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發表回覆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Twentine -【打火機與公主裙.長明燈】《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1
發表於 2017-4-5 00:04:37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章

  朱韻來到田畫家畫室的時候,滿屋子都飄著香煎鵝肝的味道。田修竹系著圍裙,聚精會神地盯著煎鍋。

  朱韻走過去,坐在小吧台外,對他說:“你這圍裙是兩用的?”

  田修竹沒有分神,眼睛接著盯鍋,抽空回答道:“要節省。”

  不過他穿什麼都干淨。

  朱韻手掌撐著下巴,其實這件圍裙田修竹已經用了很久了,至少有兩年,又是畫畫又是做飯,但現在看著還像新的一樣。

  鵝肝煎至七成熟,田修竹聚精會神准備裝盤。就在這時,朱韻忽然開口問:“你有潔癖嗎?”

  田修竹的裝盤動作被朱韻突如其來的發言打斷,油從小鍋鏟的邊緣滑下來,滴到圍裙上,緊接著鵝肝也失去平衡掉下,田修竹一慌,反射性地去撈。

  趕在油膩膩的鵝肝落地前,田修竹一把將之握在手裡。

  田修竹看著朱韻,指了指身上的油漬,回答朱韻說:“我要是有潔癖,現在就拿鍋拍死你了。”

  朱韻看著他手裡握著的鵝肝,“那個我吃。”

  田修竹一臉嫌棄,“你這個粗糙的女人。”他直接把手裡這塊扔了,又重新做了一份。

  田修竹做飯很好,也肯花時間鑽研,極少吃垃圾食品。

  兩人坐在小餐桌上吃完飯,看得出這頓飯田修竹下了很大功夫,每樣菜品都精心准備。朱韻看了一下原材料,又掃了一眼田修竹開的那瓶紅酒,心說這一桌價值不菲。

  “干嘛准備這麼多?”她問。

  田修竹:“看你工作太辛苦,犒勞你一下。”

  朱韻:“簡單吃點就行了。”

  田修竹笑著說:“沒事,我的工作告一段落了,現在閑得很。”

  朱韻一聽他說現在清閑,頓時精神起來。她心裡掛著《無敵武將》宣傳圖的事,想請田修竹幫忙,可又覺得不太好開口。猶猶豫豫間,什麼山珍海味都咽不下去了,她偷偷看向正在喝湯的田修竹,後者心靈感應一般,眼神嗖地一下抬起,將朱韻抓了個正著。

  “偷窺我?”

  “……”

  田修竹打量她,“有事?”

  她搖頭,漫不經心地問:“你空閑時間有什麼打算,回法國休假嗎?”

  田修竹:“不回去。”

  朱韻稍稍坐直,那一瞬又被田修竹的眼神抓個正著。田修竹放下餐具,靠到椅背裡笑。“朱小姐,你自己照照鏡子,眼睛都快放光了。”他拿起餐布擦了擦嘴。“說吧,到底有什麼事?”

  朱韻撓撓鼻梁,平常她經常跟田修竹亂開玩笑,但她知道他是個真正的藝術家,他雖年輕,但已取得了很大的成就。

  他一幅畫的拍賣價格可能比他們整個項目投的錢都多。

  朱韻幾經猶豫,最後簡短地跟他說了項目目前出現的問題,田修竹聽後說道:“可以啊,我幫你畫。”

  朱韻看著他,田修竹說:“我還以為什麼大事呢,明天把宣傳圖的要求發給我。”

  朱韻:“畫這種東西不會影響你的創作吧。”

  田修竹:“畫就是畫,不分‘這種東西’和‘那種東西’。”

  朱韻:“會耽誤你時間嗎?”

  田修竹笑了,感慨道:“還真是隔行如隔山,你記不記得去年我找你幫忙,升級市美術館的瀏覽系統。”

  朱韻:“記得。”

  那次是田修竹受市美術館館長的委托,館長曾是田修竹的老師,這人情田修竹推脫不掉,可他性格靦腆,不喜歡跟太多陌生人打交道,最後就求到了朱韻頭上。

  美術館朱韻很熟悉,還有裡面那幅名為《嶙峋》的畫,朱韻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田修竹回憶說:“我以為怎麼也得寫幾個月呢,結果你三天就拿給我了。”

  朱韻:“那個不難。”

  田修竹:“這個也不難。”

  他答應幫忙,朱韻松了口氣,隨即又想到什麼。“那個,還有就是,我們公司資金比較有限……錢的話……”

  田修竹驚訝。

  “沒報酬啊?”

  朱韻臉上微紅,覺得實在丟人,暗暗決定自己掏腰包。

  “報酬肯定有,你覺得多少合適?”

  田修竹思考片刻,將一樣東西塞到朱韻懷裡。朱韻一看,是剛剛沾了油漬的圍裙。田修竹揚著下巴,毫無威嚴地命令她。

  “報酬就這個吧,要跟之前一樣干淨。”說完又補充一句,“必須手洗。”

  朱韻第二天上班整個人都輕松了。

  趙騰看見,忍不住說:“你這電也充得太快了。”

  與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旁邊的郭世傑,雖然他昨晚沒加班,但收效甚微,依舊在苦海裡徜徉。

  朱韻走過去,看到他正在重新構圖宣傳畫,握著筆的手一顫一顫的,都不知道自己在畫些什麼。

  朱韻把筆抽走。

  “你昨晚回去接著畫了吧?”

  郭世傑弱弱地嗯了一聲。

  朱韻:“讓你休息就休息。”

  郭世傑:“那就來不及了……”

  朱韻:“沒事,我找別人幫忙了。”

  郭世傑仰頭看她,“誰啊?”

  朱韻:“一個朋友。”

  郭世傑有點放心不下,“水平怎麼樣啊,他熟悉我們的項目嗎?”

  朱韻:“放心,我把要求給他了,等他畫了初稿我們一起討論,有問題再改。”

  田修竹的初稿在下班前就發來了。

  朱韻在看到圖片的瞬間,渾身發了一層汗。

  田修竹采用了一種獨特的第一人稱視角處理這幅畫。主人公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人們透過他的眼睛,看到荒蕪遼闊的古戰場。

  田修竹是個很喜歡鑽研人類感官的藝術家,而且他很年紀小,喜歡用年輕新穎的表達手法。這幅畫營造的視覺效果跟普通的VR視角不同,他用了一些小技巧,讓看畫的人有一種自己的眼珠就鑲嵌在畫中人的眼眶裡的錯覺。

  因為圖中人的視角向上,朱韻甚至還能看到“自己”縮緊的眉頭。雖然看不到主人公的臉,但是她能輕而易舉地感受到他的表情。

  下班後所有人都圍著這張圖看。

  “牛逼啊。”趙騰抱著手臂,“這圖真有意思。”

  張放也看得熱血沸騰,“太好了!果然還是得精益求精!”他一拍朱韻,“來來來,快把這人招進來!小郭你美術總監的位置坐不穩了。”

  郭世傑也看得驚訝萬分,轉頭對朱韻說:“招進來吧……我把美術總監的位置給他。”

  董斯揚談完業務回來,看到此話,拍板。

  “招進來,做美術總監!”

  朱韻:“……”

  眾人還在討論,朱韻回頭,問站在最後面的李峋。

  “這張行嗎?”

  李峋扭頭離開,趙騰看見,疑惑道:“怎麼了,生氣了?”

  朱韻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

  宣傳畫的問題解決了,但推廣費用還是幾千塊錢。朱韻找董斯揚據理力爭,董斯揚坐在真皮老板椅裡,翹著二郎腿,一邊掏著耳朵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

  等朱韻說得口干舌燥了,他才懶洋洋道了句:“女人懂個屁怎麼花錢。”

  朱韻差點就拿桌上的鋼筆捅他。

  董斯揚說:“你就買買包和化妝品吧,其余的別管。”他夾著公文包揚長而去,朱韻要追她,被張放拉住,直接拽出公司來到樓梯間。

  李峋正在抽煙。

  張放:“喲,吃干飯的你也在啊。”

  李峋看著他抓著朱韻的手,默默無言。

  朱韻被董斯揚刺激得臉色陰沉。

  張放開始教育她。

  “董總在女人面前要面子,你得體諒領導。”

  “我體諒個屁。”

  張放摸摸胸口,嘆氣道:“你們是不知道情況,我管公司財務,今天就給你們交個底吧。我們公司從創建開始就是一直虧損的,現在是真拿不出錢了。”

  朱韻想了想,說:“那把我的工資也算上吧。”

  李峋吐了口煙。

  張放笑了。“別鬧。”

  朱韻:“我說真的。”

  張放收斂笑容道:“我也說真的,這不是你一腔熱血的事,董總不會同意的。”

  朱韻:“他為什麼不同意?”

  張放:“你別以為董總就真是個徹頭徹尾不講理的老板,那樣我們早走光了。之前公司出現財務危機的時候,我們也提過你這個意見,當時董總就說了‘如果需要靠減工資來度過難關的話,那公司也離死不遠了。’”

  朱韻狐疑地看著張放,“這話是董斯揚說的?”

  張放攤手道:“我稍微潤色了點,但大概內容就是這樣。”

  旁邊有人冷笑。

  張放轉身,“吃干飯的你有意見?”

  李峋:“這位董總也不是毫無可取之處。”

  “那當然!”張放自豪道,“我們董總厲害著呢!”他轉頭對朱韻說,“你放心,雖然錢不多,但我都會花在刀刃上。我跟刷數據那邊已經很熟了,能拿到打折價,到時候上線了爭取刷到游戲排行首頁去。”

  朱韻眉頭依舊皺著。

  刷數據……

  李峋:“除非你走大批量,而且後續還有其他營銷方式跟上,否則刷這個沒用。我們又不需要做數據給甲方看。”他說著,叼著煙走到朱韻面前,掏出手機,“認識這個人嗎?”

  他語氣比往常冷不少,朱韻默默看著屏幕,上面是一個面相和藹的女人。

  張放也湊過來,指著屏幕說:“這我認識啊,這趙果維啊,網上著名段子手,專門講歷史故事的,很搞笑的,超級火!”

  個人自媒體發展不久,但勢頭迅猛,藏於民間的能人異士借由開放的網絡平台各顯神通。

  “你們想找她打廣告?不可能啦,這種學者都不接廣告的,花錢都沒用。”張放果斷道。

  李峋又問一遍,隱隱不耐煩。

  “認不認識?”

  朱韻:“這是我們學校歷史系的老師。”

  張放:“什麼?”

  朱韻以前見過趙果維,不是碰巧見的,她專門找過她好多次。

  因為趙果維經常丟三落四,出門不是忘了帶飯卡就是忘了帶鑰匙,每每打電話要隔壁辦公樓裡的老公送。她老公潛心研究學術脫不開身,就委托自己的課代表去跑腿……

  朱韻張了張嘴。

  “林老師……”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2
發表於 2017-4-5 00:04:48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一章

  李峋的提議給目前深陷宣發沼澤地的朱韻開拓了新思路。

  如果能請到趙果維教授幫忙的話,確實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而且趙果維的粉絲都是對歷史感興趣的年輕人,正是《無敵武將》的目標用戶。

  但朱韻有點不好意思,當年他們太不懂事了,鬧出那麼大動靜,也不知道有沒有對林老頭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而且事發當時朱韻心慌意亂,簡直就是逃出國的。之後六年裡,除了任迪以外,她從沒聯系過其他老師和同學,就這麼貿然請求幫忙的話……

  朱韻考慮了三天,百般猶豫要不要給林老頭打電話的時候,李峋對她道:“最壞就是被拒絕,不過就是回到起點而已,除此之外什麼結果都是賺的,有什麼可猶豫的。”

  朱韻無語,李峋做事情向來只管“事”,不管“情”。他只考慮能不能達到目的,能不能資源利用最大化,其余的一概不理。

  李峋:“只要你開口,他一定同意。”

  朱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撇了撇嘴。

  李峋風涼道:“他很喜歡你,虧得你當初當課代表的時候干得那麼賣力。”

  朱韻看他:“喜歡就會幫忙?”

  李峋:“當然。”

  天色已晚,公司裡只有他們兩人,夜漆黑凝重。

  李峋忽然不鹹不淡地來了句:“就像那畫畫的喜歡你,所以就幫你做圖一樣。”

  朱韻:“……”

  她不想跟他討論這個話題,拿著手機准備去外面給林老頭打電話,沒想到李峋在後面不依不饒。

  “長得跟娘們似的,你也真是不挑。”

  朱韻回頭。

  “你差不多得了。”

  趙騰東西忘帶,回公司拿,正好看到最後他們吵架這一幕,閉著嘴往後撤。

  沒人知道他們是怎麼開始吵起來的,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好像毫無理由就勾起了這些不適時的話題。

  李峋冷笑道:“你檢查過他身上零件齊全麼?別到時候——”

  “我說差不多得了!”他說得越發難聽,朱韻打斷道,“你用不著這麼侮辱別人,我是喜歡過你,那又怎麼樣,你上大街上隨便找個人問問,誰還記得自己十九歲時愛過的人?”

  旁邊的趙騰張大嘴巴,忽然聽到這麼勁爆的消息,他有點把持不住。

  “喲,”李峋故作驚訝地說,“原來你大一就愛上我了,可惜那時我對你完全沒興趣。”

  朱韻:“你接著裝。”

  李峋嗤笑道:“我只記得有人拼命往我身邊擠,程序課總最後一個走,就為看我的上機作業,還花幾千塊錢買身行頭來跟我表白。”

  朱韻緊緊抿唇。

  李峋:“讓我想想還有什麼,哦,所有公開課永遠坐在我正後方,從上課盯我一直盯到下課,我課上隨便寫得流程圖也撿走,你告訴我那是誰,掃地阿姨?”

