了。

    蕭清寧問起李晚寶界中的情況。

    李晚道：“我如今已經分批召集器道高手，投身其中，完備的制造工坊也建立起來，一旦諸天有變。就能立刻投入生產。”

    “亂世之中，參研技藝要讓位於生產制造，到那時候，利用已經成熟的技藝，大規模量產各種法寶和器物，投入戰鬥，無疑能夠最大限度提升實力，也能夠獲得大批資糧，以及各方盟友的支持。又反哺參研，投入到更進一步的提升之中。”

    “這些年間，我用新領悟的不朽之秘，打造了多具具有不朽道蘊的偽不朽傀儡，然後以偃師秘法傳授自己麾下重要的宗師部屬，這將極大限度地提高他們得生存和發展潛力，不至於輕易被戰火損毀。

    蕭清寧又問起了李晚新得的古屍狀況。

    李晚沈吟一陣，坐下說道：“他的殘魂已經極其虛弱。不過還是提取出了一些記憶，似乎是中古之時。一個隱秘組織把他們收集，保存，流傳至今。”

    “那個組織，就是太上教的余黨，而且是真正從上古道統中繁衍出來，正經的太上教門。盤氏一族只是拔了頭籌，爭得教主大位。”

    蕭清寧皺眉道：“他們大費周章，究竟是要做什麼？”

    權勢，力量，長生不朽。這些種種，她都考慮過了，然而，即便沒有太上教的道統，那些人應得的一切，也是唾手可得，因為他們本來就已經站在了諸天之巔，已經是仙盟巨擘，各方長老，甚至長生不朽的人物。

    這實在是太讓人費解了。

    李晚道：“其實也沒有那麼難解，你只看到了他們已經是巨擘，已經長生不朽，但卻沒有看到，巨擘之外，還有巨擘，長生之間，也有長生，誰都想要更進一步，爭奪獨霸諸天，永生不朽的機緣，這種野心，是沒有止境的。”

    “另外一點，倒是很久以前就有過的仙國之念了，自古以來，就不乏野心之輩，一心追尋遠古仙國的榮光，妄圖復辟一個統禦諸天的仙庭，自己登上仙帝之位，主宰無盡宇宙和時空！”

    蕭清寧訝然道：“仙國？復辟？”

    無上仙國的故事，實在太遙遠了，遙遠到了人們都忘記，曾經有過五方仙帝，曾經有過諸天萬界的真正主宰。

    那是一個群仙來朝，無盡繁華的年代，那是一個人人得享仙位，長生不朽的年代。

    由仙而道，仙道降格為修真，已經非常多年了，各方勢力自行割據，也再也不見統禦諸天的榮光。

    “執掌天庭，統禦現世，是為群倫之首，掌禦諸天雷罰，長生逍遙之法；掌禦陰司，主宰造化，緝奪舍重生，幽冥鬼修，輪回天道；掌禦人道，享眾生之願，萬靈之精，氣運之源……此乃天，地，人三道，唯有仙庭帝尊之位，能夠三者合一，得其化形而尚饗之！”

    “如果我猜得沒錯，那盤氏所謀，也是想要打破如今的萬仙盟，重新建立起一個對他有利的統治秩序，更進一步，就是重定天，地，人三道，掌控陰陽，覬覦永生。”

    越是對仙國時代有所了解，就越能體會到，當時的繁華與鼎盛。

    而今的當世，雖然修真之道昌明，眾修擁有修煉上進的機緣，但在各方面，都遠遠無法與那時候相比。

    雖然李晚不是今不如古這一論調的支持者，甚至反過來相信，今人有許多東西勝過古代，但也不會否認，當世的確缺失了大機緣。

    別的不提，單只古仙動輒百萬年以上，甚至更久的漫長壽元，就不是當今修士能夠比擬。

    各種驚天動地的神通仙術，也已經徹底失傳。

    如果有人覬覦永生，妄圖復辟，他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理解並不意味著贊同，更不意味著支持。

    以李晚立場，無疑還是堅持走自己的道路，發揮凡人的用處。

    “大能不死，大盜不止啊。這天地大道，已經難容如此之多的大能修士采伐了，掌控本源的長生不朽者越多，仙國的前車之鑒，就會越近，遲早有一天。復辟仙國，會毀了整個修真界，這是任何有識之士都要反對的！”

    “仙庭的存在，同樣太不利我天南器道的發展，我天南器道，立足於交易，交流，百業俱興，仙庭卻是要控制一切！”

    蕭清寧對李晚持有如此的論調並不奇怪。因為李晚是自凡人中而來，以散修身份，一步一步，走到如今，他的成長歷程，並沒有什麼豪門束縛，他自己就是豪門，他就是草根新生力量的代表。

    而且當今之世。也的確並不適合仙帝這般的大能者誕生了，就算盤氏當真能夠以一教之力橫掃諸天。平定四方，也無力應對其他懷有同樣野心的競爭者，最終還是極有可能失敗。

    不過有一點是值得註意的，那就是在這動蕩之際，機遇與挑戰並存，這當中器道一途。究竟何去何從？

    這就要看李晚和九龍域的表現了。

    李晚和蕭清寧一番交談之後，又再次開始了秘密籌備，他們如今各自主持九龍域大政，相得益彰，許多必要的準備也在有條不紊之中得以完成。

    不過這時。一件讓李晚頗感意外的事情，又再一次發生。

    這件事情就是，太上教的使者，再次來到了九龍域。

    “這是要幾請幾辭？”

    此時離上次太上教來人，只有短短十二年，但李晚再見太上教的使者，卻突然發現，他們的格局已經大為不同。

    “敝人太上教總壇特使，宣教神尊，郫茲羅雲，見過九龍域主靈尊閣下！”

    來人是一位身披袈裟，頭腦光亮的佛陀尊者，雙手合十，立在胸前，微微俯首。

    “神尊不必客氣，不知此番前來，有何見教？”

    李晚起身招呼一聲，故作不解道。

    李晚見此人腦後寶光相隨，隱然之間，似有萬千眾生居於其中，竟然是類似自己開辟寶界的混沌虛空之能，遠勝一般修士開辟小洞天，小世界的手段。

    李晚不禁沈吟，此人身上的氣息，雖然只有半步長生境界，但卻似乎掌握了非常不得了的本源，兼具時空，願力，神魂諸道，實力絕對不下於一般成道不久的長生修士。

    眾所周知，拋開長生本源，壽元一道，長生修士與半步長生，其實也沒有什麼本質上的不同，都是掌控本源力量的後期修士，就算是一般的長生修士，掌握的也不過是一種長生本源，一種自己熟悉的其他本源而已。

    這裏加起來就是兩種，最多便是純熟一些，能夠運用自如，但這位自稱郫茲羅雲的半步長生大能，竟然同時掌握多種本源，只是其中沒有長生本源一道而已。

    “太上教這次來人地位不低，看樣子，真的是頗具誠意啊，不過時候未到，這些安排，也沒有用處。”

    李晚心中默默想道。

    簡單寒暄過後，郫茲羅雲果然不出意外，再次提出了招攬的條件。

    “上次本教使者姆繼，童遲來訪，向閣下提出了加入本教的邀請，實為冒昧之舉，然而本教誠心可鑒，乃是求賢若渴，為閣下大才不得仙盟重用而遺憾所致，閣下及九龍域中眾賢若入教，當為諸天器道主宰，仙盟器殿桎梏不復存在！”

    李晚是證道長生的修士，若是加入太上教，一個聖使，尊者的名位肯定跑不了，也肯定能夠執掌巨大實權，但這些，都是要看太上教格局的，太上教的局面大，這些就能兌現，局面小，這些就是雞肋，遠遠不如他現在的仙盟長老之位。

    倒是幫助他一統諸天器道，弘揚道統，是可以擺在臺面上的交易籌碼，畢竟在仙盟體制內，李晚已經發展到了盡頭，不太可能把靈寶宗所掌握的器殿吞並。

    仙盟有意維持兩方器道並存的局面，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平衡，制約，才是他們需要的，器道一途，不過是法道旁余，他們所認為的補充罷了。

    其實按照郫茲羅雲的說法，李晚率眾加入太上教，同樣還是法道旁余，但卻能夠成為天南器道崛起之前，那個獨霸諸天，堪為聖地的靈寶宗！

    如果李晚的野心不是大到了想要取法道而代之的地步，又看好盤氏太上教的潛力，就此答應，都能迎來發展之機。

    當初靈寶宗，就是及時抓住玄天之變後諸天動蕩的局勢，首先投靠萬仙盟，並參與建設，成為元老，才有百萬年聖地的繁盛氣運。

    但在李晚內心之中，這個太上教，遠遠無法和當初玄天之變後成立的仙盟相比，更不看好依附法道，重走靈寶宗聖地舊路的前程，因此，還是斷然拒絕。

    李晚面無表情道：“尊使言重了，如今我九龍域與器殿平分諸天器道，仙盟也對我們非常看重，改換門庭，實乃不智，此事萬萬不可再提起。”

    郫茲羅雲聞言，淡淡一笑：“閣下對我們還心存疑慮，此乃人之常情，我們非常理解，既然如此，來日方長，我們後會有期。”

    李晚拒絕，那是擺明了的事情，誰也不會輕易加入莫名其妙的神秘組織。

    不過這郫茲羅雲卻知道，聖教已經冊立牧首，分封各方，很快就要舉事！

    到時候，雙方的籌碼和打算，都會截然不同。

    很快，郫茲羅雲便離開了靈虛山。

    郫茲羅雲雖是獨自上山拜會，但卻也帶了幾名隨從，其中就有曾經來過此地的姆繼和童遲兩人。

    他們留在龍首城中等候，見到郫茲羅雲下來，連忙上前見禮，好奇詢問起狀況。

    郫茲羅雲淡淡一笑，道：“九龍域初興於世，與仙盟利益瓜葛最少，必定會成為本教助力，只待大事一舉，便當歸附。”

