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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力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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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時鏡 -【重來之上妝】《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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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8 11:11:13 |只看該作者
    ☆、第070章 打擊

  這還是謝馥長這麼大以來,頭一次聽見旁人對自己表白心跡,還說得這般誠懇。

    說老實話,那一瞬間謝馥心裡有一種很奇怪感覺。

    她望著陳望,唇邊的笑意漸漸加深。

    陳望在說完了這一番話之後,也緊緊地盯著謝馥,仿佛在期待她臉上的表情,在看見她漸漸笑起來之後,陳望原本已經漸漸熄滅,如死灰一般的心,竟然隨之漸漸復燃。

    目光之中的希冀,也慢慢冒了上來。

    陳望忽然覺得自己很緊張,等著謝馥開口,仿佛等著屠刀落下,或者餡兒餅落下。

    他也說不清自己內心是恐懼居多,還是期待居多。

    泉水般清澈的目光從陳望的身上漸漸流淌過去,謝馥想,如果他不是陳景行的兒子,興許還可以考慮一下?

    不過……

    如今還是……

    “陳公子。”

    謝馥瞧了不遠處一直在悄悄看這邊的小銀子,終於還是轉頭對陳望開了口。

    陳望的心跳一下更快了,險些就要喘不過氣來。

    他目光裡湧現出一種濃烈的不安,等著謝馥的下一句。

    謝馥嘆了口氣。

    陳望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果然,她的下一句是:“平心而論,若是旁人聽見陳公子的這一番肺腑之言,勢必為公子所感,只可惜,我不是。”

    “為什麼?!”

    原本以為事情還有轉機,沒想到謝馥竟然這樣不留情,他覺得自己難以接受。

    陳望從小也是不差的,雖然頑劣,可從沒有人說過他不聰明,只不過這聰明從沒用在正路上。

    如今他願意發狠,改過自新,甚至可以從頭來過,只為了一個讓自己心動的女子,可眼前這人竟似鐵石心腸一般,無論如何都看不起他!

    兩手並攏,握成拳頭,陳望道:“你就這麼看不起我嗎?”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謝馥道,“興許陳公子對我有什麼誤解,我又不是什麼清高如雪的大人物,只不過是一個待字閨中的姑娘家。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什麼浪子回頭?”

    陳望立刻想要說話。

    豈料,謝馥淡淡搖了搖頭:“更何況,即便浪子回頭,又能如何?”

    “什麼意思……”

    陳望有些不明白了。

    謝馥淺笑一聲:“最近陳公子不曾聽說什麼消息嗎?”

    “最近我都在家裡……”

    丟臉一點說,又被自己老爹給訓斥了一頓,整日裡念叨著什麼“孽緣啊孽緣”之類的。

    陳望想,不就是覺得自己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所以才這樣念叨自己嗎?

    他不懂謝馥說這個干什麼。

    “外面發生什麼事了嗎?”

    “原來如此。”

    謝馥明白了,露出一絲好笑的神色。

    “那難怪陳公子您還要來找我了。您不知道,我外祖父已經物色好了人選嗎?”

    “什麼?!”

    陳望大吃一驚,接著終於明白謝馥的意思了。

    他瞧著她滿面笑意模樣,忽然覺得心底一寒,一顆心幽幽地便沉了下去。

    “是……是誰?”

    聲音干澀,像是有砂子在摩擦一樣。

    謝馥道:“是李大人家的小公子李敬修,太子殿下的伴讀。”

    她淡淡地回答了陳望。

    剩下的話也不用說了,眼瞧著陳望臉上的表情一下復雜下來,她想,她說的一切也都夠絕情了,不必更絕情。

    浪子回頭,又能如何?

    也不一定就能越過了李敬修這般的青年才俊去。

    陳望覺得自己聰明,可李敬修就不聰明了嗎?

    興許等他浪子回頭了,重頭來過,李敬修已經走到了更高的位置。

    那麼,謝馥為什麼要去選擇一個浪子回頭的人,而不去選擇很明顯幾乎立刻就要功成名就的人?

    謝馥自己都說了,她不是什麼清高如雪的大人物,只不過一個待字閨中的姑娘家。

    他憑什麼讓她相信自己浪子回頭便能超越所有人?

    連他自己都不信。

    更何況謝馥?

    更何況,謝馥看上去原本就不喜歡自己。

    那一瞬間,陳望感覺到了一種從骨頭裡散發出來的心灰意冷。

    謝馥望著他臉上暗淡的表情,心裡卻平靜極了。

    再瞧一眼遠處的小銀子,謝馥道:“總而言之,多謝你的喜歡了。小銀子公公還等著,只怕壽陽公主也是等級了,實在不便多留,先行告辭了。”

    陳望木木地站在原地。

    謝馥從他身邊走過去,沒回頭看一眼。

    遠處的小銀子連忙朝前面走了兩步,來到謝馥面前,道:“二姑娘,可好了?”

    “好了,我們走吧,只盼著壽陽公主別發火才是。”

    謝馥笑著,又從小銀子手裡拿過了書來,道:“還是我來拿著吧,免得回頭壽陽公主又要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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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8 11:11:26 |只看該作者
    ☆、第071章 矮子

  “拿個書拿了那麼久,真不知道到底干什麼吃的!”

    謝馥回到慈寧宮書房的時候,壽陽公主已經瞪了好一會兒,坐在書案後面,探著短短一截身子,不斷地朝著前面望。

    遠遠瞧見謝馥來了,她立刻大喊了一聲,一下就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旁邊伺候的弄晴嚇得連忙去扶:“小祖宗誒,您可小心著點!”

    “沒事!”

    壽陽公主不在乎地哼了一聲,立刻就跑了出來。

    這時候,謝馥才走到宮門,與小銀子一起朝裡面拜。

    “臣女已借回了公主所需之書,請公主查看。”

    說罷,將書舉起來。

    壽陽公主原本想要伸手去拿,然後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把書給扔出去,並且訓斥謝馥:借個書都要好半天,你是不想給本公主辦事吧?

    可沒想到……

    踮腳,踮腳,踮腳;

    伸手,伸手,伸手。

    我夠!

    我夠!

    我夠!

    夠不著!

    壽陽公主的手指尖白嫩嫩地,咬緊了牙關要去拿書,可沒想到一張小臉都憋紅了,竟然也沒碰到那本書一條邊兒。

    謝馥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壽陽公主年紀小小,這時候還不夠高,她把書舉起來,原本是要給弄晴取的,畢竟公主千金之軀,怎麼也不該自己親自動手。

    可現在……

    謝馥連忙放低了手,就要將書遞給壽陽公主。

    壽陽公主卻沒伸手接,在怔怔望了望謝馥的身材,又看了看自己短胳膊短腿兒的模樣,也不知為什麼,竟然“哇”地一聲,就大哭了起來。

    “哇嗚嗚嗚嗚……”

    哭得那叫一個傷心欲絕,令人落淚!

    後頭的弄晴都嚇傻了,連忙跑過來:“公主,公主,您這又是怎麼了?”

    前面目睹了前後經過的小銀子已經目瞪口呆。

    書房內也明白事情原委的張離珠更是悄悄用手中一卷書將口掩住,眼眸彎彎,必定是笑了起來。

    謝馥站著,這一次是全然的不知所措了。

    小孩子真是奇怪,說哭就哭了。

    壽陽公主越哭越大聲,在弄晴一個勁兒的追問之下,才指著謝馥憤憤道:“她仗著自己長得高,欺負我,她欺負我……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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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8 11:11:40 |只看該作者
    ☆、第072章 耐人尋味

  “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南屋裡,張離珠坐在棋盤對面,早已經忘記了自己是個大家閨秀的事實,只用一顆棋子敲在棋盤上,前俯後仰。

    她對面的謝馥面色淡淡地,兩手捧著一盞茶,涼涼瞥了她一眼。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面前是個瘋婆子呢。”

    “我這是可憐你……”

    張離珠實在是忍不住。

    早在書房那會兒,她就已經笑了出來,一路從李貴妃處回來,她都在憋笑,眼見著此刻沒旁人了,她才放聲大笑起來。

    從沒見過這種倒霉法。

    壽陽公主這倒霉孩子,竟然也這麼逗。

    好端端的,竟然因為沒謝馥高,哭了起來。

    直到現在,張離珠回想起當時的場面,也覺得逗趣兒。

    一個矮矮的小家伙,努力地瞪大了眼睛踮起腳尖,竟然也夠不到謝馥手裡的東西,一愣之下就大哭了起來,想要去李貴妃處告狀。

    可身材高矮這種問題,縱使是李貴妃也是束手無策。

    她倒也沒直接訓斥謝馥,畢竟知道這件事上就是壽陽公主故意為難人,只一個勁兒地哄著公主,反倒叫她們倆回去歇著了。

    “謝馥啊,你說你怎麼就這麼倒霉呢?”

    “你怎麼就知道我倒霉了?”

    這件事上,謝馥不算倒霉。

    去借一趟書,竟然偶遇了陳望,是讓她沒想到的,甚至還因此做了之前想做而沒做的事情,對謝馥而言,已經是意外之喜。

    張離珠卻不理解謝馥的話:“難道這還不算倒霉?”

    “不算吧。”

    謝馥沒繼續往深了解釋,只是放下茶盞,淡淡提醒她:“棋盤已經被你敲亂了,我們重來吧。”

    “什麼?”

