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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Twentine -【打火機與公主裙.長明燈】《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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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5 00:08:55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章

  侯寧的錄音發給朱韻,在她聽的過程中,他一直在旁邊站著,好像在等著看她聽完後的表情。

  其實所謂的勁爆內容只有一句話,似乎是吳真不小心說漏嘴的。

  當時她跟李峋都喝了不少酒,已經微醺,她跟李峋抱怨生活辛苦,說要為自己將來做打算,她無意中透露了一句——

  “誰知道老高那病還能撐多久?”

  她說得很小聲,必須很仔細才能聽清楚。朱韻不能確認自己聽得對不對,扭頭看侯寧,侯寧咧著嘴笑。

  朱韻摘下耳機,“高見鴻得病了?”

  侯寧:“是唄。”

  朱韻:“什麼病?”

  侯寧攤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吉力公司壓根沒人放這個消息,看來是有意瞞著。”

  朱韻詞語盡空,腦中浮現出最近見高見鴻時他消瘦的臉頰和蒼白的膚色,還有他不知不覺按壓太陽穴的樣子。

  侯寧回到自己的座位操作電腦,興致勃勃道:“不過既然有風聲了,那就好辦了,給我三天我就能查出來。”

  朱韻回頭看李峋,今天他回來的時候看起來情緒很差,跟這個消息有關嗎?

  而李峋不止今天情緒差,往後的幾天裡,李峋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他睡得時間越來越少,經常一個人坐在椅子裡抽煙,一抽就是半天。

  侯寧技術過硬,根本沒需要三天,第二天就從吳真的手機裡挖出了高見鴻的病症。

  顱內腫瘤。

  李峋知道之後,問了一句,“良性惡性?”

  侯寧:“不知道。”吳真手機裡有一張高見鴻的檢查報告,侯寧看不懂,拿給李峋,李峋沉默地看完,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

  朱韻也過去看,在密密麻麻各項化驗數據裡,找到確診一欄。

  “腦膜瘤……”她小聲念出來,侯寧馬上搜索。“哎呦,良性的啊。”他語氣裡是深深的失望。

  侯寧說:“他還沒做手術呢,大概是想拖到公司上市。”他嘿嘿笑著,“可惜咯,准備竹籃打水一場空吧。”他說完,譏諷地看著默不作聲的朱韻。“你不會是心軟了吧?我告訴你,我還打算晚上去買蛋糕慶祝呢。這叫什麼,因果報應!”
  朱韻一句話沒有說,她回頭看李峋。

  他沉在椅子裡,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她不敢問,關於這件事的一切,她都不敢問。她不知道李峋會怎麼處理這件事,是停下,還是添火加薪。

  飛揚的其他人都只當這件事是個小小的插曲,但朱韻和李峋跟飛揚公司的其他人不同,高見鴻對他們而言不止是對手,他們之間還有些其他的東西。

  朱韻連續幾天心情低落,某日她上班途中遇到董斯揚。董斯揚開著他那破面包正准備出去談業務,看到朱韻,搖下車窗打招呼。

  “朱政委!”

  朱韻看向他,“董總。”

  董斯揚打趣道:“你這眼圈怎麼這麼黑?”

  朱韻昨晚做了夢,睡得奇差,沒力氣跟董斯揚插科打諢。

  “我先上樓了。”

  “等等。”

  朱韻站住腳步,董斯揚胳膊墊在車窗框,說:“你是不是打算勸李峋收手?”

  朱韻沒說話。

  董斯揚:“別干多余的事。一句老話送給你,‘慈不帶兵,義不養財’。”

  朱韻:“我沒打算勸他,這件事不管什麼結果,都是李峋自己決定。”

  董斯揚叼著煙道:“那就好,他心狠著呢。”

  李峋的確沒有停下。

  在吳真拿走U盤後,他開始著手一系列法律流程。

  U盤裡放有《無敵武將》和《花花公子》的所有數據和源代碼,李峋知道方志靖不可能不用。

  他把這些東西拿給吳真,等同於將飛揚公司的後門整個打開給被人參觀,一旦方志靖將《花花公子》復制下來,以吉力公司的平台水平,飛揚將毫無還手之力,他們會失去目前唯一一個收入來源。

  但李峋不在乎。

  那段日子李峋比以往話更少,公司的氛圍不知怎麼也變得凝重起來,連張放都不敢亂開玩笑。大家似乎有個淺淺的認知,那就是公司很可能要面臨一輪驚天巨變。

  李峋讓朱韻為他准備所有關於游戲公司侵權官司的材料。其實從方志靖拿到源代碼到他們改完美術資源和基礎功能,至少要一個多月的時間,他們完全可以找一個律師來負責,但李峋堅持親力親為。

  他那段時間過於可怕,朱韻不敢打斷他,他要什麼材料她都拼命地給他弄,每天的生活都像一根擰緊的發條。

  她跟他一樣,沒日沒夜准備資料,強迫自己除了工作不去想任何事情。她全部精力都投放在李峋布置的任務裡,卻沒有注意到他的狀況越來越糟。終於,在高見鴻的病還沒出什麼問題的時候,李峋先一步累暈了。

  那天公司只有朱韻和張放,他們都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

  他像往常一樣窩在椅子裡。

  李峋就坐在朱韻斜對面,她剛開始以為他閉著眼睛是在思考什麼。過了一段時間,她想他或許是睡著了。白天睡覺對李峋而言是很難得的事,她想讓他睡得更好一點,去拿小毯子給他蓋上。

  她盡可能地小心翼翼,不想吵醒他,可不小心碰到他桌面上的筆。筆掉到地上摔出聲響,朱韻緊張地看著他,心說他肯定要醒來罵人。

  可李峋還是毫無動靜。

  朱韻終於感覺不對勁,李峋白天幾乎不睡覺,就算睡也是淺眠,一點風吹草動就會醒。

  她碰了碰他。

  “李峋……”

  他沒動靜。

  她晃晃他的肩膀,“李峋?”

  他這次倒是動了,身體的平衡被打破,頭一偏,身體滑下椅子,重重落在地上。

  朱韻嚇得魂都散了。

  張放也嚇壞了,傻傻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朱韻先一步回神,衝張放說:“快叫救護車!”

  朱韻將李峋翻過來,讓他平躺在地上。

  張放打完電話,過來說:“別、別怕。”

  朱韻看著李峋,一句話都說不出。她太慌了,想找人幫忙,她給董斯揚打電話,董斯揚沒接,她急得眼眶發紅,手忙腳亂又給田修竹打電話,田修竹聽完她語無倫次的敘述,說:“你冷靜點,等著我,我馬上到。”

  救護車和田修竹幾乎前後腳趕到,田修竹幫著醫護人員將李峋抬上擔架。

  在某個間隙,朱韻又看到李峋發絲裡摻雜的白色。

  其實在去年年會的時候,她就已經看到他的白發,而田修竹也很早就提醒過她,李峋的身體狀況不太好,但她都沒有在意。

  他們都沒有在意。

  朱韻也很久沒有好好睡覺了,當年在美國,田修竹為她調整的生活習慣已經被完全扭轉。可直到李峋暈倒的這一刻,她才意識到這點。

  田修竹來叫她,朱韻條件反射第一句就是“對不起”。

  田修竹扶著她的肩膀,低聲道:“別怕,不是大事,應該只是太累了。”

  朱韻完全聽不進去。

  李峋在救護車上稍稍恢復了一點意識,他動了動,朱韻馬上蹲到他身邊。

  他似乎覺得很疼,眉頭緊緊皺著,臉上全是汗。

  朱韻靠近他,小聲問:“是不是不舒服?”

  他用了一段時間來分辨聲音的來處,意識到是朱韻,緩緩搖頭。

  朱韻拉住他身側的手,發現自己的手在輕微顫抖。很快李峋的手掌翻了過來,動作很慢,但思路清晰地反握住她,他的手心有很多汗,但關節尚有力度,無形中化解了她的緊張。

  送到醫院的時候李峋的意識又有點模糊,但他拉著她的手一直沒有松開,直到CT室門口,醫護人員要給他推進去檢查,他的手還沒松。朱韻在他耳邊說:“李峋,松手。”

  不管她怎麼說,李峋都不松,他眼睛已經閉上了,呼吸也比平時快很多。

  “快松手,你得進去檢查。”她又說。

  李峋還拉著她,但手指已經沒有剛剛有力氣了。其實朱韻很輕易就能掙開他,可她不忍。她心裡知道應該快點送他去檢查,也知道這只是做個CT,不是生離死別,可她就是舍不得掙開。

  他拉著她,他在依靠她,他想安慰她。

  “松開吧。”田修竹說。

  她沒有動。

  田修竹無言地看著那個滿臉是汗,快要昏迷的男人。

  最終醫護人員撥開了他們,小護士說:“家屬在外面等。”

  朱韻在等待檢查的時候,又給付一卓打了電話,說話聲線抖得厲害。

  付一卓幾乎是飛著趕到醫院。

  朱韻見他也是不停地道歉,她幾乎要在一天之內把一輩子的歉都道完了。付一卓抱住她,穩重道:“不是你的錯,他不會有事的。”

  付一卓寬厚的手掌按在朱韻的背上,給了她莫大鼓勵。

  今天陽光明媚,晴空萬裡,是難得的好天氣。

  在李峋檢查期間,朱韻一直在反思著。

  為什麼在這種安寧祥和的日子,會發生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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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5 00:09:07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一章

  護士拿著檢查結果過來,問:“誰是家屬?”