    兩人聞言大喜，這個判斷，其實和他們的想法相去不遠，但郫茲羅雲身份地位不同，連他也如此認為，兩人心底都感覺安心許多。

    郫茲羅雲把兩人神色盡收眼底，卻沒有多說什麼，以他身份地位，還不至於和他們爭這籠絡之功，只是吩咐道：“所以，你們要把這裏看緊了，任何變故，都要及時通報。”

    “神尊請放心，我等定當竭盡所能，確保九龍域歸附我聖教！”

    兩人信誓旦旦保證道。

    就在這個時候，遠方的蓬元仙山中，仙盟長老易央等人，也終於正式抵達。

    “哈哈哈哈，易央道友，別來無恙。”

    盤昌親自迎接使團先鋒，一見面，便熱情洋溢地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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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四章 風暴醞釀

    易央是仙盟之中，排名不前不後，實力不強不弱，看起來非常普通的一位巨擘。

    他甚至都還不如李晚這般的旁門後起之秀引人註目。

    然而，任何一位半步長生大能，都是掌控本源，擁有至高修為和實力的那一小撮存在，畢生經歷堪稱傳奇，在過去十余萬年之前，也曾經闖下過赫赫威名。

    盤昌和易央，就是相識於那時。

    兩人同樣出身豪族，同樣天資過人，同樣遊歷諸天，也的確曾經惺惺相惜，真誠相交，然而最終，兩人的命運軌跡，還是無可避免地交錯而過，最終，一個在仙盟之中青雲直上，一路晉升，成為巨擘，一個在族裏得到重用，晉升巔峰，成為族老。

    自那之後，易央做他的仙盟長老，盤昌做他的地方豪強，只有地方朝會納貢，或者召開長老會擴大會議等等重要時刻，才能偶爾見上一面。

    易央眼見著熱情洋溢的盤昌走上來，腦海中浮現出麾下報來的種種情報，這才將眼前的老邁修士和記憶之中的身影重合起來。

    此時的盤昌，竟是換了一副老態龍鐘的外相，身上氣機也從充滿壽元意蘊的長生境界，降低到了半步長生！

    而且他的氣機看似浩瀚若淵，實則大而難收，操控有暇，在見慣絕頂天才和大能高手的易央眼中，實在是低劣之極。

    “果然如同傳聞，盤昌已經接受家族資助，強行拔高修為，掌握了一絲本源力量。”

    “然而他天資有限，強行掌握本源，卻反要受道蘊反噬，他的法力已經呈現斑駁之象，就連壽元，也被大大吞噬。”

    “虧得他有豪族供養，能夠維持生機。換成尋常散修，恐怕早已敵不過光陰流逝，化為一堆枯骨了。”

    許多提升秘法，都要涉及生命本源。壽元之力，幾乎可以說是用命去換，而且這種交換之法，遠遠不如修士自然修持。

    證道證道，大道是靠自己領悟出來。自己去證得的，借助邪門歪道的助長之法，固然能夠有所成就，但格局未免就低了一層，將來的前程，也更加低下。

    也許有些人並不在乎前程，也許半步長生已經是絕大多數修士的畢生夙願，無上的，但就是在這境界之中，也有高下之分。這種半步長生修士，無疑是最低等的一群。

    易央是半步長生境界當中的普通修士，自然是要排在中層，而且隨著壽元增長，經驗閱歷，各種底蘊都遠非新晉之時可比，他的實力甚至可以達到同階中上層。

    這些念頭在易央心中一閃而過，倒也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只是心中生出些微的感慨。

    盤氏僅有的鎮守大能如此水準，看來。只要有自己一個坐鎮此間，就能震懾他們，不敢胡亂作為。

    在這同時，易央的心中。不免也生出幾分微妙的優越之感。

    過去他和盤昌，曾是不分高下的年輕俊傑，現如今，卻是高下立判。

    “真是造化弄人啊！”

    收斂心神，易央率眾降下，在盤昌的引領之下。進了正殿。

    簡短而又不失隆重的歡迎會後，易央看向其他聚攏在此的盤氏族人，淡淡說道：“你們先退下吧，本座有事要和盤道友密談。”

    盤昌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道：“退下吧。”

    “是。”盤氏眾人盡皆應諾。

    “易長老，不知有何見教？”盤昌見眾人都離開之後，面露疑惑道。

    易央並不客氣，冷笑一聲：“盤昌，你們盤氏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瞞著仙盟陰謀詭計！”

    他這一聲，蘊含法力，充滿震懾，在心虛之輩聽來，如同晴天霹靂。

    盤昌面露驚容，身軀僵了一下。

    旋即面上堆笑，狀若不解道：“易長老何出此言？”

    易央道：“你不用假裝了，你們盤氏的謀劃，仙盟了如指掌，此番調查，既是警告，也是為給你們一個懸崖勒馬的機會，你們但有敬畏之心，便立刻住手，不要令仙盟為難。”

    他說完這句之後，又看重盤昌，語重心長道：“盤道友，剛才本座是以仙盟特使身份和你說話，現如今，卻是以故交身份，勸誡你一聲，你們盤氏，還是就此罷手吧！仙盟也不是一味雷霆手段，及時回頭，猶可恕也！”

    他這一番軟硬兼施，又是驚嚇，又是安撫，換成等閑人物，還真有可能被嚇住，但盤昌是什麼人物，他是已經證道長生，向往不朽的高階修士！易央暗中散出的神念之力，早已經被他不動聲色承受下來，沒有對心神造成沖擊，話語之中的破綻，也被他瞬間找到，只當耳旁炸雷，隨風而散。

    若是盤氏背著仙盟做了些偷偷與神人交易往來，賺取靈玉，或者獵殺同盟中人，庇護罪犯等等事情，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小事，反而格局有限，會被易央這一番話唬住。

    然而，易央萬萬沒有想到，盤氏要做的是大事，格局器量，也遠比他想象之中要大，盤昌等人心中，早已經沒有了懸崖勒馬的打算，也不可能就此罷手。

    因此，他聽來，這簡直就是天真得不能再天真的詐唬之語。

    不過盤昌心中另有打算，聽完這一席話之後，還是“面色陰沈，默然不語”，一副有心事的模樣。

    易央自覺已經掌控局面，心中大定道：“本座會給你們機會，這三個月間，就在你們這裏暫歇，有什麼要處置的，盡快處置，三個月後，若再查出蛛絲馬跡，必定如實上稟仙盟，仙盟也不會對你們的罪行有所輕饒！”

    他這麼說，卻不是當真打擊盤氏，而是另有打算。

    根據蔔算結果和已經掌握的情報，易央知道盤氏在收集古屍，策動抽取靈脈，復活重生諸事，也有心向盤氏索取相關消息和好處，

    易央不在乎盤氏想幹什麼，他只在乎自己領團調查的資歷，以及得到盤氏手中掌握的東西。

    若能自己掌控在手。那得是多麼豐厚的利益？仙盟之中，也的確有不少巨擘想要這些，已經暗中與他商量，看看能否在此行將其榨出。

    在所有人看來。盤氏雖然也是豪門，但卻是落魄的豪門，僅有的兩名半步長生高手，都不是正常晉升所致，而是由原身為六重巔峰的高手強行提拔而來。在仙盟多年的壓制之下，也沒有穩固的盟友和可靠的助力，這樣的勢力，平常世家和勢力還要在乎，但卻不在巨擘眼內。

    ……

    易央果然不愧是仙盟巨擘，一言九鼎，說到做到。

    此後的一段時日，他果然就在盤氏的蓬元仙山暫歇，任憑盤氏收拾手尾而不予理會。

    使團中有隨行修士不解，暗中問道：“長老。您這麼做，不會讓盤氏逃脫制裁嗎？”

    這隨行修士是他的親族，此行是為增長見識而來，易央也有心教導這修士，笑著道破天機：“逃脫制裁，哪有那麼容易？調查只不過是個給人看的幌子，我仙盟真要制裁盤氏，還用得著找證據？”

    隨行修士畢竟年輕，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怔立良久。方才問道：“那我們這次來是……”

    “交易！”易央冷冷一笑，傲然道，“我們不是來調查，而是來和盤氏做交易。你且記著，我們所用一切手段，都是為了達成這筆交易，想讓盤氏乖乖吐出已經得手的東西，沒有那麼容易，不用管他們的小動作。只要弄清楚，他們這次究竟得到了多少古修余孽，獲得了多少中古秘藏即可！”

    “原來這是交易啊……”隨行修士若有所悟。

    這次仙盟的確註意到了盤氏的陰謀，但卻也從中看到機會。

    盤氏壞了仙盟規矩，應該懲治，他們到手的好處，就是贖罪的贖金。

    易央自覺，自己與其是前來調查真相的使團首領，倒不如說是仙盟榨取盤氏秘藏的代表。

    他自己是巨擘，背後有更多巨擘，每一尊，都擁有堪比盤氏的勢力，聯合起來，才是真正遮天蔽日，主宰諸天的萬仙盟。

    不過他此行雖然威風，也擔當著重任，如果盤氏滴水不漏，他這使團首領都榨不出什麼油水，那就會有人懷疑他的能力，覬覦他的地位。

    所以，於公於私，他都不能輕易放過盤氏。

    又過去一段時日，盤氏諸人頻繁往來，似乎也在進行著激烈的爭吵和討論。

    一大豪族如何進退，不可能輕率決斷，易央也可以理解。

    他甚至有些同情盤昌。

    “想當年，盤昌何等英雄了得，如今卻為家族所累，而成蠅營狗茍之輩。”

    ……

    同一時間，一處蓬元仙域內的無名星辰中，幾名修士飛速遁行於濃密的荒林之中，後面是數十遁光急速飛馳，正在緊追不舍。

    “可惡，跑不了了！”

    “跟他們拼了！”