    一怔,張離珠有一種懵了的感覺。

    她低頭一看棋盤,自己只顧著笑,方才用棋子敲擊棋盤,竟不經意之間把棋盤上的棋子都打亂了。

    那一瞬間,她臉色大變:“奸詐狡猾!不要重來,你明明就要輸了!”

    只可惜,謝馥的動作,比她想的要快。

    就在張離珠准備出手阻攔的一瞬間,謝馥已經直接一把將棋盤上的棋子給拂亂,笑道:“往日我怎沒發現,你竟是個臭棋簍子呢?”

    “到底誰才是!”

    張離珠已經是一臉的憤憤然!

    謝馥置之一笑,半點不搭理,老神在在地收拾著棋盤。

    其實,距離壽陽公主大哭大鬧也才過去了一個時辰不到。

    這會兒,慈寧宮中好不容易安靜了下來,可很遠很遠的慈慶宮外,陳望的心卻怎麼也沉不下來。

    他在來慈慶宮的路上遇到了謝馥,被說了那樣一番絕情的話,此刻已然有些恍惚。

    剛才進宮拜見皇後娘娘,也是心不在焉的,只覺得坐在裡面,煎熬不已。

    好不容易熬出來了,出來望著天上的白雲,他只覺得渾渾噩噩。

    身邊跟出來的太監瞧見陳望的狀態似乎不大對,有些擔心地問道:“世子爺,您可是有哪裡不舒服?”

    “我沒事……”

    陳望朝著前面走著,在想自己到底要做點什麼。

    謝馥這般無情,倒是他始料未及。

    可說到底,其實是他不知道還有李敬修的這一件事在。

    的確,謝馥說得沒錯,李敬修是個人物,至少是他們這一輩之中少有出色的人物,他陳望這種紈绔子弟是拍馬也趕不上。

    只是,為什麼還是那麼不甘心?

    生平與李敬修此人絕少有交集,不親眼所見,怎麼能死心?

    陳望的腳步一下停了下來。

    小太監奉命送李敬修出宮,這會兒又見他停下,心裡已經冷汗連連:“世子爺?”

    “聽說太子的伴讀就是李敬修,他也在宮裡嗎?”陳望忽然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

    小太監一怔,答道:“在。此刻應在太子殿下宮中,您可有事找他?”

    “是有些事情。”陳望答道。

    小太監連忙道:“那奴婢立刻前去,為您通稟一聲?”

    “不用了,你帶我去就好。”

    的的確確,是有點事,要找李敬修。

    陳望想了就做,就像是當初確定自己對謝馥一見鐘情,就立刻要去提親一樣。在行動力上,他驚人得可怕。

    小太監心裡雖疑惑,卻也不敢多問,並不以為這是什麼大事,直到……

    直到陳望到了毓慶宮前,看見李敬修與朱翊鈞從裡面走出來。

    這時候,陳望已經在外面等了有一時,他沒叫人去通傳,直說等著。

    李敬修陪讀也不會很久,這還要與太子一起去找張居正,所以這會兒朱翊鈞走在前面,李敬修跟在後面,一路說著方才讀到的一些文章,一起走出來。

    “李公子。”

    陳望當先叫了一聲。

    朱翊鈞沒想到在宮門口,竟然還會有人,遂轉眸看去,一下就瞧見了陳望,頓時一抬眉。

    李敬修更是驚訝,沒想到有人會叫自己的名字。

    陳望走上來,先是恭敬地給太子行了一禮:“陳望給太子殿下請安了。”

    “這不是固安伯世子,國舅爺嗎?今日也來宮中看望皇後娘娘嗎?”

    朱翊鈞喜怒不形於色,倒是很快藏起了那一分驚訝。

    陳望笑著道:“正是,不過來找太子殿下,其實是為了找李公子。”

    “我?”

    李敬修奇怪。

    李敬修自問與我陳望沒有什麼交集,不知道他來找自己干什麼。

    陳望這時候已經開始打量他。

    長得好,眼睛大,不錯;打扮斯文,是個文人樣子,頗有風度,不錯;剛才出來的時候正在與太子殿下聊書,也不錯,本事很好,興許就是謝馥喜歡的那種;身上已經有了功名,父親也握有實權,真論出身也蓋過自己;還是太子殿下身邊的伴讀,前途不可限量。

    很好,這就是謝馥喜歡的類型。

    陳望慢慢走了上來,站到李敬修的面前:“其實,只是有一句話想要跟李公子你說一下……”

    他覺得,自己是個很有脾氣,做事也不怎麼計較後果的人。

    做人嘛,合該痛快一點。

    所以,陳望忽然朝著李敬修一笑,那叫一個陽光燦爛。

    李敬修正想問到底是什麼話,便見眼前一片黑影襲來!

    拳頭!

    “讓你搶!”

    砰!

    陳望一拳頭砸到李敬修那一張俊臉上。

    李敬修都感覺自己被砸懵了,臉上一陣劇痛,似乎正好砸到了鼻梁的位置上。

    “你……”

    “娘的,本大爺就不明白了,謝二姑娘怎麼會看上你這種人?”陳望收回了拳頭,看著狼狽的李敬修,惡狠狠威脅道,“往後娶了二姑娘,就別出去拈花惹草,不然看本大爺不打死你!那可是你爺爺我喜歡過的姑娘!”

    李敬修徹底懵了,半天反應不過來。

    旁邊目睹了一切的朱翊鈞眨了眨眼睛,過了好半晌,才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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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8 11:11:54 |只看該作者
    ☆、第073章 鬥鳥

  俗話說,打人不打臉,更何況是李敬修這樣的帥哥。

    在聽見陳望說出這一番話後,李敬修也算是反應過來了。

    好嘛,原來這是為著謝馥?

    他這才算是想起陳望與謝馥之間的關系來了。

    那一瞬間,李敬修冷笑了一聲,拎起拳頭,猝不及防地就朝著前面揍過去!

    砰!

    又是十足力道的一拳!

    陳望倒退了好幾步,猛地咳嗽起來。

    李敬修用袖子擦去自己唇邊的血跡,看著陳望狼狽的樣子,莫名笑了一聲:“謝二姑娘日後自有我來照顧,不勞你一個外人來操心。你算什麼東西?”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李敬修尋常不得罪人,但是得罪起來不算人。

    固安伯世子?

    那又怎樣,也不過就是外戚。

    李敬修從小到大還沒這麼憤怒過的時候。

    小小一個陳望,還沒跟謝馥有什麼聯系呢,這就要教訓自己了?

    謝馥是他什麼人?

    到底是誰要跟謝馥談婚論嫁?

    這鬧得跟自己橫刀奪愛一樣,不知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

    真是個瘋子!

    周圍伺候的小太監們簡直傻了眼,從未見過這樣身份尊貴的兩個人竟然你一拳我一拳地揍了起來,而且……

    小太監們悄悄看了一眼太子爺,卻發現他從始至終只在開始的時候有一點點驚訝,其後竟然一直保持著老神在在的狀態,站在外面看著他們。

    陳望倒退好幾步之後,終於算是立住了。

    他的唇角也傷了一些,溢出幾分血跡來,惡狠狠地瞪著李敬修:“你敢打我?”

    “這話難道不是該我問你嗎?!”

    李敬修說完,眼見著陳望袖子一捋,就要衝上來,也立刻擺開了架勢。

    “咳咳!”

    一聲淡定的咳嗽從旁邊傳過來。

    正要重新開打的陳望與李敬修,都是同時身體一僵。

    他們都要忘記了,旁邊還站著一位大人物呢。

    李敬修首先側頭看過去:“太子殿下……”

    朱翊鈞眼見他兩人都注意到自己了,才慢條斯理地走了出來,站到兩個人中間,笑容淡然而和煦,有如春山一般。

    “有話好好說,一個是有爵位在身,一個是朝廷重臣之子,你們兩位都是貴公子中的貴公子,怎麼還動起手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

    李敬修覺得這話聽起來有點奇怪,可又說不出到底奇怪在哪裡。

    可一看朱翊鈞,發現他始終用一種很寬容的眼神看著自己,他就立刻明白過來:說到底,太子還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很簡單。

    皇後娘娘跟太子爺可也不怎麼對盤。

    陳望算什麼東西?

    李敬修後退了一步,也收起架勢。

    文人打架,還真不怎麼好看,雖則李敬修也曾習武,可畢竟不怎麼厲害。

    他將袖子放下來,除了嘴角有一絲青痕之外,倒也看不出什麼。

    一笑,李敬修望向陳望:“太子殿下說的是,是小臣不該計較他人的無禮,世子爺,方才氣急敗壞之下,倒是一時對您無禮,無甚大礙吧?”

    陳望也知道,李敬修是太子這邊的人。

    甚至,他也知道自己今天打人毫無道理,所以即便是被揍了一拳,其實也在他意料之中。

    有太子在這裡,事情鬧不大。

    陳望回以一聲冷笑:“今兒我就是來出一口惡氣,可話給你撂在這裡了,若你不好好對她,遲早我要搶回來的。”

    所以,千萬不要給他趁虛而入的機會。

    浪子回頭,雖然來得比別人都要慢一些,可若是李敬修出了什麼差錯,陳望搶回自己的人,不也就順理成章了嗎?