  他每說一句朱韻心裡就跟著顫抖一下,最後胸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面紅耳赤。

  她開始後悔跟他爭辯,她怎麼可能爭得過他,他隨便幾句話她就潰不成軍。

  她感到深深的羞愧和恥辱。

  她不知道李峋是怎麼知道那些事的,那對她而言是很寶貴的記憶,她不懂為什麼李峋要用這種語氣來說這些事。

  他們的遺憾已經多得數不清了,但至少最初讓他們熱血沸騰的東西還在,非要揭開過去將一切貶得一文不值,她不懂這究竟有什麼意義?

  但她也不會問李峋,她知道什麼都問不出來,他只是需要一個宣泄的出口。

  朱韻沒再說話,搖著頭與趙騰擦肩而過離去了。

  屋裡剩下兩個男人,李峋在朱韻離開後,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再沒有剛剛那麼若無其事。

  趙騰看著他,默默道:“有點過了。”

  李峋眼神看過去,氣勢嚇人,但趙騰對李峋剛剛跟朱韻的態度非常不滿,幫腔道:“人家到底是個女孩,哪有你這樣的。翻舊賬的男人太遜了。”

  李峋還維持著陰森的表情,一語不發。

  趙騰說:“告訴你,要沒她就你這個情況想找工作簡直難到登天!而且要不是她能力強,把你的工作量都帶出來,你以為你還能這麼輕松天天看書不干活?董總直接手撕了你!何況她還給你買那麼好的顯卡……”一提顯卡趙騰就眼饞,“要是哪個妹子肯送我泰坦我就倒掛在她身上。”

  李峋陰沉地說:“你懂個屁。”

  趙騰:“我是不懂屁,但我勸你趕緊去道歉,你要是把她氣走公司就玩完了。”

  李峋冷笑一聲,不作回應。

  第二天朱韻告假沒來上班,趙騰慌了。

  “完了完了,肯定是生氣了。”他責備李峋,“讓你廢話那麼多!”

  他死命讓李峋去道歉,李峋就是不動地方,趙騰:“你不去的話我就告訴董總了,你信不信他一刀捅死你?”

  李峋:“你把她的項目進程發給我。”

  趙騰:“怎麼著你要接盤?行,等著。”他回去將《無敵武將》的一堆資料發給李峋,李峋黑著臉看了一會,把顯示屏關了。

  趙騰嘲諷道:“你不要接盤嗎?看看工作量和基本結構,上線前來得及讀完不?”

  李峋臉更黑了。

  趙騰推他,“趕緊去道歉!”

  一夜過後,李峋冷靜下來,他自己也有點奇怪,為什麼昨晚會來那麼一出。

  想了想,沒理由,單純就想找她麻煩而已。

  李峋對項目有明確的規劃,不想打亂節奏。他給付一卓打了個電話,付一卓接通時滿嘴抱怨。“你怎麼在我上課的時候打電話來,顯得我特別不專業。”

  李峋:“那我掛了。”

  “別。”付一卓笑吟吟道,“說吧,怎麼了?”

  李峋把事情復述了一遍,付一卓聽完無言半晌,最後說:“你又開始作妖了。”

  李峋:“……”

  付一卓:“我先問你一句,你還喜歡她嗎?”

  李峋毫不猶豫地說:“不。”

  付一卓呵呵兩聲,說:“那就當同事唄。”

  李峋又不說話了。

  付一卓:“真是奇怪了,你既然不喜歡人家,還管她跟那畫家怎麼著。”

  李峋還是不說話。

  付一卓嘆了口氣道:“這方面我對你真是無話可說,她這麼拼死拼活幫你忙還要被你罵,她到底怎麼做才你滿意?”

  “怎麼做?”李峋眯著眼睛,冷冷道,“我讓她做什麼她就得做什麼,我說話她就得應聲,我招手她就得過來。”

  “你養狗呢!”付一卓怒道,“我怎麼有你這麼扭曲的弟弟,在變態的路上一去不回!”

  李峋點支煙,“別說那些沒用的了。”他低聲道,“你幫我去問問怎麼回事,讓她快點回來上班。”

  付一卓:“做夢。”

  李峋:“……”

  付一卓:“你自己去,都快三十的人了,拉屎還要別人擦屁股。”他說完掛斷電話,李峋捏著手機臉色陰沉。

  趙騰嘮叨一上午也是讓李峋去道歉,中午休息的時候李峋想出去透風,他也一路跟隨,在他身邊磨磨叨叨,沒想到他們在門口跟朱韻碰個正著。

  朱韻剛打完一個電話,看見李峋,說:“我跟林老師聯系完了,你把周六空出來。”

  李峋默不作聲看著她,趙騰也傻了。

  “怎麼了?”朱韻看著他們倆,“你們要吃飯去?”

  在趙騰說話之前,李峋轉身上樓了。朱韻衝著他的背影喊道:“周六空出來你聽見沒有——!”

  “組長……”趙騰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朱韻,想分辨她現在的情緒狀態。

  朱韻:“干嘛?”

  趙騰:“你不生氣了?”

  朱韻疑惑:“生什麼氣?”

  趙騰:“昨天晚上……”

  “哦,”朱韻有點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一點以前的爛賬,你幫個忙,別往外說。”

  “絕對不會說的。”趙騰保證地說,“我還以為你生氣不來了呢。”

  朱韻:“沒有,我上午請假去聯系我大學老師,就是趙果維教授的丈夫,他換聯系方式了。”

  “那就好。”見朱韻沒生氣,趙騰稍稍放心,跟著她一道上樓了。

  他不敢多問,因為不管朱韻嘴裡說什麼,那浮腫的眼睛都表明了她肯定哭過了。

  電梯上行,趙騰感慨萬千。

  真是天地逆轉,錯愛一生。

  趙騰本來以為這件事是要要鬧一陣的,沒想到就一夜的功夫,兩個當事人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裝傻充愣的本事讓趙騰佩服得五體投地。

  周五晚上,朱韻來提醒李峋明天去見林老頭。

  李峋答應了。

  朱韻看著他,想起給林老頭打電話時的情形。

  那時她剛跟李峋吵完。

  十九歲時她可能因為李峋讓她給柳思思寫作業就怒發衝冠離開基地,那時他們輕輕松松,毫無負擔。而現在他們快二十九了,朱韻再不能一生氣就一走了之……還是那句話,他們的遺憾已經多得數不清了,他們的精力也已經禁不起這樣肆意消耗了。

  她給林老頭打電話,他剛開始沒有聽出她的聲音,朱韻表明身份後,他才想起來。

  “啊啊……是朱韻啊。真是好久沒有聯系了,你現在怎麼樣,書讀完了嗎,留在國外了?”

  她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的現狀,林老頭對於她的求學經歷十分滿意。“我就說你這孩子肯定有出息!”

  林老頭的聲音沒怎麼變,還是像以前上課時那樣,即便快六十歲了,還是那麼輕松樂觀,玩世不恭。這種熟悉的感覺讓她慢慢放松下來,她最後問道:“……林老師,您還記得李峋嗎?”

  林老頭長嘆一口氣。

  “當然記得,那個自毀前程的臭小子……”

  一提李峋,林老頭聲音明顯低落了很多,跟剛剛與她聊天時完全不同了。

  朱韻將李峋出獄的事情告訴林老頭,林老頭的情緒馬上高昂起來,嚇了她一跳。他反反復復跟朱韻確認,在得知他們就在本地上班後,激動得恨不得馬上見面。

  “周六!這周六!你們就直接來我家吧!”

  朱韻完全沒有料到這樣的局面,放下電話,才想起她徹底忘了提《無敵武將》的事。

  她長出一口氣,心情復雜萬分。她戰戰兢兢聯系老師,字字句句細心斟酌,結果還不如提李峋一句來得有用。比起自己林老頭明顯更在乎李峋,簡直跟從前一模一樣。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3
發表於 2017-4-5 00:05:01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二章

  朱韻跟李峋約在學校門口,七點見。

  朱韻五點鐘就睜開眼睛,說什麼都睡不著了。她洗了個澡,發覺時間還早,又敷了張面膜,結果還有空余,又在衣櫃裡消耗了一個多小時。

  出門的時候已經有點遲了,她趕到約定地點時李峋已經在了。

  秋風瑟瑟,七點的校門仍然寂靜,李峋穿著深色的外套,站在草木凋零的秋景中抽煙。他年齡變了,氣質變了,不再像從前那麼趾高氣昂春風得意,但至少身段還在,經由歲月一磋磨,倒顯出幾分頹廢的美感。

  雖然脾氣還是像以前一樣混蛋。

  朱韻直接在車裡按喇叭,兩人隔著車玻璃打了個照面,他熄了煙,上車坐到副駕駛位置。

  朱韻問:“等多久?”

  李峋:“半天。”

  “……”

  朱韻看時間,不過才晚了十幾分鐘而已。

  這是他們吵架之後的第一次單獨相處。車上,朱韻余光看到李峋掃了她幾眼,大概是在判斷她有沒有殘留情緒。

  朱韻神色如常。

  這是她這些年裡習得的新本領——“忘”。

  世間什麼事都扛不住一個“忘”,她在那段歲月裡掌握了這種自欺欺人卻又無比高效的技術。只要“忘”了那些鑽心的事,不管好的壞的,一視同仁,騰出空間就能繼續往下走。

  李峋見她沒什麼事,閉起眼睛養神。

  朱韻根據林老頭給的地址,拐進學校後面的小區大院,本以為還要找一陣單元樓,結果沒想到林老頭直接等在小區門口。在林老頭出現在視線範圍的一刻,朱韻察覺李峋身體僵了僵。

  她對李峋說:“你先下車。”

  李峋擰著眉頭:“為什麼?”

  朱韻:“我去停車啊。”

  林老頭老遠迎上來,朱韻趕緊打開門鎖,給李峋連懟帶推弄出去。林老頭精神極了,五米開外就開始使勁指李峋,他還沒想好要說什麼,走近了直接給了他一拳。拳頭看著聲勢浩大,可打在李峋身上一點動靜都沒有。

  “你個混小子啊!”

  李峋低著頭,聲音有點啞。

  “老師……”

  他這老師倆字一叫出來,朱韻和林老頭的眼睛都紅了。朱韻心緒萬千,深吸一口氣把眼淚忍住,衝林老頭笑著說:“老師,我先去停車了。”

  打了個轉向,朱韻將車停在路邊的樹下,熄火的時候,有兩片枯葉落在前車蓋上,又被一陣風吹落在地。

  朱韻掏出紙巾抹眼睛,又在鏡子裡補了補妝才下車。

  林老頭看見朱韻,笑足顏開。

  “哎呦,都長大了啊。”

  朱韻恭恭敬敬打招呼,林老頭指著她和李峋說:“你們以前就喜歡一塊干,現在還在一家公司,真有緣分啊!”

  朱韻笑著說:“可不是麼,特別巧。”

  林老頭帶著他們去家裡,這個小區裡面住的大多是大學城的老師。雖然不及外面新校區設施完善,但勝在住戶素質高,園區干干淨淨,垃圾都定點回收,連自行車都沒有亂停亂放的。

  林老頭家住四層,沒有電梯,他們一邊聊天一邊爬樓。剛到三樓門就開了,林老頭的老婆趙果維笑意盈盈地迎接。

  “哎呦,歡迎歡迎,還沒早飯吧,快進來吧。”

  趙果維是本校歷史系的教授,面容慈善。

  “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們盼來了。”

  朱韻惶恐,“這……”

  趙果維笑著說:“你們林老師從周三打完電話開始就找不著北了,你們再不來我要給他送醫院去了。”

  “說我什麼呢?”林老頭不滿道,“快把飯熱一下,他們肯定沒吃飯,這臭小子就沒有吃早飯的習慣!”

  時間約得太早,主要原因是林老頭下午還有學術會要開。不過朱韻事後從趙果維那得知,林老頭上午本來也是有會要開的,但他推了,他實在等不及了。

  朱韻攪著碗裡的白粥,看著拉著李峋不停聊這聊那的林老頭。她疑惑,李峋六年時間都用來蹲大牢了,有什麼可嘮的……

  反正林老頭跟李峋有說不完的話,李峋有問必答,到最後兩人興致勃勃地聊起監獄餐來。

  朱韻旁邊規規矩矩當綠葉,絞盡腦汁想著等會該怎麼求趙果維辦事。

  就在朱韻苦苦思索的時候,李峋那邊說:“對了老師,我最近做了個游戲,歷史類的,想請師母幫襯一下。”

  林老頭一愣,“行啊。”說完看向自己老婆。趙果維喝了口粥,說:“行啊。”

  李峋點點頭,又開始跟林老頭嘮起監獄住宿的問題。

  朱韻:“……”

  她一輩子沒覺得自己這麼多余過。

  碗裡的大米粥喝得連渣都不剩了,可林老頭和李峋還沒有要停下的意思。趙果維碰碰她的胳膊,示意她跟自己來。

  朱韻跟趙果維來書房。朱韻自小在理工環境下長大,對於文人的書房感覺十分陌生。她好奇打量著牆上的掛畫,架上成套成套的書,還有主桌角落擺著的硯台。

  房間的氣質跟趙果維很像,帶著濃厚的書卷味,有股沉甸甸的祥和感。

  “不等他們了,”趙果維來到書桌旁,“他們要聊到中午去了,男人的嘴碎得很。”

  趙果維坐下,朱韻恭順地立在一旁,趙果維看見,笑道:“你怎麼這麼老實?跟你那搭檔一點不像。”

  朱韻:“他那人一向膽大包天。”

  “膽大一點才好。”趙果維一邊說一邊鋪開本子,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筆記,她翻到最新一頁,說道,“現在的人最缺的就是膽量,對於男人來說更是重中之重。”她看向朱韻,小聲說,“你看你們林老師,就是典型的小膽。”

  這話朱韻不知道該怎麼接。

  趙果維:“六年前那孩子剛進監獄的時候,你們林老師簡直要過不下去了。”