    那幾名修士驚而不亂，眼見形勢已經無可挽回，終於回過頭來，對著後面追上來的修士發起了反擊。

    這幾名修士，顯然都是些道境四、五重的好手，轉手之間，神光飛劍，又快又狠，帶動漫天元氣和法域之力籠罩荒林。

    隆隆作響之中，方圓百裏盡皆化作一片火海。

    但這對追殺他們的數十修士並無作用，當中有人祭出一道黑煙，迎風見漲，飛快彌漫幾裏，化作巨大的黑色煙球，把所有人都保護起來。

    而後又是成千上萬的血色飛箭呼嘯而下，枝枝催人心誌，奪人性命。

    幾名修士很快帶傷，殷紅的鮮血不住地流了出來。

    “不行了，這樣下去，我們會全軍覆沒的！”

    “哈哈哈哈，你們這些仙盟使者，還是乖乖投降吧，或許可以活命！”

    “呸，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兒不成？我們已經偵知你們秘事，怎麼還可能活命？”

    “那倒也未必，本聖教如今正求賢若渴，你們若是棄暗投明，加入我們，自有一線生機。”

    兩方一邊相互喊話攻心，一邊卻是各自準備。

    那被追殺的幾名修士對視一眼，突然大喊一聲，分出幾人向外突圍，另外一人，卻是取出一方玉簡，精血一噴，強大神念加持其上，用力往上拋去。

    “傳訊玉簡，去！”

    “不好，這幫人想要把消息傳出去！”

    “快把它攔下！”

    追殺的修士當中，有人大喝一聲：“都讓開！”

    只見一名紅巾修士走了出來，他的手中，持著一張宛如白骨雕成的巨大骨弓，此弓無弦，卻是以法則凝成絲線，輕飄飄地凝現於兩臂之上。

    紅巾修士掌運赤芒，作勢虛拉，便見一道明亮的光芒如同箭矢，瞬間脫手，射向天空。

    轟隆！

    片刻之後，已經飛出幾十裏之外，正要隱遁虛空的傳訊玉簡炸成了碎片。

    那些被追殺的修士，頓時面如死灰。

    “完了……”

    “哈哈哈哈，你們都死吧！”

    眾修士撲向了那些人。

    這是一場實力懸殊的戰鬥，結果毫無懸念，自然是以那幾名被追殺的修士遭到全殲而告終。

    很快，眾人散去，只留下幾人收拾殘局。

    但在這時，留下的人卻也露出些許愁意，為難起來。

    “你說你們，好吃好住供著，就在這裏當幾年大爺得了，為什麼要亂走亂看，知道那些不該知道的東西呢？現在惹出大禍了吧？”

    一名身穿灰白道袍的修士口中念叨著，蹲下身，在那幾名修士腦門上下摸索起來。

    不久之後，這名修士突然面上一喜：“有了！”

    旁人道：“上師，這些人……”

    灰白道袍的修士道：“還可補救！”

    只見他一手在腰間摸索著，突然從一口布袋中摸索出幾只肥碩的大白肉蟲，如同雪蠶，身軀不斷扭動著。

    灰白道袍修士命人用刀劍在這些死士後腦挖開血洞，然後，在他的法力催動下，大白肉蟲扭動身軀，分別從這些洞口鉆了進去。

    這修士默誦咒語，施展法訣，片刻之後，這些修士竟是一個接一個，全數重新站了起來。

    這些人看起來只是受傷頹靡，氣色比往常差了許多，乍看起來，竟是如同生前一般。

    “上師果然神乎其技，這下可真是太好了！”旁人見得此情此景，不禁紛紛稱贊，大為欣喜。

    灰白道袍修士冷笑一聲，面上卻閃過一絲隱憂，道：“此法只能瞞得一時，要加快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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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五章 器道十階

    正當此時，幽天星域，九龍域中。

    一群錦繡衣袍的煉器師，正行走在一片高爐聳立，法陣密布的奇特建築群中。

    這些建築，俱皆都是以陣道秘法建造而成，沒有亭臺樓閣，不見雕欄畫棟，卻反而是精煉高爐，塔樓庫房，運輸軌道，充滿著迥異仙門的風情。

    如果有熟悉九龍域的老人來此參觀，一眼就能認出，這是九龍域中新近發展凡人道器，所用集中煉制，規模生產的工坊廠房。

    行走在這些工坊廠房見的煉器師們，各自修為不一，身上標誌，也是與代表傳統器道的靈寶宗器殿大相徑庭。

    只見他們衣裳款式各不相同，服色也很隨意，但是胸前都以雲紋水絲為材，煉器手法刺繡著形態不一的仙文銘記，分別代表不同的階位。

    這是源自於幾百年前，九龍域再次革新器道階位和名銜制度，漸漸淡化築基器師，築基名師，結丹名師，結丹大師等等稱呼，改變成為徹底以煉器技藝取人，不看原本修為的評判標準！

    沒有辦法，這幾千年來，凡人器道一途和相關的凡人道器法寶，發展實在太迅猛了，如今的天南器道，修為和實力已經不太容易限制煉器師的發揮，掌握的技藝，才是第一位！

    原本煉器師多用衣裳款式和服色區分階級的做法，也因為各種融於衣裳的法寶制式改變而名存實亡，現在大家都可以隨意穿戴不同款式和服色的衣飾，並不算僭越，只有階位認證才受重視。

    此時此刻，九龍域中，過去的正式煉器師，就是一階煉器師，為器道入門者，稱號工匠。

    這些煉器師中的進位精英為二階煉器師，稱號師匠。

    擁有煉制築基真器能力的好手為三階煉器師。稱號名匠。

    堪能煉制絕品真器的佼佼者為四階煉器師，稱號大匠。

    擁有煉制結丹寶器能力的名師為五階煉器師，稱號還是名師。

    堪能煉制絕品寶器的大師，便是六階煉器師。沿襲古代大師稱號。

    再往上推，能夠煉制靈寶，甚至道器，又德高望重，獲得廣大器道同行認可的是七階煉器師。沿襲古代冶子稱號。

    能夠煉制道器的八階煉器師，稱號宗師，能夠煉制中期重寶的九階煉器師，稱號大宗師。

    至於第十階，無疑是要以後期至寶為最低標準，上推至無限的造化大道，沒有額外稱號，因為那已經不是等閑人物能夠涉足的領域，古往今來，有信史記載的。也僅僅只是靈寶道人，李晚等寥寥幾位。

    過去修真界多有法道，器道兼修者，憑借高深修為和過人名望，獲得超越器道的認證便利，這在傳統器道的時期還沒有什麼，畢竟修為高深，許多煉制之法都能精益求精，也的確有其合理之處，但在李晚發揚器道新途。正式進入現代器道，甚至立足未來，開發未來器道的時候，這些東西。似乎就有些落後了。

    由著傳統器道的慣性繼續實行幾千年，九龍域索性趁著幾次擴張進行改編，徹底廢掉和修為實力掛鉤的舊階位，舊名銜，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新法實施以來，九龍域中。修為低下，但卻技藝高超，道途理解非常深刻的名匠，大匠層出不窮，甚至名師，大師之流，也俯拾皆是，此刻這一群行走在廠房之中，巡檢各方的，就有幾位是築基修為，但是身上佩戴著五階煉器師標誌，堪比結丹名師的存在。

    當中甚至還有一位頭發花白的矍鑠老者，雖然只有煉氣後期修為，但卻佩戴著六階標誌，堂而皇之地和幾名同樣佩戴六階標誌的結丹大師並排而行，走在隊伍前頭。

    這場景在別處或許有些奇怪，但在九龍域，早已經是司空見慣，再合理不過的事情了。

    這些煉器師們來到工坊中央的一座高臺，不一會兒，便在工坊總管的殷勤指引下登了上去。

    這是一個可以把整個工坊都盡收眼底的絕佳之地，從這裏的控制密室，可以看到整個工坊法陣的運轉情況。

    眾人都是新道途中栽培出來的煉器師，對其中原理和運作之法了如指掌，又有堪為四階大匠的工坊總管介紹，很快就大致了解了這個工坊近來的生產狀況。

    “很好……這三年來的巨艦配件，有賴你坊全力生產，供應非常充足，不過近期域裏有更重的任務交給你們，要在原本產能基礎上增加二倍，你們可有信心做到？”

    不一會兒，率眾前來視察的一位六階煉器大師，斟酌著說出了他所帶來的消息。

    “什麼？增加二倍？”工坊總管聽到，簡直都驚呆了。

    一旁的副總管忍不住雙眼泛紅，略顯激動道：“吳大師，這……這未免也太多了吧？”

    “是啊，眾位大師，我坊能有如今產量，已經達到極限，無論人和機器，都不能再超過負荷了。”

    “還請大師體恤，助我等向天工院反映……”

    一眾工坊高層，驚惶之中，不失淒苦地叫屈起來。

    “呵呵呵呵……”吳大師似乎早已預料到了眾人會有這般的反應，撫須笑道，“你們別著急，聽我說完。”

    眾人聞言，安靜下來。

    總管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他早就料到，上面不可能交代無法完成的任務，畢竟賞罰再嚴明，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格物致知之道，還是非常講究實事求是的。

    那麼，緣何還能讓自己掌管的工坊增加如此繁重的任務？

    肯定是有各方面的支援，說不得，很快工坊就要迎來一次飛躍式的擴建。

    每逢此事，他們這些總管，都會如臨大敵，因為這有可能憑空降下同級甚至更加高級的總管，也有可能增加調度物資，人員的權力。

    如是種種，既是機遇，也是挑戰。

    九龍域中。最為貴重的是煉器師們，達到五階以上，就是擺脫了“匠”的稱號，被稱為名師。大師的存在，更高等是冶子，宗師，已經超凡入聖，所以底下凡塵的權利。都是他們這些名匠，大匠在爭奪。

    此事關系他們命脈根本。

    吳大師卻出乎意料道：“你們放心，域裏體諒你們趕工不易，又考慮到過去屢次超額完成生產任務，立下汗馬功勞，決定調撥五千一階煉器師，一千二階煉器師給你們，並派上院冶子親自給你們擴建廠房，改造母器。”