    也許,那個時候,他未必不能入謝馥之眼。

    這世上能找到一個令自己心動的人,實在不容易,陳望不想就這樣放棄。

    今日在毓慶宮門口這麼鬧騰一下,倒是難得鬧騰出了陳望的幾分男兒血性。

    往日的貴公子禮儀倒也不是白學的。

    陳望整了整方才有些凌亂的衣衫,沒顧李敬修滿臉鐵青的怒顏,恭敬而嚴整地朝著朱翊鈞行了個禮:“今日行為魯莽,衝撞了太子殿下,他日必登門賠罪,還望太子殿下恕罪。”

    這一番舉動,倒叫朱翊鈞有些另眼相看。

    不過回頭一看李敬修那難看的臉色,朱翊鈞這心裡難免有些樂呵。

    他一揮手,示意陳望起身:“不必多禮……本宮想,這是你們的私事,下次你們可以私底下解決,鬧到本宮門口,著實不很好看。”

    於是李敬修與陳望同時告罪行禮。

    朱翊鈞遂道:“好了,都起來吧。看你們兩個臉上都是傷,都早些回去,處理一下吧。”

    說完,他朝著身邊的小太監一抬下巴,小太監立刻引著李敬修重新入了毓慶宮。

    陳望則辭別了朱翊鈞,將脊背挺直了,一步步從毓慶宮的地界走出去。

    站在原地的也就朱翊鈞一個。

    小太監們都低著頭,沒一個敢抬頭,可就在所有人都離開的那一瞬間,便有朱翊鈞低沉喑啞的笑聲響起,似乎是壓抑不住。

    太子殿下從來沒這麼開顏的時候吧?

    李敬修跟陳望打起來了,有那麼令人高興嗎?

    可是他們不敢問,從始至終地低著頭。

    那邊廂,李敬修重入毓慶宮,被小太監領著去處理傷口。

    才從書房裡走出來的馮保見了,頓時“哎喲”了一聲:“李公子臉上這是怎麼了?”

    “固安伯世子發了瘋,叫您見笑了。”

    李敬修有些許的尷尬。

    “哦……”

    馮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外面,點了點頭,而後忙道:“那公子還是處理一下傷口吧,趕緊去。”

    最後三個字是對小太監說的。

    小太監遂躬身而退。

    目送著他們二人離開,馮保返身走入書房,摸了一個手袱兒攥在手裡,擦了擦,接著又一扔:“有意思……這鬧得是哪一出啊……”

    抬起頭來,馮保一下看見了外面掛著的鳥籠子,裡面站了兩只毛色鮮亮的雀兒。

    他走過去,輕輕伸出手指撥弄著鳥籠,喚來小太監:“鳥食兒呢?”

    小太監忙將東西奉上。

    馮保接了那一小碟,便放了進去。

    兩只雀兒立時朝著盛鳥食兒的雀兒竄了過去,兩個毛茸茸的腦袋撞到一起,各自搶食,一只雀兒比較瘦小,爭不過,惱羞成怒,竟然一下朝著另一只狠啄過去!

    霎時間,只聞廊下有鳥雀尖鳴之聲。

    馮保的眼神亮了那麼一剎那。

    他細長的眼尾皺了一點點,顯出一點上了年紀人獨有的滄桑味道。    唇角一勾,他嘆:“可憐的東西喲……”

    伸出手去,輕輕一勾,盛著鳥食兒的碟子被他勾了出去,那兩只毛色鮮亮的雀兒,卻還兀自廝打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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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8 11:12:08 |只看該作者
   ☆、第074章 開顏

  “聽說固安伯世子鬧事了……你怎麼半點反應都沒有?”

    這是足夠清閑的一個下午,門口的宮女們已經傳來了消息,估摸著大家伙兒正在無聊,而宮裡正好沒有什麼秘密,又正好這件事看到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以至於想攔也攔不住。

    消息簡直跟長了翅膀一樣。

    即便是張離珠這等,沒一會兒也已經聽了一耳朵。

    這事情可有意思了。

    固安伯世子陳望竟然衝到毓慶宮前面,直接給了李敬修一拳頭,從來都是文人的李敬修竟然也直接回了一拳頭,實在是出人意料。

    陳望跟李敬修能有什麼仇什麼怨?

    這還平白無故在太子面前折騰了起來,也是奇聞。

    大家伙兒停下來仔細一想,也一下就明白過來了。

    陳望與李敬修的交集,可不就一個謝二姑娘了嗎?

    看來陳望也是聽說了高拱要將謝馥許配給李敬修的消息,所以才這般憤怒了。

    甚至,就連陳望與李敬修當時的對話,都有人傳得有模有樣的。

    張離珠也不知是真是假,聽了風言風語之後,就忍不住扒在了謝馥北屋的門口。

    謝馥的屋子裡沒有漆盤,只有一張琴台,此刻謝馥就坐在琴台後面,輕輕地調試著琴弦。

    乍聽見這消息,她纖細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頭來:“你說什麼?”

    “哎……”

    那一瞬間,張離珠內心真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受來。

    天底下像是謝馥這樣的女人,真是少了。

    “聽聞固安伯世子為了你,爭風鬥醋,忍不下心中一口惡氣,竟然直接去打了李家公子,你這也是夠禍水的……”

    禍水?

    或許吧。

    謝馥哪裡能不知道原因呢?

    只是她沒想到,陳望這人的脾氣,竟然也這麼爆。

    原以為不過是陳景行養出來的廢物一只,卻沒想到……

    一時之間,她也說不出自己心中是什麼感覺。

    隨意地撥弄了一下琴弦,發出淙淙的聲音,謝馥似乎在借著琴音來調整自己的心緒。

    未必沒有愧疚。

    可是這樣淺淡的愧疚,又算得了什麼呢?

    謝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是有心了。

    她只能將自己故意激怒陳望的那一幕,深深藏入腦海之中。

    理智一些說,陳望遲早會知道的。

    所以今日的事情遲早都會發生的,她只是一時沒耐住性子,扮演了這個惡人罷了。

    也不算是扮演,或者說本來就是惡人。

    莫名地,在聽了“禍水”兩個字之後,謝馥饒有興致地抬起頭來,扯開唇角,竟然露出一個難得的有些溫柔和嫵媚的笑容,似外面柔絲般的柳條一樣繾綣。

    一時,張離珠瞧著她那一張粉黛不施的臉,竟平白有了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她竟會覺得這一張臉,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冶艷!

    好個謝馥,這都要勾得自己心跳如雷了!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我倒一下明白自己為什麼不喜歡你了,也明白為什麼陳望竟然這般死心塌地了……真是見鬼了……”

    謝馥一挑眉,正想說什麼,可一錯眼,忽然朝著門外望去。

    一個小宮女微微睜大了眼睛張大了嘴,看著謝馥,張離珠背對著外面,所以看不見。

    在瞧見謝馥的目光之後,她才跟著看過去。

    小宮女這才從謝馥那一笑之中回過神來,連忙低下頭道:謝二姑娘,奴婢來傳貴妃娘娘的口諭,請您去一趟。”

    李貴妃要找自己?

    為什麼不找張離珠?

    疑惑一瞬間掠了過去,謝馥看了同樣皺眉的張離珠一眼,倒沒表現出來,起身道:“我這就去。”

    她離開了琴台,從屋內走出來。

    礙於小宮女在,張離珠不好說什麼,只是猶豫了一下,在她經過自己身邊的時候,伸手握了一下謝馥的手。

    謝馥遞過去一個“且安心”的眼神,便款步出去。

    沒想到,她過去的時候正湊巧,竟然瞧見太子殿下正好從回廊那邊來,似乎才與李貴妃說完了什麼話,從那邊出來。

    朱翊鈞是在出了陳望和李敬修的事情之後,被有些擔心的李貴妃叫來問話。

    他現在心情不錯,走出來的時候臉上也是一片的淺淡。

    沒料想,一抬頭,前面走來一道身影,朱翊鈞看清楚了,頓時一抬眉:“謝二姑娘?”

    “臣女給太子殿下請安。”

    謝馥是萬萬沒想到朱翊鈞竟然會主動招呼自己,她來不及想中間到底有什麼變化,連忙行禮。

    朱翊鈞唇邊的笑意頓時深了一分,隨意抬手道:“起身吧。今兒你可算是宮裡的大紅人了。”

    遲疑的起身,謝馥也遲疑地抬起頭來,飛快地看了朱翊鈞一眼。

    一時之間,謝馥有些微怔。

    朱翊鈞站在廊檐下,身姿挺拔,君子般溫雅,平日裡一張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竟然有明顯的笑容,像是外頭和煦的陽光,目光裡還有一種難言的鋒芒。

    她為這難得泄露的鋒芒所扎,連忙低下了頭,道:“臣女惶恐。”

    “有什麼可惶恐的?”