  朱韻愣住,趙果維面容和藹,像是在講一個久遠的笑話一樣。

  “他當初審判都不敢聽,自己躲屋裡像小孩一樣。後來還每天念叨監獄裡環境怎麼樣,隔三差五就難過一次,簡直過得比監獄裡的還慘。我說你要麼去劫獄,沒這個本事的話就老老實實等人出來。”趙果維說著,嘖嘖兩聲。“真是怪了,二十幾歲的天才想東山再起很難嗎?難就說明他徒有其表名不副實,這麼簡單的事情有什麼糾結的。”說完嘆了口氣,“還是氣量小,抱著過去一點點事情沒完沒了。你可記著,男人千萬不能找這樣的,一定要找向前看的。”

  趙果維一番話說得朱韻目瞪口呆。

  女中豪傑。

  如果當初自己有趙果維一半看得開,哪還有那麼多的痛心疾首五內俱崩。這麼說林老頭還能比她強一點,至少他還找老婆哭訴了。而她的那段日子,悲傷是自己悲傷,感動也是自己感動,就像唱了一台漫長寂寞的獨角戲一樣。

  就在朱韻忙著懷古傷今的時候,趙果維又悠然補充道:“不過這段情感波動也是必須的,畢竟人不能越著級成長,那是假成長。”

  “……”

  這轉折再次讓朱韻啞口無言。

  文科老師水平就是高,說話滴水不漏,大起大落拋論點,到最後又根本不站邊,前後左右怎麼說都是理。

  “來吧,”趙果維一合手,“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說吧。”

  朱韻默默地從包裡掏出《無敵武將》的宣發方案。

  趙果維戴上眼鏡,詳細地看了一遍。看完之後重新翻回第一頁,又看了一遍。

  朱韻見她這麼仔細,又有點忐忑。策劃案當然是她盡心盡力做的,但因為長時間跟董斯揚、張放等人“廝混”,她怕自己的水平在不知不覺當中受影響了……

  “你們的游戲背景是戰國時代?”趙果維問道。

  “是的。”

  “具體一點呢?”

  “開篇是在前239年。”

  “秦王正式親政?”

  “對。”

  趙果維是知名歷史專家,即便再和藹可親,身上文人的氣勢也還在。朱韻在她不時的提問下神經緊張,生怕說錯一句話給她留下不認真的印像。

  “為什麼選這個時候開篇?”

  “呃,”朱韻斟酌道,“我們設計的第一場重要戰役是秦王對叛軍嫪毐,這場戰役後,秦王就徹底拔除了呂不韋這根眼中釘,踏上覆滅六國的征途。我們覺得這是一個比較合適的開始。”

  “嗯,還有八卦可以炒。”趙果維笑著說,“嬴政、趙姬、呂不韋、嫪毐,這麼一出淫穢的好戲,確實適合做開場。”

  “……”

  他們的確也把這層因素考慮在內了。

  “你們做了很足的功課啊。”趙果維說。

  這次朱韻沒有謙虛,她堅定道:“是的,我們下定決心一定要做精品,絕對不會敷衍了事。”

  趙果維笑了笑,讓朱韻打開游戲。在朱韻的引導下,趙果維體驗了一遍游戲內容後,開始給出自己的意見。她給的意見很詳盡,細化到了每句具體的台詞上,經常一針見血,點得朱韻頻冒冷汗,拿著筆狂做記錄。

  時間飛逝,眨眼功夫就到中午了。朱韻緊皺眉頭一字不落地記完趙果維的話,一抬頭,看見趙果維一臉笑意看著自己。

  她小心道:“……怎麼了?”

  趙果維搖頭說:“沒什麼,我想起之前你們林老師總跟我誇你,一提起自己的課代表就贊不絕口。”

  朱韻臉紅,“老師過獎了。”

  趙果維又說:“雖然遠不及提起那個孩子的次數多。”

  “……”

  趙果維哈哈大笑,“女人難做啊。”

  朱韻偷偷瞥向屋外,林老頭還拉著李峋談心。飯桌上的餐具不知什麼時候被收走了,重新鋪上花式陳舊卻干淨整潔的桌布。桌子就在陽台邊,清晨看不出什麼,午時了陽光才大股大股地湧進,像是溫火,烤干所有的冰冷蕭瑟。

  陽光鋪在李峋背上,有種怪妙的溫馨感,朱韻心想此時他的背一定是溫熱發燙的。

  林老頭拿李峋當親生兒子一樣對待。

  書房門沒有關,陽光將屋外的談話隱隱約約送過來。林老頭在問李峋公司的事情,他給李峋接連推薦了不少公司,還有學校的研究所,都被李峋拒絕了。

  “不用了。”李峋低聲說,“我現在這裡挺好的。”

  林老頭嘆了口氣,道:“你不容易啊。”

  李峋:“沒啊,我覺得挺容易的。”

  “但有一句話你要記著——”林老頭忽然話鋒一轉,神色肅穆嚴厲,“不管將來遇到什麼困難,你一定要走正道!”他指頭用力戳著李峋的肩膀,怕他聽不清一樣一字一頓地說,“你可千萬別再糟蹋自己了!”

  中午林老頭要准備開會,趙果維想留他們吃午飯,朱韻婉拒。

  “今天已經很打擾了,而且您也提了很多意見,我得馬上回去調整。”

  趙果維:“那好,不過你也不用太急,這游戲也不是現在就做完了。”

  朱韻又是一番千恩萬謝才離開。

  李峋在林老頭那憋慘了,剛出門就把煙掏出來。

  朱韻正回想著剛剛趙果維提的建議,她的意見給朱韻打開了情節發展的許多思路,如果能經常見面就好了。她剛這麼想,那邊李峋就說:“趙果維會做你們項目的顧問,以後有問題就去問。”

  朱韻看向他。

  你什麼時候把這種深度合作都談明白了?

  李峋接著說:“她這幾天會趕出游戲推廣的軟文,到時根據游戲更新速度發出來。你們這個項目就打著‘史上最嚴謹的歷史游戲’旗號宣傳就行了。”

  朱韻:“……”她問他:“如果趙教授掛名我們歷史顧問,會不會影響她的學者形像?”

  李峋:“不知道。”

  朱韻:“你就一點不擔心?”

  李峋:“既然你這麼擔心影響她聲譽,還來這干什麼?”

  出了單元門,正午的陽光晃得兩人眯起眼睛。李峋無意間掃到朱韻的臉龐,他不了解化妝品,不知道朱韻臉上打了什麼粉,皮膚竟在陽光下閃著細微的亮光,晶瑩剔透。

  朱韻晃了下眼後很快回神,發現李峋斜眼瞟她,沒好氣地說:“干嘛?”

  李峋淺聲道:“臉皮薄得跟紙一樣。”

  朱韻只當他還在諷刺她剛剛在林老頭家的表現,她也懶得反駁了。

  “是,誰有您老人家心理素質好。”

  李峋叼著煙離開。

  這短暫的對話讓朱韻產生一種奇妙的感覺,仿佛即視現像,十分熟悉。

  她在腦中翻查記憶,想起大學時期的某個清晨,她在基地叫醒宿醉的李峋,之後他們在空蕩蕩的基地裡聊天。那時也有陽光,樹葉,和安靜的角落,跟現在一模一樣,他們仿佛一對老朋友。

  朱韻悶著頭,兩人走到小區門口,她問李峋:“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自己走吧。”

  李峋朝另外一個方向離去。朱韻看著他的背影,意識到她至今都不知道李峋住在哪。她每次見他都是在公司,他走得比她晚,到得比她早,工作間隙裡無論她什麼時候抬眼他都在對面,除了偶爾出去吃個飯,抽支煙……

  簡直跟從前一模一樣。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4
發表於 2017-4-5 00:05:12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三章

  《無敵武將》順利上線。

  在趙果維的推薦下,上線當天的下載量和用戶注冊數比預期高出很多。雖然沒有吉力公司的游戲衝榜那麼猛,但對於一個剛剛起步的公司來說已經相當不錯了。

  而且還有一點值得高興的,就是《無敵武將》的評價非常好,尤其在歷史類的論壇貼吧,口碑奇佳。唯一被批評的點就是游戲內容太少,很多玩家都是一天時間就通關了。

  朱韻簡單看了一下反饋,一顆心總算暫時安定,拉著趙騰開始進行後續游戲內容的制作。而張放這個掛名“運營總監”也終於有事干了,每天抱著電腦刷數據扮客服玩得不亦樂乎。

  在第一次收到游戲充值消息的時候,張放眼淚都流下來了。

  “太感人了,真是他媽的太感人了!”張放抱著趙騰痛哭流涕,“這是公司成立以來第一筆收入啊!”

  趙騰使勁把張放往下拽。

  “有點出息行不行!?十塊錢連他媽吃麻辣燙都吃不飽!”

  “我不管!這是第一筆收入!第一筆收入!”張放抱著趙騰干嚎,嚎到最後趙騰也被他逗笑了。

  沒錯,照現在這物價十塊錢屁都干不了,但這錢本也不需要干什麼,它只需要做一個證明——證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董斯揚穩穩當當地坐在真皮老板椅裡,笑著看著公司喧鬧繁榮的景像,對朱韻說:“行了,你可以功成身退了,把項目組長讓給男人干。”

  朱韻心裡罵了句滾,董斯揚馬上指著她。

  “你敢罵領導,還想不想干了?”

  朱韻沒理他,董斯揚回頭對李峋說:“她剛才在心裡罵我,你聽見沒?”

  李峋正在看書,頭也沒抬地說:“她還會用眼神罵你,你下次多觀察。”

  董斯揚冷笑,“有本事就直接罵出來啊。”

  朱韻把手裡文件夾一甩,將趙騰從張放的毒手中拯救出來,“走,吃午飯,我請客!”

  朱韻拎著趙騰出門,董斯揚哼哼兩聲,“還鬧脾氣了,不可理喻。”

  同樣是午飯時間,跟熱鬧的飛揚公司不同,距離創業園十裡之外的中心商圈,吉力的辦公樓裡靜謐非常。

  今早管理層開會,又加大了工作量,大家為了晚上早走一會,都默契地將用餐時間往後推了半小時。

  在經理辦公室裡,項目主管王科正跟方志靖彙報情況。

  之前互聯網大會結束後,方志靖給他安排了一項任務,讓他抽空盯梢一家公司。王科本以為是競爭企業,後發現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成立到現在也沒什麼作品上線,他也就沒有太放心上。最近有下屬跟王科推薦一款據說設計得很不錯的歷史策略類的游戲,小而精致。王科下載下來一看,才發現是之前方志靖提及的小公司。

  王科抬頭,方志靖還在試玩這款游戲,注意力異常集中。

  半個多小時後,王科肚子都餓得開始咕咕叫了,方志靖才緩緩開口。

  “你覺得這游戲怎麼樣?”

  王科說:“對於那麼一個小公司來說,應該算是相當不錯了。”

  方志靖:“對於其他公司來說呢?”

  王科思索片刻道:“內容還算不錯,就是稍稍有點偏小眾。典型的賺得來口碑賺不到錢的。”

  這話方志靖喜歡,不由笑了出來。

  “來,單從游戲來說,優缺點都講一下。”

  王科說道:“優點就是內容確實做得用心,尤其是劇情設計得巧妙,讓玩家很有代入感。情節方面明顯是經過考究的,聽說他們還找來了趙果維做顧問。不過這也是把雙刃劍,無形當中設立了一道門檻,那些不愛動腦子的快餐玩家是不會買賬的。那些動腦子的玩家花錢都很理性,所以說他們這游戲有點吃力不討好。”

  方志靖哼笑,“你看得很准。”

  這時,高見鴻從屋外進來,王科見了連忙打招呼。

  “高總。”

  高見鴻點點頭,方志靖將手機遞給他,又對王科說道:“那你知道要怎麼改進了?”

  王科一愣,“方總是打算……”

  方志靖:“這項目歸你負責,叫什麼你們自己決定,要同類型同背景的,但游戲難度要下調,多做活動。”

  王科忽然接到任務,一時反應不過來。方志靖看他呆愣的樣子,安慰道:“不用擔心,不需要你投太多精力,照著扒就行。我不要求這項目拿什麼業績,我只要你給我把《無敵武將》的用戶群擠掉。”

  王科:“這沒問題,我們的平台優勢他們根本沒法比。”

  王科一邊應聲,一邊內心叫苦不迭。他現在手裡已經有兩個項目了,再加一個,恐怕往後半年都要加著班度過。

  “哦對了,”方志靖又想起什麼,叮囑王科道,“找人給我上論壇網站刷分,我要一個星期之內把他們平均分刷到6以下。”

  王科應下,“這個也很簡單,他們這游戲本來就是小眾圈子,就這麼點人還是靠趙果維的宣傳才來玩的。”

  “趙果維……對對對,你提醒我了。”方志靖又對王科補充道,“給我找人上她主頁刷屏去,再買幾條新聞,就說……”他捏著自己的鼻子凝神思考,“就說‘老教授難守道德底線,廣告代言鑽錢眼’,主題是這個,內容你們隨便發揮。游戲門戶網站,還有她的個人博客和大學的校內論壇,全給我發上去。”

  王科點頭,一一記下。

  高見鴻拿著手機試玩游戲,漠然道:“趙果維快六十歲了。”

  “所以呢?”方志靖冷笑,“這麼大歲數不老老實實做學問,非往年輕人圈子裡湊,惹一身腥怪誰?不過也真是出人意料啊,想不到文化人骨頭這麼軟,隨隨便便就為錢折腰了,早知道我們也聯系她做宣傳了。”

  高見鴻:“那破公司能拿出什麼錢,應該是念及師徒情分了。趙果維的丈夫是我們學校的計算機教授。”

  方志靖:“有這層關系你怎麼不早用?”