    “這麼好？”工坊總管和一眾副總管，管事們。聽得一楞一楞。

    一直以來，上層和下層勾心鬥角，權謀交鋒，是再常見不過的事，哪怕是仙門正道的各個堂口，也免不了俗，但這次上頭又是調撥熟工，又是擴建廠房，最重要的還是改造母器，簡直寬厚得不能再寬厚。

    這極大地增長了他們的權柄和資源。只要擴建後的產能可以滿足生產所需，別說增加二倍，就是增加九倍，十倍。那又如何？

    只要做得到，那就是功勞！

    吳大師見他們表情，便知這些人已經心動，不免暗笑：“畢竟是蠅營狗茍之輩，此生擺脫不了匠氣，靈尊閣下把他們劃歸匠人之流。還真是英明無比啊！”

    這其中有幾人能夠看破虛妄，一心向道，有誰能夠勇猛精進，脫穎而出，就看各人造化了。

    其實上頭乃是修真之流，根本不在乎世俗資源和權力，真正重要的，是滿足寶界所需的配件供應。

    “話說回來，這些年間，寶界索取相關配件，是越來越頻繁了，難道外界將會爆發什麼大戰，域裏準備趁機大賺一筆？算了，我等大師，當追求道途，這等勞心之事，若是有機會登上高層，自有機會知曉，若是登不上高層，知道來也沒有用處。”

    吳大師心中暗想道。

    ……

    無論是工坊總管，還是吳大師等人都不知道，就在差不多的時間裏，九龍域治下各方星辰，工坊產區，各個制造工坊裏面，都在進行著類似的視察和巡檢。

    不時有屍位素餐之輩被揪出，嚴加懲治，不時有勤勉忠實的被嘉獎，拔擢晉升，技藝好，產量高的，也各自獲益，或個人受封獎賞，或全體榮立功勛。

    九龍域就像是個正在運功催法的道人，暗暗加大了體內力量的流轉，變得更為迅捷，更為宏大。

    此時，九龍域中，分別有礦業，零配件制造，精煉加工，高新技藝等等，分別對應傳統器道諸業。

    一件件款式經典，功能相同的法寶成品，正在流水般地從工坊裏面制造出來。

    寶器，靈寶，道器，傳統器道高深莫測的寶物，大白菜般一顆顆摘取！

    如果此刻有傳統器道的煉器師來到這裏，簡直要被嚇呆，因為九龍域所采用的，是一種迥異於他們的生產方式，明明是些高階修士才能煉制的寶器，靈寶等物，竟是分別從各個低級工坊，諸多凡人工匠，低階煉器師制造出來，然後匯集到更高等的工坊，更高級的煉器師手中，精煉深加工，一一煉制而成。

    又或者，是由高階修士主持生產零配件，然後分發到下遊工坊，在低階修士手中組裝測試，完成出品。

    無論由低而高，還是由高而低，都沒有本質上的區別，都是為了最大限度地發揮器道基礎的作用，把廣大煉器師們利用起來，全體參與到生產之中，並在這同時，極大地豐富低階煉器師們的晉升之道，碾平道途之中一切疑惑和難關。

    換作其他道途，誰能在低階之時，便已經接觸到諸多道境相關的諸多內容，凡人工匠和器道宗師親密合作，彼此互通？

    換作其他道途，誰不是天地偉力歸於自身，最多便是得享凡人供奉，享食香火？

    過去所有一切仙凡之間的天塹隔閡變成通途，時空壁障一般的阻礙化作齏粉，竟似有了幾分遠古時期，仙凡雜居，人神糅雜的意蘊。

    但這種通途，與那時候又截然不同，它是多了幾分道無止境，達者為師的意思，各階修士，都是追索道途之路上的苦修者，並無高低貴賤之分。

    又見各階法寶工藝互通，承啟關系強烈，已得大道簡繁相得，潤物無聲真意。

    從來未見哪一個時代，哪一個道途，像如今的器道這般，有如此之多的凡人和低階修士涉及道境領域，這正是未來器道，格物致知的特性。

    不過這裏所有的一切，仍然還在黑暗之中藏行，偶爾驚鴻一瞥，也只是管中窺豹，外人難以見其全貌。

    只有九龍域的高層，尤其是了解李晚在寶界所做一切布置和在凡人道器方面投入的李晚自己本人，心腹親信，才知道這些。

    甚至就連李晚自己，都難以預測它未來將會走向何方。

    他現在也只是秉承著高築墻，廣積糧的謀略，不斷地積攢實力和財富，準備應對接下來的盤氏叛亂。

    不得不說，掌握先機，就是好處多多，他如今已經預測到了盤氏和仙盟必有一戰，在旁觀望的同時，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其中一個最重要的準備，就是及時擴大自己九龍域的煉器產能，利用這場戰爭大發一筆，然後動搖諸天現有格局，謀取器道地位。

    ……

    又再一次，李晚從寶界歸來。

    “現在盤氏那邊情況如何？”

    這已經是近年來，李晚第十次問出同樣的問題了。

    蕭清寧的回答，也終於有了變化：“使團似乎出了些問題，有幾名使團隨員在外探查時無故重傷。”

    “重傷？”李晚冷笑，“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被盤氏追殺麼？”

    蕭清寧道：“暫時還不知道，不過據說已經被接回去看管起來，他們曾去的地方，也遭到了嚴密調查，但除了一片廢墟，什麼都沒有發現。”

    李晚不為所動，道：“這次意外，有可能成為爆發的引子。”

    蕭清寧問道，“我們是否要暗中推他們一把？”

    李晚眼中閃過一絲思索之色，終是搖搖頭，道：“不必，耐心一點，繼續靜觀其變。”

    做幕後黑手得利極大，但被發現，就不妙了，他之前已經推動夠多，不必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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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暴風雨前

    時間很快又再過去年余。

    在這期間，有易央等人深入蓬元仙山，直接面見盤氏太上長老盤昌，又有其他使團成員各自領軍，前往蓬元星域諸多要地巡察，但卻一直都沒有任何收獲。

    倒是使團之中，莫名有幾人失蹤，但是失蹤之前，又有人在其他時間地點看見過他們。

    雖然盤氏在事後表示出了極大的歉意，狠狠處置了主持護衛的相關之人，並且很快給出交代，說是其與散修起了爭執，為散修所害，但這種借口，根本沒有人相信。

    使團之中，不乏有憤慨之輩，要求嚴加懲治盤氏，卻又被上頭指令壓了下來。

    仙盟使團所執的調查事務，似乎一下就陷入僵局。

    只是，在這僵局之中，使團秘密調查盤氏，線索越來越多，進展越來越深入，盤氏蠢蠢欲動，表現也越來越明顯，甚至就連各地的坊市城池，都感受到了大戰將至一般的嚴肅氣氛。

    元辰城，使團下榻之所。

    一名身穿青袍的星族修士，略帶焦慮，背著手在堂中走來走去，不時轉頭張望堂口。

    但見堂口處，只有寥寥幾名護衛守在那裏，身軀不動，目不斜視，如同雕像。

    他在這裏等候許久，方才見到，一名手提葫蘆的中年男子，迤迤然地走了進來。

    青袍修士停了下來，面上露出一絲喜色，但隨即，這一絲喜色又很快沈了下去。

    “叔父，您這是……”

    他的鼻子很靈，分明就從這中年相貌的男子身上，聞到了仙靈珍釀所獨有的靈蘊異香。

    那聞上一口，都仿佛能夠令人飄然欲仙的味道，正是此城獨有的特產，夢仙遊。

    “哈哈哈哈！子……子陵！你……你來的正好，叔父這裏還有一壺夢仙遊。是此地城主供奉的好東西，我們叔侄……叔侄……好久沒有一起暢飲了，今日定要……定要好好……喝……呃，喝上幾杯！”中年男子搖頭晃腦。分明就是連神魂都被酒意迷醉，笑呵呵地說道。

    這種珍釀乃是真正的道蘊寶材，能夠直入魂道，自然也擁有迷醉道境修士的力量。

    不過但凡有足夠自制力的修士，都不會讓這股醉意把自己迷倒。尤其是在這出外執事的過程中，更加不能失去清醒。

    青袍修士面上露出濃濃的失望：“叔父，你又喝醉了，我上次求你的事情……”

    “上……上次？什麼上次？”中年修士醉眼朦朧道。

    青袍修士有些無語：“就是那個……”

    “對……對了！叔父想……想起來了！”中年男子一拍掌，興奮說道。

    “想起來了？”青袍修士面上一喜。

    “你……你想要那名……名山之精？“中年男子拍了拍青袍修士的肩膀，大笑道，“沒關系！雖……雖然拍賣會已經過……過去，但只要消息還……還在，可以再去找嘛！不要著急，慢慢來！對。慢慢來……”

    青袍修士無奈搖頭。

    不過正當他心生退意的時候，突然卻見，明明已經喝醉的叔父，隱秘地朝自己眨了眨眼。

    青袍修士心中一驚。

    這青袍修士叫做辰子陵，早年喪父，被接在家中和堂兄堂弟一起撫養，和這中年男子，是情同父子。

    當時叔父正好負傷休養，很是紮實地留在家中，陪伴他度過了一個充滿溫情和父愛的童年。

    這段經歷。即便後來他踏上修真之路，甚至成就道境，都不敢忘懷。

    “猶記得當初我年幼時，叔父屢屢瞞過叔母。帶我出去到處閑逛，後來不幸遇敵，傷勢復發，被狠訓一頓，族裏也加派了護衛，嚴加看管起來。但叔父掌控密信之寶，仍然有辦法和我約定時間地點，偷偷溜出。”

    “但那時候，是叔母請來族裏護衛，才要這麼做，這裏明明是使團駐地，我等身為使者，身份貴重，來去自由……”

    辰子陵也不是三歲小兒了，自然不會認為，叔父還聊發少年狂，陪伴自己遊戲。

    那麼，只有一個解釋，叔父近來如此反常，都是因為，使團的處境有了不妙的變化！

    辰子陵收斂心神，意甚急切地責怪了叔父一番，要他以後少喝一點，免得誤事，又叮囑了一番相關執事的日常事項，才道：“今日時候也不早了，侄兒且先行告退，其他的事情，等叔父酒醒再說吧。”