    朱翊鈞一聲輕笑,也知道是在慈寧宮裡倒不好多說什麼。

    只是瞧著謝馥這戰戰兢兢的樣子,見了自己倒像是只兔子一樣,然而再一想李貴妃說的話,便越發覺得謝馥像是一朵食人花。

    不過……

    他喜歡。

    這種看似柔弱,實則危險的感覺。

    朱翊鈞已經抬步,就要離開,可走出來三步,他忽然頓住腳步,回頭一看,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一樣,隨口道:“你識字,明日教導完壽陽公主之後,來本宮書房,為本宮抄些東西吧,本宮會向母妃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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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8 11:12:33 |只看該作者
    ☆、第075章 談話

  這……

    謝馥這一時實在是有些反應不過來,側頭一看,朱翊鈞正淡淡注視著自己,她連忙又低下頭來,心知並無什麼拒絕的可能,遂躬身道:“悉聽太子殿下與貴妃娘娘吩咐。”

    朱翊鈞聽了,只一笑。

    他道:“放心,母妃與我必定一個意思。”

    謝馥方才說話乃是留了余地,說聽從“太子殿下與貴妃娘娘吩咐”,看似聽話,實則是覺得李貴妃不可能會答應太子的這個請求。

    萬一太子與貴妃娘娘的意見不一樣,到時謝馥肯定不會停太子的就是了。

    可她沒想到,朱翊鈞竟然這麼直接地拆穿了自己,倒讓她有些過不去。

    心裡雖則不大舒坦,可謝馥畢竟還算是個少年老成,按高拱話來說,城府也不淺的小姑娘,臉上並未表現出半分的不舒服,只道:“臣女初涉宮廷,不會說話,惹太子殿下生氣了。”

    “也不生氣,你這人挺好玩的。”

    朱翊鈞難得說了一句坦白的話,兩手背在身後,瞧了她一會兒,見她臉上淡淡,似乎也沒有什麼表情變化,心裡也不知怎麼不很高興起來。

    “算了,趕緊去拜見我母妃吧。”

    “是。”

    謝馥心裡松了一口氣,目送著朱翊鈞走遠了,這才邁動腳步轉身繼續朝著慈寧宮裡面去。

    身後跟著謝馥的小宮女這會兒已經是目瞪口呆。

    太子殿下竟然也會主動跟人說話?

    難道是因為今天那件事?

    她心裡驚疑不定,以至於走到宮門前才想起來去通報,謝馥喚了兩聲,她才反應過來,連忙跨前入內:“啟稟貴妃娘娘,謝二姑娘來了。”

    屋裡面傳出李貴妃慵懶的聲音:“進來吧。”

    宮女退到一旁,給謝馥讓開了道,謝馥才款款入內,沒敢抬頭,躬身行禮:“臣女給貴妃娘娘請安。”

    “賜座。”

    李貴妃斜倚在貴妃榻上,指尖掐著一枚荔枝,已經剝好了,遞給自己身邊眼圈紅紅的壽陽公主。

    壽陽公主哭了好久,即便是宮女們用熟雞蛋給她敷過,眼睛下面那一圈紅也是消散不去。

    這會兒看見謝馥進來,她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一副不想搭理的樣子,張口接了李貴妃遞過來的荔枝,就伸出兩只小胳膊,把李貴妃的腰給抱住了。

    李貴妃沒好氣地笑了一聲,戳她腦門子:“小東西,方才知道哭,現在知道沒臉了?”

    “哼!”

    壽陽依舊哼一聲,埋著臉不說話。

    弄晴那邊著人去搬了個繡墩到謝馥的身邊,謝馥謝恩之後,便小心地坐下了。

    眼瞧著李貴妃與壽陽公主之間溫情脈脈,她心裡不由有些奇怪的心思泛起來。

    說到底,壽陽公主的脾性,還不都是李貴妃的寵愛給慣出來的。

    當年高氏在的時候,自己何嘗不是這樣頑皮又任性?

    想起被自己氣得不行謝蓉,謝馥至今還要發笑。

    可在瞧見李貴妃這慈母的模樣,她那已經勾到了唇邊的笑容,不知怎麼就再也彎不起來了。

    李貴妃只抱著壽陽,瞧她也不說話,索性將目光放到了謝馥的身上,上下打量,總算是給了一個正眼,開了口:“今兒早晨,壽陽又頑皮,說哭就哭,可沒嚇著你吧?你也不用惶恐緊張,她就這脾氣,丟的是她自個兒的臉。本宮找你來,也不是說這事兒的。”

    這倒是出乎謝馥的意料。

    她詫異地望著李貴妃。

    李貴妃一笑:“就前一個時辰,宮裡出了一件趣事,還跟你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本宮就想啊,這宮裡是沒有秘密的,總歸要問過你一回,才能安心。”

    這一下,謝馥有些明白了。

    她的目光不經意在這殿中轉了一圈,只在門角處看見了小銀子低垂著頭的身影。

    一個想法冒出來,又被謝馥壓下去。

    她恭敬對著李貴妃道:“臣女入宮,多有魯莽之舉,還請娘娘指點。”

    “談不上什麼指點。”

    在李貴妃看來,謝馥總歸是跟自己沒有什麼關系的人。

    她笑得還算是和善,那狹長的眼眸眯起來,慵懶又貴氣:“本宮聽壽陽說,曾差遣你去太子那邊借書,讓小銀子帶你去的。回來的道上,你遇到了固安伯世子。”

    是有這件事。

    謝馥心知一定是小銀子那邊有與李貴妃說,倒是也不驚訝,道:“回娘娘的話,確有此事。臣女回慈寧宮時,曾偶遇入宮的固安伯世子。世子有話要與臣女說,所以臣女請銀公公避開了兩步……”

    “跟你說過話後,世子爺便直接去了毓慶宮門口鬧事,你說的這幾句話,可真是不一般啊。”

    李貴妃似笑非笑。

    謝馥不疾不徐起身拜下:“還請貴妃娘娘明鑒,臣女或恐與此事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可並非臣女之錯。聽聞近日臣女外祖父有意將臣女許給太子殿下的伴讀李公子,世子爺不知從何處得知消息,來找臣女求證,得聞之後暴怒無比。世子爺乃皇後娘娘的弟弟,臣女卑賤之軀,自不敢有任何阻攔,更不知世子爺竟做出這般……這般荒唐之事……”

    謝馥三兩句話,直接將這件事定義為了“陳望爭風吃醋”,而不是她故意挑起。

    其實,李貴妃也就是問問罷了。

    這件事雖然顯得膽大又離奇,有一點點奇怪的蹊蹺味道,可李貴妃不覺得謝馥在這裡頭有什麼作用,更不覺得她會有什麼利益,因此也只是為了小心,問上這麼一句。

    要真說謝馥與這件事有什麼干系了,李貴妃說不定還能挺高興。

    陳望可是皇後娘娘的親弟弟呢,這一番在宮中鬧事,丟的可是皇後的臉。

    最近皇後的手伸得可長了,李貴妃總覺得自己要預備著回敬的招數。

    聽說固安伯只有陳望一個兒子,乃是陳家的單傳的一根獨苗苗,真不知這一位怎麼就痴心看上了謝馥,還總不死心。

    若不是今日這件事,李貴妃險些都要忘記,自己手裡竟然還算是有一張好牌的。

    謝馥,可不就是一張好牌嗎?

    她心裡心思千回百轉,最後目光落到了謝馥的身上。

    李貴妃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聽了謝馥的話後,也不做什麼反駁,只道:“你入宮這幾日來,本宮也看在眼底,是個老實的姑娘。可這件事,牽扯甚大,旁人可不一定就這麼想了。”

    謝馥仔細一思考,立時就明白了李貴妃是什麼意思。

    她抬眸起來,略顯遲疑地看著李貴妃,李貴妃朝她彎起一個笑容來,道:“真是個剔透的丫頭,看來你已經明白本宮的意思了。”

    “臣女問心無愧。”

    謝馥也不挑明,只這麼一句。

    李貴妃眼底露出幾分贊賞來,心裡想著有幾分可惜了。

    以謝馥這樣的心性,這樣的沉穩,這樣的不動聲色、一點就透,竟然是要嫁給李敬修的。

    這念頭一冒出來,李貴妃便詫異了一分。

    自己搖搖頭,將這些念頭甩出去,李貴妃道:“既然事情已經問明白,你坦言,本宮也就不懷疑你。只是在本宮這裡好交代,旁人那裡難說。不過本宮好歹在宮中也有這些年頭了,你若有個什麼小問題,也盡管來找本宮。本宮瞧著,弄晴也蠻喜歡你的,若有什麼不方便,記得開口。”

    這算是給謝馥伸出了一根高枝。

    謝馥已經明白了。

    在她入宮的時候,就已經算是進入了李貴妃這一陣營,隨著李貴妃與皇後的關系惡化,“陣營”這兩個字,便會越發明顯起來。

    而現在,又發生了陳望這件事,原本如果只是為了謝馥爭風吃醋還不算什麼,可竟然鬧到太子的毓慶宮,還打了太子的伴讀,這就是大事了。

    若皇後起了心,指不定還要懷疑謝馥什麼呢。

    所以,李貴妃的承諾,在這個時候就顯得尤為重要。

    而且……

    謝馥毫無拒絕的道理。

    她躬身:“臣女謝貴妃娘娘大恩。”

    “起來吧。”

    李貴妃笑著,心裡誇了一句,倒還算是很識相。

    她擺擺手,讓謝馥起身,又摟著一臉迷惑的壽陽公主,對著謝馥道:“公主頑劣,本宮已經教訓過她了。這女孩子啊,總歸還是要知書達理一些的好。你與張家小姐,都是本宮喜歡的,好不容易請進宮來給當了先生,但請你二人不要有什麼忌諱,只當是她師父,該怎麼教就怎麼教。本宮是她母妃,總望著她好。”

    找謝馥兩個人進宮,算是李貴妃的一籌算計。

    她不知道皇後到底在忌諱謝馥什麼,可眼下卻發現,不管是謝馥,還是張離珠,都堪稱是她們這個年紀的姑娘之中的佼佼者。

    壽陽若能有她們的一半,往後即便沒了自己,也能無虞。

    所以,李貴妃倒是很快改變了自己的主意,今日才會對著謝馥說出這一番話來。

    她高貴又平靜的眸子,就這樣轉過來,目光與謝馥的相接。

    這一點“不要有什麼忌諱”,著實讓謝馥有些沒想到。

    李貴妃續道:“學識固然要緊,可還有些別的,是壽陽該學的。日後,本宮就瞧瞧你們能教成什麼模樣。你也不用太緊張,回去與張家那小姑娘好好說說,本宮想,她也是個明事理的姑娘。”

    “是。”

    謝馥小心地應了。

    學識固然要緊,可還有些別的。

    也就是說,要教的怕沒那麼簡單了。

    謝馥心裡清楚,卻又覺得有些心驚。

    壽陽公主眨著一雙天真的大眼睛,像是很好奇。

    李貴妃見謝馥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也不多說,道:“今日你也算是受驚了,便先下去吧。明日照舊與今日一個時辰。”

    “臣女明白,還請娘娘放心。”謝馥襝衽一禮,“臣女告退。”

    抬起頭來,弄晴正看著謝馥微笑,她將謝馥引出了宮去,過了一會兒才回來。

    宮裡,一盤剔透的荔枝還放在李貴妃的面前,但李貴妃動也沒動一下。

    她懶懶看向弄晴:“可有什麼反應?”