  高見鴻不冷不熱回他。

  “《無敵武將》出來前你也沒打算做戰國游戲。”

  方志靖冷哼一聲,對王科說:“反正給我找人往死裡罵,能罵死最好,這種老學究最注重名聲,罵不死也脫她一層皮!”他說完看向高見鴻,略帶諷刺地問,“高總有意見沒?”

  高見鴻放下手機。

  “隨你。”

  方志靖回頭問王科:“項目周期要多久?”

  王科:“只換皮的話很快,把美術資源改一改就行,我們公司做過三國游戲,直接搬過來套上戰國背景,兩個月吧。”

  “給你一個半月,必須做出來。”方志靖道。

  王科心裡這個苦……

  方志靖:“這一個半月找營銷那邊提前鋪墊好,把游戲炒熱了。”

  王科領了新項目,趕快回去召集策劃小組開會。

  方志靖倒在椅子裡,神清氣爽。

  吉力公司效率驚人,不到一周時間已經將《無敵武將》在各大論壇的評分刷至極低。張放眼看分數往下掉,難得自願加班,想把分再刷回來,可惜人單力薄,雙拳難敵四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評分遭遇滑鐵盧。

  張放氣得上不來氣。

  “誰!到底是誰?!閑得沒事非要來陷害我們,我們小公司招誰惹誰了?!”

  朱韻看著這明顯的惡意刷分,心中了然是誰的“傑作”。她為了防止擾亂軍心,沒有跟張放他們提及吉力公司的事。

  她安撫狂躁的張放。

  “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這種事不要管。”

  張放捶胸頓足。

  “我忍不了啊!”

  朱韻看向李峋,他這次沒有看書,而是在紙上寫著什麼,聚精會神,根本沒有管《無敵武將》的事情。

  朱韻被他感染,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可這強迫很快失效了。

  不久後吉力公司抹黑趙果維教授的文章在各個論壇博客上推廣開來。對事件一知半解的群眾紛紛表示世風日下,教授也為錢賣命,又有人說教授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高風亮節都是裝出來的。而趙果維的粉絲也有很多表示對她掛名游戲歷史顧問的事非常失望,理性的只是批評幾句,情緒高亢的則直接開罵。

  朱韻這次沒辦法無動於衷了,而李峋依舊跟之前一樣,看自己的書,做著自己的事,對一切霍亂視若無睹。

  朱韻找他談,問他該怎麼辦,李峋反問道:“你之前怎麼安慰張放的?”

  做好自己的工作,這種事不用管。

  朱韻自然記得自己說過什麼,可這次涉及到了趙果維,她想起那個慈愛和善的老教授,又想起網上那些文章,緊皺眉頭道:“這種程度已經算誹謗了。”

  李峋:“這種插科打諢的文章遍地都是。”

  朱韻無言。

  李峋抬眼,看到朱韻左嘴角位置上起了小小的火泡,他放下手裡的筆,風涼道:“你天天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怎麼從來不擔心我?”

  朱韻看向他,面無表情道:“你金剛不壞之身,還需要別人擔心?”

  李峋懶洋洋道:“你買點東西去拜訪一下趙果維吧。”

  朱韻:“你不去?”

  李峋:“我去也行,但我的氣質天生看起來缺乏誠意。”

  你也知道?!?!

  李峋從懷裡掏出一張卡,朱韻皺眉,“你哪來的錢?”李峋是絕對不可能跟他哥要錢的,他的那些工資也全部用來亂買設備了。

  李峋:“這點錢還是有的。”

  朱韻:“不用了,我去找董斯揚申請。”

  李峋把卡放到桌子上,重新埋頭看書,淡淡道:“拿去吧,挑貴的買,也算我的一點心意。”

  朱韻慢吞吞地把卡拿過來,問:“密碼呢?”

  李峋:“六個8。”

  朱韻:“……”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5
發表於 2017-4-5 00:05:24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四章
  
  找趙果維道歉的過程比朱韻想得快很多,網上的流言蜚語似乎並沒有對這位老教授造成什麼影響。

  趙果維對她說:“你要學學李峋的定力。”

  朱韻:“趙教授……”

  趙果維:“你事事惦記,最後結果就是事事不通。”

  朱韻:“我沒想到他們能干出這種事。”

  趙果維:“我都多大歲數的人了,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我早年的戰鬥力不知比他們強多少倍。”

  朱韻:“……”

  趙果維:“我既然幫你們,就已經做好一切心理准備。你不要怕,好好做事,時間自然會將一切撥亂反正。我家那老頭子說得對,你們不容易,尤其是你,一定要堅強才行。”

  聽過趙果維的話,朱韻嘴上的火泡漸漸消去。

  在方志靖的幾番攻勢下,《無敵武將》受到很大影響,不論是用戶注冊數還是下載量都大幅度減少,飛揚公司的員工熱情跟游戲剛上線時相比弱化了很多。

  其中讓朱韻感覺最明顯的並不是每天咋咋呼呼的張放,而是那個懶洋洋的趙騰。

  雖然趙騰沒有想張放那樣每天抱怨,但技術人員的溝通方式別出心裁,朱韻從代碼中讀到了他的情緒。

  朱韻幾經思考,決定去找趙騰談一談。

  某日趙騰去樓道間裡抽煙,朱韻跟了過去。趙騰看見她還笑著問:“怎麼你也煩了,打算學抽煙了?”

  朱韻說:“我抽煙的時候你還上小學呢。”

  趙騰一愣,重新打量朱韻,嘖嘖兩聲道:“藏得挺深啊,你該不會還有紋身吧。”

  “那倒沒有。”

  “煙戒了?”

  “嗯。”

  “為什麼?”

  “想活久一點。”

  趙騰呿了一聲,自顧自地抽起來。朱韻靠在他旁邊的牆壁上,說:“你最近的代碼質量降低了。”

  趙騰無奈道:“咱這都出了公司了,能不談工作了嘛。”

  “那我等你抽完煙再說。”

  “……”

  趙騰耍賴無果,終於放下煙,擺出任由宰割的樣子。朱韻被他逗笑,說道:“打起精神啊。”

  趙騰神色懶散,“打精神有什麼用,現在這形勢你自己也看到了。”他瞥向朱韻,“你知道給我們下絆子的公司是哪家嗎?”

  朱韻問:“哪家?”

  “吉力。”

  “你怎麼知道?”

  “我有朋友在吉力上班,他給我透露的。”

  “透露什麼?”

  趙騰深吸氣,一字一頓道:“透露他們已經開完策劃會了,決定要做同款游戲,再有一個月的時間就能上線。”他靠在窗台上冷哼,“現在都是前期鋪墊,不然你以為他們為什麼閑得無聊砸錢搞這些?”他說著把煙往地上一摔。“他們什麼平台什麼資源,隨便一個內部推送用戶量就碾壓我們,這還做個屁!”

  說了一通,趙騰意識到自己情緒有點激動,拿手給自己扇了扇風。朱韻一直沒吭聲,趙騰感覺場面有點僵,低聲說:“我先回去了。”

  “趙騰。”

  在他即將離開的時候,朱韻叫住他。趙騰覺得她可能是想給自己鼓氣,耐著性子留下。

  沒想到朱韻開口道:“我不跟你講那些沒用的大道理了,我跟你坦白說了。”

  一個意外的開場白,趙騰疑惑道:“什麼坦白說?”

  朱韻說:“我跟那家公司有私仇。”

  “什麼?”

  朱韻頓了頓,又說:“准確來說,應該是我和李峋……我們倆跟那家公司有私仇。”

  趙騰一時沒反應過來。

  “那家公司?”

  “吉力。”

  “私仇?”

  “對。”

  趙騰奇怪地看著她。

  朱韻語氣平靜地給他講述:“吉力公司的兩個頂頭上司,其中一個以前是我和李峋的大學同學,我們曾經一起創業,就是吉力科技,當時李峋是帶頭人。但創業初期他出事了,你也知道他進去過,他進去的原因就是他打瞎了吉力另外那個老板的一只眼睛。”

  趙騰的嘴巴越長越大。

  朱韻說:“你不是一直好奇為什麼我會來這家公司麼,李峋出獄後陰差陽錯選了這裡起步,而我一向站在他這邊,就是這樣。”

  趙騰依舊呆呆的,朱韻看著他道:“我說這些就是想告訴你,我們絕對不會放棄。”

  趙騰嘴巴終於閉上了一點。

  朱韻:“他們是打壓也好,抹黑也罷,就算這個項目真的山窮水盡了,我們換下一個,還會這樣拼,贏為止,不成功就不結束。”

  朱韻這番話內容轉折起伏,暗濤洶湧,但語氣始終平靜非常。

  趙騰瞠目結舌,老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先等會……你給我點時間,我現在有點亂。”他捂著嘴,快速消化剛剛那些話,盯著地面喃喃道,“不對啊,吉力現在兩個頭,都是技術出身,一個姓高一個姓方,我沒聽說誰瞎一只眼睛啊。”

  朱韻:“是姓方的那個,他為人要面子,也顧及之前的官司,這種事不外說也正常。”

  趙騰又問:“那李峋為什麼要打他?”

  朱韻沒有正面回答。

  “這是李峋私事,我不好說,你理解成有仇就行了。”

  趙騰感嘆道:“我聽張放說李峋坐了六年牢,都這麼長時間了你們還念念不忘,看來仇不小啊。”

  朱韻輕笑一聲。

  “是唄。”

  這也是朱韻覺得諷刺的地方。

  都說時間是治愈一切的良藥,可這麼多年過去,愛帶來的傷痛都已消磨殆盡,恨的余味卻依舊悠遠綿長。像是越放越沉的老酒,看似平淡無奇,輕聞一下便衝得腔腑熱辣。

  朱韻也明白,一切說開了,就是心不寬放不下。他們隨便問一句為什麼——為什麼你會這樣?為什麼我會這樣?問完了,沒答案,就毫不猶豫跳進苦海掙扎。

  “不過,”趙騰後反過勁,“你說你們之前創業是李峋帶頭?”

  “對。”

  “就我們屋那個天天吃干飯的?”

  “……”

  沒錯,就是他,但朱韻有點不太想認這個稱呼,對趙騰說:“他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這點趙騰倒也同意。

  “他確實不對勁,如果只是吃干飯的,底氣未免太足了。”他看了看朱韻,又補充道,“而且你還那麼聽他的,簡直唯命是從。”

  這句朱韻全當沒聽見。

  “對了,那吉力現在這麼死磕我們,也是因為——”

  “對,因為我和李峋。”朱韻有些愧疚,“這點我得說聲抱歉,我們隱瞞了很多事進來。本來我覺得至少要一年後才能有動靜,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盯上我們了。這件事已經影響到公司了,我會找時間跟董總說明情況。”

  “你們第一天進來我就覺得不對勁,竟然還有這茬。”趙騰總結道,“所以我們今後就得這麼一直以卵擊石了?”

  朱韻沉吟片刻,低聲道:“如果是這樣呢?”

  趙騰看她沉重的表情,噗嗤一聲笑出來。

  “是就是,還能怎麼樣,反正都在一個團隊了,大不了一起黃攤。反正要是你們不來,我們最多也就再撐一兩年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咱們有什麼可輸的,都快底兒掉了。”

  趙騰又掏出一支煙來抽,“知道理由就好,敵暗我明太難受了。”

  雖然還有無數的麻煩要解決,但聽了趙騰的話,朱韻依舊松了一口氣,忍不住在他頭上揉了一把。

  “哎呀,干嘛!”趙騰縮脖子,“拿我當小孩呢?”

  “你就是小孩。”她的手搭在趙騰的肩膀上,“還有,可能我現在說這話你不太信,但吉力公司稱不上是‘石頭’。”

  趙騰懷疑的小眼神擰過來,朱韻將他拉近,神神秘秘對他說:“真正的‘石頭’在我們這邊呢。”

  在趙騰還在回味這段話的時候,朱韻松開他,“打起精神來。”她說完轉身往外走,趙騰叫她。

  “哎!”

  朱韻回頭,趙騰說:“我最後問你一件事。”

  “說。”

  “你跟那吃干飯的什麼時候分手的?”

  這問題比項目上的難題尖銳一萬倍,朱韻不知道如何作答,支吾半晌,最終躲開了。

  哄好趙騰也算是完成一項任務,就在朱韻准備全身心投入到接下來的工作時,一件事讓她心情再次觸底。

  其實事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惡心人而已——她在商場碰到方志靖了。

  准確說是“方志靖一行”,還有一堆工作人員,和高見鴻的老婆吳真。看情形是吳真來參加商場典禮,宣傳吉力新游戲《七國爭霸》,方志靖作為受邀嘉賓出席。

  朱韻看到那張巨大的宣傳海報,人眼第一視角眺望著硝煙陣陣的古城牆,她掃了一眼就要吐了。

  朱韻大步流星想要快點離開,一秒都不想多待。可偏偏被方志靖看見了。

  “朱韻!”方志靖叫她。

  朱韻聽見方志靖的聲音條件反射地惡心,她轉頭,方志靖笑著對她說:“真巧啊,你也來了。”

  朱韻看著他:“有事麼?”

  方志靖:“老同學許久不見,不想聊聊?”

  朱韻懶得維持表面虛偽的和平。

  “咱們倆沒什麼可說的。”

  方志靖:“你知道《七國爭霸》的內測號賣出去多少份嗎?”

  朱韻扭頭往外走,方志靖不緊不慢道:“知道我們為宣傳投了多少錢嗎?”

  朱韻停住腳步,回頭。

  “你那叫宣傳?”

  方志靖聳肩道:“不然你覺得什麼叫宣傳?有效果就叫宣傳。”

  朱韻看著他,“你們宣傳方案是誰擬定的?”

  方志靖笑道:“你想問什麼?”