    事情都已經嚴重到了叔父要裝醉的地步，莫不是與那件事情有關？

    辰子陵這樣想著，面上便不免露出幾分更加明顯的憂慮，好在旁人看了，也只會以為他一片純孝，倒也不算露出破綻。

    辰子陵一路註意著四周，回到自己房中，這裏是修士休息的重要場所，又時不時要閉關潛修，檢查頻繁而又嚴密，被動手腳的可能也更小一些。

    但他心中有了猜測，仍然還是一絲不茍地上下檢測一番，沒有發現問題，才分出神念，籠罩四周，暗暗催動法域之力。

    過得片刻，果然法域之中有一絲神念竄了過來，飛快沒入識海。

    轟然一聲，一個人影在裏面幻化成型。

    “叔父？果然是你！”辰子陵驚訝道。

    “子陵！”此刻這中年男子一臉嚴肅，哪裏還有剛才醉意醺醺，語無倫次的散漫模樣？

    “叔父，是否盤氏有什麼異動，你竟然如此謹慎。”辰子陵問道。

    “不錯，我們已經秘密查明，上次黃道友他們那一批人，的確是為盤氏所殺！”叔父語氣沈重道。

    “什麼，他們竟然敢？”辰子陵心中震驚，幾乎要大叫出聲。

    “這盤氏，當真是無法無天了！”辰子陵緊抿嘴唇，眼中噴射出憤怒的光芒。

    “他們問題一定不小！”中年男子斷言道，“不過你也不用太緊張，他們現在對待大爺一般供著我們，一應要求，無所不允，就是暫時還不敢撕破面皮。”

    聽到中年男子這句話，辰子陵面上神色稍微安定下來，可還是眉頭緊蹙，擔憂道：“他們一直不許我們到一些隱秘之地查看，也不給相關寶地和大型貨棧的賬目，要不要想辦法弄些出來？”

    叔父聞言，呵呵一笑：“你能想到這一層，叔父豈會沒有準備？不過這次行動事關重大，盤氏必定也會有所防備，以我們實力，也不可能那麼容易得手。”

    辰子陵失望道：“那，我們就什麼都不做？”

    叔父道：“你不必擔心，易長老深謀遠慮，早已在使團之外秘密布置了後手，我們的任務，只是在明面上吸引註意，真正調查和盜取賬目的另有其人！”

    辰子陵聞言，再次一驚：“什麼？易長老他……”

    叔父面色沈了下來，道：“這其實只是預防萬一的安排，沒有想到，當真派上用場了，如果他們那邊得手，局勢可能會有些微妙變化，你最近這段時間都不要離開駐地，就給我在這裏好好呆著，一旦有個風吹草動，我們就想辦法脫困轉移！”

    這句話，顯然才是叔父要交代他的關鍵內容。

    辰子陵聞言，沈默一陣，問道：“那……其他人呢？”

    叔父冷笑道：“這就是各顯神通的時候了，子陵，你管不了那麼多，也不用管那麼多！”

    這中年男子說得沒錯，這次出使，不出事故還好，一出事故，就是大事。

    盤氏如果當真膽敢對付使團中人，那就不是體制規矩能夠解決的了，以他身份和立場，當然是先逃脫再說。

    辰子陵沈默良久，終是無奈答應下來。

    ……

    時間在煎熬之中，又再過去了小半年。

    無論是使團諸人，還是盤氏自己，似乎都察覺到了什麼，彼此之間相處的氣氛，一下變得微妙起來。

    使團外出查訪者屢屢遭襲，起初還是以受到驚擾，但無實質傷害居多，後來竟開始出現受傷，再後來，就連死者，都開始出現。

    使團管事之流，自是憤怒知會當地城主或者管事長老，要求給出說法，但往往也是不了了之。

    好在盤氏諸人還守著最後一絲底線，只要是留在坊市城池中，明面上的地方，必定不敢動手，相反，還保持著十足的敬重，完全不失盟裏上使待遇。

    有人想要修煉，好，什麼仙靈福地，珍稀寶材，都敞開供應。

    有人想要逍遙，好，什麼仙姬靈女，珍釀佳肴，都給你弄來。

    但一旦出城幹事，必定遭遇恐嚇，滋擾，甚至還會遇襲，有生命危險。

    城裏城外，完全就是天與地的差別。

    使團諸人向盟裏揭發此事，但盟裏再派了一批使者增援，也是毛毛細雨，根本不頂大用。

    使團諸人無奈，只能夠暫且保守對待，有什麼調查和取證，也放在暗處進行，進展十分緩慢。

    這時易央等人也在蓬元仙山盤桓了近兩年，倒是沒有人膽敢對他這位仙盟巨擘的調查橫加阻撓，但易央心中另有計較，一應調查，都是沖著盤氏挖掘收集的古屍而去。

    結果近兩年間，遍尋蹤跡，賬目，真的發現了十余具與古修余孽有關的重要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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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七章 盤氏發難

    得了這些線索，易央暗自思量：“火候差不多了，以盤氏的力量，挖掘收集這些古屍，已經是極限，本座理應能夠帶走十具左右，並且讓盤氏吐出相關技藝。”

    他也不怕這些被找到線索的古屍會無故消失，因為他相信，在自己眼皮底下，沒有人能夠做到這一點。

    易央冷笑道：“是時候跟盤昌談談了。”

    當即派人召喚盤昌。

    這兩年盤昌操勞族裏諸事，又要照顧使團，一應供奉，不敢抗拒，似乎一下就蒼老了許多，但兩人再次會面，目光在空中相碰，卻又似乎一下迸射出逼人的鋒芒，彼此都是毫不退讓。

    易難：“盤道友，最近本座發現，你們盤氏，的確很不妥啊。”

    盤昌木然道：“是嗎？”

    他一句是嗎，不置可否，進退皆可，但態度好像綿裏藏針，不免有失恭敬。

    易央自然知道，這兩年來盤氏的殷勤周到，都是偽裝出來的，沒有人歡迎使團到來，沒有人想供奉使團，所有族人，都恨不得能夠趕走使團。

    但使團代表著仙盟權柄，又豈是他們能夠反抗的？

    易央淡淡一笑，道：“本座這裏有些東西，道友自己看看吧。”

    他說著，把一本賬冊淩空虛度，送到了盤昌面前。

    盤昌翻閱一邊，默然不語。

    易央道：“我們調查發現，盤氏近千年來，進行的違禁交易不少，與神人往來，也有些過度啊。”

    沒有揪出古修余孽之事，說明易央這裏還留了不少余地，盤昌領會了他的意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然離去。

    整個過程，他都沒有辯解一句。

    又過了一段時日，一筆豐厚的寶材，就被人秘密送到易央下榻之處。

    易央似乎非常滿意，因為盤氏選擇了最正確的退讓，但似乎又不滿意，因為這些供奉遠遠不夠。

    於是，繼續派人調查取證。

    他這邊的執事，倒是暢行無阻，沒有受到任何阻撓。不久之後，全新罪證出爐。

    易央再次派人召請盤昌，拿給他看。

    盤昌皺著眉看了幾眼，同樣沒有多說什麼，很快就離開。

    然後，又是一段時日，一筆資糧送入易央囊中。

    如此接連十余次，斷斷續續，又再過去了三年之久。

    易央終於感覺火候足了。再次召來盤昌。

    “盤道友啊，你們其他的都已經解決，但這古修余孽之事，不好辦吶。你們動什麼不好，竟然去動這個？如果讓莫家和冷家知道此事和你們有關，也不會善罷甘休的，這讓盟裏很為難啊。”

    盤昌面露難色。生硬問道：“那依道友之見，應該如何是好？”

    易央面露微笑，和顏悅色道：“這就得看貴方的誠意了。古屍在你們手中，總不可能推得一幹二凈，說自己和那兩家靈脈遭難之事完全無關吧？”

    盤昌冷哼一聲，道：“咱們也是老交情了，何必拐彎抹角，不妨照直說吧，盟裏想要多少？”

    易央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哈哈大笑道：“道友還真是個痛快人，不過這麼說，可就真是誤解本座和仙盟了，而且此事，你們盤氏也並非無辜，不必如此。”

    盤昌微微頓首，似乎也認可，盤氏並非無辜這個說法，不過還是堅持道：“我們最多只能交出三成，其他的，休要再提。”

    易央心中迅速計算了一下，他們掌握確鑿證據的，只有十七具左右，三成就是五具多一點，討價還價，也還是六具，除非能夠找出更多的線索。

    仙盟雖然強勢，但也不能恣意妄為，所以，還得再繼續尋找線索才行。

    “三成太少了，你們至少要上交六成才行。”易央漫不經心道。

    盤昌聽到，自然不肯，於是，又是一番討價還價，好不容易，雙方才把最終的上交比例確定到五成。

    此外，易央調查到了盤氏裏通神人，進行一些違禁交易的不法之舉，又有秘密結社，圖謀不軌之舉。

    這些重要線索和相關證據，都在這次被丟了出來，準備狠狠震懾他們一番。

    盤昌看著易央交出的東西，久久無語。

    雖然這段時間，盤氏已經盡量拖住使團腳步，阻撓其調查，但總有些人，是他們攔不住的，而且阻攔本身，也暴露出許多問題，泄密更甚。

    不過他雖然拿到這些，心裏卻一點都不慌亂，也完全沒有易央所預料的那樣，開始盤算如何解決。

    盤昌只是道：“知道了，有關此事，我盤氏會給仙盟一個交代。”

    說完，他大步走出堂口，揚長而去。

    ……

    又過去數月。

    無邊的虛空中，一團宛如妖氛的黑色雲霧急速奔騰，飛快席卷天地。

    漫漫星空，仿佛一下就被烏雲遮蓋，偌大的外域，都變得黑暗起來。

    這裏是蓬元星域東方，一處仙盟大軍駐紮的營部，隨著盤氏問題的暴露，使團入駐此間，大軍也隨之而來。

    毫無疑問，盤氏這等豪強，不會輕易屈服於仙盟權柄，只有大軍壓境，巨擘降臨，才能鎮得住他們。

    但事情的發展，似乎有些出人意料。

    “殺！”