    “這一位也是心事藏得深的主兒,半點都看不出來。”弄晴笑著走過來,話裡倒沒多少忌憚,反而是欣賞居多,“倒是有另一件事……”

    “說吧。”

    一聽就知道弄晴有些猶豫,最後不還是要說嗎?

    李貴妃直接放她說話。

    弄晴站在李貴妃身邊,靠了過來,輕聲道:“方才謝二姑娘來的時候,曾在殿外遇到太子,太子殿下問二姑娘識字不識字,要二姑娘去給他抄些東西,說回頭要來請您借個人。”

    “借人?”

    還是朱翊鈞?

    李貴妃倒是驚訝了起來。

    她冷淡地挑了挑眉,道:“借人本宮倒沒關系,左右他那邊還有個李敬修。不過,壽陽公主這邊空了,才許他把人借走,畢竟這是公主的先生。”

    “是。”弄晴點頭。

    這結果,跟她所料的也差不了多少。

    太子身邊有個傳說要跟謝馥拉到一起的李敬修,太子殿下又格外偏愛這個伴讀,難免創造點機會給他們。

    不過……

    這裡面是不是有點什麼別的?

    弄晴不敢想。

    她瞧著在提到朱翊鈞之後,李貴妃的神情猛然冷淡下來,便不敢再說,連忙扯開了話題,道:“說來,宮中還有幾件趣事呢。那一位儲秀宮的葛美人,遲遲沒得皇上召見,日子過得可也很苦。還有那位也……”

    那位?

    李貴妃一挑眉:“那狐狸精又干什麼了?”

    這說的是那波斯美人奴兒花花,李貴妃心裡清楚,稱呼的時候倒是半點也不客氣。

    弄晴道:“那一位這兩日竟然沒出宮門,即便是皇上的面也不想見,給派了太醫去,她也不見,不知是怎麼了。”

    “……這倒是奇了……”

    李貴妃緩緩站了起來,開始思索。

    “皇後那邊有什麼反應?”

    “聽說傳了太醫去問話,具體說了什麼不知。”

    難道是那種病?

    可為什麼總覺得有點不對勁的地方……

    李貴妃慢慢地踱步出去,壽陽公主坐在後面,懵懂地看著。

    “這小妖精是個禍害……倒是皇後……越發叫我看不懂了。”李貴妃喃喃,“她手裡到底有什麼依仗?”

    竟然敢跟自己作對……

    除非是……

    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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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6章 冤孽

  慈寧宮外,日頭漸漸開始西沉。

    謝馥走出去的時候,仔細地瞧了瞧天邊的浮雲,才跨入了屋中。

    張離珠坐在外間的椅子上,手裡正翻著一本不知道從哪裡尋來的舊書,一面嗑著放在桌上的一盤瓜子,哢嚓哢嚓……

    “你倒很清閑。”

    “我可沒你倒霉,成日裡這個找那個找的。”

    相比於謝馥這大忙人,自己當然算是清閑了。

    眼瞧著謝馥臉容淡淡地走進來,張離珠便猜她在李貴妃那邊遇到什麼事兒了:“莫不是在那邊沒吃到好果子?”

    “貴妃娘娘那裡哪裡有什麼好果子給我吃?”

    謝馥覺得張離珠這話說得很奇怪。

    李貴妃寵冠六宮,絕非善類,謝馥可沒想得到她一星半點的真實好感,頂多想能把這日子混下去就好。再說,她也不靠著這個活。

    所以有沒有什麼好果子,有什麼要緊?

    她隨意坐在了張離珠對面,道:“貴妃娘娘只問了我今日與陳望是怎麼回事,而後提點了兩句,怕日後有人為難我。然後,她說叫你我二人日後盡心教壽陽公主……”

    “居然是問陳望的事情?”張離珠吃了一驚,將已經放到手指頭尖上的飽滿瓜子放了下去,思索道,“我還以為她叫你去,是責備你呢。倒是壽陽公主這件事,也沒責罰你,還真是奇怪……奇怪啊……”

    “真對不起,叫你失望了。”

    謝馥涼涼笑了一聲。

    張離珠臉色難看了些許,道:“你全乎地回來,的確令人失望。不過想來貴妃娘娘說什麼盡心教導,怕不那麼簡單。”

    張離珠也是聰明人,謝馥不必把話說明白,她也能理解到。

    嘆一口氣,她忽然沒了興致,把書卷朝桌上一扔,滿盤的瓜子都被砸了出來。

    “我倒想在家裡的日子了。”

    要什麼有什麼,要多少人伺候有多少人伺候,吃的比宮裡好,穿得比宮裡好,還可隨著自己的性子來,更要緊的是……

    不用對著謝馥這一張臉。

    回頭來一看謝馥,張離珠便不住搖頭。

    “若貴妃娘娘真如此說,就有的你我二人頭疼了。我看壽陽公主就像是個榆木腦袋,教不會的。”

    要教的既然不止讀書識字這麼簡單,可就麻煩了。

    如今的壽陽公主是被貴妃娘娘寵壞了,說白了,她自個兒心機深沉,也不那麼簡單,卻不願意自己來教自己的女兒,也不知到底是為了什麼。

    現在這麼頑劣的壽陽公主,要學些人情世故出來,太難。

    張離珠起身在屋內踱步,問謝馥:“你怎麼看?”

    “沒什麼怎麼看的。”謝馥道,“貴妃娘娘要教,你我便教,或者,你有所顧慮?”

    她側眸,瞧著張離珠,眼神裡倒是有了幾分似笑非笑。

    是啊,要教學識多簡單的事情,可要教點別的,就少不了兩名先生之間有什麼不一樣的意見。

    張離珠與謝馥都不是簡單的人,一顆心開了七竅,那叫一個玲瓏,只是兩人並不一個風格,屆時勢必有摩擦,到時候公主聽誰的,可就說不定了。

    “你說,貴妃娘娘到底是喜歡你多一些,還是喜歡我多一些呢?”

    張離珠忽然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

    謝馥輕輕一聳肩:“想來,她喜歡自己多一些。”

    一怔,張離珠萬萬沒想到謝馥竟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來,過了好半晌才拍手道:“這一句你答得甚妙,當浮一大白!”

    謝馥笑一聲,置之不理。

    她心中縈繞著的,是更多,更多的疑惑和算計。

    固安伯府。

    噠噠噠,馬蹄聲聲,似乎有濃重的怒氣。

    “吁——”

    車夫一拉韁繩,連忙將馬車給停下來。

    只是馬車尚未完全停穩,馬車的車簾子一甩,就有一個人飛快地跳了下來。

    車夫和門口的僕人們嚇了一跳:“世子爺,當心!”

    陳望冷著一張臉,誰也不搭理,只把袖子揮開:“都給小爺滾!”

    所有眼見著就要圍上來的僕人們,立刻見了鬼一樣散開。

    管家算著時間,想陳望應該回來了,剛到門口就瞧見這一幕,連忙湊上來:“世子!”

    然而他抬頭一看,頓時嚇了一跳:“哎喲,世子,您這臉上是怎麼了?”

    “滾開!”

    陳望才沒心情說那麼多。

    他臉上這傷疤自然是之前李敬修留下的,不過自己也沒叫對方好過,誰也不輸給誰。

    只是陳望覺得,自己輸了謝馥。

    他大步流星跨進府裡。

    正屋裡坐著,正在與夫人下棋的固安伯陳景行原本是滿臉的笑容,聽見外頭的動靜,抬起頭來就皺了眉。

    眼瞧著自家寶貝兒子從外面走了進來,陳景行嘴角一牽,就要笑起來,可等到看清楚陳望臉上的傷,立刻就站了起來。

    “好端端地入宮一趟,又去哪裡鬼混了,搞成這樣!”

    美艷的固安伯夫人也皺眉抬起頭來,連忙拉過剛進屋的陳望的手:“好兒子,這是怎麼了?”

    陳景行胖胖的身子抖了抖,聲音卻軟下來。

    “夫人,鐵定又是他出去鬼混,不知跟誰打架了,你可別關心他了。”

    “他是我兒子,我能不關心嗎?”