  朱韻搶在付一卓之前說:

  “我是。”

  護士招招手,“進來。”

  屋裡有辦公桌、護理床、電腦、綠色植物,還有一缸小金魚……普普通通的醫生辦公室,現在在朱韻眼裡卻神聖萬分,她恭敬地坐在凳子上,等著醫生開口。

  醫生五十多歲,穿著白大褂,眼鏡微眯看著手裡的檢查結果,半晌悠悠地問:“他是做什麼工作的?”

  朱韻連忙回答:“IT……”說完怕醫生不好理解,解釋道,“就是計算機行業。”

  醫生點點頭,了然道:“怪不得。”

  朱韻看他語氣不急不緩,猜測情況可能不嚴重。果然,下一秒醫生就說:“你安心啊,沒什麼大問題。”

  朱韻這口氣總算咽下去,整個人像虛脫一樣靠在椅子裡。

  “緊張啊?”醫生看著她,“你們都這樣,全是事後緊張,之前折騰的時候想什麼了?”

  朱韻:“是我太大意了。”

  醫生說:“他現在是頸椎骨關節炎,俗稱頸椎病,症狀已經很明顯了。衝他這肌肉僵硬程度來看,這應該算是沉痾舊疾了。要我說你們這個行業真是不要命,年年都得猝死幾個。”

  屋外的走廊裡,付一卓看著醫生辦公室的門,驀然開口道:“你放棄吧。”

  田修竹站在旁邊,也看著那扇關緊的門。

  付一卓說:“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愛我弟弟,她在李峋身邊跟在別人身邊是不一樣的。”

  田修竹彎了彎嘴角。

  屋裡。

  醫生推推眼鏡,對朱韻說:“這患者肯定警察感覺頭暈頭脹,他長時間高負荷工作,大腦根本得不到放松,他睡眠質量肯定也差,沒有這麼干活的。”

  朱韻:“他經常後背疼。”

  醫生:“廢話!你天天保持一個坐姿你後背也疼!”

  朱韻被他凶得一抖,說:“那他今天暈倒的主要原因是……”

  醫生一邊給她比劃一邊講:“肌肉疼只是表像,脊椎才是根本,他後背僵硬,血液到肩膀送不上去,但大腦又高速運作,長時間需要高氧高血氣,這麼一衝突,不暈才怪。”

  朱韻:“那該怎麼辦?”

  在醫生幾番攻勢下,朱韻買了一大堆的藥和營養品,還辦了張醫院的理療卡。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朱韻一眼看到站在走廊裡的田修竹。

  時間剛好中午。

  李峋的情況確定後,朱韻的情緒也平定了。在陽光照耀下,她整個人像是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後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她看著他,低聲說:“你說得對。”

  田修竹笑道:“哪句?”

  朱韻:“哪句都對。”

  ——他身體狀況不太好,全靠一口氣撐著。

  ——沒人有用不完的精力。

  ——能平靜健康過完一生是最難得的。

  人總是在大喜大悲之後,才能大徹大悟。朱韻雖還沒到了悟的境界,卻也看開了很多。

  田修竹忽然問她:“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朱韻點頭,田修竹又說:“那時你對整個展覽的畫都視若不見,單單看著我的名字那麼久,我覺得我們很有緣。”

  朱韻此時再回想當年,就像一段夢一樣。

  田修竹:“你知道你最打動我的是什麼時候嗎?”

  朱韻搖頭。

  田修竹:“是我找幫忙給美術館升級系統的時候。”見朱韻不太懂,田修竹補充道:“你在那幅叫《嶙峋》的畫前哭。”

  她發怔,田修竹笑著說:“你是不是以為沒有人看見?”

  那天他們本來約在晚上七點在美術館見面,討論系統設計細節,但田修竹臨時有事,去得晚了。等他到的時候,就看見朱韻在那幅畫前流眼淚。

  她穿了一身偏男款的襯衫,深色牛仔褲。因為天熱,她解開了兩顆扣子,黑色的長發隨意扎著,落下幾縷搭在白衣上,顯出幾分夏日的粘稠。

  她雙手插在兜裡,安靜地看著那幅畫,安靜地流眼淚,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田修竹對美術館的畫了如指掌,他對朱韻講的故事也了如指掌。

  “那太美了。”田修竹溫柔道,“我那時最動心,也最難過。朱韻,我決定放棄了。”他看著她,微笑著說,“我說放棄,你有沒有覺得輕松一點?”

  朱韻低下頭,她手裡還拿著開藥的賬單。田修竹抱住她,本想再感嘆幾句,卻被懷抱裡的手感驚到了。

  “你又瘦了。”

  朱韻自己沒注意,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的體重。

  田修竹說:“為愛拼命很美好,但倒在工作崗位上就不浪漫了,你要注意身體。”

  她點了點頭。田修竹忽然覺得有點不舍。世上痴情的女人有很多,可將感情、理想、事業,命運一系列東西捏在一起還扛得住的女人,實在少之又少。或者她其實根本扛不住,她只是拼盡全力在嘗試,李峋扮演輸送能量的一環,他在她就有無限的勇氣,他不在她便不堪一擊。

  朱韻一直是個矛盾的人,既脆弱又驕傲,防備心極重。她習慣於躲閃逃避聽命於人,直到李峋出現。他從一個奇怪的角度全方位百分百地契合了她的需求,她才能安心張開羽翼,借他送來的東風,一飛衝天。

  付一卓說得對,有他沒他,她完全是兩個人。

  田修竹在朱韻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我走了。”

  朱韻將田修竹送到醫院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路的盡頭。

  她想,這樣的事才適合今天的天氣。有驚無險的求醫,和安靜美麗的告別。

  朱韻回到病房,付一卓坐在床邊陪著李峋,見朱韻進來,對她說:“護士給他打針了,說大概十小時後能醒。”

  “嗯。”

  張放也陪在李峋身邊,朱韻對他說:“你先回去吧,公司不能沒人,這裡我留下就行。”

  張放收拾了一下准備離開,朱韻提醒他說:“董總他們那你去說一下,告訴他們沒什麼大事,就是睡覺太少累暈了。”

  張放離開,剩下朱韻和付一卓,朱韻拉來一把椅子坐在付一卓旁邊,兩人直勾勾地看著床上的李峋。

  過了一會,付一卓說:“你看這像不像遺體告別?”

  朱韻嘖了一聲,“你當哥的能說點吉利話嗎?”

  付一卓:“我小時候就說我弟是個跳舞的料,他非不聽,偏要去當腦力勞動者,看看現在弄的,三十不到就有白頭發了。還有你,”付一卓又看向朱韻,“都瘦成什麼樣了?你的看點就是凝脂般白皙柔軟的身體,微胖為美,要是瘦成竹簽那就俗氣了。”

  朱韻轉頭看他,“你說誰胖呢?”

