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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力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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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時鏡 -【重來之上妝】《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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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8 11:08:45 |只看該作者
    ☆、第060章 狐狸

  才走出去不遠的弄晴,忽然站住腳,轉頭回去看偏殿。

    裡面靜悄悄地,仿佛剛才一聲脆響,只是她的錯覺一樣。

    然而,轉瞬而來的一句話,立刻就證明她剛才沒有聽錯。

    “朝北就朝北,誰稀得跟你爭一般!”

    這是……

    謝二姑娘?

    弄晴想起之前選住處的時候,張家小姐那般霸道的作風,此刻一聽謝馥炸了毛,頓時就唏噓起來。

    看來都是小姑娘,著實還不能沉住氣。

    更何況,這兩位從來都是死對頭,不掐起來才怪呢。

    弄晴本來想回去看看到底什麼情況,可一想這兩人的身份,便又撤下了這個想法。

    她回到李貴妃的寢宮之中,隨手喚來一個宮女,吩咐道:“派人看著點偏殿那邊,防著兩位貴小姐鬧出事兒來。”

    “是。”

    宮女眨眨眼,顯然不很明白,不過也去了。

    慈寧宮中,一應擺設都是奢華。

    正中一架貴妃椅,此刻李貴妃正躺在上頭。宮中四角都擺著冰缸,天氣雖已經熱了,可屋裡依舊冒著涼氣。剛從外面進來的弄晴只覺得渾身都冰起來,由於不適應而打了個冷戰。

    聽見外面細碎的說話聲,李貴妃已經掀了眼簾,朝著外頭看一眼,便瞧見了弄晴。

    “怎麼樣了?”

    弄晴上來,站到李貴妃的身邊:“兩位小姐都已經安頓好了,按著娘娘您的吩咐做的。張小姐選了南屋,謝二姑娘只好選了北屋。”

    “只好?”

    李貴妃忍不住看向了弄晴。

    弄晴知道李貴妃掐對了地方,忍不住嘆氣:“的確是只好。是張小姐先選了南屋,謝二姑娘當時也沒鬧翻臉,就選了北屋。不過在奴婢走後,聽見裡頭有摔碎東西的聲音,又聽謝二姑娘說什麼朝北就朝北,也不稀得別的屋子……”

    竟有這種事?

    李貴妃不禁伸出手來,讓弄晴給扶著,直起了身子:“你是說,這兩人這才沒一會兒,竟然就鬧起來了?”

    弄晴心裡苦笑不已,卻也只能如實點了點頭。

    李貴妃的眉頭,一下便皺緊了。

    這可有些棘手了。

    正如李貴妃沒想到一樣,這個沒有秘密的皇宮裡,其他人聽說了這個消息,也都是完全的沒想到。

    只有皇後,在聽身邊人說了這個消息之後,露出了笑容。

    “一山不容二虎,既生瑜何生亮,有一個張離珠已經足夠,還要再來一個謝馥,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是什麼?還敢叫這兩人住在一起,看來是半點也不用本宮操心了。”

    皇後自語著,便看著窗外熾烈的日頭,許久沒說話。

    “娘娘,外面暑氣大,還是別看久了吧?”

    “無妨。”皇後眯了眯眼,問,“葛美人到儲秀宮了吧?”

    “已經到了。”宮女回道。

    點頭,皇後唇邊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來:“挺好。今日乃是她入宮頭一日,叫孟公公那邊給打點一下。另外……注意著皇上的意思。”

    前面還好好的,說到“皇上”這裡的時候,皇後的眼眸之中,便浮出一分深深的忌憚來。

    沒有人知道,這樣的忌憚是從何而起。

    宮女更不知道,只領命而去。

    滿宮上下都在傳,說謝馥與張離珠兩個人才進宮就鬧翻了,不知多少人在看笑話。

    作為有掌管東廠的秉筆太監馮保伴讀的毓慶宮,自然也早早知道了這個消息。

    聽人說起這個的時候,朱翊鈞正在練字。

    狼毫大筆起來,蘸滿了墨落下,有中說不出的厚重與深沉。

    朱翊鈞凝視著紙面,仿佛專心致志,可嘴裡卻輕飄飄地說道:“大伴,你怎麼看?”

    剛帶來這個消息的馮保笑眯眯的,像是一點也不擔心謝馥的處境。

    他淡淡道:“臣一直覺得張家小姐與謝二姑娘,都是這京城女子之中少見的聰明之人,雖則臣一直對張家小姐的字畫感興趣,可這半點不影響臣對她的評價。至於謝二姑娘,看似純良,實則論起奸詐狡猾來,無人能出其右,所以倒沒什麼好擔心的。”

    “奸詐狡猾無人能出其右?”

    朱翊鈞停下動作來,一挑眉,倒是對馮保的這一評價有些詫異。

    馮保也不解釋,只是笑笑,轉眼就換了個話題。

    “太子殿下,今日張大人在問,李公子哪裡去了。”

    李敬修?

    “他回家料理事去了,你消息靈通,應當知道,跟謝二姑娘有關。”朱翊鈞頓了一頓,才正常地回道。

    馮保點頭,又道:“那明日他也來?”

    “明日自然得來了……”

    話一出口,朱翊鈞就覺得有哪裡不對。

    他抬起頭來,看著馮保。

    馮保半弓著身子,卻抬起眼來看他。

    兩人一對視,朱翊鈞立時把狼毫往桌上一擲,起身來,負手道:“他是越發被這喜事衝昏頭腦,只是宮廷之中卻不是他可以胡來的地方。壽陽怎樣?”

    “壽陽公主還在御花園裡玩耍,倒沒急著見兩位女先生。”馮保如實相告。

    朱翊鈞於是點了點頭,沒再繼續說話。

    馮保站著看了半晌,也不知到底想到了什麼,眉頭一挑,唇角一勾,便無聲地笑了出來。

    哎呀哎呀,真是有意思。

    真不知道,謝馥那小丫頭現在到底在干什麼……

    其實,謝馥沒干什麼。

    慈寧宮,南屋,兩扇窗被虛掩上,遮擋了外面灼人的日光。

    臨窗擺了一張棋桌,棋桌兩旁坐了兩名女子,不是旁人,正是謝馥與張離珠。

    張離珠執白,謝馥執黑。

    桌上黑白的棋子已經排成了一片,謝馥與張離珠二人的臉上皆看不到半分的煙火氣。

    “啪。”

    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盤上。

    張離珠手指摸著那一枚白子,禁不住眉頭一挑,下的真是一步險棋。

    她忍不住抬起頭來,仔細打量著謝馥。

    自打謝馥幾年之前來了京城,張離珠的日子就沒怎麼安生過,她真心覺得謝馥生來就事跟自己作對的,可一想到今日她摔的那個碗,又不禁有些佩服。

    謝馥摔過了碗後,便半真半假地喊了那麼一聲。

    於是,整個宮中都該知道,她們兩個早就鬧崩了。

    可實際上,之前摔了碗的謝馥,正平心靜氣坐在她面前,穩穩地下著棋。

    手指摩挲著手中的棋子,張離珠忍不住道:“你可真是頭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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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8 11:08:58 |只看該作者
    ☆、第061章 下棋

  好好地下著棋,忽然聽見這麼一句,謝馥真有些沒想到。

    她抬起頭來看著她,道:“到你了。”

    “……”

    剛才她說的那一句話,她根本沒聽到嗎?

    張離珠簡直有些咬牙切齒。

    她執了一枚白子,直接拍在了棋盤上:“論目中無人,你可比我厲害多了。”

    這一句,謝馥聽了個清楚。

    之前那一句只是不想回她罷了。

    低頭一看,謝馥已經看清了張離珠下棋的位置,頓時笑了起來,倒很開心的模樣。

    “不管說我是頭狐狸,還是說目中無人,那都是誇我,我收著。能得張大學士府中張小姐真心誠意地誇獎一句,可是難得。等到回頭出了宮,必定能拿出去炫耀一番。”

    好個無恥的謝馥!

    張離珠忽然就知道自己跟謝馥的差距到底在哪裡了。

    這臉皮的厚度,自己是比不上了。

    張離珠想著,心下也不知到底是什麼感覺。

    謝馥琢磨著,又落下了一子,唇邊的笑意半點沒減輕。

    張離珠見她落子,低頭看棋盤,在看清棋盤上走勢的一瞬間,立刻大怒起來:“你!”

    方才謝馥不動聲色之間落下的那一子,已經完全斷掉了張離珠的那一條大龍,原本好好的棋局,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張離珠還真沒想到,這人看著溫溫和和,下棋的棋路卻是如此陡峭。

    謝馥知道她憤怒,卻也不解釋,只是笑道:“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方才,你落錯子了。”

    伸手輕輕一點棋盤中間的位置,謝馥指出了方才張離珠落子的位置。

    張離珠仔細一看,便知道自己方才倉促之間行棋,實在是沒有思慮周全。

    若是她多思考一會兒,興許不會下在這個位置。

    只是……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方才那一瞬間,自己的確是被“攻心”了。

    張離珠只抬手將滿布著棋子的棋盤一推,勝負已定,也沒什麼負隅頑抗的價值,她認輸的時候向來干脆。

    “你說外面現在什麼情況?”

    謝馥慢慢將棋盤上的棋子一枚一枚地分揀出來,笑著道:“能有什麼情況?還不就是說我們兩個不對付,剛剛進宮就鬧僵了,以後必定水火不容。”

    “那之後呢?”張離珠又問。

    謝馥道:“你想問什麼?”

    “只是比較好奇,你到底怎麼看。我看出不與你走太近,會讓別人覺得我們沒威脅,可你這樣做,會不會太過了一點?”

    張離珠是討厭謝馥不假,可正如她能平心靜氣坐在這裡跟她一起下棋一樣,真需要虛偽的時候,她絕對不會很差。

    可謝馥這樣做的目的,到底在哪裡?