    “殺呀！”

    一陣如雷的吶喊之聲，從這團黑色雲霧中傳了出來，空曠的虛空，原本沒有絲毫聲音能夠傳播，但隨著如同水波般的漣漪掠過，整個天地瞬間化作法域，種種奇特的法則流轉，時空界限都為之轉化。

    漫天黑雲鋪開，化作黑色的原野，原野之上，百萬之眾奔騰，竟然都是些黑衣黑甲，氣血強悍的兵卒。

    這些兵卒，個個身具道蘊，法力流轉。擁有道境二重以上修為，而且身上衣甲兵器俱皆散發著堪比道器的氣息，放在任何勢力，都堪稱精銳。

    仙盟的大軍駐紮在這邊的無名荒星上，本身就是客場，既無大陣可憑，也無天險可守，有的只是臨時布置的一些防禦手段，再加上，沒有人料到竟然會遭遇襲擊。這一番，竟是猝不及防。

    少數高階修士從荒星上飛了起來，便見漫天雲霧遮蓋，直接就從外域侵染此方世界蒼穹，無數敵兵從天而降。

    猶如漫天飛火流星降世，不時可見，巨大的隕石砸落，天雷劈擊，罡風席卷。

    仙盟大軍一片混亂。

    ……

    蓬元仙山。易央等人下榻之所。

    轟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如雷炸開，一尊尊神將，一個個精兵，披堅執銳。從天而降。

    這是盤氏的大軍包圍此間，對著拱衛行宮的大陣展開了猛攻。

    易央乃是半步長生大能，帶來的護法高手亦是一時俊傑，個個都擁有不俗的修為。然而這裏畢竟是盤氏之地，大陣開啟之時，無窮法則之力紛亂流動。不斷地侵蝕著他們在其領域之內布設的法陣。

    不一會兒，諸多五重高手張開的法域，也受到了重壓。

    “易長老……我們……我們快要堅持不住了！”

    幾名護法高手面色憋得通紅，艱難警示道。

    幾人盤坐在虛空，雙手探出，法力不斷傾註，但卻只覺得，眼前的法陣如同無底之洞，正在瘋狂吞噬他們的法力，已經無法再繼續維持。

    外面大軍的攻勢太猛烈，他們的消耗，實在太大了。

    轟！

    易央還來不及回答他，便見感覺四周金芒閃爍，空中傳來陣陣震動。

    眾人擡頭一看，行宮上方，半虛半實的金光罡氣墻壁不再完整，竟是隨著上方盤氏大軍的攻勢，出現了幾條觸目驚心的破洞。

    大陣外，一尊長達數萬丈的巨大怪獸，長著巨龜之身，巴蛇之首，正在猛烈地往其中撞擊著。

    轟！

    又是一聲震天的巨響。

    金光罡氣所凝成的墻壁，裂縫又再擴大了幾分。

    外面的元氣，甚至開始透過這裂縫傳了進來，嘶嘯的罡風宛如利劍，片刻之間，就掠過幾名修士身軀，修為最低下的幾名仆役，瞬間粉身碎骨。

    易央面色一寒，卻是把目光從那龜蛇身上移開，轉到了更上方一個巨大的門戶之上。

    那是一座高達千丈的巨大星門，宛如瀑布，無窮元氣，帶著幽冥之地特有的陰邪氣息傾瀉下來。

    數道強大的氣機隱沒在其中，窺視著這邊的戰況。

    “竟然是幽冥之地的強者，你們竟然勾結黑淵！”

    易央顯然也知道一些黑淵組織相關之事，但明顯並不知道，黑淵和盤氏的關系。

    “你們盤氏這下鬧大了，天上地下，誰也救不了你們。”

    “哈哈哈哈！”空中，盤昌一身紅袍，長發飄揚，一改過去老邁頹然，踏立在虛空，大笑道，“易央啊易央，你到現在還懵然無知，真是可笑，不過你也算是有幸，諸天之大，首先見證我盤氏崛起的人就是你，就讓你見識見識本座真正的實力吧！”

    盤昌暢意大笑之中，空中陣陣法力波動橫流，無窮的元氣凝聚於身，在莫名的法則影響之下，凝聚成為他的法相。

    那是一尊巨大無比的相柳古蛇，九首張揚，舌信吞吐，風火雷電諸般元氣本源橫流，道蘊相隨。

    轟隆！

    這相柳古蛇之身，似乎蘊含著極為強大的威能，天地虛空都無法承其之重，轟然崩裂。

    他直接就壓垮了易央等人賴以為重的最後一道防線，轟然沖入陣中。

    “如此的威勢和法力……你竟然已經證道長生？”

    易央面對著迎面撲來的古蛇化身，面上終於露出無限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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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八章 重演玄天之變

    “這不可能，盤昌只是中下資質，就連半步長生，都是靠著家族秘藏堆積上去，如此才情，豈能得享長生？”

    念頭在腦海之中如電閃過，當易央反應過來，盤昌一直都在隱藏實力的時候，身軀已經直接被古蛇撞飛。

    易央體內自蘊大道本源，質地厚重，並非凡人一般能夠輕易對付，但那些隨行部屬卻片刻之間就被九只巨大蛇頭一掃而過，全部吞入腹中。

    “啊……”

    “救……救命！”

    這似乎是一門極其厲害的宇道本源神通，也是相柳古蛇吞噬天地萬物的天賦，這些修士，竟是完全沒有抵抗之力。

    “如此法相，已經達到借假修真，還歸真我的地步？盤昌是從何處得到如此之多的相柳精血和殘魂，修成如此強橫的荒獸法相？”

    看到這一幕，易央心情更加沈重。

    雖然盤昌只出手一招，但卻無疑表明，他絕非是空有修為境界，而無實力的太平修士。

    這等擁有強大天賦的法相，絕對不是等閑人物能夠修成的，他究竟從何獲得如此機緣？

    易央心中隱隱存著的優越之感，被打得徹底粉碎。

    相柳古蛇化身不住地橫沖直撞，時不時噴吐冰火風雷，攻擊著空中的易央，又有旁邊的蛇頭口吐人言，轟鳴作響：“易央，你是逃不了的，乖乖束手就擒吧！”

    易央心中暗暗叫苦，這相柳古蛇的天賦，可以使得它擁有堪比九尊大能配合圍攻的出手速度和攻擊威能，各自所修，亦是截然不同的元氣本源，戰鬥起來，簡直縱橫無敵。

    他連一只蛇頭都對付不了，更何況是九只？

    只是過了片刻，他的身上，就沾染上了幾分極其厲害的毒性法則。又見雷火光劍擦身而過，險些當場炸裂。

    帶著幾分狼狽，易央好不容易沖上天空，惱羞成怒道：“本座為仙盟巨擘。豈能與你等叛逆之輩同流合汙？”

    相柳化身大笑：“什麼叛逆之輩，不過成王敗寇罷了，待我盤氏主宰仙盟，冥頑不靈之輩，才是叛逆！”

    易央道：“你不必得意。只待我仙盟大軍和護法高手一到，盤氏便將迎來滅頂之災！”

    相柳化身聞言，笑得更加暢快：“你果然什麼都不知道，真是可悲可嘆！”

    易央面色一沈：“什麼意思？”

    相柳化身冷笑道：“如今的仙盟，已經自顧不暇，無力對付我們了！我盤氏辛苦籌謀百萬年，就是為秉承先輩遺誌，重演玄天之變！”

    “什麼？”易央眼中驚駭之色一閃而過，幾乎要驚呼出聲。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驚醒。事情已經徹底脫離了掌控。

    ……

    “該死！盤氏之人當真全都瘋了不成，我們是仙盟大軍，堂堂正朔啊，竟然真敢下如此狠手？”

    “天吶，他們這是要全殲我們啊！”

    “看，那是什麼怪物？竟然又一尊六重巔峰妖魔！小心，它要沖破禁制，攻進來了！”

    “統領，小心……你沒有事吧？”

    “該死，我們要擋不住了。撤回去，快，快撤回去，據陣堅守！”

    “敵人來勢兇猛。我方不可力敵，一定要守住陣地，等待援軍到來！”

    正當盤昌顯出長生境界的真實修為，與易央激烈交戰的時候，蓬元星域的另外一邊，仙盟派駐在西方。協同東路鉗制盤氏的大軍，也同樣遭到了襲擊。

    盤氏似乎為此謀算多時，不惜巨大代價強開星門，又引九幽深處無限妖魔大軍沖擊陣地，不斷消耗鎮軍高手的神念和法力，正在勢如破竹，不斷沖擊。

    仙盟大軍雖有千萬之數，上下道境四重修士過萬，五，六重高手也有成百上千，但卻如同手無縛雞之力般地遭到屠戮，除了偶現高手不惜代價，回光返照般的逆襲能夠驚起一時波瀾，其他時間，都是一面倒地潰敗。

    漸漸地，妖魔如同狂潮，湧到了大軍得核心防線外圍，大軍建設在這裏的大陣，如同脆弱的土堡，正在面臨滔天洪水的沖擊。

    東，南，西，北，放眼看去，到處都是無邊無際的陰雲和敵人，這支仙盟大軍，已經岌岌可危。

    “都別慌，待某啟用符詔，召請易長老親身降臨！”

    眼見局勢危急，大軍的統領，一位六重巔峰修士站了出來，大聲喝道，並在這同時，祭出了召請大能的符箓。

    大軍和使團，相互為憑，早在來此之前，便布置了相互召請的後手，因此可以隨時召請易央長老降臨。

    然而這大軍統領以神念啟用符箓，法力註入之後，原本應該打開的虛空通道並沒有出現，卻反而感覺，所有的神念和法力都消失無蹤。

    這張符箓，就好像是廢紙一般，根本毫無作用。

    “什麼？易長老沒有反應？”統領大驚。

    旁觀這一幕的大軍部眾也大驚。

    他們此刻還不知道，易央正在被盤昌帶人圍攻。

    好在仙盟大軍除了易央這位大能，還有其他大能可以召請，片刻之後，又再取出幾張符詔。

    “此乃生死存亡之際，能夠動用大能符詔的，全都動用！”