  付一卓:“你看我弟都躺在這了,你還跟我計較這些。”

  朱韻不語。

  付一卓嘆了口氣道:“真不知道你們到底拼什麼拼成這樣,命都不要了,對你們來說錢應該沒那麼難賺啊。”

  醫生原本告訴他們李峋大概會在十小時後清醒,沒想到七個小時他就睜眼睛了。

  付一卓去外面買吃的,朱韻經歷一天大起大落,心力交瘁,趴在床邊淺眠。

  等她睜開眼的時候,李峋已經背靠床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朱韻睡得臉有點麻,她揉了揉,坐直。

  屋裡太靜了,燈是慘白的顏色,房間裡有醫院獨有的消毒水的味道。朱韻剛醒,腦子轉得有點慢,她緩了一會,將手邊的檢查報告拿過來。就在這時,李峋低聲說了一句:“我警告過他。”

  朱韻的手頓了一秒,接著將報告遞給他。

  李峋接過報告,又說:“所以我不會停的,我不會放過他,你不要勸我,我不想跟你爭。”

  朱韻:“行。”

  李峋看著她,朱韻說:“停不停你自己來做決定,但你必須換一個工作方式。”

  李峋皺眉,朱韻說:“醫生說你頸椎病已經比較嚴重了,你不能再這麼沒日沒夜地工作,我給你辦了一張理療卡,你要定期來做牽引。”

  李峋:“不做。”

  朱韻:“行。”

  李峋又愣了愣,朱韻說:“不做理療也可以,我去公司旁邊的健身房給你辦卡,你一周至少要去三次。兩個選擇你自己選。”

  李峋重新看向朱韻,覺得她好像在這短短七八個小時裡換了個人一樣。

  朱韻:“選啊。”

  李峋凝視她一會,無謂道:“那健身房吧。”

  朱韻在心裡罵,理療卡的錢又白花了。

  可惜想把李峋的生活習慣掰過來是極其艱難的,李峋對工作以外的其他事都不上心,信口開河,今天答應的事明天就反悔。

  他黑起臉來特別嚇人,一般人根本不敢忤逆他。只有朱韻無視他的狂躁症,一三五按時帶他去健身房跑步鍛煉,李峋不去她就直接關他的電腦。

  這舉動十分危險,很容易激怒他,全公司除了朱韻,誰也不敢碰李峋的電腦。

  李峋發火最厲害的時候險些將顯示器砸了,但還是沒用,依舊被朱韻拉去健身房。後來朱韻還特地向董斯揚申請買了幾個新顯示器備用,董斯揚竟然也破天荒地同意了。

  起初他們吵架的時候張放他們還很緊張,後來慢慢都習慣了,李峋再怎麼吼大家也無動於衷。反正他們知道,等李峋喊累了,還是要去健身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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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5 00:09:18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二章

  朱韻一邊著手改變李峋的生活習慣,一邊還要接著做法律准備。李峋聽話時還好,他要一倔,朱韻的工作節奏就會大受影響。

  董斯揚曾給朱韻提議,“你不如給他介紹個女朋友管他。”

  對此提議,李峋和朱韻都裝著沒聽到。

  在朱韻的脅迫下,李峋還算鍛煉得不錯,人一運動起來,整個精氣神都不一樣了,李峋工作效率更高,罵人也更有勁了。

  在本公司項目的法律流程准備得差不多的時候,吉力公司的新游戲《完美女友》開始進行宣傳造勢。

  “夠快的了。”朱韻站在李峋身邊,看著他的電腦屏幕,上面正在播放《玩美女友》的宣傳視頻,吉力最舍得花錢的地方就是宣傳,整個項目的投入有六成都落在宣發上。朱韻看著那玩法介紹,冷笑著說:“還真讓你說著了,一模一樣,就換了層皮而已。我們什麼時候起訴?”

  李峋:“不著急,等他游戲上線,大賺一筆再說,讓你做的准備都做完了?”

  朱韻:“早做完了。”

  李峋側頭看她,朱韻:“干嘛?”

  李峋勾著嘴角衝她邪笑了一下,風涼道:“沒事。他這游戲上線時間選得不錯,證監會審核的時候正好是營收高峰期。這段時間你去聯系一下其他公司,所有跟方志靖的項目有版權糾紛的公司都跑一趟,他們願意代理訴訟最好,我們可以承擔所有費用,不願意的話也無所謂,盡可能多地收集材料證據。”

  他一句話,朱韻又開始天南海北地跑業務。跟吉力公司有版權糾紛的實在太多了,遍布在全國各地,朱韻每次出差前都會找趙騰,叮囑他幫忙監視李峋鍛煉身體。

  朱韻不在的時候李峋確實容易偷懶,趙騰不敢打斷李峋工作,只能偷偷告訴朱韻,然後等著朱韻千裡之外的連環奪命call。

  《完美女友》三月底上線,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營收額就爆了表,結果五一勞動節當天,吉力公司收到了法院的起訴狀。

  這不是吉力公司第一次收到類似物品,吉力公司收到的律師函都快能訂成一本書了,所以他們的法務並沒有太當回事。

  方志靖坐在辦公室裡,旁邊隔著兩個位置是高見鴻。高見鴻神色困頓,皮膚蒼白,他手壓著太陽穴,似乎在強力地忍著疼痛。

  他們面前都放著起訴狀的副本,高見鴻說:“上面寫得是真的?”

  方志靖笑著說:“算是吧。”

  高見鴻放下手,看向方志靖。“你直接用了他的源代碼?”

  方志靖:“沒錯。”

  高見鴻頭瞬間震痛,他閉眼強忍,咬牙道:“你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

  方志靖:“你天天給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寫程序,讓你開會你也不來啊。”

  高見鴻盯著方志靖,“我們之前最多是扒風格套用核心玩法,你再怎麼樣也不能直接搬用源代碼,幾乎原封不動,簡直太醜了!”

  方志靖不屑一顧道:“網上開源的游戲代碼多了去了。”

  高見鴻怒不可遏。

  “多了去?你以為是貪吃蛇連連看!?李峋這套東西完全自主編寫,上哪多了去?照搬源代碼,還是現在這種敏感的時候,你膽子也太大了!”

  方志靖冷笑著聽完,高見鴻看他那樣子,頭更疼了,額頭滲出幾滴汗來。

  “照搬源代碼醜,套核心玩法就不醜了?”方志靖尖諷地反問,高見鴻咬牙看著他。

  方志靖冷冷道:“高見鴻,你知道你這人最大的問題在哪嗎?就是干什麼都半吊子,好也半吊子,壞也半吊子。去年宣傳《七國爭霸》,抹黑趙果維的稿件你敢發,說她丈夫收學生禮金的稿子你就私自扣下了,別以為我不知道。”

  高見鴻暗壓疼痛,說:“那是因為這件事本來就是子虛烏有的,而趙果維確實因為授課問題跟其他教授有過不和。”

  方志靖再一次冷笑,“哦,那她有不和到我們說得那種程度?”

  高見鴻又說不出話,方志靖對於他的啞口無言很是鄙夷。

  “這社會好人也容得下,壞人也容得下,就是容不下你這種半吊子,兩邊都看不上你,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高見鴻氣得臉色慘白。

  方志靖理了理領口,鎮定自若地說:“我既然用他的源代碼,就考慮過他起訴的問題。我不怕他告,國內現在積壓的游戲版權官司打十年都打不完。誰叫我國環境好,用戶只看產品不管別的。我照搬源代碼確實有點風險,不過也無所謂,侵權官司成本高賠償低,舉證還難,小公司根本耗不過我們,你看著吧,不出一個月他們就會撤訴。”

  他表情堅定,斬釘截鐵。

  高見鴻聽到最後氣急反笑,他食指壓著自己的太陽穴,緩慢搖頭。

  “你照照鏡子,自己說的話自己都不信。”他扶著桌沿慢慢站起,“我跟李峋共事三年,從沒見過他放棄過什麼。不過我也不會現在就潑你冷水,我很期待看到你‘耗死’他的那一天。”

  方志靖坐在椅子裡陰毒道:“那你可要好好保重身體了。”

  高見鴻最後說:“我提醒你一下,他的資金鏈絕不是飛揚公司那麼簡單,他有個哥,還有輕紅樂隊那個主唱,財力都不弱,關鍵時候都會幫他。”

  方志靖:“任迪也是你的大學同學,怎麼你所有同學都幫他不幫你?”

  高見鴻搖搖頭,經過一番談話,他越發暈眩,眼前發黑,扶著牆往外走。這時門口忽然闖進來一個人,高見鴻險些被撞倒。吳真行色匆匆,一臉焦急。

  “老高?”她著急地說,“我聽說飛揚公司起訴我們了,真的嗎?”

  高見鴻被她撞那一下頭更暈了,他壓低聲音對吳真說:“跟我回家。”

  吳真:“都這樣了還回什麼家,你們開會了嗎?事情嚴不嚴重,有沒有想到處理辦法?”

  高見鴻忽然大吼:“我讓你回家!”

  吳真被他這嗓子嚇得心口砰砰跳,她印像裡高見鴻一直是個溫聲細語的人,還帶著點理工科男人的謹慎木訥,他從沒跟她這樣說過話。

  她本就著急,被一吼之下火氣蹭蹭往上竄,剛要吵,方志靖在旁說:“你們先回家吧。”他給吳真使了個顏色,吳真壓下火。“那走吧,你先在樓下等我。”

  高見鴻先一步出門,吳真回頭瞪方志靖,方志靖說:“你最近別跟他吵。”

  吳真:“你還心疼起他了?”