    “如果是這樣,我覺得你應該換一個問題。”

    “嘩啦啦。”

    抓了一手的白子,謝馥松手,冰涼的棋子便全部落入了棋盒之中。

    她淡淡續道:“你應該問,宮中這些人,到底會有幾個高興?”

    張離珠面色一變。

    謝馥倒是分毫不驚:“皇後先弄了一個葛秀入宮,貴妃娘娘不甘示弱,立刻讓我們也進宮來。我雖不知她怎麼能確定你我二人入宮能讓皇後不舒服,可事實證明,皇後娘娘的確不很喜歡我們。在宮中拜見的時候,你也看出來了,一個小小的美人都能有位子坐,分明是在給葛秀面子。至於你我……”

    說到這裡,她抬起眼來,笑著看張離珠。

    張離珠也嘲諷一笑,明白謝馥的意思了。

    “你說得對,在皇後宮門口的時候我便已經看出來了。我說句你不喜歡的話,葛秀雖曾是你朋友,可也不過是個尚書之女,家裡又無別的依傍,長相一般,才學一般,心性更是一般。這樣一個平庸的人,有什麼資格叫我們在外頭等?皇後娘娘一面給咱們下馬威,一面給她葛秀做面子。”

    誰能看不出來呢?

    謝馥點頭:“正是如此。所以,雖說你我二人入宮之中是在慈寧宮,為公主講學,可宮中都是皇後的地盤。貴妃娘娘不會把我們怎麼樣,皇後就難說了。與其讓敵人忌憚,不如讓她們輕視……”

    “說你是頭狐狸,看來我是沒說錯了。”

    話已經這麼明白了,張離珠自然徹底領悟了謝馥的意思。

    這樣的想法並不怎麼可貴,只是叫人深思的卻是謝馥思考問題的方式:從來沒有見人這樣篤定過。

    謝馥能說出這一番話,做出這一番打算來的原因,只因為她已經認定皇後不喜歡她們,並且日後可能會動手。

    基於這個判斷,她才有必要做出今日的布置。

    可她怎麼就能確定呢?

    張離珠不明白。

    但是這不妨礙她佩服謝馥的判斷。

    若換了是她自己,只會說皇後很有可能會對她們動手,而不會在她一定會動手的這個判斷的基礎上去布局。

    單單這一條,謝馥的心智,已經稱得上是可怕。

    “真不知道,我們這樣的小角色,怎麼就攪和進這一堆爛攤子裡了。”

    想想當初接到聖旨的時候,再看看如今這一間屋子,乍然換了個地方,張離珠還有些不適應呢。

    謝馥倒是一直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感覺,卻也不怎麼說得上來。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們也算是拴在了一根繩上的螞蚱,你倒了,也有我陪著。興許,我比你倒霉也不一定。”

    棋盤上的棋子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張離珠沒動手,就冷眼看著。

    “你倒霉是你的事,別拉著我一起倒霉也就是了。”

    “那你得離我遠點了。”

    謝馥淡淡道。

    張離珠直接起身:“自然是要離你遠點。”

    她站起來,就要朝外面走,仿佛不想跟謝馥待在一個地方。

    可才走出去三步,她就惱怒地站住了,回頭怒視謝馥:“這是我的屋子,再怎麼也該是你離我遠點!”

    謝馥一想,的確是啊。

    這又不是自己的屋子。

    她看了一眼張離珠,道:“你說得對。”

    張離珠還沒明白她怎麼這麼簡單就答應了下來,正想趕她走,沒想到謝馥竟然直接端起了方才已經被收拾好的棋盒。

    張離珠臉色一變:“你要干什麼?”

    謝馥沒回答,直接手一翻,將棋盒內的棋子倒出來,隨手一拂,便平鋪在了棋盤上,道:“你是主人家,這是你的屋子,這棋盤也自有你收拾,有勞了。我就不打擾了,告辭。”

    說完,她朝張離珠眨眼笑笑,悠悠然邁步從南屋出去,回了自己采光不好的北屋。

    站在原地的張離珠身子抖個不停,回頭看看那一片狼藉的棋盤,再看看已經空無一人的屋門口,險些氣得發狂。

    “謝馥,你欺人太甚!”

    她忍不住大喊了一聲。

    外面才被弄晴派來的兩名宮女,還沒來得及踏入宮中,就聽見裡面傳來這一聲喊,嚇得連忙對視一眼:這是又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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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2章 浮出水面

  日頭還斜斜掛在宮牆上,新鮮事兒就出了好幾件。

    死水一樣無聊了許久的後宮,似乎終於因著幾個新人的入宮而熱鬧鮮活了起來,各宮內外都進出著打探消息的宮女太監,臉上都帶著難得的興奮表情。

    各宮的娘娘們聽著慈寧宮那邊傳來的“好消息”,真是樂不可支。

    這些年來,李貴妃寵冠六宮,手段驚人,仗著自己有子嗣,壓得皇後都抬不起頭來。

    現在可好了,自己巴巴招進來兩個女先生,像是要好好給自家壽陽公主漲漲面子,沒想到這學還沒開始上,那倆“女先生”就開始自己拆自己的台,鬧將起來了。

    這上午選個屋子,摔個汝窯的碗,下午爭個地盤,掃個棋子……

    兩位貴女真是叫人看足了好戲。

    大家伙兒巴不得這兩人再可勁兒地折騰,好讓李貴妃後悔自己的決定。

    這麼多年,就沒見李貴妃為什麼事情頭疼過,更不用說竟然還是這麼丟臉的事情了。

    現在傻眼了吧?

    往後還有你受的!

    多少看李貴妃早不順眼的人,都在暗地裡笑彎了腰,皇後宮中的宮女太監們更是喜笑顏開,像是過年一樣歡快。

    到底李貴妃聽說這些事情之後是什麼反應,旁人不得而知。

    反正,依著大家傳言之中的想法來看,不會有多開心。

    這難得來的樂子,自然也少不了傳到皇帝的耳朵裡去。

    隆慶帝就站在乾清宮後面的多寶格上,上頭排著一溜兒一溜兒的景德鎮青花瓷,孟衝就走在隆慶帝的身邊,看他一臉迷醉的慢慢走過去。

    這一批御制的青花瓷上,都繪著不堪入目的春宮圖畫。

    交疊的男男女女們,姿勢各不相同,或仰或坐,引頸交纏,媚態百出。

    孟衝都沒太大膽子抬了頭看,只低頭看著自己腳尖,走了過去。

    隆慶帝隨便伸出手去一彈,便聽見了清脆的吟響。

    他不禁滿足地嘆了一聲,兩眼凹陷的臉頰上,瘦骨嶙峋:“聽說那葛美人入宮了?”

    “是。”

    孟衝心想總算是問到這裡了。

    之前皇後娘娘那邊已經遣人過來吩咐過,要好好照顧照顧這一位葛美人,孟衝心裡念叨了一下皇上最近的病情,還真覺得這“照顧”有些別致,別是害了這一位葛美人才是。

    可皇宮之中的事情不就是這樣嗎?

    即便是知道那人可憐,他們這些聽話做事的也不能不把她們往火坑裡推。

    收起自己心裡那根本沒多少的憐憫,孟衝開口道:“皇上今日要她侍寢嗎?”

    “她?”

    隆慶帝思索了片刻,在腦海之中尋找那一位葛美人的相貌,只覺得普普通通,素素淡淡,叫人半分提不起興致來。

    一時之間,隆慶帝只覺得大倒胃口,忙搖手道:“朕才不要她。還有別人嗎?”

    別人?

    最近哪裡還有什麼別人啊?

    孟衝心裡犯了難。

    按理說皇帝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但是到了嬪妃們宮中之後,現在也不是每位嬪妃都願意跟皇帝行人道之事,誰知道染上什麼病去?

    所以,最近後宮之中是一片的冷清,只要皇帝不點,那才是燒了高香了。

    孟衝戰戰兢兢道:“最近沒什麼新人入宮了……”

    “你胡說!”

    隆慶帝兩只眼睛一瞪,也不知到底是怎麼了,暴怒無比,朝著孟衝橫眉怒目。

    孟衝再次嚇了一跳,想起上次在蓮池邊自己莫名挨的那一頓,瞬間覺得連骨頭都疼了起來。

    “皇上,皇上,真沒了啊……”

    “沒用的東西,只敢欺瞞朕。朕真是白養你這麼個東西了?你當朕是死人嗎?啊?”隆慶帝繼續罵著,“以為朕不知道?李貴妃那邊明明來了兩個姑娘,是張居正跟高拱家的,你怎麼說沒有?!”

    “這……”

    那兩個哪裡算啊!

    孟衝真是嚇得魂都要掉了,慌慌忙忙跪到地上:“皇上,皇上,那是給壽陽公主請的兩位女先生,奴婢以為您說的是後宮之中的主子們……”

    “哦,是女先生麼?”

    總算是孟衝的一番苦心沒有白費,隆慶帝總算是記起,那在慈寧宮中的兩個小丫頭是壽陽的女先生,而不是他的後宮嬪妃。

    “是是是,正是女先生。”

    孟衝擦了一把頭上的冷汗。

    隆慶帝在原地踱步,臉上陰晴不定,嘴裡一直呢喃著什麼,瞧著可怖至極。

    孟衝伏在地上,頭也不敢抬,自然也看不到隆慶帝的表情。

    隆慶帝一步一步地走著,也望著外面逐漸沉下來的夜幕。

    到晚上了。

    該做點事了。

    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腦海之中的畫面,忽然開始無盡地翻湧起來,只要一想到那張臉,他就覺得心頭火熱。

    隆慶帝原本懨懨的一張臉上,詭異地泛起了一層潮紅,像是想到了什麼令人熱血賁張的畫面一樣……

    他一下停住腳步,道:“不去儲秀宮,去慈寧宮!”