  朱韻不語,方志靖接著說:“是不是想問高見鴻有沒有參與?”他哼笑兩聲,“他不僅參與了,趙果維的事就是他直接負責的,不然哪挖那麼多業界秘辛,他不是最擅長這個麼?”

  朱韻後悔問了。

  方志靖走到她面前。他們撕破臉皮多年,如今單獨面對面,終於連他都懶得裝了。

  “你們那游戲最近怎麼樣,口碑是不是一落千丈?哦不,好像原本也沒爬到千丈高度。”方志靖個頭並不算高,但仍舊在朱韻面前做出了蔑視的神態,“你知道我們的產品最大的區別在哪嗎?”

  方志靖盯著朱韻,左眼死氣沉沉,右眼凶惡毒辣。

  “你們只有那點單薄的小眾情懷,而我們兼顧一切。你們那點微弱的口碑一旦垮了就什麼都沒了,可我們還能賺到錢。在此基礎上,只要我們稍稍在‘口碑’上動點心思——”他一拍手,“就是完勝!”

  方志靖說完,不知怎麼忽然笑了出來,牙齦上細小的血管清晰可見。

  “朱韻,”他用一種極其懷舊的語氣對她說,“你有沒有覺得,這場面好熟悉啊。”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6
發表於 2017-4-5 00:05:36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五章

  朱韻幾乎落荒而逃。

  她回程路上一直在思考一件事,就是她離開的時候有沒有在方志靖面前露怯,有沒有讓他看出她是逃掉的。

  這是個很沒營養的問題,朱韻自己也知道,但她控制不住,因此她更加心煩意亂。

  多少年過去了,她還是克服不了自己。她都不用看見方志靖,一聽到他的聲音她就渾身從裡往外地發冷。

  簡直魔障。

  朱韻越想越覺得自己剛剛應該罵他兩句,不應該就這麼走了。這認知讓朱韻鑽進死胡同,滿腦子都是剛剛方志靖的話和他得意的神態,還有他污蔑趙果維的文章和商場裡掛著的那幅海報。

  朱韻下車衝進一家便利店,買了五罐瓶酒,回到公司樓梯間坐著喝。喝到第三罐的時候,眼淚毫無征兆地落下來。

  她隱約想起當年比賽,現在跟那時的情況簡直如出一轍。

  方志靖讓她厭惡,但她更厭惡毫無作為的自己。

  酒精讓她的情緒變得焦躁脆弱,僅剩的一旦理智告訴她等會還要回去上班,她捂住自己的額頭,一連做了十幾個深呼吸,唯一的效果就是大腦缺氧,心情絲毫沒有平復。

  就在這時,好巧不巧,李趙張三人組團來樓梯間抽煙。

  張放大搖大擺走在最前面,冷不防看到樓梯上坐著個人,嚇一跳。

  “哎呦我的天……”他捂捂自己胸口,認出那是朱韻的背影。“朱組長,干啥呢?”

  張放很快注意到酒精味,他緊緊鼻子。

  “喝酒了?”

  雖說平日裡張放就是爛泥扶不上牆的狗腿子一個,但真到節骨眼上還算有點良心。他放下煙,關切地來到朱韻身邊,看到她濕漉漉的臉,瞬間僵直。他驚悚地轉過頭,衝後面兩個男同胞做嘴型——

  哭!了!

  趙騰瞄了李峋一眼,李峋沉默地看著那道背影。

  平日炸裂蒼穹的女強人自己一人躲在樓梯間裡哭,面對此情此景,張放也有點慌了,他不由放輕聲音。

  “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還是被董總訓了?”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湊,儼然想要化身婦女之友,可惜屁股還沒落下就被趙騰拉了回去。

  “走。”趙騰小聲說。

  “什麼?”

  趙騰不解釋,拉著張放往外走,扣上門,單留下李峋一個。

  沉默並沒有持續多久,李峋平靜問道:“怎麼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劃破所有迷障,穿越時光的清晰感。朱韻仿佛置身於多年前的那座石板橋邊,身前是深夜蕩漾的墨湖,身旁是微微搖曳的柳枝,身後是將她從深淵打撈起的男人。

  李峋:“為什麼哭?”

  朱韻清醒了些,她抹了抹眼睛,低聲說:“我剛才去商場的時候看見方志靖了。”

  李峋:“然後呢。”

  朱韻:“他們做了個新游戲……”

  他淡淡嗯了一聲。

  跟李峋說話很簡單,你說一句,他就能猜出所有。

  朱韻背對著李峋坐在台階上,低聲說話。可能是有些醉了的原因,她語氣並沒有太過憤世嫉俗,倒更像是對摯友委屈抱怨。

  “高見鴻的老婆也在,她在給他們那個游戲做宣傳。他們整個游戲都照扒我們的,連宣傳圖都一模一樣。還有趙教授的事……方志靖說趙教授的事就是高見鴻策劃的,還說我們的游戲只有口碑沒有收益,他隨隨便便動點手腳就超過我們了,真是去他媽的。”她說到最後頭埋起來,“我竟然連罵都沒罵一句就跑了。”

  靜了一會,李峋說:“你怕他。”

  朱韻手指一顫,難過地承認:“沒錯,我怕他,我太沒用了。”

  李峋輕笑道:“你對‘沒用’的定義真神奇。”

  朱韻:“我恨了他十幾年,什麼都做不到。當初他欺負曉妍,我只能看著。後來他害你,我還是只能看著……”

  她說著說著,忽然一頓。

  “不對,不是他,是我。”她意識到這一點,頭抬起來。“因為我你才會跟他結仇,要不是我非拉著你去比賽,你根本都不會認識這種人。那樣你姐姐也不會出事,你也不會進監獄,那現在就不會——”

  “朱韻。”

  他打斷她語無倫次的發言。

  “你過來。”

  朱韻僵硬地坐在那。

  李峋又說一遍。

  “過來。”

  他聲音一沉,她的腳就不自覺地動了。

  李峋靠在窗邊,朱韻來到他面前。伴隨著一下一下地抽泣聲,她看起來就像個犯錯的孩童。eee李峋無聲地打量她,黃昏的色調照在她哭花的臉上,讓她異常美麗,也異常脆弱。

  他能明白她對方志靖的怕,她怕贏不了,也怕他會因此怨恨她。

  其實她不需要有這樣的想法。

  李峋神色沉靜。

  按世人標准,在他不長不短的人生裡,值得後悔的事太多了。但按他的標准,走到現在,他尚對得起自己。

  李峋指著朱韻手裡的大袋子,問道:“這是什麼?”

  朱韻哽咽回答:“給林老師買的。”

  “你要去看他?”

  “嗯。”

  他靜了靜,又說:“你找趙騰聊過了?”

  “嗯。”

  “安撫好了?”

  “嗯。”

  他笑了笑,“誰說沒用,挺有用的。”

  李峋往地上彈了彈煙,看著飄飄落地的灰燼。

  他神態輕松地靠到窗台邊。

  “你可以怕方志靖,沒關系。”他一手拿煙,一手撐在窗框下,“誰還沒點童年陰影了。”

  朱韻不說話,李峋側過頭,睥睨地笑道:“放心,你對他的怕趕不上他對我的怕。”

  朱韻反應慢,“什麼?”

  李峋好心幫她總結。

  “就是你怕他,他怕我,很公平。”他難得表現出和藹和耐心,慢悠悠地對朱韻解釋,“看過《動物世界》沒,只有獵物才會戰戰兢兢,盯著所有風吹草動。你怕他,所以這麼多年一直關注他。而他怕我,所以我一出來他就盯著我。你不用擔心他照搬我們的東西,他要真是老老實實自己做自己的,沒准我短期還拿他沒辦法,但他非盯著我,急著踩死我,這就給我們機會了。”

  朱韻聽著,沒來由地問了句,“那你怕誰?”

  我怕他,他怕你,那你怕誰?

  李峋靜靜看著她。

  因為逆光,朱韻抓不准他的視線,只覺得那暗沉沉的影子有致命的吸引力。半晌,那黑影慢慢附身,朱韻感覺到耳邊一股熱氣,然後就是低沉的聲音。

  “老子誰也不怕。”

  那聲音帶著魔性,爬上她的背,絲絲麻麻。

  這一句“誰也不怕”,掃得朱韻靈台清明。

  李峋起身,“你把你的項目穩住,不需要跟他正面對抗,他們那個游戲我看了,只有個殼而已,最多能靠活動撐三個月。”

  朱韻:“嗯。”

  李峋:“我去幫你請假,今天回去休息吧。”

  他剛要走,朱韻想起什麼。“對了,我得到一點消息,但不確定准不准。”

  李峋:“什麼?”

  朱韻:“我之前合作過一家IT公司前不久被他們並了,裡面的高管跟我說,方志靖他們好像正在籌劃借殼上市。”

  李峋直接笑出聲來,“有意思,站不穩就想跑,他趕著死麼?”

  朱韻:“如果是真的,他們明年年初可能就會提交材料了。”

  李峋神色不變,看著朱韻說:“我話放在這,我要是讓他上市成功,我‘李’字摘下‘木’,直接給他當兒子。”

  說完就走了。

  朱韻在他走後才笑出來。她一個人站在窗台邊,回過頭,瞳孔上映得全是美景。

  她回家大睡了一場,第二天酒醒,懵懵懂懂昏昏沉沉,感覺自己好像做了場大夢。在洗臉刷牙期間,她隱隱回憶起夢裡的細節,衝鏡子笑。

  她換了一身新衣服,昂首挺胸去上班。

  趙騰處理完了,還剩董斯揚,不管再怎麼難以溝通,他也是公司老大,是決策者,她必須把事情跟他交代清楚。

  於是之後幾天朱韻一直在找機會想找董斯揚私聊,這簡直難如登天。

  她在公司干的這些日子裡,最深的感觸就是她仿佛跟這位董總生活在兩個世界。雖然大學時期李峋也噎她,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李峋再怎麼噎她也都是在承認她是個有實力的人的基礎上,雖嘴不饒人,但多少有點口是心非之嫌。而這位董斯揚……

  朱韻不知道他之前是被女人傷過,還是打從心底就是男權主義,見不得女人厲害,他某些觀念簡直像是上個世紀的一樣……不,上個世紀還不夠,還得再往前推,清朝也打不住,至少得明代才行,那種大家族吃飯女人不能上桌的年代。

  朱韻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備才去找董斯揚“自首”。

  董斯揚不愛搭理她,她連叫他幾聲都沒能讓他從手裡的文件裡抬起頭來。朱韻抻脖看了看,說:“喲,這麼簡短的財務報表董總也能看這麼久啊。”

  董斯揚沉聲道:“我最近是不是對你們太松懈了?”

  朱韻見他臉變黑,趕快收斂,說道:“董總,我有點事想跟您說一下。”

  董斯揚把報表扔桌上,“泡茶去。”

  “……”

  朱韻把話咽下,先去給他泡茶,泡好端來之後,董斯揚忙著吹氣降溫,吹了半天好不容易嗦了口,朱韻見縫插針。“董總,我有事跟您說。”

  董斯揚看她鄭重其事的樣子,哼笑一聲,不慌不忙道:“說什麼,是不是吉力的那點破事?”

  朱韻驚訝都寫在臉上。

  董斯揚放下茶杯,指著她說:“所以說女人就是眼界短,瞻前顧後,婆婆媽媽。”

  朱韻完全懵住了。

  董斯揚道:“你既然要用我公司做踏板,那就悶頭用好了,等榨干了資源就卷包換下一家,說這些前因後果干什麼?”

  朱韻詫異過後,再次被董斯揚後半句話引入思考。

  她一開始的確是這樣打算的,讓李峋在這適應一下節奏,然後就走。那時候她簡直覺得自己是個恣意瀟灑來去如風的殺手。可隨著項目一點點進行,她不知不覺中融入了這個不靠譜的環境,習慣了那些不靠譜的人。於是殺手的刀收起來了,她開始把他們當成搭檔。

  朱韻有片刻時間離神,董斯揚一直看著她。跟平日裡的風風火火雷厲風行完全不同,此時朱韻的目光十分純潔清澈,清澈到像李峋嘴裡說的那樣——

  “天真犯傻。”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7
發表於 2017-4-5 00:05:49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六章

  “你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朱韻問。

  “一開始。”

  “李峋找過你?”

  “為什麼是他找我。”董斯揚有些不滿,“這裡誰是老板你不知道?”

  “……”

  董斯揚冷笑,“你真以為我會讓一個剛坐完牢,什麼資料都拿不出來的人隨便進公司?還一連幾個月光吃飯不干活。”他往前探身,胳膊肘搭在辦公桌上,大拇指指著自己,粗糲地說,“老子就是從裡面出來的,太清楚裡面什麼樣了。”

  朱韻被他凶神惡煞的表情噎得說不出話,董斯揚見了心情大好。他靠回真皮老板椅裡。“我第一天就查出你們那點貓膩了。想瞞我,做夢呢。”他悠哉地端起杯子,嗦了口茶水,發覺已經涼了,干脆一口悶掉。

  “加水加水!”