  方志靖:“李峋那邊提起訴訟,不知道他是打算弄到什麼程度。萬一他瞄准的是證監會審核的這段時間那就有點麻煩了,我們得做兩手准備。”

  吳真問:“怎麼兩手准備?”

  方志靖往門口看了看,仿佛虛弱的高見鴻還站在那裡。方志靖眯起眼睛說:“如果他們真的不撤訴,你老公的病或許能派上用場。”

  吳真皺眉:“什麼意思?”

  方志靖冷笑道:“再怎麼說他跟李峋也是老同學,一起創過業,關系非比尋常。李峋對我恨之入骨,對高見鴻卻不一定,咱們得留一手。”他看向吳真,“所以你最近別跟他吵,真氣死了就壞了。”

  又過了一星期,方志靖擔心的事情果真發生了。

  他從法務那裡得知,飛揚的態度跟之前那些狀告他們的公司比起來算不上強硬,但他們就是無論如何都不接受庭外和解。李峋和朱韻並沒有直接露面,跟吉力接觸的是他們委托的一家律師事務所。

  法務告知方志靖,飛揚委托的事務所國內名氣不小。

  “他們打這官司肯定要賠死了,就算最後真勝訴了拿到的賠償金也不夠付律師費的。”

  方志靖看著法務提交的材料,眉頭緊鎖,寬大的辦公桌上放著煙灰缸,裡面插滿了煙頭。

  法務說:“方總您放心,找這麼貴的律師,他們堅持不了多久的。不過說真的他們倒是挺認真,還搞了一堆公司聯名,挖了一堆證據,應該都是為了最後的和解要價。方總我們一定要沉得住氣,他們根本——”

  “閉嘴!”他打擾了方志靖的思考,遭到凶惡訓斥。

  方志靖越想越覺得這件事落進了李峋的套裡,吳真確實夠騷夠漂亮,但李峋不是泛泛之輩,哪能這麼輕易被偷到源代碼。怪他失察,之前“破解”了李峋的加密U盤,他還春風得意,暗暗嘲笑李峋選擇的加密方法老土得掉渣,現在想想全是陷阱。

  方志靖憎恨李峋,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但他也怕他。自從李峋出獄,他就隔三差五做惡夢,要麼夢到第一次競賽時遭受羞辱的那刻,要麼夢到第二次競賽時眼睛被打瞎的瞬間,不管哪個,他醒來後都如同驚弓之鳥,幾天緩不過來。

  仿佛老天嫌熱鬧不夠一樣,沒過多久,證監會要求“聚鑫玩具”補充材料,懷疑本次重組的標的公司未來盈利能力存在重大不確定性。

  方志靖也染上頭疼的毛病了,他馬上聯系吳真,讓她去找李峋。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一定要讓他們撤訴,我們上市決不能受影響。讓他們開價,和解賠錢我們也認了,先緩下這口氣再說!”

  吳真也有點緊張了:“不會有大問題吧,我跟他接觸下來沒覺得他有太大本事啊。”

  “你能看出個屁來!”方志靖怒道,“你記著,找到他和那個叫朱韻的,把高見鴻的病往死裡說!”

  吳真:“就同學一場而已,那點人情值幾個錢,要不……”她一咬牙,“要不我直接陪他幾次得了,估計比老高的病好用。”

  方志靖心裡大罵她腦子是稀泥活的,他字字句句叮囑道:“你別給我節外生枝,就拿高見鴻的病說,有的沒的全往他身上攬,我看高見鴻最近幾天狀態不好,一臉死相,你最好說服李峋能來見他一次,肯定效果更好。”

  吳真還是有點擔心,“光這個能行嗎?”

  “這個不行別的就更不行!”方志靖站在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行人車輛,“他那個姐姐基本就是在他跟前咽氣的,他對身邊人死一定有陰影。別看他平時行事決絕,其實感性得很,我這次偏壓他會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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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5 00:09:32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三章

  比李峋更早見到吳真的是朱韻。

  那日朱韻上班,在公司樓下見到了藍色的寶馬車。朱韻曾在吉力大樓門口見到過這輛車。

  她上樓,吳真果然等在飛揚門口。吳真今天是精心打扮過的,波浪發,大長裙,紅紅的嘴唇艷麗非常。她抱著手臂站在飛揚公司門口,右側的頭發撩至耳後,像是在拍雜志海報。

  朱韻走過去,吳真也看到了她,倨傲地說:“李峋呢?”

  之前李峋工作忙的時候幾乎每天都住在公司,自從被朱韻強行健身之後,他的生活作息改善不少,晚上也開始回家睡覺了。

  “他還沒來,你有事麼?”朱韻問。

  吳真上下打量朱韻,“你跟他什麼關系?”

  朱韻:“吳小姐不如直說來意。”

  吳真不動聲色地翻了朱韻一眼,“我又不是找你。”

  朱韻對她沒來也沒什麼好印像,兩人相看兩相厭。朱韻開門進屋,吳真也跟了進來,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朱韻接了杯溫水,打開電腦,她看了一眼時間,剛剛七點,李峋應該再有半個小時就會到了。

  “你們為什麼不撤訴?”吳真坐在沙發上問。

  朱韻沒有回頭,反問她:“為什麼要撤訴?”

  吳真:“你們太蠢了,這注定是個賠本買賣,就算最終勝訴了拿到的錢也不夠付律師費的。”

  朱韻:“你還得加上一點隱性得利,譬如你們上市失敗帶來的損失。”

  吳真站起來,“你們果然是瞄著我們上市去的!損人不利己,太陰險了!”

  朱韻:“這詞我們可無福消受。”

  吳真:“做生意講究雙贏,就算吉力上市失敗,錢也不會滾到你們這來,你們瘋狗一樣咬著人有意思嗎?”

  朱韻敲著鍵盤不說話。

  吳真討了個沒人理,又道:“老高好歹也是你們老同學,你們就一點過往情分也不念,寧可自損八百也要拉著別人墊背,你們怎麼這麼絕情?”她看著朱韻背影,哼笑著說,“那麼冷血的人怎麼只關了六年,關六十年才好。”

  朱韻回頭,“你再說一遍?”

  吳真不甘示弱地拔高聲音,“我說他這種人關六十年才好!關一輩子才好!”

  朱韻大步走過來,“你給我出去!”

  吳真甩開包,瞪著朱韻尖聲喊道:“你敢碰我一下試試?!”

  朱韻扯著她的胳膊往外拽,吳真沒想到她真敢拉她,上去就是一巴掌,扇在朱韻後腦勺上。朱韻大怒,也不往外趕人了,回身就去掐吳真的脖子。

  “你在哪撒野呢!”

  吳真氣得眼中血絲密布,一邊大罵一邊卯足力氣抵抗朱韻。

  樓道裡,李峋和侯寧外加趙騰湊了一趟電梯上來,一開門就聽到走廊裡的廝打叫罵聲。

  趙騰蹙眉,“哎呀,這不是朱組長的聲音嗎?”

  他們拐了個彎來到走廊裡,看到飛揚公司門口站了好幾個人正在看熱鬧。趙騰先走過去把人驅散了。

  “你們是飛揚的人嗎?都堆在這,上你們的班去!”

  屋裡,朱韻跟吳真打得不可開交,兩個女人像瘋了一樣想致對方於死地。趙騰看得瞠目結舌,馬上想要去拉架,胳膊被拉住,他回頭問李峋:“不去幫忙?”

  李峋流氓兮兮道:“你對你組長有點信心好吧。”

  朱韻跟吳真體格相仿,兩人都不是干巴瘦的女人,而且吳真的氣質比朱韻還更衝一點。不過朱韻從小養得好,力氣都藏在白嫩的肌膚下,身體素質奇佳,在起初的混亂過去後,她慢慢占據優勢,最終給吳真摁在地上。

  李峋嘴角不自覺地一彎,手松開,讓趙騰過去拉架了。

  吳真輸了一陣,眼睛通紅,她看到李峋來了,衝他大喊:“你個卑鄙小人!處處算計別人!”

  侯寧反手關上門,李峋走到自己桌邊,吳真從地上起來,胸口因為剛剛的劇烈運動大幅度起伏。

  李峋靠在桌旁抽煙,侯寧和趙騰都回到自己座位開始工作,朱韻去洗手間整理了一下,她脖子上被吳真撓了一條紅印。

  李峋:“方志靖讓你來的?”

  吳真:“你別管誰讓我來的,你開個價吧。”

  李峋笑了,“什麼價?”