    孟衝大駭,抬起頭來望著隆慶帝:“皇、皇上……”

    “還不快去通傳?!”

    隆慶帝眼睛一瞪,又是一腳給孟衝踹過去。

    孟衝連滾帶爬地起來,道:“奴婢這就去,這就去。”

    一路從乾清宮中退出去,孟衝依舊覺得驚魂未定。

    他狠狠地在頭上擦了一把冷汗,待得神魂定下,一轉頭,便瞧見了站在外面的朱翊鈞。

    深深的夜裡,朱翊鈞穿著一身月白的袍子,站在掌著的燈不遠處,身上被染了一層暈黃。

    夜裡的風已經開始漸漸發涼,吹起了他的衣角。

    孟衝只被這風吹得渾身一涼。

    太子殿下站在這裡多久了?

    孟衝心裡暗罵手底下的奴才不靠譜,竟然連太子來了也不知道通傳一聲。

    他連忙過來行禮:“太子殿下。”

    朱翊鈞望著乾清宮內,被燈火投在窗上的影子。

    他平靜轉過眼眸來,看向孟衝:“父皇怎樣?”

    “這……”孟衝還真不好說皇帝的情況,卻不知道朱翊鈞在外面到底聽到了多少,不過想來也不是什麼要緊事,“皇上今夜要去李貴妃娘娘那邊,正傳奴婢去通傳呢。這會兒皇上正趕著要去,您若是要請安,只怕……”

    “本宮清楚。”

    淡淡的四個字。

    朱翊鈞注視著孟衝的目光一直沒有收回。

    孟衝抬起頭來,正好看見這一雙平靜的眼眸,也不知為什麼,就覺得一顆心顫得厲害。

    倒沒管孟衝到底是什麼想法,朱翊鈞直接轉過身去,竟然朝著自己來時的路離開了。

    一道身影,被明亮的燈光漸漸拉長,又漸漸消失在遠處的昏暗裡。

    孟衝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猛地記起自己身上還有差事,連忙朝著慈寧宮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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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3章 如臨大敵

  一盞一盞的宮燈,隔一段路就有。

    朱翊鈞行走在宮中的長道上,這個時辰,已經很少有人在外面走動,四處都顯得格外寂靜。

    方才站在乾清宮外,他並沒有能聽清隆慶帝在裡面說的所有話,只有只言片語,不過已然足夠驚心。

    他一路沉思著,不斷地往回走。

    毓慶宮就在前面不遠處了,朱翊鈞想,也許他應該找找馮保。

    這念頭剛剛落下,朱翊鈞的腳步便停了下來。

    前方的宮道上,亭亭立著一道窈窕又妖嬈的身影。

    微涼的風裡,稀少的衣物不能覆蓋她全身,瓔珞綴滿,露出香艷的肩膀,纖細的腰肢,白皙的肚子……深目高鼻,輪廓極深。

    一雙眼珠似貓兒的一般,有著深深的藍色。

    這是極具異域風情的美人,眸光一抬,就是勾魂攝魄。

    “太子殿下……”

    輕輕喚一聲,也是輕柔無比,仿佛有個小鉤子,將人的心給鉤住。

    奴兒花花期期艾艾地,抬眼看著他。

    夜色裡,她身形單薄而誘人,僅僅一個動作,就仿佛能引動天雷地火。

    朱翊鈞早早就停下了,這會兒距離她約莫有十步遠。

    光線太過昏暗,以至於他臉上的表情都是模糊的一片。

    “你在這裡干什麼?”

    “聽聞太子去給皇上請安,我……”奴兒花花張了張嘴,似有千萬般的羞怯,眼角眉梢都有深深的情義,“我太久沒見到過太子殿下了……”

    眼底飛快地略過一道不耐煩,朱翊鈞話也沒回,轉身就直接往前面走。

    一步,兩步,三步……

    他很快就走到了奴兒花花的近處。

    奴兒花花的眼底立刻露出萬般希冀來。

    可下一刻,她眼底的光芒就滅掉了。

    朱翊鈞的步伐半點沒停頓,直接從她身邊走過。

    奴兒花花忍不住轉過身去,望著那一道背影:“太子殿下!”

    朱翊鈞懶得回頭:“你我之間毫無關聯,如今你人在宮中,還請自重。”

    “難道您就不顧與他之間的約定了嗎?您說過要照顧我的!”奴兒花花提高了聲音。

    “本宮還不夠照顧你嗎?”

    那一瞬間,朱翊鈞的聲音,終於變冷了。

    腳步再次停下,他轉過身,冰冷地注視著奴兒花花。

    這是一張惹人愛憐的臉蛋,只可惜難以叫他憐惜。

    天生不喜歡太煩人的事情,所以對奴兒花花,朱翊鈞一直是點到為止的態度,盡管把漢那吉有撮合他們兩人的意思,可畢竟朱翊鈞不感興趣。

    出於某種原因,最終奴兒花花委身於隆慶帝。

    對此,朱翊鈞一清二楚,可他心底毫無愧疚。

    把漢那吉的命是他留下的,地位也是他奪回的,奴兒花花的人是他救的,命也是他的。

    能活到現在,已經是賺來的。

    這一條命既然已經屬於了自己,那麼他怎麼用都是理所當然。

    當初發過了誓,說做牛做馬來報答,今日不過在宮中享富貴,竟然也給自己鬧出這許多的事情來,朱翊鈞可不覺得這是一顆聽話的棋子。

    他的質問,充滿了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只讓奴兒花花如置冰窟。

    冰冷的一眼,如俯瞰螻蟻一樣的眼神。

    奴兒花花不敢相信,他竟然在她面前露出這般冷冽的表情。

    “太子殿下,奴兒不是這個意思……”

    “罷了。”

    朱翊鈞一甩袖袍,心頭有事,實在是不想再廢話半句。

    他直接轉身離去,再沒有多出來的一個字。

    宮道上靜靜地,楚楚動人的身影孤獨地站在原地,艷紅的衣裙在暗光之下,有種凄艷的美。

    朱翊鈞回到了毓慶宮中,才到宮門口,便見馮保站在台階下頭,似乎是在等自己。

    一見朱翊鈞回來,馮保迎上前來一步:“殿下回來了,方才……”

    “我知道。”

    一定是奴兒花花來找過他,朱翊鈞不用聽也知道。

    馮保尷尬地笑了笑,顯然是已經聽出了朱翊鈞聲音裡隱含的不耐煩。

    “您怎麼知道?”

    “道上遇見了。”

    朱翊鈞的很多事情都沒有瞞著馮保,只除了一些很關鍵的事情馮保不知道外,其他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畢竟,馮保執掌東廠,有什麼風吹草動都會傳到他耳朵裡,實在是沒必要瞞著。

    一腳踏上台階,朱翊鈞本要進宮,可看見裡面亮著的明黃色的燈火,又不禁止住了腳步。

    他回過頭來,看馮保,像是有什麼話要說。

    馮保也感覺出來了,探尋地看向朱翊鈞。

    沉吟片刻,朱翊鈞道:“派人去母妃宮中看看情況,我方才去乾清宮的時候,聽見父皇說要去那邊。”

    “……什麼?”

    好半天,馮保都沒反應過來。

    自打奴兒花花得寵之後,皇上可很少去李貴妃那邊了,即便是去也不過是白天,坐坐就走,畢竟李貴妃也不想自己染上什麼莫名其妙的病。

    可這大晚上的,怎麼偏偏就想起去慈寧宮了?

    一般來說,朱翊鈞也不會關注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李貴妃人在深宮之中多年,以她的手段,應對這些事情可以說是綽綽有余,怎麼也不該朱翊鈞來擔心。

    馮保嗅出了幾分不同尋常的味道,問道:“太子殿下,可是出了什麼事?”

    “父皇對剛入宮的謝二姑娘與張小姐,頗有幾分企圖……”朱翊鈞知道,馮保做事也得有個目標,若自己不把事情說清楚,最終也沒辦法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情,索性直接告訴了馮保。

    馮保一聽,簡直覺得後腦勺上汗毛都要冒出來了。

    他定定地望了朱翊鈞半晌,答一聲:“臣明白了,這就去。”

    沒想到,真的是沒想到啊。

    馮保給朱翊鈞行過禮,便立刻去安排了。

    這會兒隆慶帝必然急不可耐地准備去慈寧宮,若遲了一會兒,釀成大錯,可就難辦了。

    那可是本朝除了公主之外最金貴的兩位小姐了,如果隆慶帝因為這件事得罪了張居正與高拱,只怕是要朝堂動蕩不安,危及自身也未可知。

    偏偏,此刻的朱翊鈞最需要的不是亂子,而是平穩。

    只要夠平穩,一切都是他的。

    在此事上,朱翊鈞格外沉得住氣。

    大好的局面,決不能任人渾水摸魚。

    馮保朝著外面走去,身邊的小太監將燈籠拎著,在前面三步遠的地方走著,燈籠的光照得不很遠,因為腳步急促而不斷搖晃,像是一池搖曳的月光。

    今日的夜空中看不見星星,只有月亮在雲層之中穿梭。

    謝馥坐在自己的屋裡,想著入宮之後發生的這幾件不多的事情,多少有些難以入眠。

    將窗戶推開一線,她看見了剛剛從烏雲裡鑽出來的月牙,亮亮地,白白地。

    這時候,葛秀應該要接受皇帝的臨幸了;高拱應該剛剛從值房裡出來,朝著府裡回去;滿月和小南現在在干什麼呢?

    謝馥想著,滿月一定早早就睡下了,只有小南,興許在跟江湖上的朋友們喝酒,興許在自己練拳,也興許再跟劉一刀聊天……

    開了一會兒窗,謝馥就要關上,躺回去繼續睡。

    可沒想到,就在她將窗給關上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唱喏:“皇上駕到!”