    許氏斜了陳景行一眼,頗有幾分威懾,不過又有一種難言的風韻。

    許氏本是絕色美人,陳景行一見,妻奴的本性又犯了,連忙上來也拉著自家夫人的手,涎著臉笑道:“關心歸關心,可也別太偏袒著他嘛。臭小子,你說說干什麼去了!”

    他說著,連忙一臉嚴肅地看向了陳望。

    陳望見慣了自家老爹這樣子,半點也不驚訝。

    陳景行在家裡就是這個德性,可聽許氏的話了,這會兒黏糊成這樣,陳望也半點沒多看一眼。

    他只是悶悶地坐了下來,道:“我心裡不痛快,去毓慶宮揍了那個小王八蛋一頓。”

    “毓慶宮?!”

    陳景行瞪大了眼睛,駭然無比。

    陳望一個白眼翻過去:“你想到哪裡去了,我當然不可能是去打太子了。就跟我搶老婆的那個,太子的伴讀李敬修。”

    陳景行、許氏:“……”

    兩個人齊齊被陳望這驚雷一樣的話給炸了個半死。

    好半天,許氏才回過神來,訥訥道:“所以你臉上的傷都是這樣來的?”

    “我打他還手啊,沒什麼大不了的。”陳望又不靠臉吃飯,半點不在意,“倒是我說你們倆,至於這麼瞞著我嗎?啊?我早說過我對謝二姑娘一見鐘情,你們竟然半點不照顧我的想法。什麼時候高大人說要跟李家說親了?你們肯定知道!”

    “我們這不是怕你接受不了嗎……”

    雖說這就是一層窗戶紙,可他們也不想陳望這麼快受到打擊。

    如今看,自家兒子這心也是真夠鐵的。

    陳景行夫妻兩人對望了一眼,最後還是陳景行走了出來,拍了拍郁悶的陳望的肩膀:“兒啊,咱們已經提過親了,你也知道我們都盡力了,這是根本沒辦法的事情啊。你別想那麼多了,還去鬧事,這都鬧到太子殿下宮裡了,是大忌諱啊!”

    “鬧到那邊去又怎麼樣?”

    陳望不耐煩了。

    “我看太子殿下看我打那個孫子不也很開心的樣子嗎?他可沒什麼怪罪的意思,你們倆就別瞎操心了!要你們管!”

    “老子這是勸你呢!”

    陳望這態度,一下激怒了陳景行,瞪圓了眼睛,抬手就想要給他一巴掌。

    “你不就是嫌我丟臉嗎?以後我不丟臉了好不?”陳望牛脾氣也上來了,“這李敬修,搶我喜歡的女人,我不會放過他的。爹,你看著,從今往後,我好好讀書爭氣給你看,他現在能娶謝二姑娘也不過就是一時的。遲早我還要搶回來!”

    在陳望說前面一番話的時候,陳景行都呆了一下,簡直發現這兒子轉變性格了。

    可在聽見最後的“搶回來”三個字的時候,陳景行簡直險些氣得吐口血。

    “孽子!難道等那謝二姑娘嫁為他人婦,你還要覬覦強奪不成?!”

    陳望半點不怕:“強奪又怎樣?我就是——”

    “啪!”

    忍無可忍的陳景行終於一巴掌甩到他臉上,氣得渾身發抖。

    許氏見狀心疼不已,上來給他順氣兒。

    “別生氣別生氣,望兒只是一時氣話罷了!”

    陳望捂著自己被打的臉頰,簡直不敢相信。

    就因為這一樁親事,他已經被自家老爹打過兩次了,往日他心疼得跟什麼一樣,唯獨在這件事上真是半點也不讓步。

    陳望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得罪陳景行了,他只以為自己的父母竟然也看不起自己,不相信自己說的話。

    一步,兩步。

    陳望不自覺地朝後退,注視著父母的目光之中,充滿了一種不信任。

    “爹,娘,你們不希望我娶到自己喜歡的人嗎?我問過謝二姑娘了,她選李敬修,也不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見得多喜歡李敬修。只要我比他好,不就行了嗎?爹能跟娘在一起,我為什麼不能搶她?”

    “你再說!”

    陳景行作勢就要衝上去。

    許氏連忙拉住:“老爺!”

    “……”

    陳望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再次後退了一步。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也不看一眼,轉身直接朝著門口衝去。

    這家裡怕是不怎麼能待了。

    他一路狂奔出了府門口,站在外面,太陽已經掉了下去,一時之間,陳望竟然覺得無處可去。

    他站了好半晌,才對著門口一個小廝道:“給我備車,我要去摘星樓。”

    屋內。

    陳景行望著空無一人的門口,像是忽然失去了力氣,頹然坐倒在椅子上。

    “夫人……”

    許氏眼角泛淚,就站在陳景行身邊,輕輕地拍著他的肩膀:“我在。”

    “這是孽緣嗎……”

    陳景行低下頭,仿佛一下蒼老了很多歲。

    許氏道:“天知道……”

    無神的目光,穿越了郁郁蔥蔥的庭院,陳景行仿佛又看到了當年在紹興的那一天,那個設宴的庭院。

    那一名婦人,雖粉黛不施,卻有一種清麗脫俗之感,一下奪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五年後的今日,她的女兒,和自己的兒子……

    是巧合?

    還是上天的報復呢?

    陳景行一下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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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7章 太子的書房

  滴答,滴答。

    檐上的雨滴慢慢斷斷續續地落下。

    已經是次日的清晨了,謝馥與張離珠平靜地跟著宮女,穿過回廊,一路去慈寧宮拜見。

    昨夜下過一場微潤的小雨,所以今晨有些潮氣。

    今天來的不是那麼巧,太子殿下早早請過了安已經離開。

    謝馥與張離珠進去,李貴妃也沒多話,只把壽陽公主交給了她們二人。

    也不知是昨日李貴妃與壽陽公主說過了什麼,今天的壽陽公主便沒繼續折騰謝馥了,也能允許她進書房,只是不聽她講課,只叫她在旁邊坐著聽著。

    謝馥也不急不惱,只聽張離珠那珠圓玉潤的聲音,在書房裡緩緩的回蕩。

    這種感覺,叫人平靜至極。

    不愧是徐渭的學生,腹有詩書氣自華,張離珠每在屋內踱一步,便仿佛有一朵蓮氣緩緩盛開,馥郁的芳香散開,沁人心脾。

    她的聲音更透著一種博學的平緩,近乎字字珠璣。

    謝馥想著,張離珠講四書,可比那些舉人秀才之流要好上太多。

    奈何女兒身?

    竟不能入朝堂。

    也不知怎地,這樣的一個想法,忽然就冒了出來。

    謝馥的唇角勾起了一絲笑容。

    張離珠這時候,正講到第三篇,轉過頭來,恰好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心裡雖奇怪,卻也沒說話,只繼續講下去。

    時光,在這樣的一個上午裡,流淌得格外快。

    壽陽公主聽得倒很認真,不哭不鬧不搗亂的她倒是挺討人喜歡,不過都跟謝馥沒關系了。

    “今日的課便到這裡,公主可還有什麼疑問?”

    張離珠將書放下,最後問了一句。

    壽陽公主搖搖頭:“都明白了,若有什麼疑問我不明白,回頭再問你好了。”

    “那臣女等便先告退,明日再見壽陽公主。”

    張離珠躬身行禮,謝馥亦行禮。

    上午的課,這才算是結束。

    一走出書房,張離珠便嘆了一聲:“如今我知道,倒霉的還是我了。”

    就這樣講了一個上午,即便是偶爾能喝一口茶,卻也覺得口干舌燥,頭昏眼花,整個過程中,謝馥就坐在一邊,時不時地點點頭,仿佛在認真聽的模樣。

    如今張離珠覺得自己一臉的憔悴,可看謝馥,簡直如清風拂面,半點疲憊的感覺都沒有,反而神清氣爽。

    她在賣命的時候,這一位可就是在旁邊聽著而已啊!

    一時之間,張離珠都納悶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壽陽公主喜歡你,反而跟我有仇呢!這世道到底是怎麼了?”

    “能者多勞,能者多勞。你的好日子也快要到了!”

    謝馥毫無誠意地安慰著張離珠,唇邊有淡淡的笑意。

    張離珠冷笑了一聲:“風涼話!”

    謝馥半點不計較。

    早先她倒霉,張離珠說風涼話的時候,可也沒半點愧疚呢。

    兩人一道回了屋,用過宮女端過來的午膳,略歇了一會兒算是午休,下午便又有人來找。

    這一次來的是弄晴。

    “昨夜下過雨,如今外頭的天氣又熱了起來,貴妃娘娘聽說張小姐講了一個上午,一問壽陽公主,果然多了不少的學問。娘娘體恤張小姐辛苦,著奴婢來請您,讓您去後湖上坐坐,正好宮中也有不少的娘娘要來,大家一會兒說說話,也有其他宮裡的娘娘想見見張小姐呢。”

    只有一人?

    張離珠微微詫異,下意識看向了謝馥那邊:“就我一個?”

    弄晴微笑著點點頭,道:“只有您一個。至於謝二姑娘……早先太子殿下說他那邊缺個整理書房的人,已經請示過了娘娘,想要您去幫忙教調教調那些毛手毛腳的小太監和宮女,娘娘已經允了,就下午這會兒。”

    張離珠頓時更為詫異。

    這意思,可有點不一般啊。

    謝馥好歹算是從朱翊鈞那邊得過消息,雖然這說辭有點不一樣,但意思還是一樣的。

    太子殿下那邊缺個打雜的,現在就要自己去。

    她道:“勞弄晴姐姐通傳一聲,我們稍事整理便去。”

    “那我先去回稟娘娘了。”

    弄晴也知道她們才午休起來不久,興許還得打整一下,也不催促,只笑了一下,便離開了。

    待得弄晴一走,張離珠的眼神便越發古怪起來。

    “太子殿下叫你去干什麼?”