  吳真:“這樣耗下去咱們誰也撈不找好。”

  李峋輕松地吐出一口煙。吳真看著他,在經過剛剛跟朱韻的纏鬥之後,她頭發也亂了,衣服也髒了,妝也花掉了。本來想著或許能勾他一下,但現在看來行不通,只能用方志靖說的方法了。

  吳真撿起自己的包,從裡面掏出一疊東西,扔到李峋面前。李峋也不撿,面無表情地看著。

  朱韻剛從洗手間出來,聽見吳真說:“這是高見鴻的病例,還有他的CT片子。”

  朱韻停住腳步。

  吳真:“不是方志靖讓我來的,我自己來的,我本來不想說這些,但真的沒辦法了。高見鴻馬上要動手術了,現在這樣他怎麼放得下心,你給我們留條活路行不行?”

  李峋沉沉地抽煙,一語不發。

  吳真往前半步,“你就當做個善事,老高怎麼說也跟你們是同學,我聽說你們之前還組隊一起比賽過。”

  李峋冷笑,“你聽誰說的?”

  吳真:“不用聽誰說,你們三個當年的合影照片他一直留著。”

  李峋神色更冷了。

  “趙騰。”

  趙騰從座位裡起身,李峋說:“把她送出去。”

  趙騰:“好。”他過來送客,吳真到了門口還衝李峋喊:“你跟我們和解吧!周五來公司我們細談,你見一見高見鴻!你給他一次機會行不行!?”

  門再次關上,屋裡靜悄悄。

  朱韻撿起吳真留下的病例,李峋低聲道:“扔了。”

  朱韻看他一眼,將病例扔到垃圾桶裡。

  李峋冷笑著問朱韻:“我看著像好人嗎?”

  朱韻搖頭。

  李峋:“那方志靖哪來的信心覺得我會配合他?”

  朱韻:“你覺得是方志靖讓她來的?”

  李峋:“當然,高見鴻心氣不低,他想跟我正面決勝負,絕對不可能因為生病就跟我低頭。”

  朱韻看著他的臉色,說:“那周五我們也不用去了吧,我這就發個郵件回絕他們。”

  “別。”李峋冷漠道,“當然要去,為什麼不去。他們既然給我扣上‘卑鄙冷血’的帽子,那我不小人得志一次也對不起這個名頭。”

  他說完狠狠掐了煙,轉身離開。因為臉過於陰沉,趙騰都沒敢抬頭看他。

  朱韻有點分辨不出李峋的真實想法,她隱隱覺得李峋並不像他自己表現出來的那麼憤怒,可她也知道他這口氣還沒咽下。

  朱韻給吉力的法務打電話,告訴他們李峋周五會過去。法務將事情通知方志靖,方志靖聽完一松領帶,勝券在握。

  吳真問方志靖:“或許他只是來嘲笑我們呢?”

  方志靖呵呵笑,“李峋不會干這種浪費時間的事,他要真是下定決心拖到最後,壓根就不會給你說話的機會。他來就說明已經動搖了。”他囑咐吳真,“周五的時候你跟我誰也別出現,就讓高見鴻跟他見面。”

  吳真有些擔心,“老高那人倔得很,他一門心思要跟李峋較高低,我怕他拉不下來臉。”

  方志靖:“這個你不用管,我去跟他說。”

  方志靖說服高見鴻的過程非常快,前前後後不過三分鐘。

  “你要做手術真有個三長兩短,吳真怎麼辦?”這是方志靖開篇第一句話。“人家原來好歹也是個小明星,跟了你,你至少得保證人家衣食無憂吧。公司如果順利上市,她下半輩子就不用愁了。至於李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等咱們緩過這陣再找機會辦他也來得及,你千萬不能賭氣。”

  高見鴻什麼話都沒有說,靜靜坐在椅子裡,看著窗外。方志靖等了一會,只當他默認同意了。

  周四的晚上,李峋臨走前對朱韻說:“明早來接我。”

  朱韻看向他:“要我陪你一起去?”

  他嗯了一聲。

  當晚朱韻睡得不踏實,她做了個夢。夢見大一剛開學時,她睡午覺遲到了,手忙腳亂跑去教學樓。從教室後門溜進去,坐在一個不聽課只悶頭敲程序的男生身邊。老師叫他回答問題他也沒聽見,在她想提醒他的時候,他身旁另一個男生先開了口。

  那時午後的陽光很美,很安靜,也很溫暖。

  周五上午,朱韻驅車去李峋的住宿地接他。他跟侯寧住在一起,搬離了一開始的小居民樓,換成了離公司較近的一處公寓。朱韻買了早餐放在車上,李峋看似胃口不佳,沒有吃。

  李峋喜歡起早辦事,他們約在早上八點,吉力的員工都還沒來齊。朱韻想起距離上次來這棟大樓已經過去很久了。門口的前台也換人了,見到他們,問道:“請問你們有預約嗎?”

  李峋冷著臉站在一旁,朱韻上前道:“我們來見高見鴻,約好八點。”

  前台打電話確認了一下,對朱韻說:“二位請上樓,高總在六樓會議室。”

  朱韻走到會議室門口的時候問了李峋一句,“要我在門口等你嗎?”

  李峋冷笑:“為什麼在門口等?你不想進來看看他的表情?”他大步流星進了會議室,朱韻默默跟在後面。

  屋裡只有高見鴻一個人,他坐在椅子裡,看起來精神還可以,不像得了大病,只是臉色有些蒼白。

  李峋坐在高見鴻對面,點了支煙,好整以暇等著對方先開口。

  高見鴻遞過來幾份文件。

  “你們同意和解麼?”他一開口,聲音明顯能聽出強撐的虛弱感。“同意的話我們商量個賠償金額。你們也不用拖,現在是吉力的弱勢時期,你們還能加點籌碼。等審核期過了,不管什麼結果,我們都不可能跟你們和解。真耗起來魚死網破你們半點便宜也占不著,不如趁著現在賺一筆。”

  李峋不緊不慢地抽煙,對他話中內容置若未聞,揚揚下巴。

  “服嗎?”

  高見鴻薄唇緊抿。

  李峋身體前探,又問了一遍:“我問你服不服?”

  高見鴻咬牙不語,李峋道:“還記得我們上一次在這屋裡見面時什麼樣嗎?這一年多盯我盯得開心嗎?下絆子下得舒服嗎?你拿我當風向標沒問題,但你爬山的人不能忘了山有多高。從我們認識的那天起,你就一次也沒有贏過我。”

  他緊緊盯著高見鴻,越說聲音越大。

  “不管是校內考試還是校外項目,是系統軟件還是小小的游戲,你都沒贏過我。以前不可能贏,以後也不可能贏!”

  朱韻坐在一旁,手放在桌下,指尖因為李峋的話輕輕抖動。她很少見到李峋情緒這麼激動的時候,好像每一句話都不容置疑。

  李峋:“我給過你機會讓你選擇,你偏要跟我作對。想要和解,可以,你告訴我你後悔沒有?”

  他每說一句,高見鴻的臉色就更白一分,他緊緊盯著李峋,頭部劇痛。

  李峋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問你後悔沒有?!”

  他的聲音穿透了整層樓,旁邊兩個大辦公室的所有員工都放下手裡的工作,還在走廊的人也不敢走了,周圍靜悄悄,落一根針都聽得見。

  高見鴻被他一句話吼得打了個晃,他將手裡的文件甩到一邊,再不管那些責任和義務,狠狠地按住桌子,聲嘶力竭地喊回去——

  “沒!”

  兩個男人隔著一張辦公桌,面對面對峙,誰也不肯認錯,誰也不肯低頭。

  朱韻垂眸,心跳得極快。

  “好!你現在說不後悔我勉強還看得起你!”李峋指著他,最後說,“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我單槍匹馬爬不了山,你現在把這話記住了——我從來不需要爬山,我在哪,哪就是山頂!”

  屋裡久久安靜,朱韻抬頭,驚見高見鴻流出鼻血。她起身,“高見鴻你……”

  高見鴻也知道自己情況,他拿手胡亂一抹,可血怎麼也止不住。朱韻看向李峋,李峋還是那副陰狠的表情,見高見鴻流血,他神色似乎更為瘋狂了。

  高見鴻血擦不干淨,干脆也不碰了,手撐在桌邊,很快西服和桌面滿滿都是血跡。他咬牙凝視李峋,說什麼也不肯移開目光。

  先離開的是李峋,他仿佛受夠了這一切,摔門而去。高見鴻在他離開後再也支撐不住,仰頭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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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5 00:09:44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四章

  朱韻撥了急救電話,叫來吉力的員工照顧高見鴻。等她出去尋找李峋的時候,他已經不見蹤影了。

  朱韻站在路口,周圍的路人都向她投來驚恐的目光,一個男孩上前問她:“你沒事吧,需要幫忙嗎?”