    謝馥頓時驚訝不已。

    按理說今日是葛秀進宮的日子,隆慶帝斷斷不該去別的宮中,怎麼現在還到了慈寧宮?

    一時之間,只聽得外面一片忙碌的聲音,此起彼伏的“參見皇上”。

    只是,謝馥注意著,豎著耳朵聽了一陣,卻沒從中分辨出李貴妃的聲音。

    奇怪,怎麼會?

    李貴妃難道沒出去迎駕?

    掀開被子,從自己的床上起來,謝馥打開了自己的房門,另一頭能聽得清楚一些。

    可她朝外面一望,這大晚上的,張離珠坐在外間的椅子上,猙端著一壺茶慢慢喝。

    見謝馥出來,張離珠也是有幾分沒想到,揚了揚眉。

    不過,她沒說話,只是順著一指外面。

    謝馥點點頭,索性坐到了張離珠的對面,自己從旁邊翻出一只杯子來,張離珠瞪了她一眼,卻把茶給她倒上了。

    外面的聲音還在繼續。

    隆慶帝似乎有幾分不悅:“李貴妃呢?”

    “啟稟皇上,貴妃娘娘身體不適,太醫說是感染了比較嚴重的風寒,這幾日怕是不能出門了。娘娘吩咐,若是皇上您來,萬萬不能讓您踏入宮中,只恐過了病氣給您,回頭影響我大明江山社稷。更何況,今日乃是葛美人入宮的日子,這還是皇後娘娘為您挑選的人,您若今夜宿在皇後娘娘這裡,只怕是陷娘娘於不義之地。”

    這是弄晴的聲音,聽得出聲音微顫,有些緊張。

    謝馥微微皺起了眉頭。

    李貴妃可不像是在意別人怎麼議論的人,尤其是這個人還是皇後。

    若皇帝要這個時候臨幸,她必定會欣然接受,好第二日將皇後氣個半死才對,如今怎麼這個反應?

    張離珠卻像是知道什麼一樣,唇邊浮出幾分冷笑,一看謝馥那表情,張離珠就知道,高胡子一定沒把這件事告訴她。

    招招手,張離珠示意謝馥附耳過來。

    這架勢,像是有什麼話必須要單獨說。

    謝馥頓了片刻,倒也沒什麼遲疑,便靠了過去。

    張離珠挨在她身邊道:“皇上荒唐,去那巷子裡染上了楊梅瘡,是花柳病。”

    “……”

    謝馥一下睜大了眼,驚訝地看著張離珠。

    張離珠唇邊的諷笑越發明顯,道:“你也不信?”

    倒不是不信,只是覺得……

    堂堂一國之君,竟然染上這般丟臉的病。

    謝馥也不知說什麼才好了。

    可這時候,她立刻就想起了另外一人:“那葛秀……”

    “人家現在都是葛美人了,你有什麼可擔心的?”張離珠冷笑一聲,“自己選的路,哭著她也得走下去。至於道上碰上什麼,那就是她自己的運氣了。”

    葛秀一開始選的路就是入宮,只是她運氣差了一點,沒嫁給太子,反而成了皇帝的妃嬪。

    到現在看,皇帝又……

    這運氣也是差得沒誰了。

    謝馥坐在昏暗裡,看了張離珠一眼,也不知怎麼,便問了一句:“她的打算是入宮,你呢?”

    張離珠正要回答,外面卻忽然傳來隆慶帝的聲音。

    聽上去,隆慶帝有些憤怒,可這樣的憤怒又似乎有幾分奇怪的虛假和慶幸。

    “連李貴妃都敢將朕拒之門外了!皇後?皇後算什麼?!她也不過是朕封的!李貴妃不出來,那今日剛入宮的那兩個小丫頭總在吧?怎麼說也是壽陽公主的女先生,朕可要見見。來人,傳她們出來!”

    謝馥聽了這話,面色一變。

    張離珠也好不到哪裡去,兩人齊齊起身,如臨大敵一般,望向門外。

    這大晚上,門上早就落了門栓,還關得嚴嚴實實的。

    門外,慈慶宮前,早已經是一片戰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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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4章 虎口

  “滴答,滴答……”

    宮中的銅漏一點一點往下滴水。

    朱翊鈞已經站著看了很久,窗前一鉤彎月,隱在檐角下頭。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馮保來了。

    “太子殿下,辦好了。”

    像是知道朱翊鈞要問什麼一樣,馮保廢話不多說,已經開了口。

    朱翊鈞轉身道:“怎麼辦的?”

    馮保湊上前來,在朱翊鈞身邊耳語幾句,他臉上便露出了笑容,道一句:“回頭高胡子怕要炸。”

    馮保退回來,兩手交握在身前,笑眯眯地,活像只老狐狸:“那也由不得他了,回頭還要對張居正感恩戴德呢。”

    “也是。”

    不過這已經是最合適的解決方法了,左右出面的不是高胡子,正好合適。

    朱翊鈞這才覺得一顆心漸漸放了下去,他踱回了桌案旁,看著擺在上頭,壓著下面一沓宣紙的匕首,拿起來,摸了摸上頭鑲嵌的寶石。

    “不過,我總覺得這件事透著古怪……”

    古怪肯定是有了,只是馮保不能說。

    總有那麼一些宮中秘聞,只有待久了的老人們才知道一點,偏偏馮保就知道。

    他已經在宮中待了有兩朝,在當今皇上還不是皇上的時候,就已經伺候在先皇的身邊,所以對於某些陳年往事,倒比旁人還清楚。

    朱翊鈞的疑惑,這宮裡能解答的人,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作為朱翊鈞的心腹,馮保本該坦言相告,可市井之中有一句話叫: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父。

    馮保不是朱翊鈞的師父,卻也擔心將所有的底牌都掀開之後,朱翊鈞不再需要自己這個幫手,所以他慢慢搖了搖頭。

    “此事的確有幾分耐人尋味,不如……回頭臣動用手底下的人,好好查查?”

    朱翊鈞瞧了他一眼,仿佛也在掂量他這一句話的真假。

    “查查吧。”

    最終,他這般說道。

    馮保於是點頭,算是領了命。

    外面有重重宮門。

    乾清宮再往後,那就是後宮所在之地了。

    此刻,幾個小太監異常為難地攔住了一人:“張大人,實在是不能去啊。”

    “滾開!”

    這還是頭一回,張居正如此憤怒。

    他與馮保有利益上的交換,兩人因一起暗地裡對付高拱這個老頑固,所以關系還算不差。

    這一次,他離開內閣值房頗遲,正好馮保來找,說了一件事,立刻就讓張居正臉色沉了下去。

    馮保離開之後,他就一路過來,只要往後宮去。

    守門的小太監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晃得六神無主,連忙叫人去宮中通傳。

    竟然有外臣要求即刻面見皇上,還不惜以身犯禁?

    太監們立刻就慌了神,一路問得了孟公公在何處之後,便撒丫子去了。

    孟衝跟在皇帝的身邊,就站在慈寧宮裡,正聽皇帝說完了那句話,還在想這一下事情可壞了,要怎麼辦?

    前面的弄晴也是一臉的震驚。

    誰也沒想到,皇帝竟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場之人誰沒幾個心眼子,立刻就知道皇帝想要干什麼了。

    可畢竟他是皇帝,所有人即便是於心不忍,也覺得這樣的命令是在難以違抗。

    弄晴早有李貴妃的吩咐,可架不住皇帝的態度太強硬。

    她多少有些畏縮:“皇上,兩位姑娘如今都已經歇下了。她們才入宮來——”

    “你給朕閉嘴!”

    隆慶帝不耐煩聽她說話,此刻心裡火燒火燎的,就想看見那兩個人。

    眼見著這地上跪了一地的人,都沒動作,隆慶帝心頭火起,直接一腳踹在一個距離自己最近的宮女身上,大罵道:“不懂事的狗奴才們,你們是要造反了不成?還不給朕把那兩個丫頭片子找出來!”

    “奴婢等不敢,奴婢等不敢……”

    所有人紛紛伏地告罪,卻的的確確沒一個上去請謝馥與張離珠二人。

    隆慶帝見狀更怒,胸膛劇烈起伏,環視了一圈,只看見孟衝縮頭縮腦站在那邊。

    眼瞧著隆慶帝一下朝自己看過來,孟衝嚇了一跳,頓時生出一種大難臨頭的感覺來。

    “不好了,不好了,孟公公,孟公公!”

    外面小太監的驚呼聲,及時地插了進來。

    孟衝出了一頭的冷汗,簡直像是看救星一樣,連忙看過去,自己也慌慌張張的,卻喊道:“沒看見皇上在這裡嗎?貴妃娘娘的宮中,你也敢大呼小叫,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這突如其來的插曲,一下打斷了隆慶帝的舉動。

    他也看了過去。

    只是個普通的小太監,約莫還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剛來就被嚇蒙了:“回、回稟孟公公,外面張大學士說有急事要面見皇上,此刻一定要見到皇上,還說皇上不見他就要闖宮。”

    什麼?

    張居正瘋啦?

    孟衝有些不敢相信。

    “皇上,這……”

    隆慶帝一張臉頓時就沉了下去,陰森森地看著剛來的那一名太監。

    竟然這麼巧?

    到底張居正是哪裡知道的風聲?

    回頭看了一眼慈寧宮的大門,他聲音冷寒:“此刻他人在何處?”