  朱韻無語地拿杯添熱水,董斯揚在後面默默看著她的背影。

  他的確是在見到他們的第一天就查到了過去的那點糾纏,主要是方志靖現在名聲不小,而且李峋涉及牢獄,線索很容易就牽起來了。

  他在查完的第二天找到李峋,本想套他一下,如果說謊就直接趕走,沒想到李峋毫不避諱,董斯揚問什麼他答什麼。可惜故事裡只有男人沒有女人,只有刀光劍影缺少愛恨情仇。他只字不提死去的姐姐,也不願多談朱韻,唯一一句對她的形容董斯揚都記得很清楚——

  “她想得多,有時候天真犯傻,但實力很強,有恆心也很忠誠。”

  有恆心。

  很忠誠。

  朱韻一邊倒水一邊想,原來他們早就通過氣了,虧她還糾結怎麼跟董斯揚說明情況。一種輕微的無力感在朱韻體內蔓延開來,可蔓延沒多遠,另外一種踏實的感覺便覆蓋上來。

  真的回光返照了,她竟然覺得他們還是二十歲的時候,她負責擔心,他負責解決一切。

  朱韻將茶杯端正地放到董斯揚面前,問道:“所以董總早就知道我們跟吉力公司的事了。”

  董斯揚慢條斯理道:“廢話。”

  “那您留下李峋,意思就是——”

  董斯揚瞄她一眼,“別沒事就揣摩男人心思,你想不來。”

  好了,終於回到一跟他說話就想磨牙的正常狀態了。

  朱韻不再浪費時間,裝出恭敬的樣子,衝他一鞠躬。“既然這樣我的事也不用說了,不打擾您了,我走了。”

  董斯揚擺擺手。

  “退下吧。”

  朱韻半小時之內不想再看見他,離開公司去透氣,在一樓剛巧碰見張放他們吃完飯從外面回來。一路上張放衝郭世傑念念叨叨,趙騰腳踩拖鞋,打著哈欠溜達,李峋走在最後面。

  張放老遠看見朱韻,打招呼:“喲,朱組長!”

  李峋抬眼,朱韻跟他視線對個正著。她正有話要跟他說,拉著他胳膊,“跟我過來。”

  張放制止道:“哎哎!干啥?”他扯住李峋另一只胳膊,“等會我還要用他呢,凡事有個先來後到不?”

  朱韻回頭,“你用他干什麼?”

  “采購啊。”張放身兼公司後勤主管,定期采購生活用品。“他得去幫忙拎東西。”張放拍拍李峋後背,“這體格不用白不用,哪能天天吃白飯。”

  朱韻看向李峋,李峋散漫地站在那,任由別人說。

  她衝張放笑了笑,道:“張總太抬舉他了,他這體格只是看起來湊合,其實外強中干水得很。”

  “哦?這樣嗎?”張放也看向李峋,後者面無表情盯著朱韻。

  趙騰後面踹了張放一腳。

  張放不滿回頭,趙騰說:“你把采購清單給他們,讓他們去買吧。”

  張放變臉極快,霎時愉悅。

  “哎呦,認識這麼久你終於開始體諒我辛苦了。”

  趙騰:“傻逼,快點!”

  張放覺得趙騰的提議不錯,掏出手機對朱韻道:“我把采購清單發給你,去對面超市買就行,記著小票要留著啊,不然不給報銷。”

  趙騰看著張放發完消息,拎著他脖領離開。他走前不經意地跟朱韻對上一眼,笑得意味深長。

  李峋撥開朱韻的手往外走,朱韻緊跟上他。“你跟董斯揚說過我們之前的事?”

  李峋走在前面,聲音慵懶。“‘我們之前的事’?”他瞥她一眼,朱韻被那眼神挑得心尖一顫,極力將話題倒回正途。

  “就是跟高見鴻他們的事。”

  李峋似乎被這生硬的轉折逗樂了,短促的笑聲被街道上車輛的鳴笛聲蓋住。

  “說過。”

  李峋點了一支煙,兩人站在十字路口等紅燈。

  朱韻說:“你怎麼都不跟我提一下。”

  李峋:“提不提也沒影響。”

  朱韻不說話了。

  綠燈亮了,他們過馬路,一路上安安靜靜,身後汽車起步時車胎碾壓小石子的聲音都格外清晰。

  走到馬路對面,李峋停下腳步,朱韻跟著一起停下。他拿下嘴裡的煙,問她:“怎麼了?”

  朱韻:“什麼怎麼了。”

  李峋靜靜看著她。

  朱韻一開始與他對視,後來就移開了目光,再後來不知為何又看過去。這一來一回間,他還是那副樣子,可她心裡的話卻憋不住了。

  “李峋,你問我什麼我都跟你說吧。”

  李峋眼神蔑視,“那不是你說,是我猜出來的。”

  朱韻:“你能猜出來是你厲害,我猜不出來,你得告訴我。”

  李峋冷哼一聲,朱韻說:“咱們得溝通。”

  這句話說出來之前朱韻並沒有什麼感覺,只當是一句普通的意見,可話一說出,她馬上感覺到不對勁。

  李峋的眼神也在某刻恍惚起來。

  他是不是也想起了那段記憶。

  十字路口、紅綠燈、一堆別扭的男女。

  還有那對話。

  ——我們得溝通。

  朱韻胡亂想著,那次是因為什麼來著……好像是付一卓。

  六年前說什麼,六年後還說什麼,仿佛他們永遠也跳脫不出這個怪圈。

  這算什麼永恆不變的話題。

  紅燈再次亮起,車流緩緩停下。

  朱韻低聲說:“我們不能犯以前的錯,你做決定之前要跟我商量,當然我也會跟你商量的。”

  李峋一直沉默,讓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氣勢全無。他嘴唇抿成一道線,煙也不抽了,就那麼看著她。

  朱韻自然察覺到他的視線,那目光讓她覺得無處遁形。他久不回答,她踩不到落點,越來越覺得談話變成煎熬。她本還有一句很想說的話,要求他必須信任她,但現在底氣已經不夠,出口瞬間祈使句變成了疑問句——

  “你還信我嗎?”

  他終於撇開眼,不再看她,望著街道旁林立的店鋪,不知在想些什麼。

  綠燈又亮了,這一輪車流當中,他們沒再說一句話。干站了很久,李峋終於笑了,他聲音很輕,好像被風一吹就散。

  “這話該是你問我麼?”

  朱韻愣住,李峋說完便邁開步伐走向超市。

  那句反問無形當中給了朱韻力量,她快步追上他,語氣松了不少。

  “喂。”

  李峋沒理她。

  “你走這麼快干什麼,你又沒清單。”

  李峋站住腳,冷眼看她,朱韻掏出手機。

  “讓我看看都要買啥。”

  他們來到超市,朱韻拎了個筐,李峋空手跟在後面。

  朱韻在生活用品區挑選清單上的物品,猶猶豫豫。她在選洗手液。公司那款洗手液堿性很強,洗完手干得厲害,她自家用的那款倒是不錯,但價格太貴了。

  “磨蹭什麼。”

  李峋等得不耐煩,從後面伸手,直接拿了一個放到筐裡。朱韻一看,是貴的那瓶。

  李峋拿過朱韻手機,掃了五秒鐘還回去,一樣不落地從貨架上抽出清單上的物品。

  朱韻看著漸漸堆滿的購物筐,對李峋說:“你這麼買等會回去張放會殺了我們。”

  李峋冷漠道:“他殺得動誰。”

  “……”

  結賬,兩千多,朱韻默默掏卡。

  售貨員在裝東西的時候李峋已經走出去了,朱韻一邊把東西往塑料袋裡裝一邊叫他。

  “你等我一會啊!”

  她提著大包小裹追上李峋,“幫忙拎一下。”

  李峋雙手插兜,淡淡道:“我外強中干水得很,拎不動。”

  朱韻:“……”

  回到公司,果不其然,張放拿著朱韻的小票中風般渾身顫抖。

  “完了,我看是完了,這日子沒法過了!”他衝朱韻和李峋使勁吼。“你們是怎麼干活的!?董總——”張放撲過去找董斯揚告狀,還不忘提醒其他人。“東西誰也別動!等會全給我打包退回去!”

  董斯揚剛上完廁所出來,罵罵咧咧。“媽的這叫手紙?”張放剛好撞上槍口,董斯揚上去就是一記電炮。

  “你買的紙?你他媽就不嫌刮屁股?!”

  張放被董斯揚一拳懟出去老遠,又連滾帶爬回來。

  “董總!我們錢不夠花了,再不省著點馬上揭不開鍋了。”

  董斯揚黑眉緊皺,張放拿著小票告狀。

  “董總你看,這麼點生活用品他們倆花了兩千多!”張放指著小票上,“這什麼‘噴霧香氛清新劑’,一瓶就要五百多!董總你看啊!”

  董斯揚拿過小票審閱,朱韻感覺他怒氣值一點點上漲,偷偷轉移視線。

  按她的推理,接下來應該是董斯揚“敗家娘們兒”的主題演講會,可她等了半天董斯揚也沒開口。她悄悄看回來,董斯揚沒有她想得那麼黑臉,他走到李峋面前,將小票放到他的桌上,短促有力地問:“你來還錢?”

  李峋拿起小票,面無表情掃了一眼,無謂道:“行啊。”

  朱韻隱約感覺他們這段對話有問題。

  還錢?還什麼錢?

  兩天後朱韻終於明白了他們的意思——《花花公子》項目正式啟動了,負責人正是李峋。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8
發表於 2017-4-5 00:06:02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七章

  說起來朱韻都快忘了他們還有這個項目,從她接手《無敵武將》開始就沒再聽人提及過,她一度以為這項目已經黃了。

  現在忽然要開啟,朱韻再次憂神附體,忍不住擔心起來。她委婉詢問李峋需不需要幫助,或者她可以把趙騰抽調到他的組。

  “喲,朱組長現在腰杆硬了?”李峋諷刺道,“都有閑工夫去管別的項目了。”

  朱韻眼角抽動。

  李峋不拿正眼瞧她,“你管好你自己的就行了。”

  話雖這麼說,但這是李峋出獄後做的第一個項目,朱韻不知道他能不能適應。她偷偷暗示張放,讓他作為公司“二把手”,要對項目更負責一點。張放被朱韻忽悠幾次順利上鉤,責任感爆棚,一蹦三丈高說啥都要開策劃討論會,令李峋拿出方案大家一起討論。

  李峋欣然同意。

  會議趕在放假之前召開。董斯揚將所有人都圈進“會議室”——就是那間四面無窗的小黑屋。

  小黑屋還跟以前一樣擁擠,不過卻遠沒有第一次來面試時那麼悶熱。那時朱韻才恍然意識到,時間飛逝,不知不覺間初雪早已下過,現在已是深冬了。

  朱韻感嘆日子過得太快。

  李峋在外面打印策劃案,最後進屋。張放一看他拿進來的東西,震驚道:“搞什麼?你寫書呢!?”

  朱韻也驚訝,李峋的策劃案非常厚。他一人發了一份,朱韻拿到手先粗粗翻閱一遍。

  她本以為李峋會隨便應付,沒想到他的策劃案做得非常認真詳細,從第一頁的總綱開始,介紹游戲內容、目標用戶以及核心玩法,後面是詳盡的游戲規則和美術資源,再然後是基於系統的引擎和工具需求描述,最後是演示PPT和進度細分列表,在最末尾頁甚至還有一份ge list,用以記錄以上各文檔的維護修改歷史。

  董斯揚和張放看得一頭霧水,郭世傑只看美術要求那幾頁,趙騰皺著眉勉強往下讀,只有朱韻看得認真。

  這與其說是策劃案,不如說是幫助程序員梳理思路的流程圖。

  她從沒見過李峋做策劃,以前大學時期他帶領他們做項目的時候,從來都是直接掌控大局,計劃都在腦子裡,哪會有耐心寫出策劃給別人看。

  他現在寫出來,恐怕也是為了幫自己更好適應。

  “有意見就提。”李峋淡淡道。

  朱韻偷瞄他一眼,李峋的策劃案跟他本人一樣,沒有一句廢話,邏輯清晰條理通順。有時順過了頭,甚至有種冷冰冰的感覺,像是上帝在發表真理演說,離得近的教徒可以表示膜拜,離得遠的壓根連張嘴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離得近”的教徒只有朱韻和趙騰,郭世傑算半只腳踏在場內,剩下兩位都是圈外人士,拿著策劃案像看天書一樣。

  李峋對董斯揚和張放說:“你們倆直接看最後就行了,有圖文解釋。”

  張放還試圖反抗一下,“看不起人是不?”

  李峋轉動脖子自顧自放松,張放討了沒趣,乖乖翻到最後一頁,結果越看越著迷。

  “呀,呀呀呀!”張放興奮道,“有點意思啊!”

  朱韻重新細看一遍。

  在第一次的驚訝和敬佩過去之後,朱韻的注意開始集中在策劃案本身的內容上。這一集中倒好,越看越震驚,漸漸臉色漲紅心跳加速,看到最後一頁的圖片時直接把策劃案往桌上一拍。

  那邊幾個男人聊得熱火朝天,被朱韻打斷。朱韻瞪著李峋,激動的情緒溢於言表,她指著桌上的策劃案。

  “這什麼東西?”

  李峋斜眼,“題目在第一頁。”

  朱韻:“我當然看到在第一頁,我問你內容!”

  以董斯揚為首的一眾男人都笑了,最後李峋也笑了。他一樂,大伙樂得更開懷了。囂張中透著歡快,歡快中又帶著猥瑣,在場唯一一個女人在一群雄性的笑容夾擊下面紅耳赤。

  朱韻忍不住說:“你這游戲也太下流了!”

  李峋驚訝:“有嗎?”

  朱韻用力翻開策劃案,“你看你這內容闡述!還有系統,什麼‘鑽草叢’、‘夜襲’,還有這個‘尾隨’……這都什麼東西?”

  李峋的策劃案裡有很多“神奇”環節,譬如游戲有競賽部分,比哪位玩家能快一步讓目標人物高潮。裡面有不同的地圖和人設,比如“下班的教師”、“嚴厲的上司”,或者“旅途中的文藝少女”,游戲手法根據不同人設場景千變萬化,有各種各樣的評分環節。

  面對朱韻的質問,張放率先開口。

  “朱組長,你這話說得就有問題了。你自己有自己負責的項目,《花花公子》是李組長的,你不要越級提意見。不過這麼一看還是董總高明,工作分配得好,各取所長。”他一番話非但強勢站邊李峋,還順便拍了董斯揚的馬屁,氣得朱韻臉如火燒。

  她怒道:“你這就是黃色游戲,這絕對會被舉報的!”