    謝馥想起當初的匕首,想起馮保,想起陳望,又想起李敬修,簡直已經一個頭兩個大,她也是沒想到李貴妃竟然會直接同意,這可不怎麼合乎規矩。

    說得簡單一點,這可能就是毓慶宮需要個打雜的,可說得復雜一點,叫過去的是個姑娘家,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謝馥琢磨了半晌,才對張離珠道:“如今我也不明白是為了什麼。”

    “難道是李敬修?”

    張離珠想著,不由嘆氣。

    “若這一位是想要與你私會,那可真是……”

    可真是什麼呢?

    張離珠也找不出什麼形容詞來。

    她搖頭:“你還是當心著些吧。”

    “我與馮公公還有兩分交情,倒也不很擔心。”說到這裡,謝馥意味深長地笑了,“說起來,我想馮公公必定好奇你的畫作到底如何,要擔心的是你才是。”

    “你!”

    一提到馮保,一提到畫作,張離珠就要想起當初那三枚銅板的事情。

    在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後,張離珠第一時間做出了最正確、最不得罪馮保的反應,可難免馮保對她的畫作好奇,想要知道能被謝馥出價三枚銅板的畫作到底如何。

    如今謝馥一提,張離珠想想這一位權柄甚為可怖的大太監,只覺得頭皮都跟著發麻起來。

    謝馥涼涼道:“所以,與其擔心我,你還不如擔心擔心自己。”

    “只要沒你在背後給我使絆子,我哪裡用得著擔心?”

    倒是現在要開始擔心了。

    天知道謝馥如果去毓慶宮,正好撞到馮保,不知道要怎麼給自己上眼藥!

    張離珠一時覺得頭大如鬥,看謝馥臉上這高深莫測的笑意,她平白覺得: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謝馥怕是干得出來!

    謝馥微微眯眼一笑,進了自己屋裡洗漱。

    不一會兒,兩人便出了門去,李貴妃已經在御花園,張離珠要尋去,謝馥卻要去毓慶宮,所以便在宮門口分走了兩邊。

    謝馥還記得去毓慶宮的路,這會兒日頭又大了起來,有些曬得慌。

    瓷白的肌膚,在太陽底下,有種格外細嫩的感覺。

    走到毓慶宮門口,謝馥對著守門的小太監道:“臣女奉命來收拾太子殿下的書房,還請公公通稟一聲。”

    “是謝二姑娘吧?太子殿下與馮公公都通報過了,如今殿下在乾清宮,馮公公去了司禮監,早有交代,請您直入書房便是。”

    小太監恭恭敬敬地將手一擺,引謝馥入內。

    馮保跟朱翊鈞都不在,倒是頗為出乎謝馥的意料。

    她跟著小太監入內,還是當日的書房。

    小太監指著其中一個書架道:“這上面乃是太子近日看過的書,都隨手一放,不曾分門別類,要勞您今日將這些書給分起來放好。”

    謝馥點點頭。

    小太監又道:“奴婢就在外面,您有什麼需要回頭喊一聲就成。”

    “有勞了。”

    只說是分門別類,倒是簡單。

    謝馥真不明白,這種破事兒怎麼就輪到自己來做了,這一位太子殿下跟自己,到底什麼仇什麼怨?

    小太監躬身退出去,同時有宮女進來,奉上一盞茶,道:“這是馮公公交代的,給你泡上一盞茶,您若是渴了記得用。奴婢也在外頭,您隨時喚奴婢便是。”

    “有勞了。”

    謝馥又說了一句。

    客氣點,總不是壞事。

    等小宮女出去,這書房裡就真的只有謝馥一個人了。

    滿滿都是書架的屋子裡,墨香氤氳,一盞清茶就放在茶幾上。

    窗外的陽光落下來,明晃晃的,外面一片青綠,靜極了。

    謝馥慢慢走到那一架書前面,才發現這些書都很雜,似乎太子殿下看書都看心情,並不局限於某一種書。

    她拿起距離自己最近的一本,想要翻開,卻又停住。

    自己只是來整理書的,卻不能多看一個字。

    她看了看書脊上的字,發現只是一本前代的雜談,於是又放了回去。

    粗粗一掃,謝馥又回頭一看,終於還是嘆了一口氣。

    要把這麼多書放回原位,的確是個體力活兒。

    她倒也沒先喝茶,慢慢將書架上這些書都分門別類地整理好,再抱起來,一起放回去。

    朱翊鈞進來的時候,便瞧見眼前這一幕。

    謝馥微微踮著腳尖,有些吃力地抱著一摞書,放回了原位。

    “呼……”

    吐出一口氣來,謝馥拍了拍手,算是搞定。

    回過身,她瞧見地面上拉了一條影子,再抬頭一看,朱翊鈞就站在門口。

    這一下,她可嚇了一跳,並不知道朱翊鈞什麼時候來的,只連忙行禮:“給太子殿下請安。”

    “可算是來了……”

    朱翊鈞笑著走進來,卻沒叫她起身,只在她身邊踱步,轉了兩圈。

    空氣裡,似乎有隱隱的幽香。

    朱翊鈞瞧見她順滑的頭發,也都落到了地面上,一時有些不忍,道:“青絲委地染塵,瞧著可憐,你還是起來吧。”

    這話平白透著幾分輕浮,謝馥心裡升出一種奇怪的感覺來,遲疑了片刻才答道:“多謝太子殿下。”

    起身來,她靜靜地面對朱翊鈞站好,卻始終沒抬頭。

    朱翊鈞看著她雪白的耳垂,尖尖的下頜,修長的脖頸,兩手一背,忽道:“本宮疑心你會迷魂之術。”

    謝馥心裡一驚,卻不明白朱翊鈞的意思。

    “太子殿下……”

    “固安伯世子陳望慣來是個花心之人,本宮比誰都清楚,如今卻栽了個大跟頭,真是讓人想不到。若不是你會什麼手段,他能乖乖束手就擒?”

    朱翊鈞心裡奇妙的感覺越發濃重起來。

    他這語氣,自己都覺得微妙。

    興許,是種新奇的體驗也不一定。

    謝馥卻是全然地懵了。

    她終於沒忍住抬起頭來:“殿下這是何意?”

    嘴唇微微抿緊,她心裡已經有幾分不悅。

    朱翊鈞唇邊的淺笑反而加深,可原本那種淡淡的暖意,卻也跟著消散干淨。

    他忍不住靠近前來兩步,目光從謝馥嘴唇上略過,淡聲道:“自打見著你的那一刻起,本宮新柳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你不是一個很柔弱的女子,像是一只長大了嘴,想要擇人而噬的……食人花。謝二姑娘,本宮,猜得可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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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3-28 11:13:18 |只看該作者
    ☆、第078章 盞茶

  這還是頭一次有人這麼不客氣地評價謝馥。

    誠然,謝馥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可到底沒做過什麼喪盡天良的壞事,甚至她還救過不少人,不能因為自己動機不純,救人就不稱為善舉了。

    她總感覺朱翊鈞的話裡透著敵意,可仔細看他臉上表情,又會覺得這不過是自己的一種錯覺。

    看上去,朱翊鈞只是想要開個玩笑。

    可是……

    並不好笑。

    謝馥慢慢地將頭垂下來,一副十分馴服的模樣。

    “臣女不知太子殿下何意。”

    不知何意?

    朱翊鈞猜到了她可能不會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不過沒想到她半點底子沒露,也沒有特別驚慌的神情,而是鎮定自若。

    這樣不顯山不露水,竟比她祖父高拱,還要來得老奸巨猾。

    她越是如此,朱翊鈞就越是肯定:還是一朵食人花。

    “沒什麼旁的意思,不過見你來了,隨口說上兩句對你的印像。”朱翊鈞笑著說話。

    謝馥心想,那這印像也真是夠糟糕的。

    朱翊鈞續道:“看來,以前沒人這樣說你?”

    “是。太子殿下還是頭一個。”

    頭一個嘴這麼毒的。

    謝馥思考著到底哪裡得罪了這一位貴人,可仔細想了想,約莫還是那一柄銀鞘的事情,太子殿下嘴上說欠了自己一個人情,現在卻半點沒有要還人情的模樣。

    更何況,太子到底在做什麼也沒人知道,難免對方不忌諱自己。

    只這一閃念的功夫,見愁腦子裡的想法已經鋪天蓋地了。

    一看,朱翊鈞就知道她想遠了,竟像是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一樣,他開口便道:“放心,本宮沒記仇。”

    “……”

    謝馥霎時無言,不知說什麼。

    朱翊鈞隨手將書架上的一本書拿出來,放在手裡,隨意翻了翻。

    “這裡面很多書都很生僻,尋常人連聽都沒聽過,更不用說是看了。可它們,都雜亂地堆在這裡,沒看過的人,不知道裡面到底講的是什麼,也就無從分辨這些書應該放在哪裡。不過,謝二姑娘卻一本一本都放對了,倒叫本宮有些刮目相看。”

    刮目相看?

    謝馥真想問一句:她以前在朱翊鈞心裡到底是什麼印像?