    “在宮門外。”

    小太監將頭磕到了地上,戰戰兢兢回道。

    張居正如今也是內閣之中碩果僅存的閣臣之一了,門生遍布朝野,說句實在話,做臣子的到了這個地步,連皇帝都不敢得罪他。

    隆慶帝也是招惹不起張居正的。

    被小太監這麼一通報,他立刻便想起還有一個高拱來。

    有當年的事情在,若高拱知道自己現在竟然又覬覦他的外孫女,還不知道要發什麼瘋。

    隆慶帝左思右想,竟然只能放棄。

    可他又實在心有不甘。

    整個人面色陰晴不定地在原地站了許久,隆慶帝終於一語不發,直接離開了慈寧宮,眼見著走到了宮門口,他猛然頓住腳步,厲聲一喝:“把那個狗奴才給我拖下去亂棍打死!”

    他的目光,落在方才通報的那個小太監的身上。

    孟衝急匆匆跟在皇帝的身邊,聽他這樣一說,只覺得心驚肉跳,回頭看一眼那小太監,已經嚇癱在了地上。

    發完話,隆慶帝這才真的離開了。

    前面,張居正還等著他,想必又是一場硬仗。

    皇命不敢違,更何況是如今這誰也不敢出頭的狀況?

    可憐的小太監就因為被派來通傳,竟然就真的被拖下去,任是他再怎麼哀嚎,也無濟於事。

    “冤枉,冤枉,奴婢冤枉啊!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慈寧宮中,很多宮女聽了,都忍不住低下頭去,暗自膽戰心驚。

    一向見慣了宮中人情冷暖的弄晴,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今日之事,乃是平白來的一場災難。

    眼見著皇帝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弄晴才從地上起身來,面前的地面被宮中透出來的光照著,亮亮的,此時卻有一道影子落在了她腳邊。

    弄晴抬頭看去,方才在她言語之中已經染上風寒的李貴妃,此時就站在宮門口,靜靜地看著外面的夜色。

    “娘娘……”

    李貴妃沒有說話。

    小太監的哭喊聲已經遠了。

    整個宮中的夜晚,靜得叫人有些發慌。

    今夜,不知多少人聽了這樣凄慘的叫聲,要嚇得睡不著覺。

    李貴妃的唇,無端端地勾了起來,道:“瞧你們一個個,這臉色白的。屋裡的那兩位都沒動靜呢,就你們嚇得慌。沒事了,都去做自己的事吧。弄晴,進來伺候。”

    弄晴點點頭,應聲入內。

    很快,門就被關上了,其余人等面面相覷之後,也都散開,留在原地的,只有揮之不去的陰霾和惶恐。

    偏殿屋內的謝馥與張離珠這時候才松了一口氣,回過神來的時候,都覺得背後出了一身的冷汗。

    兩人對望了一眼,終於慢慢放松,坐了下來。

    謝馥半天沒說話。

    張離珠則是想到了方才那倒霉的小太監所說的張大學士。

    “你方才問我,我是什麼打算。若是那一刻之前,我會告訴你,我想入宮,能入便入,不能入也找根高枝兒歇了。可現在看看,忽然覺得,找根高枝兒要簡單得多。”

    這宮裡雲波詭譎,天知道明天又會出什麼事。

    張離珠不是沒心眼的人,也不是不能跟人鬥,可在真正見識到今天的場面之前,她以為宮中的鬥爭也不過是一群女人們爭風鬥醋,或者涉及到朝堂上的利益紛爭。

    那些對她來說都不是問題,她都可以做得很好。

    可是,她今天看見的卻是鮮活的一條人命。

    上位者的每一句話,都牽扯到下面人的命運。

    她可以與人鬥,可看著旁人無端殞命,卻有一種難言的揪心之感。

    直到這時候,張離珠才發現,她還是有那麼一點良知的。

    說完,她回過頭去看謝馥,卻發現謝馥臉上已經是平靜如初,像是剛才什麼也沒有看到,什麼也沒有聽到一樣。

    察覺了張離珠的目光,謝馥表情淡淡地,道:“人命官司,我早見過許多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死了,也就死了。

    這也不過是聽到人要死,還不是看到呢。

    她笑著對張離珠道:“你是聰慧至極的性子,可真論起狠來,興許十個你也不及一個我。”

    這是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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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5章 食人花

  張離珠也相信,謝馥說的是實話。

    可從來沒有人敢在她面前說這樣的實話,更何況這樣的實話說出來,對謝馥自己的不利,要多得多吧?或者說,這是謝馥在警告自己,不要與她作對呢?

    張離珠不清楚。

    但是她知道,至少現在兩個人不算是敵對的關系。

    只有以後,誰又知道?

    是以,張離珠淡淡笑了一聲,道一句:“興許你是對的。”

    謝馥也笑笑,沒說話了。

    兩人只將自己茶盞之中的茶水給喝完了,才各自回了屋去。

    謝馥重新用被子將自己裹了起來,卻睜著眼睛睡不著。

    一盅茶水下去,這會兒腦子正清醒。

    這一次隆慶帝來,原本就不像是來找李貴妃的,謝馥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只覺得隆慶帝一開始的目標就是她與張離珠。

    或者說,是她與張離珠之中的某一個。

    傳言裡,皇帝是個非常好色的人。

    謝馥心裡嘆了一口氣,心想還真是多災多難。

    不過明天的太陽會照常升起,在宮裡的第一日就難熬得睡不著,又是何苦?

    還有那麼多的日子要過下去。

    這麼一想,謝馥的困意也就忽然湧了上來,慢慢閉上了眼睛。

    次日起身的時候,天還沒亮,但是有關於昨晚的傳言早已經傳遍了全宮。

    張離珠都笑著開玩笑說:“真不知道消息到底是怎麼傳出去的,難不成大家伙兒夜裡不睡,都四處說?”

    謝馥也不清楚,搖了搖頭。

    隆慶帝昨夜鬧出那麼大的動靜,自然有人在關注。

    聽今早過來傳話的弄晴說,張大人跟皇上好像起了什麼爭執,還怒諫了一回,最後皇上還是被逼回了乾清宮,絕口不提再來慈寧宮的事情。

    原本弄晴只是來傳話,叫她們去拜見壽陽公主的,平白將這些本來不該她們知道的事情告訴她們,約莫有一半是為了安撫二人。

    謝馥與張離珠都是心裡足夠清楚的人,笑著應了聲,卻也不多話。

    送走弄晴之後,就要去給李貴妃請安,順帶拜見壽陽公主了。

    對謝馥而言,見李貴妃不是什麼大事,見壽陽公主興許才會鬧出大事來。

    法源寺的燈會,謝馥可還記得。

    兩名伺候她們的宮女無聲無息地將一切打整好,又給她們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皺,淺藍繡紋的窄袖褙子,穿在兩個人的身上,各有味道。

    謝馥是冷靜之中的素雅,張離珠則是大家閨秀的驕矜。

    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束,張離珠倒還算滿意。

    臨出門之前,她扯開唇角對謝馥笑:“祝你好運。”

    這話裡,充滿了一種藏著的幸災樂禍。

    兩名宮女也都將這一句話聽在耳中,想著一會兒又有事情可以報給弄晴姐姐了。

    謝馥沒說話,像是被張離珠這一句話給戳了短處,不知道說什麼了。

    張離珠近乎得意地一挑眉,甩了手就朝外面走。

    天才剛亮開不久,李貴妃的寢宮裡已經一片亮堂堂的,裡面隱約傳來壽陽公主的哭聲。

    “不要,不要,我要睡覺!”

    張離珠與謝馥先後站到門口的時候,恰好聽見這麼一句。

    接著,是李貴妃的安慰聲:“今日是要見你的先生們的,可不能再犯懶了。昨日你要去御花園玩,母妃可同意了,今日你答應了母妃,也要上課,可不能食言。說謊的孩子,是要被外頭的小鳥啄眼睛的!”

    壽陽公主被唬住了,哭聲驟停,可憐兮兮道:“別,別,那我起來就是。”

    接著是弄晴帶笑的聲音,道:“娘娘,張小姐與謝二姑娘都在外面等著了。”

    “傳她們進來。”

    李貴妃吩咐了一句。

    弄晴於是從裡面走出來,將門推開,笑著看了謝馥與張離珠一眼,兩個人的打扮都很素淨,更找不出半點出格的地方。

    “貴妃娘娘請二位進去。”

    謝馥與張離珠低了頭,跨過高高的門檻,入內之後往左邊轉,過了珠簾,就瞧見了坐在榻上摟著壽陽公主的李貴妃。

    “臣女給貴妃娘娘請安,給壽陽公主請安。”

    李貴妃滿臉都是笑容,看來今天心情還不錯,昨夜的事情並沒有怎麼影響她。

    至於什麼欺君之罪,更是不用擔心。

    她道:“起來吧。壽陽,看看兩位先生,以後就由她們教你讀書,還能陪你玩,你說好不好?”

    壽陽瞧著張離珠,兩只水靈靈的大眼睛笑得眯了起來;接著轉頭一看謝馥,小嘴一撅,就冷哼了一聲,顯然是不待見謝馥。

    這場景,顯然也在李貴妃的意料之中。

    她摸了摸壽陽的頭,道:“快,叫先生。”

    壽陽悶悶地,穿著一身喜氣的紅色小襖,哼了一聲:“兩位先生好。”

    “瞧你這叫的,心不甘情不願,若回頭被皇後娘娘抓了小辮子,我看你怎麼辦。”李貴妃不惜威脅壽陽。

    壽陽聽見“皇後”兩個字,頓時不樂意起來,一臉凶惡地看向謝馥與張離珠:“你們兩個,會在皇後娘娘面前告我狀嗎?”