  朱韻低頭,才意識到自己手上身上全都是血。她搖頭,輕聲說了句:“不用,謝謝”。

  朱韻開車回家,換了一身衣服,回到飛揚的時候是中午,大家正在准備吃飯,朱韻掃視一圈發現李峋不在,向侯寧打聽,侯寧說他一直沒回來。

  “組長吃飯嗎?”趙騰正在訂外賣,朱韻難得感到疲憊。“你們吃吧,我不餓。”她去董斯揚那請假,“我有點累,今天下午不來了。”

  董斯揚坐在真皮大轉椅裡看著她,“稀奇啊,你竟然請假。”

  朱韻:“就一下午。”

  董斯揚:“你們去吉力了?談出什麼結果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朱韻搖頭,“沒什麼結果,等李峋跟你說吧。”

  朱韻回到家,躺倒在自己的小床上,午後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有些晃眼。明明是自己的床,朱韻卻覺得很陌生,究其原因大概是她從不在珍貴的工作時間躺在床上。

  她閉上眼睛,想讓自己靜下來。陽光足夠溫暖,朱韻漸漸睡著了。等她一個大覺醒來的時候,天已全黑。她站在窗邊向外看,天跟從前一樣,一顆星星也沒有。

  人在醒來的那一瞬間身體最輕,因為大腦一片空白,但很快所有的事情又重新鋪滿大腦皮層,身體又沉下去了。

  朱韻打了個哈欠,臨時起意去看場電影調節心情。她洗了個澡,正擦頭發的時候,門被扣響了。

  朱韻一愣,回想著自己最近有沒有在網上訂購什麼東西。

  “誰啊?”

  門外沒人應,朱韻向貓眼看了一眼,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外面,低著頭。

  朱韻瞬間認出來人,打開門。

  “李峋?”

  門打開的一刻,朱韻聞到濃濃的酒味。

  “……你喝酒了?”

  她看不清李峋的神色,但他看起來儼然已經醉了。

  “他為什麼不後悔?”他低聲開口。

  朱韻沒聽清,“什麼?”

  李峋抬眼看她,“我問你他為什麼不後悔?”

  他的目光有點嚇到她,血絲密布,雙眼赤紅。

  李峋:“他就那麼恨我,死也要贏我?”

  朱韻說不出話。

  李峋看著沉默的朱韻,忽然咧嘴笑了,這樣的目光配上這樣的笑容,著實癲狂。

  “他太蠢了,他怎麼可能贏得了我,他自己知道,他全都知道……他比你更清楚我的實力,我隨便弄一弄他就吃不消。”因為醉酒,李峋有些語無倫次,他說著說著忽然一頓,看著朱韻,“如果我逼死他,你會怎麼看我?”

  朱韻:“高見鴻得病不是你的錯。”

  李峋:“不是嗎?”

  朱韻又說不出話。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自己很能理解高見鴻,或許他跟她一樣,也過過一段死循環的日子。他們三人都曾被同一件事逼到走投無路,李峋被一道鐵欄隔絕於世,外面的兩人,一個選擇逃避,一個選擇一條路走到黑。

  李峋:“你想說什麼?”

  朱韻搖頭。

  沒想到這個小小的動作卻讓李峋發火了,他狠狠地說道:“把你想說的說出來!別像以前一樣什麼都讓我猜,我現在不想猜!你是不是你也站在他那邊,覺得我做錯了?!”

  朱韻沒料到他會忽然激動起來,隔壁的門開了,朱韻的鄰居是本校研究生,跟朱韻很熟,他戒備地看著李峋,問朱韻:“怎麼了?”

  朱韻擺擺手,把李峋拉進屋,對研究生道:“沒事,是認識的人。”

  朱韻關好門,回頭去冰箱裡拿了罐醒酒藥,倒了兩片,拿著水杯過來。

  “先把這個吃了,你怎麼喝這麼多?”

  李峋盯著那兩片藥又陷入思考,朱韻操縱機器人一樣把藥放到他手裡,又托著他的胳膊肘把藥放到他嘴裡,然後把水杯放到他嘴邊。

  “喝。”

  李峋醒過來一點,冷冷看了朱韻一眼,一飲而盡。

  朱韻接過他喝光的杯子,李峋一屁股坐到床上,低頭點了根煙。

  窗外夜色濃厚,朱韻站在床邊看著他。

  “以前我做完一件事,不管成功失敗,都會很興奮,調動積極性去做下一件事。”李峋半根煙抽完,聲音低啞地說,“但這次我什麼都干不動,你告訴我我是不是在浪費時間?”

  朱韻:“我不知道。”

  李峋:“你覺得還應該繼續嗎?”

  朱韻:“這件事你自己決定,旁人沒有發言權。”

  李峋看著她,“我現在是在問你意見。”

  朱韻靜了靜,說道:“小事我可以幫你決定,但這不是小事。在判斷事情走向上你比我厲害得多,我不給你添亂。我唯一一條建議是希望你在冷靜之後再做決定。”

  李峋無聲地看著她,半晌問道:“如果放他們一次,方志靖怎麼算?”

  他的天平有傾斜了。

  朱韻說:“一碼歸一碼,以前你帶我們做事,都是盯著那條最寬最准的路,而現在卻只盯著方志靖,他根本不配你這樣做,所以你才會覺得自己浪費時間。”

  李峋又點了支煙,低沉地問:“你不想弄倒他?”

  朱韻抱著手臂,“你出來前我覺得弄倒他最重要,但你出來後,我覺得你的發展和未來更重要。”

  她曾看到李峋在下班後讀Oculus的VR報告,也看到過他研究新的搜索算法,但都只是泛泛而過,他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朱韻厭惡方志靖,厭惡得要死,可她更怕李峋陷在一塊泥地裡。如果他們現在不收手,而高見鴻也真的在此期間不幸離世的話,那將來李峋對待感情恐怕會更偏執。況且以他的實力來說,只做幾款小游戲太屈才了。

  朱韻說:“江湖不大,圈子很小,我們早晚還有再交手的時候。”

  接下來就是李峋漫長的思索時間,他坐了足足二十分鐘,最後眉頭一緊,小聲道:“你給我吃了什麼?”

  朱韻:“啊?”

  李峋眉頭越來越緊,手按著胃,朱韻驚訝道:“怎麼了?我給你吃的奶薊精華片,專門醒酒舒肝的,還是進口的啊。”

  李峋鑽進洗手間狂吐,朱韻重新將藥拿出來檢查,一點問題沒有,她回到洗手間門口,對裡面貓著腰吐的人說:“你是喝得太多了。”

  李峋吐完在洗手池洗臉漱口,掀起自己的襯衫擦了臉,回身出來,一頭栽在床上,臉埋在松軟的被子裡,精疲力盡。

  安靜了很久很久,他低低的聲音終於從被子裡面傳來。

  “跟他們和解吧。”

  朱韻看著床上修長的軀體,李峋疲憊地說:“你去跟他們談,我不去。”

  朱韻:“好。”

  李峋:“我們接下來要開拓公司規模,你給我狠狠敲他們一筆。”

  朱韻:“沒問題。”

  他接著悶在那,看起來還是對這個決定有點不甘心。朱韻去洗手間整理衛生,出來的時候李峋還維持著那個姿勢,但呼吸的頻率明顯慢了很多。

  朱韻走過去小心看,發現他睡著了。朱韻的床頭有個小台燈,她將燈調暗,坐在一旁看書,過了一會李峋睡得越來越沉,朱韻嘗試將燈徹底關掉,李峋並沒有醒。

  看電影的安排完全泡湯,朱韻蹭了邊躺在床上,感嘆幸虧床夠大。李峋一個人四仰八叉地占了四分之三,只剩一條縫。

  她沒有拉窗簾,天邊沒星星,可月光卻很亮,李峋做完了決定,讓所有人的心都放下了。朱韻覺得今晚能睡個好覺。

  可惜事與願違,朱韻又做了個夢,夢裡泰山壓頂,風雨欲來,讓人透不過氣。她在夢裡使勁奔逃,不住地喘息,越喘越壓抑,最後她睜開眼……一道黑影壓在她身上,擋住所有的月光,氣息急促,帶著烈酒的余味。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蠶絲睡衣裙,李峋的大手從她裙擺下面探入,順著她的腿向上。他的動作太過流暢,全靠她洗過不久柔軟順滑的身體配合。

  李峋很沉,夜將男人的力量放大到幾近無限,朱韻在思考之前身體先一步滾燙起來,他的手有魔力,摸到哪哪的皮膚就緊縮起來。“……你酒醒了?”朱韻聲音顫抖,他扣著她的手腕,用臉摩擦她的脖頸,頭發刮在她的臉上,那觸感比她自己的頭發硬了太多。

  他完全沉浸在肉體帶來的舒適裡,迫切地觸摸她每一寸身體,她下意識地縮緊身體,但他的膝蓋頂在她雙腿之間,她合不上,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也能感覺到他的變化。

  他喝了很多,又沒有洗澡,身上味道很重很沉。朱韻不敢用力呼吸,不敢讓他的氣味在她肺腑之內安營扎寨。她僅剩一點力氣扶著他的肩膀,問他:“你酒醒了嗎?”