  李峋點了一支煙,又往桌子讓扔了幾張紙。朱韻拿來一看,是幾篇新聞,都不長,內容模棱兩可極其官方,大概就是有廣播電視總局的領導對於目前手游頁游內容低級進行批評。

  朱韻看向李峋,“所以你是要往槍口上撞?”

  “這是在放口風。”李峋說道,“政府應該准備下限制條令了。”

  朱韻:“那你還做?”

  李峋輕飄飄看她一眼,“你覺得他們為什麼要頒布限制條令?”

  朱韻:“當然是因為下流。”

  李峋:“是因為賺錢。”

  “……”

  李峋睨她一眼,又說:“現在手機游戲撈錢撈得太快,有審核是肯定的,不過我們還有時間。” 李峋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桌面上的兩張紙,“現在只是放口風,離真正出條令至少還要一年。時間足夠了,至於游戲內容我會把握分寸。”

  張放在一邊躍躍欲試,搓著大腿。

  “快做快做!我好想玩!這他媽才叫游戲!”

  “不行!”朱韻還是不能接受他們要做這種游戲,她緊緊看著李峋,從牙縫裡往外擠話。“你怎麼能做這種東西,你有點追求好嗎?”

  當年你雖貪財,但所思所想好歹也算走在技術最前沿,現在竟然淪落到變著法策劃怎麼讓女人高潮。

  董斯揚在一遍沉聲道:“裡面的人物裡給我加一個‘不聽話的女下屬’。”他指著朱韻對郭世傑道,“給我照著她畫。”

  郭世傑點頭,他就坐在朱韻旁邊,朱韻瞪著他:“你敢!”

  李峋對眾人說:“表決吧,覺得策劃案沒問題的舉手。”

  刷刷刷刷刷!

  五比一。

  “你們這群……”朱韻把在座所有人都指了一圈,最後對著李峋,賣力指,使勁指,指了半天還是沒想出要用什麼詞形容。

  董斯揚咯咯樂。

  “以後這個項目的會得常開,怎麼讓女人高潮我最有發言權了。尤其是那種喜歡拋頭露面的,告訴你們這種女人最空虛,後勁足得很。”

  張放馬上狗腿道:“那是!董總的經驗還有什麼說的,龍精虎猛持久彌堅,就一個字——強!”

  朱韻眯眼看他,“賤骨頭,你又知道了,強不強你試過?”

  趙騰哈哈大笑。

  張放惱羞成怒,拍桌子道:“反正這個策劃案全票通過了!你反對也沒用!李組長你放心,能這麼認真做成人游戲的我還第一次見到,我力挺你到底!”

  李峋:“謝謝。”

  張放:“對了,你會泡妞嗎?”

  李峋誠懇道:“不太會。”

  朱韻:“……”

  張放熱情推薦道:“那追妹子的事你可以問老騰,他是高手,女朋友不斷。上妹子的話你咨詢我們董總就行了。”

  話題越來越偏,策劃會議很快變成黃色論壇線下聚會。

  會開一半朱韻離席,這內容她實在是心有余力不足。男人怎麼這麼猥瑣,一討論這種話題連平日最老實的郭世傑都蠢蠢欲動。

  她剛離開李峋就跟出來了,朱韻冷眼看他,李峋被她表情逗得肩膀輕顫。

  朱韻:“你這出山之作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李峋扯著嘴角笑。

  她明明在生悶氣,但他的笑容在某一個角度依舊使她心顫,那畫面帶給她的感覺太熟悉了——讓人抓狂跳腳,卻又無可奈何。

  他越來越像從前了。

  自信果斷,胸有成竹,並且欠嗖嗖。

  他慢慢適應了環境和時代,重新將自己的東西掌控起來。

  “你這項目我不會幫忙的。”朱韻抱著手臂表明立場。“我只做我的那個。”

  李峋:“我出來就是告訴你這個的。”

  “什麼?”

  李峋靠在趙騰的辦公桌旁,雙手插著兜。

  朱韻的余光不受控制地關注起那近在咫尺的一雙長腿。他的腿相較六年前結實了不少,但還不至於像董斯揚那樣硬成石頭。李峋腿型修長,恣意隨性,尤其是穿黑褲子的時候,簡直美不勝收。

  “……所以你繼續就行了。”李峋說。

  “?”

  朱韻全方位關注李峋的腿,並沒注意他說了什麼。李峋眉頭輕皺,似乎對她沒有認真聽自己講話感到不滿。

  “我讓你接著踏踏實實做你的游戲。”他淡淡道,“公司想立足,除了要能賺錢,還要有能表明態度的東西。你的項目是公司的臉面,你以後就知道了。”他說完又吊起眼梢,俯身在她面前輕聲說:“就是這臉面實在有點薄。”

  會議的余勁未消,如今又添新火,朱韻的臉頰被他的氣息熏得發紅,就像特地幫他驗證剛剛的話一樣。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9
發表於 2017-4-5 00:06:21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八章

  朱韻嘴上說不管李峋,但她還是偷摸觀察了兩天。在看到他行雲流水的操作和進度後,朱韻放下心。

  她放心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趙騰在《無敵武將》的工作量減少大半,讓他空余的時間去李峋那裡“幫忙”。

  李峋明確表示不需要。

  “幫什麼忙,越幫越忙。”

  朱韻:“就跟一段。”

  李峋不耐煩,“我說了不需要。”

  他做項目時的暴躁勁又上來了,朱韻不跟他硬碰硬,她小聲商量道:“不是幫忙,你帶帶他好不好?”

  李峋凝眉看她,朱韻說:“趙騰的水平不錯,但是是野路子出身,有一些不好的編程習慣。你的體系比我成熟,幫他進階一下。”

  “進階完回去幫你的忙?”

  “也不是啊,以後我們還會做別的項目,你目光放遠點。”

  “喲,你是在嫌我目光短淺?”

  “……”

  朱韻警覺他眼神漸有調侃傾向,知道如果再讓他繼續她肯定又要繳槍。她打斷他道:“趙騰很年輕,是可造之材,我們公司人這麼少,難不成你要去教張放?”

  李峋挑眉,朱韻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不自知又碰了碰他的胳膊,“帶帶他唄。”這一聲裡竟莫名染上了點賴皮撒嬌的意思,給朱韻自己嚇了一跳。

  李峋哼笑兩聲,懶洋洋地回身。

  “叫過來吧。”

  李峋這邊說妥了,哪知趙騰又傲嬌起來。他被李峋嫌棄幫倒忙,心靈受創,說什麼都不去。

  朱韻懶得跟他講自己的用意,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威脅。

  “你去不去?”

  “姐……誒誒,有話好說啊姐。”

  “去不去?”

  “去去去,去還不行嗎,刀山火海我也去!”

  朱韻滿意松開手。

  日子忙碌平淡地過著,所有人都有忙不完的活。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在趙果維的腳本監督下,《無敵武將》的用戶量開始穩步回升,每一次更新都能掀起一點動靜,雖然不成大氣候,但也漸漸形成了穩定用戶群,盈利方面不好不壞,勉強還能看。

  而李峋那邊,從開完策劃會的那天起,項目速度就飛一樣地推進著。

  某日趙騰拉朱韻去吃午飯,屋外寒氣逼人,他們鑽進一家面館。點完餐,朱韻問他項目跟得怎麼樣,趙騰笑著說:“神了。”

  “什麼神了?”

  趙騰對朱韻說:“上周我們做派遣和跟隨系統,他給我劃了個任務,讓我來做同伴引導玩家前進的內容。我熬了一個星期做出來,拿過去,你猜怎麼著?”

  朱韻說:“是不是說不行,讓你改?”

  “不是,是人家已經做完了。”

  “……”

  “然後他把他的程序給我看,我靈光一閃覺得沒准我們可以加一個掩體共享,這樣玩家就可以在不離開掩體的情況下從玩家同伴身上移動過去,游戲靈活度會大大增加。但因為之前都沒有接觸過這種玩法,所以我只是提了一下,回去找了一夜資料,今天來你猜怎麼著?”趙騰一攤手,還是剛剛那句話。“神了,做完了。”

  朱韻埋頭笑

  趙騰長長嘆氣。

  朱韻:“怎麼了?”

  趙騰搖頭道:“沒啥,就是覺得人生太艱難。”

  朱韻笑道:“你才多大,不要有這種想法。”

  趙騰懶洋洋道:“我一直知道這行業有牛人,但都只是概念,沒想到現在到跟前來了。這還是坐了六年牢呢,開什麼玩笑。我點燈熬油一個星期的工作量人家半天就做出來了,我受不了,活不下去了。”

  朱韻說:“你的燈才點一星期就受不了了,他點了十幾年了。”

  趙騰看向朱韻。朱韻衝他揚揚下巴,道:“你也點十幾年試試,沒准就跟他一樣了。”

  趙騰懶散地咧嘴笑

  “你可饒了我吧,吃飯吃飯。”

  飯吃一半,外面下起大雪。趙騰和朱韻吃完飯往回去,在公司樓下意外碰到一個人。

  朱韻看著那立在雪中的身影,驚訝萬分,她遠遠叫道:“田修竹?”

  田修竹穿著白色的外套,長身玉立。他安安靜靜打著傘,尼龍大衣上干干淨淨,半片雪花也沒有。他聽見朱韻的聲音,轉過頭,衝她笑了笑。

  趙騰在朱韻身邊小聲起哄,“帥哥誒。”

  朱韻說:“你先上樓。”

  趙騰撇撇嘴,忽然來了一句:“你不要做對不起公司的事情。”

  朱韻:“對不起公司?”

  趙騰暗示道:“你讓組長心情不好了,影響項目進度,自然就對不起公司了。”

  朱韻:“什麼亂七八糟的,你才出去幾天就倒戈了,還叫人家組長,趕緊上樓。”

  趕走了趙騰,朱韻來到田修竹面前。

  “你怎麼來了?”

  “你還認得我是誰啊。”

  朱韻這才想起,她工作起來渾然忘我,已經半個多月沒有見田修竹了。

  另一邊趙騰飛奔回公司,進了門直接衝到李峋面前,半路將張放撞得轉了好幾個圈。

  “瘋了啊你!”張放殺過來准備找趙騰鬧,旁邊李峋正在專心致志寫代碼。

  趙騰推開張放,對李峋說:“你快下樓。”

  李峋聚精會神,眼珠都沒偏一下。

  趙騰拍桌子,“快下樓去。”

  張放問:“出啥事了?”

  趙騰見李峋還是沒動靜,直起身。“行,你就這麼穩坐釣魚台吧,到時候朱姐被人撬牆角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張放一臉八卦相,“到底什麼事啊?”

  趙騰說:“樓下來了個巨帥無比的小白臉,拉著朱韻不知道說啥呢。”

  他說完這句話,李峋這邊沒表示什麼,另外一個角落倒是出了大動靜。

  “來了?!”

  趙騰和張放齊齊回頭,郭世傑站起身,死命盯著趙騰。

  “是不是樓下來人了?田老師來了?”

  趙騰奇怪,“什麼田老師……哦對,朱韻好像是叫他‘田修竹’來著。”

  一陣劈裡啪啦,郭世傑不小心碰掉一堆書。張放詭異地看著他,“你怎麼了,見鬼了?還有你今天這是怎麼回事,要約會去?”

  平時郭世傑的存在感比較低,一直是蔫蔫的窮學生打扮,今天不知怎麼了,竟然穿了身西裝,要多別扭有多別扭。

  張放揶揄道:“你要真約會聽哥的話,去換身衣服,這樣肯定要歇菜。”

  郭世傑拿著包匆忙往外走,路過張放竟一反常態,氣勢洶洶道:“快讓開!別耽誤事!”

  張放震驚地看著他從自己面前走過,半晌回神。

  “造反啊你——!”

  可惜郭世傑早就出門了。

  樓下,田修竹正在跟朱韻抱怨。

  “早知道畫完海報你就不管我了我就畫得慢一點了。”

  朱韻解釋道:“最近真的太忙了,我爭取這周末去找你,請你吃頓飯,那幅海報我還沒答謝你。”

  田修竹:“今天沒空?”

  朱韻有點為難,“今天我真的走不開……”

  田修竹凝視她片刻,忽然切了一聲,他往朱韻身後看了看,道:“你沒空我也沒空,我也很忙的。”

  與此同時,身後郭世傑衝過來。

  “田老師——!”

  朱韻嚇一跳,郭世傑見到田修竹,熱淚盈眶,激動得上下牙齒直打架。

  “田老師!田老師您來了。”

  田修竹嗯了一聲,和藹可親地說:“上樓吧。”

  郭世傑:“好!我帶您帶路!”

  朱韻懵了。

  郭世傑一路彎腰躬身。“田老師我幫您拎包。”田修竹也不推脫,將手提包遞給他,“多謝。”郭世傑高興得跟受表揚的小學生一樣,滿眼冒星星。朱韻目瞪口呆看著這一幕,差點將郭世傑認成了張放。

  她在後面怔怔開口:“田修竹?”

  田修竹轉頭,鄭重其事地對朱韻說:“我要工作了,不要打擾我。”說完就跟著興高采烈的郭世傑往樓上去了。

  朱韻:“……”

  郭世傑前簇後擁給田修竹迎進公司。“老師請來這邊,我們老板今天不在。”他直接將田修竹引向李峋那,“這位是我們項目組長,李峋。”

  趙騰和張放一臉痴呆地站在旁邊。

  李峋敲了一天鍵盤的雙手終於停下。他看向田修竹,淡淡道:“你好。”

  田修竹笑著回應:“你好。”

  三人一起進了小黑屋。趙騰到朱韻身邊拉她,小聲問道:“怎麼回事?”