    “不會。”張離珠眨眨眼睛,笑著對壽陽公主道,“但是我們會向貴妃娘娘告狀。”

    壽陽公主聞言,像是萬萬沒想到張離珠會這樣回答,張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

    李貴妃注視著張離珠,目光之中流露出的欣賞是毫不遮掩的。

    “是個聰明孩子,回頭記得你說過的話,若你幫著壽陽欺瞞本宮,本宮可不管你是誰。”

    “臣女謹記。”

    張離珠平靜至極。

    這時候,門口小太監走到了門口,報了一聲:“太子殿下請安來了。”

    李貴妃一聽,臉上不冷不熱地,看向謝馥與張離珠,道:“你們今日便教導壽陽公主吧,弄晴,帶她們去書房。”

    “是。”

    眾人一道躬身。

    弄晴彎下腰,對壽陽公主伸出手去:“公主跟奴婢一起去書房可好?”

    顯然壽陽公主跟弄晴很熟,這一次很奇怪地沒有怎麼反抗,直接就把手放到了弄晴的手中,跟著跳下了軟榻,朝外面走。

    謝馥與張離珠知道,這裡不是自己應該待的地方了,很自覺地跟了上去。

    這時候,來請安的朱翊鈞已經走到了門口,正好與他們撞個正著。

    太子乃是壽陽公主的兄長,怎麼說,壽陽見了兄長也不能不有所表示,尤其是在前段時間還吃了朱翊鈞一個大大的虧。

    壽陽心裡有些發怵,雖有弄晴牽著,也停下了腳步。

    “太子哥哥……”

    朱翊鈞聽見這一聲,也才看清自己面前竟然還有人,弄晴牽著壽陽,後頭還跟了兩個人。

    他一看,便有些微怔。

    張離珠與謝馥並肩而立,兩個人也都垂著頭。

    朱翊鈞的目光落在謝馥的身上,但見她眉眼淡淡,兩手交在身前,一副規規矩矩的模樣。

    若叫尋常人聯想起來,只以為謝馥昨日受驚,這會兒這樣子像是畏畏縮縮,有些可憐見。

    可不知為什麼……

    朱翊鈞卻奇異地感覺,自己像是看見了一朵食人花……

    臉上依舊是淡淡的表情,朱翊鈞的目光半點不冒昧,也不突兀,根本不會被人發現。

    他微微點了頭,算是回了壽陽,便直接從她們幾個人身邊走過,入了內。

    “兒臣給母妃請安。”

    李貴妃瞧也沒瞧他一眼,擺手道:“起來吧。難為你還有心來請安,坐下吧,正好有事要跟你說。”

    壽陽公主這時候已經按住自己的心口,膽戰心驚,連忙拽著弄晴朝外面走。

    謝馥她們也隨後跟了出去,後頭的話,也就聽不清了。

    只是在去書房的路上,謝馥腦海之中一直回蕩著方才李貴妃的聲音。

    為什麼覺得……

    聽上去頗為冷淡?

    跟待壽陽公主的時候,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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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6章 借書

  慈寧宮的書房原是為太子備下的,當時太子年紀還小,除了去先生處上課之外,回來還要溫習功課,所以李貴妃布置了好一番,打整了一個房間出來作為書房。

    現在太子遷居毓慶宮,原來的書房也就給自己的皇妹和皇弟了。

    弄晴引著她們入內的時候,正有幾個小太監剛剛打掃完書房,正要走出去,見狀連忙行禮。

    弄晴擺擺手,道:“都出去吧,再外頭聽著差遣便是。”

    “是。”

    小太監們退下。

    弄晴牽著壽陽公主入內,謝馥與張離珠兩人跟在後頭。

    書房分了裡外兩間,外面僅有幾把椅子,幾張方桌,是下面人聽候差遣的地方,掀了簾子進去,朝左面一轉,才是一排書架,幾張桌子,幾把椅子。

    壽陽公主走到了門口,卻忽然回過頭來,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在謝馥與張離珠的身上打量。

    見公主不走,其余幾人也不禁停下了腳步。

    弄晴疑惑地順著公主的目光看去,問道:“公主,可是有什麼不妥?”

    公主瓊鼻一皺,下巴一抬,那瞧著謝馥的眼神裡就多了幾分惡意。

    “你不用跟進來了,今天本公主只要張先生教我。”

    只要張離珠教?還不讓謝馥跟進來?

    弄晴聽了驚訝之余,又有些為難。

    雖則早知道壽陽公主不喜歡謝馥,可卻沒想到會這麼快發難,這不過是第一天,竟就一點面子也不給了。

    張離珠也是眉頭一挑,笑意便深了一分。

    謝馥倒還算是淡定,不過微微一怔之後,便恢復如常,她見弄晴為難,笑著便道:“公主有所吩咐,臣女等莫敢不從。”

    “還算你識相!”

    壽陽公主有種一拳頭打到棉花上的感覺,可偏偏還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冷哼了一聲。

    “你也不用進來了,看著你便心煩,就在外面等著好了。”

    說完,壽陽公主就直接走近了書房。

    弄晴越發為難起來,瞧著謝馥想要說什麼。

    謝馥道:“不要緊。”

    錯眼看向張離珠,她還沒說話,張離珠便淡淡笑了:“看來,你的運氣到了宮中不好使了。那就有勞謝二姑娘在外頭等會兒了,雖則我一人教公主有些辛苦,但正如你所言,公主有命,我等莫敢不從。”

    這架勢,活像是耀武揚威。

    弄晴看著,心裡就擦了一把冷汗,心想張高兩家出來的姑娘,怎麼就這般水火不容了起來,現在為難的倒是自己。

    張離珠說完了話後,也跟了進去,對著壽陽公主便問:“今日頭一日上課,不知公主往日曾學過什麼?”

    外頭弄晴與謝馥將這話聽得一清二楚。

    弄晴頗為尷尬:“謝二姑娘……”

    “無妨。”謝馥知道弄晴是李貴妃身邊的心腹,即便是心裡有什麼不滿也不會在她面前表露出來,更何況謝馥心底實在沒有什麼不滿。

    今日的情況,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依著壽陽公主這般嬌貴的性子,一定將當初法源寺的事情記在心裡,懷恨在心,今日報復也就在所難免。

    為免弄晴繼續為難,謝馥只好言笑道:“弄晴姐姐盡管進去伺候,我在外間聽候差遣,隨意看看書也好。”

    這外面的桌案上,也是放了幾本書的,若是等著時候看,不至於很無聊。

    弄晴看了一眼,嘆了口氣,道:“真對不住,回頭奴婢得告訴娘娘去。不過此刻太子殿下還在宮中與娘娘說話,奴婢怕不好過去,您受委屈了。”

    話是漂亮的,是不是真這樣想就難說了。

    可謝馥只當她說的是真的,微微一笑:“那我便在外頭等著了。”

    弄晴朝她點頭,見謝馥真的款款落座,隨手翻了一本書起來看,一時也有些感慨。

    瞧瞧這寵辱不驚的模樣,到底還是大戶人家出來的。

    當初自己進宮的時候,那叫一個戰戰兢兢,不管是張離珠還是謝馥,都是她們這一群人比不上的。

    不過,再一想想張離珠與謝馥私底下鬧將起來的樣子,弄晴又覺得著實有幾分奇妙。

    水面底下大家是什麼模樣,只怕也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聽著書房內傳來了壽陽公主的說話聲,弄晴不再多看,掀了簾子進屋去。

    謝馥就坐在外面,桌上摞了一些書,翻來一看,多是游記,也不知打底是誰放在這裡的。

    翻開一本來看,謝馥倒也不拘寫的是什麼,只一頁一頁往下翻。

    書房裡不斷傳來說笑的聲音,仿佛說專門說給她聽的一般。

    屋內的壽陽公主一直沒聽見外面有動靜,有心要為難謝馥,便一轉身,在書架上翻找起來。

    正要准備講學的張離珠一愣:“公主?”

    弄晴也嚇了一跳,瞧她上下翻找,疑惑問道:“公主要找什麼?奴婢來幫您吧。”

    “上次從太子哥哥那邊借來的《東京夢華錄》不見了,是不是太子哥哥上次來坐的時候帶走了?我就要看這本!”

    沒從一架子書上找自己想要的書,壽陽公主一張小臉立刻就拉了下來。

    弄晴無奈:“您要想看,奴婢派人去取吧。”

    “不用派別人了,外面不還坐了一個嗎?”壽陽公主一聲輕哼,朝著外面看去。

    隔著珠簾,謝馥的身影若隱若現,可透著一種優容。

    她不著急,也不生氣,半點沒有正常人被為難了之後應有的反應。

    這就是真真切切的冷板凳。

    謝馥入宮來是要給壽陽公主當女先生的,結果現在竟然自己坐在一旁看書,傳出去像什麼話?

    壽陽原以為謝馥必定坐立難安,看來是自己想錯了。

    既然不能讓她因為這件事生氣,那剩下的就簡單了,折騰她就可以了。

    壽陽公主的想法很簡單,毫不猶豫地就開始發號施令,差遣謝馥。

    這時候,坐在外面的謝馥已經聽見了,抬起頭來。

    弄晴嘆了口氣:“公主,謝二姑娘才入宮,人生地不熟的,叫她找太子殿下的毓慶宮都不一定能找得到呢。”

    “不是還有旁的宮女可以帶路嗎?你替她著什麼急?”壽陽公主不以為然,“再說了,現在太子哥哥還在母妃那邊,隨便找個宮女去借書,她們又不識得字,誰知道給本公主借回什麼書來?不過就是跑一趟,還能累著她不成?”

    壽陽公主撅嘴,已經對弄晴很不滿意。

    弄晴畢竟是李貴妃的人,往後還要在慈寧宮待上很久的,所以略一猶豫之後,還是走了出來,看向謝馥。

    謝馥將書頁合上,起身來看著弄晴。

    弄晴勉強一笑:“壽陽公主想要看《東京夢華錄》,這本書多半被太子殿下帶回了毓慶宮,還要勞煩謝二姑娘跑上一趟,把這本書給借回來。”

    “可我並不識路……”

    宮中的道路錯綜復雜,又不敢亂走。

    誰知道出去會遇到什麼?