    可也就是想想,謝馥沒真問。

    她老實回答道:“年幼時無聊,曾在外祖父書房之中度日,所以看了不少,即便沒看過,粗粗一翻,也能約略知道寫了什麼,所以能分門別類,太子殿下謬贊了。”

    “粗粗一翻……”

    朱翊鈞莫名笑了一聲。

    “本宮宮中這些小太監們讀書也不少,也能識字,卻沒有誰有粗粗一翻的膽子。”

    說完,他一步一步走到了謝馥的近前來,站得太近,以至於謝馥能聞見他身上獨有的龍涎香的味道。

    在那一瞬間,謝馥立刻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她攏在袖中的手指不由得握緊了,想要將方才的話給圓回來,可又知道跟本不合適。

    她不過是來給太子殿下整理書架的,怎麼能夠翻看太子的書?

    方才不過是一時沒有考慮周到,竟然直接說自己粗粗一翻!

    真是被方才朱翊鈞一句“食人花”給唬得亂了心神,竟然連這種昏招都能想出來,謝馥無端端有些煩悶起來,為自己方才的失策懊惱不已。

    只是畢竟站在朱翊鈞面前,她面色雖有變化,卻也不敢喘一聲大氣。

    朱翊鈞打量她模樣,便知她多半被自己這一句話給嚇到了。

    “本宮的書,上頭都寫了一些東西,可不是尋常人能看。哪個不長眼的若是看了,回頭要剜眼割舌。你說,你到底是看了,還是沒看呢?若是看了,你怕是要遭難;若說是沒看,方才所言,便是欺瞞本宮……”

    朱翊鈞微笑著看謝馥。

    “本宮給你一個機會,讓你重新回答。現在告訴我,到底看,還是沒看?”

    “……”

    沉默良久,權衡再三。

    可謝馥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一個更加周全的法子。

    方才自己那一句話,根本就是把自己扔進了套裡,再也出不來了。

    那一瞬間,她有一種無奈又認命的想法。

    於是,謝馥終於還是道:“沒看。”

    聲音雖簡短,卻有一種難言的無力。

    若說方才的謝馥站在這裡,還有一點神氣的話,現在便平白透著一種委頓的氣息。

    這變化,看得朱翊鈞心裡有些樂呵。

    雖不知陳望到底喜歡她哪點,可朱翊鈞覺得,自己挺喜歡戲弄她。

    “沒看你還敢欺瞞本宮,本宮就有這麼嚇人?”

    “人說女子無才便是德,臣女不敢在太子殿下面前說自己博覽群書。”

    謝馥覺得氣氛有些壓抑,又覺得朱翊鈞竟然跟自己周旋了一大圈說話,實在有些詭異。

    朱翊鈞將那一本書隨手放了回去,便朝著自己的書桌走去,淡淡道:“總算是問你第二次你還算老實回答,沒有繼續欺瞞本宮,所以本宮也就不與你計較了。”

    “是。”

    謝馥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可沒想到,就在這一剎那,朱翊鈞又站住腳,轉過身來。

    “有個問題,本宮要問你。”

    問題?

    謝馥一怔,又緊繃了起來。

    朱翊鈞站在窗前,謝馥也看不清他表情,只聽見他淺淡的聲音。

    “你可知,父皇為何對你格外感興趣?”

    “……”

    什麼?

    謝馥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望著朱翊鈞的身影。

    她此番神情,完全落入了朱翊鈞的眼底,他一下就明白,謝馥其實是被蒙在鼓裡,什麼也不知道。

    那麼……

    真的沒有別的原因了嗎?

    眼瞧著謝馥張嘴就要問什麼,朱翊鈞直接開口打斷了她:“此事與你無關,你不必多問。”

    “是。”

    明明都已經問了她,此刻卻要說什麼不必多問,真叫謝馥有些不明白起來。

    然而,朱翊鈞方才的一句話,已經深深烙印在了謝馥的心底。

    隆慶帝對她格外感興趣?

    那朱翊鈞又是怎麼知道的?

    太子讓自己不要多問,可偏偏又問了自己這麼重要的事情……

    謝馥怔怔站了許久,才發現朱翊鈞早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她這才醒悟過來,她是來收拾東西的。

    於是,謝馥重新忙碌起來。

    一本一本,將原來的書給放回位置,忙碌完的時候,已經是日頭西斜。

    謝馥看了一眼似乎沉浸於書本的朱翊鈞,慢慢走到了茶幾旁,將那一盞冷茶端了起來,在掀起茶蓋的時候,碰出了輕微的聲響。

    “叮。”

    埋頭正在寫字的朱翊鈞忽然抬起頭來,一下就看見了僵立在茶幾旁的謝馥,眉頭微微皺起。

    謝馥連忙將茶盞放下:“驚擾太子殿下溫書,臣女……”

    “來人。”

    朱翊鈞擱筆,喊了一聲。

    方才伺候的小太監連忙出現在門口,朝內一拜:“奴婢在。”

    朱翊鈞瞧了謝馥一眼,只道:“沏盞熱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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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9章 太子的茶

  “是。”

    小太監一怔,只以為是太子想要喝茶了,連忙領命退下。

    只是才退到門口,他就納悶了:奇怪,方才不是已經給太子殿下端了一盞嗎?

    心裡疑惑歸疑惑,可太子有命,下面不敢不從。

    小太監連忙吩咐下去,叫茶房給伺候了一盞新茶上來,恭恭敬敬地端了進來。

    沒想到,人還沒走進書房呢,太子殿下就已經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道:“那邊。”

    抬手一指還站著沒動的謝馥,朱翊鈞的神情淡淡的,仿佛沒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

    小太監這一下才反應過來:我就說嘛,原來是給謝二姑娘倒的茶!

    倒是謝馥受寵若驚了一把,她才喝了兩口已經涼下來的茶水,沒想到這沒一會兒熱茶就已經端上來了,一時之間只覺得手裡的這一盞茶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最終……

    她還是放下了。

    小太監瞅了她一眼,將茶盞奉給她。

    謝馥倒有些不好意思,接過茶來:“多謝公公。”

    小太監嚇了一跳,忙道:“二姑娘客氣了。”

    “一個小太監有什麼好道謝的?”

    遠遠地,朱翊鈞聽見了,涼涼說了一句。

    那一瞬間,謝馥感覺自己眼角不由得跳動起來,這輩子的耐心仿佛都要耗死在這裡了。

    那小太監一瞬間變得惶恐起來,嚇得額頭上汗珠都出來了。

    朱翊鈞不耐煩見,擺手道:“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小太監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了出去,眼見著出了書房,才劫後余生一般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謝馥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只覺得心裡沉沉地。

    茶盞現在還燙得厲害,根本不能喝。

    可是她覺得這裡實在不怎麼待得下去了。

    不過接了茶盞,多少也得謝恩,謝馥可不想就這麼平白地被遷怒。

    她躬身道:“多謝太子殿下賞。”

    總算是知道應該謝誰了,朱翊鈞心裡想,到底還不算是很笨。

    他隨意點點頭,也不說話了。

    謝馥慢慢直起身子來,也知道朱翊鈞應該不會說話了。

    他專心地看著自己手裡的書,而謝馥則端著那一盞茶,悄悄放在了茶幾上,太子賞的茶,總歸還是要喝一口的,總不能就這麼走了。

    可現在,謝馥有些口干舌燥,沒朱翊鈞的意思,也不敢坐下,只好站在旁邊等茶涼。

    眼見著那茶還在冒著熱氣,謝馥心裡直嘆氣。

    好半晌,見朱翊鈞的確沒注意到自己這邊,她將茶盞端起來,慢慢吹了吹,眼見得涼了不少了,才連忙喝了兩口。

    滾滾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還算能忍。

    謝馥呼出一口氣來,終於又慢慢將茶盞放下。

    她原地朝著朱翊鈞行禮:“如今太子殿下的書已經整理完畢,臣女想貴妃娘娘還等著臣女去復命,臣女……”

    “茶喝完了?”

    朱翊鈞抬頭,直接打斷了她的話,順便一眼看向了被她放在茶幾上的茶盞。

    謝馥有些發愣,點點頭,又搖搖頭:“還沒。”

    “坐下,喝完了再走。”

    朱翊鈞眼皮一搭,又低下頭看書去。

    謝馥徹底懵了。

    喝完了再走?

    她看了朱翊鈞半天,朱翊鈞沒說話,只看書,仿佛剛才他什麼也沒說一樣。

    可謝馥卻不敢想自己是不是幻聽。

    她有種人在夢中的感覺。

    賜茶給下面人喝,竟然還要喝完了再走?

    這一位太子殿下到底什麼脾氣?!

    謝馥恍恍惚惚地低頭去看放在茶幾邊的那一盞茶,又想起朱翊鈞的話來,坐下喝。

    既然離開不了,又是太子發話,謝馥還真的只能……

    坐下,等茶更涼一些,再繼續喝了。

    書房裡,謝馥呆呆坐著等茶涼,一副如坐針氈的模樣。

    那邊廂,朱翊鈞坐在書桌後面,天光落在他面前的雪白的紙葉上,襯得上頭鉛字越發濃黑。他隨意抬眼一望,便瞧見謝馥坐在那邊有些恍惚模樣,像是根本沒想到自己今天會遇到的一切。

    那一剎那,朱翊鈞竟然覺出了一兩分的好笑。

    他的茶,豈是那麼好喝的?

    沒喝完就想走?

    做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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