  他逆著月光,聲音嘶啞,“現在問晚了……”

  他的手托著她的下頜向上,因為醉意,他手下很重,嘴唇貼在她的喉嚨上,“我說過我喝酒你就走不了了。”他聽不得朱韻說話,自顧自地嘀咕,“你不是第一天認識我,老子不是柳下惠,你讓我進屋之前想什麼了。”

  進屋前是談工作,為什麼談到身上來了。

  李峋太久沒有摸到這種柔軟的觸感,他像個醉鬼一樣沉沉冷笑。

  恩怨告一段落。

  清清賬本,公司給了,人也饒了,折騰一年多,他好像什麼都沒拿到手。

  他到底算贏算輸。

  他想不出答案,便用力嗅她鎖骨的地方,那味道香得他渾身的血都朝下湧。於是他也不再清賬了,咬著她,喃喃道:“算了,把你弄回來,我也不算賠……”

  他的酒氣吞吐到朱韻的臉上,她後背發熱,好像跟著一起醉了。

  醺意放大了五感,她掌下堅實彈性的觸感抵過了一切思考。橫跨了黑暗沉寂的數年,他的身體帶著一股禁欲的性感,讓人忍不住拋開一切顧慮。

  無所謂理性,也不管後路,春宵一刻。

  她記得當初是他說,有些話不能酒後說,有些事不能酒後做,輪到他就不適用了。別人不能耍酒瘋,輪到他就可以。

  朱韻抬手在他背上狠狠抽了一下,她的動作讓李峋暫時停下。

  黑暗中,只余兩人的喘息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問了句,“你想我了麼?”問完不等朱韻說話,馬上又道,“算了,不重要。”他手向下,分開朱韻的腿,整個人壓在朱韻身上。他的嘴貼在她的臉邊,因為情緒激烈,他每次呼吸幅度都很大,胸腔腹部,一下下擠壓著朱韻的空間,讓她喘氣越來越困難。

  “床單濕成這樣,你總歸不煩我。”

  他最後這句推論讓朱韻在黑暗中如同火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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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衝•動•是•魔•鬼。

  這是朱韻五點鐘睜開眼睛時第一句湧入腦海的話。

  她輕輕轉頭,看到某人蓋著被子趴在一旁,只露出肩膀和小半張側臉,被子因為他的呼吸均勻地一起一伏。

  床單上一片狼藉,屋裡空氣也不好,彌漫著一股宿醉男女的味道。朱韻臉上滾燙,小心翼翼掀開被子下地,偷偷拿了浴巾進洗手間,門關緊。

  這個時候他要是醒了,她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麼。

  他們昨晚算啥……

  藕斷絲連?

  李峋不是這麼纏綿的人。

  重歸於好?

  過程未免太不正規。

  難道只是都市男女在寂寞深夜約了一炮?

  朱韻頭痛欲裂。

  熱水從淋浴器裡傾瀉而出,灑在她的身上。她清洗自己的身體,卻又覺得不管怎樣都不可能洗掉他的味道。

  地上水珠淅淅瀝瀝,頭頂的熱氣揮發蒸騰。

  她想起剛剛臨進洗手間時看到的他的睡顏,他衣冠不整趴在床上的樣子能柔軟所有人的心。

  李峋對她而言是個特殊的存在,亦或許每個人的生命裡都曾有過這樣一個人,他跟所有人都不同,世間沒有任何理論可以闡明他,也沒有任何道德能夠束縛他。在她的世界裡,他站在金字塔的頂端,是一切的參考。

  水流滑下她的身體,她想起柏拉圖曾提出的假設——

  “原來的人都是兩性人,自從上帝把人一劈為二,所有的這一半都在世界上漫游著尋找那一半。愛情,就是我們渴求著失去了的那一半自己。”

  他擁有她缺少的一切。

  信心、勇氣、力量、自由。

  他不像她那樣容易迷失沉淪,他永遠有堅定的方向,永遠不會懷疑自己。

  朱韻迷戀跟他在一起的感覺,那讓她覺得自己也能鼓起勇氣面對一切艱難。

  洗著洗著,被熱氣一熏,朱韻的眼眶驀然發酸。

  在李峋出獄之後,一直到昨夜之前,朱韻都盡量克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些談情說愛的事,她將幫助他的事業放到第一位。就像高見鴻最開始說的,他們現在不是大學生了,所有的拼殺都是真刀真槍。而拼得久了,朱韻有時會覺得跟他真的只是同事了,覺得自己已經成熟到就算哪天李峋真的跟其他女人在一起了她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她太看得起自己。

  女人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能脆弱到什麼程度,除非碰到唯一的那個男人。

  朱韻關掉淋雨,拿著浴巾,纖細的手指捂住自己的臉。

  她不想昨夜只是個插曲,她不想那只是李峋醉後找人發泄,她希望那時他在清醒狀態下做的決定,也希望他是以珍惜的態度來對待她。

  她希望他們還可以有後續。

  朱韻使勁擦了擦臉,換好衣服。

  推開浴室門,李峋正靠在書桌旁抽煙。

  朱韻仃住,她不知李峋什麼時候醒的,他手裡的煙已經抽了一半了。清晨的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背。他剛醒還有點迷糊,本是盯著床邊的台燈發呆,聽到動靜,轉頭過來。

  他聲音沙啞地說:“我喝完酒,第二天腦子反應慢。”

  朱韻站在五米之外看著他。

  “我從來不跟女人表白,以前我喜歡上誰,總會想辦法讓她自己找上門來。”

  他的語調跟這清晨很像,平靜,又稍稍帶著點倦怠。

  “但我現在沒那麼多精力了。”他放下煙,看著她。“咱們也認識很久了,我就單刀直入問了。朱韻,以前愛怎樣就怎樣吧,你要不要重新跟我一次。”

  朱韻在聽到他這句話的時候,有種走到人生彼岸的感覺。

  他總是不按常理出牌,你永遠猜不出他下一秒要干什麼,只有等他真正干出來的那刻你才會意識到,他選擇的時機是多麼准確,多麼完美,多麼不能拒絕。

  “如果……”在李峋剛要再說點什麼的時候,朱韻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爆吼一聲——

  “要!”

  李峋:“……”

  這嗓子來得太突然,李峋手裡小半截煙灰直接被她喊折了。

  朱韻攥著浴巾的手力道驚人,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什麼委婉成熟矜持,此時全是狗屁了,機不可失才最重要,她不能給他後悔的機會。

  “要!我要!”簡簡單單的詞說得朱韻心潮澎湃,她極力克制自己。“我要跟你在一起,李峋,咱們和好吧!”