    大統領吩咐道。

    大軍本身就有仙盟支持，各位大統領，統領，都統，將軍，頭目，也各有手段，其中就不乏世家出身之人，留著自家老祖或者師尊的符詔。

    這些人的符詔，未必能夠恭請大能親臨降臨，但卻可以召請分身投影，又或者凝聚一擊之力，數擊之力，代為出手或者加持於身，幫助突圍。

    隨著五光十色的光華大作，戰陣之中，果然出現了許多強大的氣息，眼見著，妖魔大軍當中，並無同等的高手可抗，局勢就要被瞬間逆轉。

    突然，一團黑雲翻滾著。飛快地從遠方虛空掠了過來。

    這黑雲之中，似乎蘊含著濃烈的法則意蘊，充盈天地，凝成法域。原本空曠無垠的虛空，化成了荒蕪的平原。

    平原之上，大地幹枯龜裂，不時可見，熾紅的巖漿翻滾。如同噴泉般地從裏面飛濺而起。

    又有萬千黑魔，妖邪，屍傀，不斷地從從天而降，落在這一片如同煉獄般的死寂大地上，發起了聲勢浩大的沖鋒。

    一尊巨大的法相，在這支大軍背後，形成了彌漫天地的黑影，巨大的眼睛通過雲霧凝現形象，如同蒼天。冰冷無情地看著下方戰況。

    長生大能所獨有的強者氣息，從那法相之上散發了出來，只此一尊，便壓制住了大軍眾人召喚出來的諸多法相和加持的力量。

    “是長生大能！”

    大軍眾人，陷入了無限的震驚之中。

    突圍的希望，又再一次被無情粉碎。

    ……

    仙盟總舵，議事大殿。

    各方勢力修士齊聚，眾多長老，管事，堂主之流。也紛紛出現，原本寬敞的殿堂，竟是難得地出現了幾分擁擠的感覺。

    這些被突然召集過來的修士們，至今猶有幾分莫名。但見傳訊使者言辭簡潔，卻又動用了權柄極大的萬仙令，召請萬方，不得抗拒，便知定是發生了大事，此次聚議。非來不可。

    大的勢力，高層消息比較靈通，隱約聽說了些許緣由，但還有許多中小的勢力，沒有人在長老會上掌權，至今仍然一無所知，四處私下傳音詢問，交流著彼此的消息。

    突然，一個肅穆的聲音響起：“肅靜，恭請眾位長老入殿！”

    所有人盡皆沈默起身，把頭轉向殿外，看著那裏華光湧現，一個個人影跨越虛空，各自從自己所鎮的地方投射力量，凝聚法相之身過來。

    在這當中，也有部分長老是以親身降臨。

    “竟然如此齊全……”

    有人低呼一聲，暗叫不妙。

    蓋因長老大會，時常都有人缺席，長老們眼界極高，未必所有議題都感興趣，每當聚議之事，不甚重要的投選之權，都交給部屬或者盟友代行，但每逢大事發生，總要盡可能出席。

    就如這次，眾人發現，幾位平常總以閉關潛修為由，連化身都懶得凝聚的長老，親自趕來了。

    龍界的東海龍王，也不再以特使代行，而是自己凝聚法相過來。

    新晉的末席長老陸明衍等幾位，也不再由各自的師尊和長輩代行權柄，而是另外凝聚化身出現，以示對仙盟規制的尊重。

    但奇怪的是，之前被推舉出來，趕赴仙盟調查的那三位長老並沒有出現。

    他們雖然真身不在，但完全可以凝聚化身，這情形，有些不對。

    在眾人各自忐忑不安，猜測議論之中，眾長老和隨屬走進殿中，各自就位，立刻便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大長老走出，當眾宣布：“此次召集眾位，是為宣布一件剛剛發生的大事！”

    眾人看著他，只見他神情肅穆，繼續說道：“盤氏對我仙盟大軍和調查使團發起突襲，至今已經連破東西兩路大軍，扣押本盟長老會長老易央，並重傷晉元天尊，宏光天尊兩位長老，其他使團成員，八成以上不幸遇難，只有少數才從中逃出。”

    “什麼？”

    “竟有此事？”

    宣告一出，眾人俱皆大驚，紛紛為盤氏的所為表示震驚和不解。

    然而此事無可置疑，立刻便進行到下一個議題。

    “本座以長老會名義，征調各方雄兵，結盟征討盤氏，即日起至一年之內，必須籌措大軍，趕赴指定戰場，具體要求，另有章程分發。”

    又道：“此外各方以名位資歷各分各等，按照仙盟章程，俱出六重高手十名，三名，一名不等，五重高手百名，三十名，十名不等，以供聽用，各長老，族長，宗門之主，可遣代表或者親自進入聯軍任職。”

    這竟然是針對全盟上下的全員征調令，自仙盟成立以來，這樣的時刻並不多見，眾人都恍然有種回到了中古時代，圍剿叛逆余孽的感覺，然而接著再聽詳情通報，卻又感覺，這麼做無可厚非。

    仙盟的成立，本就是建立在平定玄天之變動亂，抵禦神人反叛這接連幾場大戰的基礎上，本質上，是各方勢力的聯盟。

    如今盤氏再起禍端，催發又一場“玄天之變”。

    雖然沒有人認為，他們的實力能夠與中古時代的盤尊相比，但凡是萬仙盟中勢力，都是中古玄天之變大劫的勝利者和得益者，對任何妄圖挑戰戰後秩序，否定仙盟意義的存在，都要予以嚴厲打擊。

    盤氏此刻所為，幾乎就是當年玄天之變再現，哪怕只有一絲火星苗頭，也要傾盡五湖四海之水，來將它撲滅！

    這場聚議簡短而又重要，在各人獲知，領命而去之後，便匆匆解散，分別準備去了。

    李晚和陸明衍並沒有立刻回去，而是留在萬化峰上，等著和道氏這個盟友商量大事。

    九龍域和道氏關系不錯，這些年來多有寶材和法寶交易，值此動亂之際，自然要更多合作。

    接著又是曾有過競爭的龍界，玉景天，神樂山等勢力，仍然可以拉攏結盟，李晚也再次表示了對合作的興趣。

    最後才是對陸明衍的交代。

    “明衍，你現在獨當一面，盟裏不會把你看作九龍域的一份子，而是獨立的巨擘，但由於你初來乍到，並不用擔負完全的征調，只需要出三成，聊表心意就行。”

    李晚對陸明衍說道。

    “這些都由為師替你解決把，你把精力放在建設廣蘭域上，不用多管。”

    陸明衍聞言，面露喜意，站起來道：“多謝師尊體恤！”

    這其實也是長老會的意思，那些有背景的新晉巨擘，由各自靠山擔負，沒有背景的新晉巨擘，則自行籌措，贖買。

    這裏就體現出根腳的重要性了。

    謝過李晚之後，陸明衍面上喜意漸消，卻是又問道：“師尊，盤氏那邊……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晚輕嘆一聲，道：“你現在對諸天格局還不太了解，不過為師可以告訴你。”

    陸明衍忙道：“請師尊明示。”

    李晚緩緩站起，走到堂中，看著庭外的遠山，幽幽說道：“人不知高低貴賤，以他人為鑒，可以知之，人不知興衰成敗，以史為鑒，同樣可知，然而高低貴賤，興衰成敗，皆有定數，此乃仙盟大義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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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九章 凡人傳奇

    李晚一席話，闡明了仙盟存在的意義。

    仙盟，代表的是一種秩序。

    這是中古強者們所認可的秩序。

    也是當今巨擘所認可的秩序。

    “正是因為巨擘大能分出高下，劃定規矩，才能維護諸天萬界的安穩和平。”

    “所以巨擘和勢力，有高低貴賤，各自分配資糧，分配有序，雖然彼此之間也有內鬥，但都要控制在虛空的範圍之內。”

    “這個基石，是從各方巨擘實力，聯盟軍勢，財富底蘊綜合得來。”

    “然而盤氏對照自身，有所不足，竟然生出叛逆之心，欲圖效仿中古時代的盤氏祖先，引發玄天之亂，這是仙盟絕對無法容忍的。”

    說到這里，李晚心中微嘆，其實他現在所掌的器道，何嘗不是心懷不滿，想要謀求更大的利益，以及更高的地位？

    和盤氏不同的是，他還沒有爆發出來，付諸行動。

    相信仙盟之中，各方巨擘別有用心者不計其數，亦有如此之念。

    當然，野心人人都有，利益也是人人想要，所不同的是，有些人選擇在體制之內解決，有些人則打破體制，反抗體制。

    盤氏如今所為，就是對體制的破壞，這就是仙盟別無選擇，果斷決定全盟圍剿的原因所在。

    這和之前李晚與器殿大打出手，又在廣蘭等地和龍界，陽神殿爭鋒，是截然不同的。

    甚至於，就算仙盟之中有巨擘勾結神人，妖魔，密謀戮害同僚，都不會比盤氏反叛更加嚴重。

    仙盟從來都能分得清楚，誰是在體制之內行事，誰是在破壞體制。因為這是它的命脈所在。

    “這麼說來，這次是要動真格了？仙盟一怒，諸天震動啊，不過盤氏準備充分，恐怕不會輕易落敗。”陸明衍顯得有些憂心，“之前師尊向我示警，要我充分準備，我還不知師尊良苦用心，現在才明白是為此事！”

    李晚道：“之前不對你明說，是怕走漏天機。但現在局勢漸漸明朗，盤氏叛逆，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它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所以許多事情，都可以擺上臺面了，接下來，你也會看到。許多潛伏的勢力會慢慢浮出水面，諸天的格局，將會為之大變。”