    謝馥問了一句。

    弄晴手一擺,引著謝馥出門,隨手招來一個在外面伺候的小太監,對他道:“謝二姑娘奉命要去毓慶宮借書,你負責帶著二姑娘前去,可不許亂走錯路,否則拿你是問。”

    小太監連忙頷首:“弄晴姐姐放心,我肯定不能走錯了。”

    弄晴這才一笑,轉頭來對謝馥道:“你就跟著他去吧。”

    “那就有勞這位公公了。”

    謝馥襝衽一禮,拜別了弄晴,便跟著小太監一路出了慈慶宮。

    慈慶宮在後宮,太子所居的毓慶宮卻在皇上的寢宮東面,因此又稱“東宮”,這一路走去七拐八繞,那叫一個遠。

    一路上小太監也不說話,謝馥跟不言語,悶悶地終於到了毓慶宮前面。

    抬眼一看,匾額就掛在上頭,閃閃的。

    門口守著兩名小太監,瞧見眼前停下了一個小太監伴著一位姑娘,不由得奇怪:“這不是貴妃娘娘宮裡伺候的小銀子嗎?你怎麼來了?”

    引謝馥來的小太監連忙笑著上來,道:“壽陽公主想要看書,不過那邊沒有,所以差了謝二姑娘來借書,二姑娘不認識路,所以叫我給引著來了。”

    “哦,原來這樣。”

    守門的小太監瞧了謝馥一眼,倒也沒怎麼多想。

    “太子殿下不在,不過馮公公在,你們跟我進來吧。”

    馮保?

    謝馥聽了一怔,腳下卻不含糊,跟著人就進了毓慶宮。

    整個毓慶宮中的擺設都簡單至極,能瞧見的只有滿眼的書卷氣,像是朱翊鈞本人一般雅致。

    回廊上隨手擺著一只洞簫,也不知到底是誰用的。

    前面的花架下,站著一個身穿藏藍色飛魚服的人,正用手指撥弄著花蕊。

    守門小太監進去之後,只往那人身前一跪:“啟稟馮公公,慈寧宮壽陽公主派人來借書。”

    “借書?”

    還是壽陽公主?

    細長又溫和的聲音。

    轉過頭來的,赫然馮保無疑。

    他先看了跪在腳邊的小太監一眼,又挪過眼去,一下就看見了低眉斂目站在那邊的謝馥,登時眉眼彎彎起來。

    保養得當而顯得白皙的手指,從花蕊邊上收回來,又隨手用手袱兒擦了擦沾上的花粉,馮保笑著道:“喲,這不是謝二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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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8 11:10:33 |只看該作者
    ☆、第067章 太子歸來

  “給馮公公請安。”

    謝馥倒也沒理會這一句話裡到底是打趣的意味多,還是別的意味多,反正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也就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馮保走上前來:“謝二姑娘今日是來借書?”

    “是。”謝馥心說馮保怎麼明知故問,嘴上卻還是道,“壽陽公主說上次借了一本《東京夢華錄》,還想再看,疑心是太子殿下帶走了,所以派臣女來借。”

    “又不是什麼要緊書,既然是公主殿下有所求,自然得答應。”

    馮保也沒多為難,便一口答應了下來,手一擺便道:“謝二姑娘跟我來吧。”

    謝馥於是道一聲“多謝”,便跟在了馮保的身後。

    後頭那小太監也想跟上來,沒想到馮保走著走著,淡淡地回頭掃了一眼,目光正落在小太監的身上。那小太監立時就愣住了,腳底下一股寒氣朝著上頭冒,也不知為什麼,就連忙停下了腳步。

    於是,前面只有馮保一人,慢慢引著謝馥去太子殿下的書房。

    第一次看見皇子的書房,謝馥有些震驚。

    眼前的書房,全是高高低低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線裝書,靠窗的位置有一張書桌,隔著文房四寶,看得出是常用的,椅子並非規規矩矩地放著,斜了一個角,仿佛這椅子的主人才離開不久,隨時會回來。

    高拱與張居正都是文臣出身,家中的藏書已經不少,可在看見朱翊鈞的藏書的時候,謝馥也忍不住看呆了許久。

    馮保笑呵呵道:“太子殿下從小就愛讀書,一目十行,又過目不忘,所以囤積了不少的書下來。”

    點點頭,謝馥的目光還停留在書架上。

    馮保轉過頭來瞧著她,只見她如今的打扮,一身清麗,又多一分格外的貴氣。

    那一瞬間,想起當初那個軟萌萌的小姑娘,馮保的聲音也不知為什麼忽然輕柔了許多,只道:“是《東京夢華錄》吧?咱家幫你找吧。”

    “這……”

    謝馥終於回過了神來,瞧向馮保。

    “這種事情何必勞動馮公公大駕?還是我自己來旬吧。”

    “上千上萬的書,你自己得尋到什麼時候去?”馮保不置可否,只朝著旁邊的書架去,一本本看著,“好歹咱家還算是知道太子的習慣。”

    這話倒也很對。

    謝馥對這些書的擺放,的確不熟。

    可由馮保來找,多少有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她不好說什麼,只跟在馮保的身後。

    馮保三兩步走到了自己記憶之中的位置,手抬起來,順著書架的位置就掃了過去,卻忽然一怔:書呢?

    那一本《東京夢華錄》以前不是放在這裡嗎?

    奇怪了。

    馮保的反應,謝馥看在眼中,也朝著書架上看了一眼:“沒有嗎?”

    “不知道太子殿下放到哪裡去了……”

    馮保搖搖頭,嘆口氣,這就是真的沒辦法了。

    謝馥正想說要不自己想想別的辦法,一本《東京夢華錄》還是很好找的。

    可沒想到,外面忽然就傳來了說話聲。

    有人笑著說:“殿下今日看著心情似乎不大好。”

    “哪裡能跟你相比?人逢喜事精神爽……”

    接話的是淡淡的一聲,就在門口響起。

    謝馥與馮保兩個人一起轉身,朝著門口看去,一下就看見了剛剛進來的人:朱翊鈞。

    方才還在李貴妃的宮中看到過,謝馥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又看見了他。

    只是一怔,謝馥就立刻反應過來,連忙行禮:“臣女給太子殿下請安。”

    朱翊鈞更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看見謝馥,也不知為什麼,他竟然沒第一時間叫“平身”。

    身後腳步聲響起,又進來一個人。

    “太子殿下……”

    聲音一下頓住,李敬修怔怔地看著站在裡面的馮保,還有……

    謝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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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8 11:10:47 |只看該作者
    ☆、第068章 三角

  一時之間,李敬修有些不知作何反應。

    昨日他回家才與自己父親談過,原來高拱那邊是真看得上他,而且也是真的想要給謝馥找一個好夫婿。雖然大家都不知道原因所在,可李敬修的高興是遮掩不住的。

    往日覺得謝馥哪裡哪裡不好,是因為從沒想過她竟然有成為他妻子的可能。

    可一旦這個可能性被開啟,李敬修便覺得謝馥哪裡都好。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謝馥長得那叫一個好看,在整個京城都是拔尖的,更因其氣質端麗,所以少有幾個人能比得上。

    至於文采,已經有徐渭能作為明證,所以也無什麼可挑剔的地方。更不用說什麼身家地位,高拱捧在手心裡的外孫女,能差?

    怎麼算,都是李敬修高攀了謝馥。

    他自己心裡想著,是甚為忐忑,如今乍然瞧見了謝馥,平時都吊兒郎當的,今日卻忽然有些手足無措。

    還是朱翊鈞反應過來最快,道:“今日倒是巧,大家都撞上了。謝二姑娘不是在壽陽那邊呢?怎麼來了?”

    謝馥答道:“壽陽公主差臣女來借前幾日借過的《東京夢華錄》。”

    “是在我這兒。”

    朱翊鈞想起來了,上次去李貴妃那邊的時候,在書房坐了一會兒,隨手就拎走了一本書。

    說著,他沒看謝馥,繼續朝著裡面走去,只順口問:“找著了嗎?”

    謝馥看一眼馮保。

    馮保搖搖頭:“啟稟太子殿下,臣在架子上找了,沒有。”

    “沒有?”

    那一定是被自己放在哪裡了。

    不過朱翊鈞也不急,信步朝窗邊而去。

    窗下是初時的那張書案,上頭有著高高的一摞書。

    朱翊鈞走,馮保肯定跟著。

    剩下的謝馥只好繼續跟在後面,李敬修也被落在後面了,走上來,竟正好跟謝馥相差不遠。

    此時的謝馥,也恰好瞧見了李敬修。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就是祖父為自己挑選的人了。

    樣貌果然端正,不過好像不很沉穩。

    謝馥略一錯眼,便發現李敬修竟然在悄悄看著自己,眼睛底下有難以掩飾的開心。

    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李敬修立刻尷尬起來,抬起手來握成拳,咳嗽一聲,連忙轉過了目光來。

    前面剛走到窗前的朱翊鈞聽見聲音,轉過頭來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什麼時候受了風寒了?”

    “這……咳咳咳!”

    被人陡然這麼一問,李敬修冷不防地又開始咳嗽了起來。

    “呃……前段日子下雨,是受了風寒,受了風寒。”

    裝,繼續裝!

    朱翊鈞心裡莫名地有幾分不舒坦,眼瞧著李敬修竟然跟個純情少男一樣紅了耳根子,心裡也不由得冷笑了一聲。

    這算是個什麼事?

    憋悶得厲害,朱翊鈞只道:“那你可得好好養著了。”

    說完,也沒什麼表示,只回頭看謝馥,便問:“什麼書來著?”