  朱韻:“我比你想知道。”

  正巧郭世傑出來給田修竹准備熱茶。他今日膽量爆棚,竟敢去翻董斯揚的高級茶葉,被張放當場拿下,一路壓到趙騰和朱韻面前。

  朱韻問他:“你認識田修竹?”

  郭世傑激動道:“誰不認識田老師!”

  張放一巴掌招呼在郭世傑後腦勺上,“瞅給你厲害的!”

  朱韻撥開張放,問郭世傑:“你私下也認識他?”

  郭世傑:“不認識。”

  “那你們是怎麼聯系上的?”

  郭世傑懵懵懂懂,說道:“李組長給的策劃案上,美術要求那頁留了個郵箱。”

  “他哪來的郵箱?”

  “不知道。反正是李組長讓我聯系的,他事先沒說是田老師,就說是之前畫海報的人,讓我如果有問題就去問。”說著說著,郭世傑一臉春心蕩漾,“沒想到田老師特別親民,聽說我是飛揚的員工,給了我不少指導。”

  朱韻問:“是李組長讓你去問的?”

  “對啊。”

  “他還說什麼了?”

  “沒說啥啊……啊對,他讓我告訴田老師公司現在任務量很重,如果不快點定好項目美術風格的話,過年大家都要加班。田老師聽完特別著急,他人真棒啊。”

  朱韻:“那今天開會——”

  “哦,是這樣的,田老師聽說我們工作量這麼大,主動提出要幫我們的忙。本來我是不忍心的,但實在敵不過相見偶像的心情。”郭世傑笑開花,“李組長真好,能給我這個機會。”

  朱韻眯起眼睛,他是嫌你郵件交流效率太低。

  朱韻無力地揮手,“你去開會吧。”

  她一屁股沉進椅子裡,捂著額頭,想起之前李峋要她將田修竹發她的海報郵件轉他一份。那時她單純地以為他只是想看看海報效果,沒想到套路這麼深……

  李峋對項目全身心投入,他無論如何不想放過田修竹這個天價難尋的美術資源,但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他又不想自己聯系他,於是就推了個傻呵呵的代言人郭世傑出來,幾句話下套,讓天真的田修竹主動上門。

  過年加班……田修竹自然是不忍她過年加班的。

  “厲害。”朱韻邏輯順到最後,感嘆著點頭。

  趙騰:“怎麼了”

  朱韻記得田修竹第一次幫她畫宣傳畫的時候,李峋還跟她吵了一架,現在轉眼就跟人家開上會了。這是什麼胸襟,什麼手段,什麼決心,成大事者管個屁的兒女情長,她估計把他扔火星上去他都能開出一片試驗田來。

  張放皺著眉問:“到底怎麼了?”

  朱韻拿開手,看著趙騰和張放,說:“我跟你們打個賭吧。”

  “啥賭?”

  朱韻:“有你們李組長在,這家公司如果不能兩年內飛黃騰達,我自挖雙眼給你們泡酒喝。”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30
發表於 2017-4-5 00:06:36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九章

  會議開了三個多小時,期間趙騰也被叫進去了。

  散會的時候已經是晚上,郭世傑先從小黑屋出來,然後恭敬地將田修竹迎了出來。朱韻放下手裡的活過去,田修竹衝她笑笑,說:“辛苦了。”

  朱韻:“怎麼是我辛苦了。”

  田修竹說:“那就我辛苦吧。”

  朱韻不動聲色地往小黑屋裡看,李峋和趙騰還在整理東西。她知道李峋是個從來不整理開會記錄的人,他在那收拾東西,說明他暫時不想出來。

  朱韻對田修竹說:“一起走吧,吃個飯。”

  田修竹問:“你今晚不是沒空嗎?”

  朱韻胡謅:“……我請假了。”

  田修竹笑道:“那好吧,我先去取車,在樓下等你。”他先一步離開,趙騰跟著也從小黑屋出來,他給了朱韻一個眼神,老老實實回自己座位干活。

  平日趙騰很歡實,現在這麼老實,可能也是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勁。朱韻站在小黑屋門口,看著屋裡最後那個人。

  她看著他坐在椅子裡的沉默的背影,好像自己也跟著開了三個多小時的會一樣,筋疲力盡。

  朱韻跟趙騰交代了一點後續工作,便提前下班了。

  她下樓的時候田修竹已經將車停在公司門口了,朱韻上車,空調吹得暖烘烘的。田修竹地給她一聽罐裝咖啡,朱韻說:“你平時不是最討厭罐裝咖啡?”

  田修竹說:“給你暖手的。”他打轉向燈,往主干道並車。朱韻拿著咖啡,猶豫片刻,問田修竹說,“你們開會說什麼了?”

  田修竹看著前方,回答道:“就談了一下你們的游戲需要美術風格,有幾個關鍵人物設定我來幫你們做。”他忽然笑了笑,“不過這游戲不錯啊,除了不同場景人物,還有各種時代,如果真能做出來的話,好多人可以抱著它結婚了。”

  “……”朱韻這才想起這游戲的內容,謹慎地問道,“你不是也喜歡這種東西吧,你可是藝術家啊。”

  田修竹抽空看她一眼,說:“我是藝術家又不是修道士。”

  朱韻無語,田修竹笑著反問道:“假設有一款游戲讓你有機會泡各種各樣的男人,還是特別智能逼真的那種,你會不喜歡玩?”

  朱韻:“不喜歡,沒興趣。”

  田修竹道:“那是因為你心裡早就設好尺度了。”

  朱韻握著手裡的熱咖啡不說話。

  田修竹笑著說:“但這世上沒有標杆的人占大多數,還有一部分是有標杆但忍不住消遣的,你太老實了。”

  朱韻:“一個黃色游戲而已,真能扯。”

  他們選了一家東南亞概念餐廳吃飯。寒冬時節,餐廳裡擺滿了人工種植的綠色植物,牆壁上掛著異域風格的飾品,包廂之間垂下紫紅色和深藍色的紗,隱隱散發著香氣,營造出幽靜私密的氛圍。

  服務員拿給他們菜單,朱韻交給田修竹。服務生端上兩杯檸檬水,她看他點完菜,問道:“你有空做嗎?”

  田修竹說:“我已經答應了。”

  朱韻說:“答應也可以反悔,你又沒簽合同。”

  田修竹臉帶笑意,他往前探探身,小聲說:“朱韻,你要斟酌好。”

  “什麼?”

  “你的話對我的影響很大,搞不好你勸幾句,我就真的反悔了。”

  “……”

  朱韻不得不承認自己有私心,她希望飛揚公司的所有項目都能獲得成功,即便是《花花公子》這種她不喜歡的類型。但她也不想就這樣稀裡糊塗把田修竹拉進來,她還沒修煉到李峋的境界。

  “田修竹,其實這件事是——”

  “朱韻。”在她說完前,田修竹輕聲打斷她,他衝她挑挑眉,又說一遍,“你要斟酌好。”

  光緩緩地流淌在他的眼眸中,朱韻忽然意識到,其實他什麼都明白。從她給他講完過去的事開始,他就跟她一樣了解李峋。

  “我說過,我希望你們成功,況且這工作對我來說很簡單。”田修竹漸漸收斂臉上的笑意,輕聲說,“你越快成功,我們就能越快離開這裡,我不想你耗死在這。”

  服務員端上兩碗香甜的米布。

  “多吃一點,你瘦了很多。”田修竹說完,又有點無奈地說,“將來你會更瘦,從見到他的那天起,你一秒鐘也沒歇過。”

  朱韻抬眼看他,田修竹說:“我剛剛跟李峋開會開得很緊張。”

  朱韻:“他為難你了?”

  田修竹搖頭道:“他這個人想得太多了,執念太深。”

  朱韻:“他只是想出口氣。”

  田修竹:“我不評價他的對錯,我只是說我自己的看法。我之前也覺得他對目標很執著,但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說實話他身體狀況不太好,全靠一股氣撐著。”

  朱韻勺子落碗裡。

  “什麼?”

  田修竹看她太緊張,安撫道:“也沒那麼嚴重,就是缺乏休息。”

  朱韻點點頭,喃喃道:“……他以前休息就很少。”

  她全心全念都在李峋身上,田修竹靜靜看著,過了一會輕聲問:“你比較喜歡這種生活?”

  朱韻看向他,田修竹的神色很寧靜。

  “其實你我相處的時間要比你跟他久很多,只是沒這麼刺激,我很熱愛這樣安穩的生活,能平靜健康過完一生是很難得的事。”

  朱韻不知該說些什麼,田修竹又道:“明年年底我要回法國開畫展,我希望那個時候你能跟我一起走。”

  “田修竹。”

  “你不用這麼急著拒絕,誰也不能預測未來。對了,馬上要過年了,你哪天回家?”

  朱韻算了算,說:“還有一周放假。”

  被田修竹這麼一提醒,朱韻才意識到,時間飛逝,眨眼間竟然快要過年了。

  最後一周,過年的氛圍越來越濃,商場裡放眼望去紅彤彤一片,街道上也張燈結彩。除了李峋以外,大家都沒什麼心思干活了,朱韻也難得放松,甚至偶爾偷閑跟趙騰張放打起鬥地主來。

  張放好幾次想叫李峋一起來玩,李峋理都不理他,張放嘀咕道:“至於這麼敬業麼?”

  趙騰哼哼,“你以前嫌人家吃干飯,現在敬業了你又不滿意。”

  張放道:“我又沒說不滿意,勞逸結合嘛。眼看過年放假了,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明年才有力氣接著干啊。”

  朱韻本來在洗牌,乍一聽“回家”二字,偷偷抬眼,李峋窩在椅子裡安靜地寫著代碼,絲毫不受外界影響。

  一如從前。

  董斯揚忙活了一年,最後幾天終於不去“談業務”了,他開始著手准備發放福利。他對待員工還算大方,每人柴米油鹽打包了一大堆做年貨,在放假前的前兩天組織公司年會。

  朱韻驚訝於本公司竟然還有年會,她本以為這個所謂的年會就是路邊隨便找個飯店吃頓飯就得了,沒想到董斯揚別出心裁,大清早開來一輛老面包車,拉著所有人往郊區走。

  朱韻問他:“董總這是要帶我們去野營麼,這天氣野營要死人的啊。”

  “就你事兒多。”張放坐在副駕駛,回頭洋洋得意衝她道,“我們董總的思路豈是你這種女流之輩能猜對的。”

  沒等朱韻伸腿,趙騰幫她踹了張放一腳。張放炸毛,兩個人又廝打在一起。董斯揚也不制止,一邊開車一邊抽煙,聲音粗糲地笑著。

  朱韻回頭,順著座位縫往後看。李峋坐在最後一排,他頭靠著窗戶,閉著眼睛正在養神。她很快注意到面包車的質量不太好,四面漏風,寒風正好吹在李峋的臉上。朱韻回過頭研究這塊破玻璃,她使勁往後推,希望能把縫隙合上,但車太老了,窗子咬合松散,她推過去就合上,一松開又開了。

  朱韻連試了幾次,最後干脆一直拿手抵著。

  她問身旁的趙騰,“還有多久到?”

  趙騰說:“快了。”

  朱韻又問:“到底去哪,開這麼遠了。”

  趙騰說:“去了你就知道了,以前董總道上朋友開的。”

  “……”

  道上朋友。

  朱韻強迫自己不去想自家老板到底是什麼出身,專心致志推玻璃。車開了兩個多小時,下了高速又拐進土路,磕磕絆絆走了大半天,下午才到目的地。

  車停下,朱韻松了松堅硬的肩膀。她回頭,看到李峋睡得還沉。她給同在後座的郭世傑使了個顏色,讓他叫醒他,自己先一步下車了。

  荒郊野嶺裡,一幢樓矗立當中,樓只有三層,但是比較長,有十幾列窗子,遠遠看去黑乎乎的沒什麼動靜。

  樓比較舊,外牆刷成灰粉色,因為年代久遠落下不少牆皮,斑斑斕斕像得了皮膚病。此樓沒有任何牌匾名稱,門口全是枯樹雜草,雪也沒有人掃。朱韻心想幸虧他們是下午到,否則太陽落山,她深切懷疑自己還有沒有勇氣進這個樓。

  身後有關車門的聲音,李峋最後一個下車。董斯揚鎖好車門,對眾人說:“走吧。”

  朱韻跟在最後面,董斯揚推開顫顫巍巍的大門,前面是一條黑乎乎的通道,內部搭著裝修架。

  朱韻跟在張放和趙騰後面,與李峋並肩往前走。李峋剛睡醒,臉色奇差無比,朱韻剛剛沒有細看,印像裡他剛下車時,嘴唇半點血色也沒有。然後她猛然間又意識到,這似乎是他們重新見面這麼長時間以來,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睡顏,以及睡醒時的樣子。

  走過黑通道,進入大堂,視線豁然開朗。朱韻驚訝發現樓中別有洞天,干淨的大理石地面,華麗的吊燈,厚實的簾布,還有著裝整齊的服務員。

  唯一問題就是服務員都是女性,而且服裝性感暴露,黑紅旗袍短到大腿根,多虧了空調給得足。

  一個大堂經理模樣的男人看見董斯揚,連忙過來打招呼。

  “董哥好!”

  朱韻總覺得這架勢有點不妙,她偷偷拉過張放,悄聲說:“我們這年會不會開到一半被警察端了吧。”

  “瞎合計什麼呢。”張放白她一眼,“庸人自擾,過來。”

  趁著董斯揚跟大堂經理說話,張放帶朱韻來到前方,他掀起厚重的窗簾,露出霧蒙蒙的玻璃窗。

  朱韻擦出小塊往外望。外面一片假山怪石,有數座精致小亭坐落其間,亭邊有不經修建的黑色枯枝。茫茫雪地上分布著十幾灘碧綠湯池,星羅密布,水汽蒸騰,遠遠看去宛若秘境。

  朱韻看了半晌,驚訝道:“溫泉?”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1-20 06:32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