    陸明衍驚訝道：“潛伏的勢力？”

    李晚道：“比如九幽，神人之中的巨擘聯盟。比如諸天教，太上教，乃至各種秘密結社，巨擘聯手所創的聯盟。組織。”

    李晚微微一頓，回過頭來，看著陸明衍。輕嘆一聲道：“明衍，這個諸天，野心之輩實在太多了，這里所列任何一個，都有可能是動亂的來源。”

    “之前盤氏不出，他們也跟著潛伏，但有變故，卻是一點就著，所以，這次盤氏動亂，遠遠不止他們自己要動那麼簡單，它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啊！”

    陸明衍聞言，心中微顫，細想一層，更是為之毛骨悚然。

    師尊言語之中，似乎另有所指，好像盤氏並非這次動亂的真正根源，他們也只是被人擺上臺面的棋子，野心之輩，另有其人？

    不過事涉天機，陸明衍知道自己修為未到，不宜知道太多東西，也沒有任何詢問的意思。

    若是師尊願意吐露，總會第一時間告知。

    李晚見陸明衍神色，便知他已經領會了自己意思，擺擺手，道：“你回廣蘭去吧，萬事有為師在，不必多慮。”

    陸明衍點點頭，道：“謹遵師命，明衍先行告退。”

    讓陸明衍離開之後，李晚也沒有在萬化峰上多作停留，很快就撤去化身，改為在自己鎮守的九龍域布置起來。

    盤氏動亂的風暴，是在陽天星域刮起，暫時還波及不到幽天星域這邊。

    作為器道勢力，也不會那麼容易被頂上風口浪尖，完全可以利用戰爭之機大發橫財，補充底蘊。

    ……

    在仙盟調令之下，各方勢力，都為之積極籌備起來。

    換在平常，大家可能會推三阻四，各尋借口，就是不肯多出力氣，但面臨著這場即將到來的動亂，卻表現出了迥異於平常的幹脆，第一時間就抽調兵力，組建大軍，源源不斷地趕赴仙盟指定的地點。

    由於路途遙遠，遠行的代價非常之巨大，李晚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那就是以資代兵，用寶材和法寶，代替自己應該履行的應征義務。

    仙盟並不反對這麼做，因為各方勢力基業分布散亂，除了陽天星域之內的勢力，其他勢力想要調兵遠征，非常不便，又不見得能夠及時趕赴戰場，於是都以資糧秘寶取代完成。

    不過普通兵員可以資糧贖代，仙盟所要求的道境五、六重高手，卻不可以，因為仙盟需要他們，這些高手，是再多資糧也換取不來的。

    而且高手遠行，可以利用各種手段，比之千萬大軍出征簡單許多，各方勢力也沒有理由推脫。

    於是李晚又再從自己麾下征調一批客卿，命其前往陽天星域分舵聽用。

    與此同時，仙盟的大筆器道定契和資糧供給也如數到來。

    九龍域眾人見之暗喜：“從仙盟寶庫挖出秘藏，大發戰爭橫財的機會到了！”

    作為盟內僅有的兩大器道勢力之一，李晚所統領的九龍域，已經完全有能力和靈寶宗器殿分庭抗禮，甚至因為坐鎮巨擘強勢，反而要壓靈寶宗一頭。

    這一次，是李晚率先得到消息，搶先出手，分配其中好處。

    他作為仙盟當中，與器道關系密切的巨擘，有權柄在長老會通過決議之前就過問此事，見之也不避嫌，大手一揮，把先期推出的大半定契劃歸到了自己名下。

    這也是仙盟所默許的，九龍域有巨擘，而器殿無巨擘，李晚已經成為實質上的仙盟器道首席人物。

    不過靈寶宗畢竟底蘊不凡，廣勾等人反映過來。也搶下了余下的三成多定契，並且盯緊下一批。

    兩方的較量，又再一次在這無形的戰場打響。

    ……

    “稟靈尊，新式道器‘雷元仙劍’的研制，已經正式宣告完成，接下來便是進入量產階段了。”

    正當此時，靈虛山上，九龍域中的器道高手陽冶子，正在向李晚稟報。

    李晚看著這位鶴發童顏的器道高手，欣然點頭：“好。很好，有勞陽冶子了。”

    九龍域中，器道高手地位極高，有些甚至被李晚視作同道中人，他這一句有勞，旁人聽了，絲毫不覺奇怪。

    陽冶子本人受寵若驚，連忙道：“不敢，我等能為靈尊效力。已是天大的福分。”

    這一句，卻是肺腑之言。

    李晚留下他，詢問了一番雷元仙劍相關之事，已是對其有了深刻的理解。

    不過此刻。李晚看重的卻非是雷元仙劍本身，而是陽冶子本人。

    陽冶子本名陽鎮元，曾是九龍域內一處道場的小小雜役。

    在傳統器道盛行之時，像他這般被豢養的凡人雜役。根本沒有出頭的可能，因為他的靈根資質，是平庸到不能再平庸的五行俱缺。沒有一行能夠圓滿。

    如此的資質，就算用開辟靈田的寶物，五行靈炁輔助，都未必能夠滿足修煉要求。

    而且他還沒有家族背景，師長護佑，怎麼也不可能弄到五行靈炁這等寶物。

    沒有修為，便沒有真元，法罡，法力，沒有真元，法罡，法力，便無法煉器。

    這是傳統器道所註定的事情，器道本身的限制，也束縛了凡人的成就。

    然而九龍域和傳統器道，已經漸漸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兩條道路，在這里，沒有真元，法罡，法力，也可以煉器！

    陽冶子此生兩百余歲來，足足有四十年，是在道場當中的工坊，作為雜役辛苦操勞，見識各種器道法寶煉制之法，熟悉各種寶材性質，各種煉制之法的，他極富才情，自學仙文，竟是在這期間，利用工作便利，把器道各部的基礎夯實，為將來成就不凡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如果單有才情技藝，沒有機會，他也不可能一飛沖天，但道場當中的工坊，向來都有各種學班，鬥寶，交易之會，陽冶子步入中年之後，深感養家糊口不易，經常利用工坊里面的邊角零件煉制一些法寶部件，換取銀錢。

    這原本是工坊回收利用資源的舉措，但卻不想，錐處囊中，必有脫穎而出之日，他動手煉制的次數多了，深感進境飛快，竟是無師自通地領悟了煉道之妙，自行進入到一階煉器師的境界。

    其時九龍域的各種輔助煉器之法已經成熟，各種天火，析液，母器的利用，完全可以取代低階法寶所要用到的修為，因此出個凡人煉器師什麼的，完全不足為奇，不過放在一個工坊里面，那也絕對是鳳毛麟角的典型。

    坊主也正愁沒有好苗子，大喜之下，拔擢其為作場場主。

    身為場主，可領一場資糧，自行分配，在完成上頭的生產任務之余，剩余都是自己和部屬的報酬。

    如果故事到了這里，他也只不過是個普通的凡人煉器師，完全不足稱道，但陽鎮元卻是有著不同普通人物的心誌。

    他一生成長，皆以器道相伴，除了這方面極富才情，其他方面都乏善可陳，甚至連為人也是木訥遲鈍，淳樸得如同山中老農。

    成為一場之主後，除了日子好過許多，他最滿意的就是，自己用於參研和學習器道奧妙的時間，資糧，都大大增加，也從來沒有想過利用作場資糧花天酒地，胡亂花銷，更不回去鉆營上進，謀取管事，總管之位。

    他把有限的時間精力和資糧，都投入到器道之中，卻不想昔日所學厚積薄發，竟是一發不可收拾。

    他以區區雜役學徒之身，晉升一階工匠，二階師匠，三階名匠，成為名匠之後，又得一名大師欣賞，收之為徒，學習真正的器道技藝，晉升大匠，名師。

    與極低的靈根天賦截然相反，他在器道方面的才情，當真是傲視群雄，堪稱奇才，即便那老大師見慣了玄門精英，豪族子弟，也不曾見過，能有人和他相比，尤其是靈尊新推出的凡人道器一途，更是深得其中三味，不但昔日成熟的法門技藝能夠飛快參透，就連未曾破解的難題，也往往能夠極快解決。

    再後來，一個極偶然的機會，老大師和其師門，被全體征調進入寶界，充當一個秘密工坊的雜役，以他們之能，在那等高階地界，也只能充當學徒，因為那里主事的，全部都是宗師之流！

    陽鎮元也幸運地進入其中，結果在一次參研飛劍法陣難題的過程之中，遇見一名老者面壁苦思，口中念念有詞，述說著什麼。

    陽鎮元好奇之下，側耳傾聽，不禁哂然一笑，卻原來老者以修士思維代入凡人，並不曾看破此題關竅，而他本是凡人出身，對器道和天地大道，都有自己獨到見解，當即撿起墨筆，刷刷幾下，把老者所思問題的答案寫在壁上。

    那個答案，正是當今天南器道一個著名法陣，“雷元轉換陣”的核心禁制。

    老者本是寶界之中一宗師，眼光見識自是不凡，得此答案，怦然心動，好奇驗證一番，結果驚駭發現，利用這種法陣，竟然可以不用神念驅使，不用法力催動，輕而易舉就把龐大而又恐怖的雷霆之力降服，轉化成為各種動力。

    最最重要的是，它竟然還可以在末法絕域之中運行自如，得以取代法力！

    這禁制運用範圍極廣，在老者所在的參研團隊中，甚至將其預設成為未來時代取代法力所用的動力，堪稱是末法時代的文明之光！

    這一下可不得了，參研團隊急忙追查源頭，將其征調。

    沒有修為，不要緊，寶界多的是天材地寶，不惜血本之下，哪怕一頭豬也可以點化修煉，得道成仙，沒有法力，也不要緊，各種仙丹靈果，奇珍異寶，一下就是幾百年積累，不亞於積年老修，甚至連其垂垂老矣的身體，都得以恢複青春，所剩無幾的壽元也被一下堆到幾百上千年。

    陽鎮元一下崛起，成為了炙手可熱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