    馮保本來想答,一抬眼看見朱翊鈞瞧的不是自己,而是謝馥,立刻就住了嘴,將即將出口的話吞了下去。

    謝馥心說前面不才剛說了嗎?

    這會兒只好老老實實答道:“《東京夢華錄》。”

    於是,朱翊鈞站到了桌案前面翻找,同時開口:“我倒不知道壽陽什麼時候喜歡這些了,她最愛看的可不是這些,難不成,換了個先生,就換了個脾性?”

    這還真不好說。

    謝馥琢磨著,壽陽公主就是為了使喚自己,所以才故意想了這麼一出。

    不過對謝馥而言,在宮中的日子,除了規矩嚴一些,危險了一些,與家中的日子也沒什麼區別。

    她不好不回朱翊鈞的話,只能比較克制和委婉。

    “壽陽公主天性活潑,一時興致來了,想要看別的書吧?”

    手從書堆裡一劃,朱翊鈞終於瞧見了那本翻開的書,正是壽陽要的那一本。

    拿起來,合上,朱翊鈞隨手就朝著謝馥遞去。

    謝馥還沒來得及伸手來接,馮保就連忙把書從朱翊鈞手上接了過來,遞給謝馥。

    謝馥這才道:“多謝太子殿下。”

    頓了一頓,又續道:“壽陽公主還等著呢,臣女先告退。”

    朱翊鈞默默看了馮保一眼,卻只見馮保一臉自然地站在旁側,仿佛他剛才做的不是什麼大事一樣。

    聽見謝馥這樣說,朱翊鈞很是贊同。

    “去吧。”

    謝馥於是襝衽一禮,退了出去。

    李敬修原地立著,目光跟隨謝馥走了很遠。

    眼瞧著謝馥出了宮門,他終於搓了搓手,有些慌張,又有些局促,期期艾艾地看向朱翊鈞:“太子殿下,我那個……”

    大拇指翹起來,卻指向自己身後。

    李敬修不大好意思說出自己的話來,可他這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這是想要追著出去,找謝馥說兩句話。

    馮保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心說這小子膽子真是他娘的挺大,往後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再一看朱翊鈞的表情,馮保唇邊就掛上了淡淡的神秘微笑,將頭垂了下去,假裝自己什麼也沒看到。

    朱翊鈞兩手往身前一握,笑得和善可親。

    按著往常的經驗,一旦朱翊鈞露出這種表情來,就代表他內心肯定是同意的。

    李敬修險些就要高興得跳起來。

    沒想到……

    太子殿下兩片嘴唇一分,隨手一指自己對面,道:“男女授受不親,又是在宮中,你去找她,到底是不要自己的命了,還是不要她的命了?談婚論嫁?這都還是沒影兒的事呢。你好生給本宮收收心,坐,看書!”

    李敬修:“……”這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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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8 11:10:59 |只看該作者
    ☆、第069章 攔路表白

  這時候,謝馥已經走出了宮門。

    一抬眼,她才發現太監小銀子就門外,瞪著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看著自己,像是她臉上長了什麼花一樣。

    “公公,怎麼了?”

    謝馥手裡捧著的便是壽陽公主需要的那本書,笑著問他。

    小銀子目光古怪,想起方才馮保那涼颼颼的一眼,至今覺得腳底下發涼。說不上到底是什麼感覺,小銀子憑著直覺判斷,往後謝馥可能會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他收起了自己臉上奇怪的表情,連忙從謝馥手裡接過了書,道:“這還是奴婢來拿著吧,您歇著,您歇著。”

    “……那就有勞公公了。”

    書都被搶過去了,謝馥也不好說什麼,只好道了聲謝。

    於是,原本來引路的小銀子,一下就變成了打下手的,謝馥手裡空空在道上走著,小銀子捧著書跟在後面。

    總覺得哪裡怪怪地,可謝馥偏偏沒看見馮保之前給小銀子的那個“你自己體會”的眼神,所以無法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她正思索著,朝前面走著。

    迎面卻走來另一道身影,一見她,那人立刻停了下來,驚喜地叫了一聲:“謝二姑娘!”

    捧著書的小銀子沒留神,嚇得險些把手裡的書給扔了出去。

    頭抬起來一看,來者穿得一身得體,錦衣華袍,手上戴了個一看就知道死貴的黃玉扳指,不是固安伯世子陳望又是何人?

    此刻,陳望一臉驚喜地望著謝馥,好像是見到了自己好幾年沒見到的親人一樣。

    謝馥也是嚇了一跳,萬萬沒想到宮中竟然還有人這般張狂,竟然這麼大聲說話。

    她一看,頓時一怔:“世子?”

    固安伯世子陳望,這可是謝馥曾關注過的人,也是曾去高府提親的人。

    作為當朝國舅爺,陳望偶爾可以進宮看看自家姐姐,所以會在宮中遇到,似乎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謝馥卻一點也不想在這個時候遇到陳望。

    皇後明顯她與張離珠不爽,天知道這個時候她親弟弟入宮,她會鬧出什麼麼蛾子來?

    警惕地後退了幾步,謝馥沒有靠陳望太近。

    在瞧見謝馥動作的時候,陳望的臉上便掠過了一道受傷的表情,他臉色微黯,竟難得有些局促起來,擺手道:“二姑娘不要誤會,我沒有輕薄的意思。只是忽然瞧見二姑娘,覺得有些驚喜罷了……”

    說到這裡,他側過眼眸看了看小太監。

    小銀子愣愣地站著,只有一個想法:為什麼今天大家都這麼看我?

    他就這麼討厭嗎?

    真是,想聽聽牆角都不能了?

    小銀子不依了。

    陳望雖是國舅,還是固安伯世子,可自己也是貴妃娘娘身邊伺候的人啊,打狗也要看主人,皇後娘娘不至於為這麼一件小事打了貴妃娘娘的臉。

    所以,小銀子竟然沒走,涎著臉笑了,腳下沒動一步。

    陳望一看怒了:“我有話要單獨跟謝二姑娘說,你都不知道先走開兩步,讓到旁邊去嗎?”

    “回國舅爺的話,這個……還真不能。壽陽公主急著看書,奴婢陪二姑娘出來,正是借書回去的,這不能耽擱啊。”

    小銀子心想自己這一番說辭真是美,直接把壽陽公主抬出來,一定能成功。

    沒想到……

    謝馥抬眸瞧了幾近氣急敗壞的陳望一眼,竟道:“公公,無妨,你先去一下吧。”

    “……”

    什麼?!

    不是聽錯了吧?

    小銀子都有點懵了,他瞧了瞧謝馥,又瞧了瞧陳望,半天沒反應過來。

    這跟自己想像之中的不一樣啊。

    看謝馥明顯是不喜歡陳望的樣子,怎麼還願意將人遣到一旁去,跟陳望單獨說話?不會是,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吧?

    這麼一想,小銀子心裡咯噔一下,險些以為自己闖了大禍,當即也不敢再啰嗦什麼。

    “既然二姑娘都這麼說了,那奴婢去一邊等您?”

    謝馥頷首。

    小銀子於是捧著出走出了老遠,站到了宮道的那頭,確保自己不怎麼能聽清謝馥他們說話了,才停下來,遠遠看著他們。

    謝馥收回了目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陳望。

    說實話,此前她還真沒跟這一位赫赫有名的紈绔子弟有過什麼接觸。

    沒想到,對方倒是找上門來了。

    此刻,浮現在謝馥腦海裡的,只有秦幼惜的那一句話。

    第一頭牌秦幼惜,缺的只是一個趁虛而入的機會。

    而這一會兒,正是制造這個機會的時候。

    在宮裡能撞見一個人,實在是很不容易,要等到下次,還不知是猴年馬月呢,所以謝馥毫不猶豫,直接讓小銀子去旁邊等了。

    站在謝馥對面的陳望,這會兒只覺得心跳加速,一會兒看一下謝馥那張臉,只覺得目光盈盈,眉眼淡淡,真是說不出的好看。

    他覺得自己是色迷了心竅了。

    可偏偏,心動的感覺怎麼也按不下去。

    即便是知道自己曾經去提親還失敗了,可依舊無法阻止他內心之中滋生出來的種種想法。

    好想娶她回家。

    可是……

    “二姑娘,最近聽說高大人在為你挑選未來的夫婿人選,不知……你知道不知道?”

    這件事竟然已經鬧得人盡皆知了?

    謝馥倒沒想到。

    她點點頭:“外祖父曾對我說過。”

    “那你怎麼想?”

    謝馥一說自己知道,那就代表謝馥首肯過這件事,陳望一下覺得焦急起來,連忙問道。

    謝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什麼好說的……”

    “二姑娘,為什麼不再考慮我一下?”

    陳望再也忍不住,終於將自己憋了好久的話說了出來。

    “自打那天在法源寺看見,我就對你一見鐘情了。我陳望這輩子沒有喜歡過誰,只是在外面拈花惹草。我知道自己也高攀不上二姑娘你,只是京中其他人也沒比我好到哪裡去。我向你保證,若是二姑娘你嫁給了我,我一定再也不出去拈花惹草,每日每日只守著你一個人,不納妾,也不會有通房。”

    謝馥愣住了。

    陳望卻還沒說完,眼底一片的真誠。

    “我家裡有很多錢,等老頭子死了,都是我的,到時候我全部給你保管,你讓我花就花,你讓我不花我就一個銅板也不動。以後你叫我干什麼,我就去干什麼。若是你嫌我沒本事,那我就跟別人一樣去讀書,若是讀書也不行,還有一身滿力氣,大不了行軍打仗。總之為了你,我願意去改變。”

    “……”這是不知道說什麼好的謝馥。

    眼見著謝馥半天沒回應,陳望眼底漸漸染上幾分失望之色:“二姑娘不考慮考慮嗎?你不喜歡我什麼,我都可以改,改到你喜歡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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