  李峋一頓之下,神色又輕松起來,他晃回桌旁,把最後一小段煙放到嘴裡,幽幽道:“原來表白是這種感覺……”

  她目不轉睛看著他,聽他欠嗖嗖地說:“真他媽簡單。”

  朱韻看他得意的神態,心裡砰砰直跳,還搞不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她鼓起勇氣過去抱住他。她穿著平底拖鞋,耳朵剛剛貼在他鎖骨的位置,她能聽到他強有力的心跳,比自己穩重得多。

  李峋輕笑,喉嚨微微震動,他沒有回抱她,心安理得地享受她奉獻的溫柔。

  “想我想得快瘋了吧。”他說。

  朱韻嗯了一聲。

  李峋不可一世地笑。

  他的煙不知何時已經熄滅,騰出一只手,托著朱韻的下頜讓她抬頭。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安安分分的同事形像塑造得不錯?”距離太近,他的掌控力更強了。朱韻剛剛洗完澡,臉蛋白雪透紅,小巧柔軟,李峋淡淡道:“可惜你一看我就露餡。你不找我復合,是不是怕我拒絕之後就連同事都沒得做了。”

  光從後面照過來,在他的輪廓上鑲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她看得清他臉頰上每根細小的絨毛,他也看得清她眼中每縷虔誠的愛意。他靠得越來越近,最後的聲音隱匿於唇齒相貼處……

  “其實你不用怕,只要你開口,我也就答應了。”

  他們准備在晨曦之中忘情親吻,說是“准備”是因為最後一刻停下了。朱韻推開他,說:“你先去洗個澡吧。”

  視覺確實誘人,但味覺實在難忍。

  李峋懶洋洋地翻了一眼,從她手裡拿過浴巾,進了洗手間。

  門關上,朱韻聽到淋浴的聲音,她一頭倒在床上,裹著被子翻來覆去轉了好幾圈,幼稚得像個中學生。

  手機響了,是郵件提醒。朱韻拿過來一看,是吳真以個人名義發來的,上面有幾張醫院的檢查表。

  李峋衝澡速度很快,他沒有換洗的衣服,直接將浴巾圍在腰上出來。

  說實話他的身體比郵件有看頭得多,但這種時候朱韻覺得還是應該展現一下自己的敬業心。

  “吳真發來的,高見鴻的手術時間定下來了,她這是催我們呢。”

  李峋用浴巾圍腰,拿了條朱韻的手巾擦頭發。

  “催就催吧,反正已經決定和解,再跟他們計較這些事也沒什麼意思了,能快就快吧。”

  朱韻:“那我等會就去跟他們談。”

  李峋嗯了一聲,“董斯揚要搞裝修,然後要招一批新人。”他拿下毛巾,隨手撥了撥發梢,“等董斯揚這陣折騰完,我打算拉一輪投資,你有什麼想法?”

  朱韻驚訝:“你終於要拉投資了?”

  李峋瞥她一眼,勾了勾手指,朱韻湊過去坐到他身邊。李峋按住她的腦門,胳膊稍一用力,朱韻像個不倒翁一樣躺倒在床上又彈了回來。

  朱韻捂著腦門,“以我們的團隊想找融資很簡單,就看你想找什麼樣的。”

  “喲,”李峋調笑道,“從去年年底開始就是互聯網創業公司的融資寒冬了,朱大小姐這麼信心滿滿。”

  朱韻:“我信心再滿也比不過你。”

  李峋又衝她勾手指,朱韻這回不上當了。

  “之前《花花公子》上線的時候就有很多投資方來找我們,不過都是往游戲方向發展,都被你回絕了。”朱韻說。

  李峋:“寧缺毋濫,我們要做的行業需要投資方有很強的實力,不僅是財力,還有其他資源。最好是根深蒂固的大集團,能夠滲透各個領域。”

  朱韻:“你心裡是不是已經有想法了?”

  李峋看她一眼,“開互聯網大會的那個地方你覺得怎麼樣?”

  朱韻頓了頓。

  “華江集團?”

  華江集團建立與八十年代中期,經過幾十年的發展,逐漸形成了由商業、文化、金融等領域共同組成的龐大帝國。在去年評選出的“中國民營企業500強”裡,華江集團位列第五。其創始人,今年64歲的企業家姚乃賢曾經四次被評為中國年度經濟人物。

  朱韻:“華江集團最近有投過什麼互聯網公司嗎?”

  “沒,但是應該快了,這是大潮流。如果他們沒興趣為什麼要攬下互聯網大會和政府的頒獎典禮。”他捏了捏她的手。“你怎麼這點嗅覺都沒有。”

  朱韻被他捏得渾身舒爽。

  李峋淡淡道:“我們選這條路沒有那麼容易,小公司陪不起,投資人一定要有眼光,信任,和耐心。”

  他一邊說一邊拉著朱韻坐到他的腿上,他們的手拉在一起。他靜靜地看了她一會,低聲說:“我們也需要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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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發表於 2017-4-5 00:10:12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六章

  官司的後續是朱韻處理的,她只向李峋彙報了最簡單的結果,吉力賠償和解金一千二百萬。

  李峋似乎對這個數字不太滿意,朱韻說:“對於游戲行業來說這已經算是天價了,國內很少有手游侵權案件能賠付到千萬以上。”

  李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哼了一聲。

  朱韻處理和解速度很快,她想快點解決這件事,也好讓飛揚公司可以徹底鼓足勁往下發展。而吉力為了證監會的審核更是著急,方志靖難得大氣,連合同都沒簽好就已經撥款,打錢到飛揚的賬戶上,他不敢直接露面,讓法務催著朱韻快點撤訴。

  在兩邊的共同的火急火燎下,只用了四天,事情就基本辦得差不多了。

  簽完和解協議書的當天正好是周六,朱韻從吉力大樓裡出來的時候天色正好,藍天白雲,綠草青青。她在門口做了幾個深呼吸,委托的律師團隊負責人來到她身邊,跟朱韻握了握手。

  朱韻:“張律師,辛苦你了。”

  張律師三十六七,國字臉,面粗身細,聲音渾厚。

  “朱經理別這麼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事情能圓滿解決是最好的。我聽說飛揚公司要拓展規模,公司要做大,法律團隊一定不能少。”

  朱韻:“如果有需要我會聯系你。”

  張律師笑著對朱韻說:“我們服務過很多創業公司,但沒有一個能比得上飛揚,如果朱經理將來要找法務代理或者咨詢顧問的話,我很樂意效勞。”

  張律師離開後,朱韻又在路口站了一會。她臨走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吉力大樓,看到樓頂最上方懸掛著的“L&P”的巨牌,感慨萬千。

  這座大樓裡的所有人,都不知道“L&P”的真正含義,他們永遠不會知道這個牌子裡蘊含了多少熱情和理想,以及多少情意綿綿的歲月。

  手機響起,李峋打來電話,朱韻告訴他和解書已經簽完了。

  “你現在在公司嗎?”朱韻問道。

  李峋:“不在,董斯揚正弄裝修,現在公司烏煙瘴氣根本進不了人。”

  朱韻:“要不出去吃頓飯吧,慶祝一下。”

  李峋冷笑道:“慶祝什麼,慶祝公司被人搶走了?”

  朱韻:“……”

  李峋低沉陰狠地說道:“從小到大只有我搶人的份,沒有人搶我的份,這賬我記下了。”

  李峋大部分時間都是風馳電掣雷霆萬鈞,只有極少情況下會像個小孩,對於沒達到自己目的的事耿耿於懷。

  朱韻勸慰他說:“這段時間公司裝修,你也休息一下。你現在在哪,我等下回家,你要不直接在我家等我。”

  李峋懶洋洋道:“行啊。”

  自從他們那一炮打響之後,朱韻行動迅速,將住宅鑰匙新配了一副給李峋。

  朱韻放下電話開車往家走,趕上堵車,她滿腦子想著等會帶李峋上哪吃飯。李峋對於吃喝完全不在意,她從沒聽他特地提過喜歡吃什麼。

  就在她盤算著家附近哪裡有不錯的飯店時,手機又響了,朱韻下意識以為是李峋來催,看也沒看直接接通——

  “堵車了,你再等我一會。”

  “等誰?”

  朱韻聽到電話裡的聲音,手掌瞬間緊了起來。

  母親聲音平靜地問:“你讓誰再等你一會?”

  朱韻一驚之下都忘了看路況,前面好不容易松了幾米,後面的車狂按喇叭催促。朱韻慌忙把縫隙堵上。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親了,一聽那語調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母親:“我看網上田畫家回法國開畫展了,你怎麼都沒跟我說?”

  朱韻手掌搓了搓方向盤,低聲道:“媽,我有點事要跟你說,等我下次回家——”

  “不用下次了。”母親打斷她,“不勞駕你回去了,我就在你租房門口呢。”

  朱韻:“什麼?”

  母親淡淡道:“你慢慢開車,不著急,咱們確實應該好好聊聊了。”

  她說完掛斷電話,看向面前的人。

  門開著,李峋站在門口,他原本是在屋裡一邊看書一邊等朱韻。

  朱韻母親放下手機,對他說:“李先生,我跟我女兒談話,你也要聽著?”

  李峋沒說話,回身拿了那本沒看完的書准備離開。朱韻母親叫住他:“鑰匙呢?把鑰匙留下。”

  李峋回頭,將兜裡鑰匙拿給她。朱韻母親接過鑰匙裝在包裡,又說:“李先生,這是我們是第一次見面,我給你留足面子。我希望你能適可而止,朱韻是絕對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李峋道:“你可以提你的條件。”

  朱韻母親面容嚴厲。

  “我的條件就是你再也不要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裡。朱韻從小聽話,自從你出現後她就像中了邪一樣,我們全家都被折磨得不成樣子。好不容易消停幾年,想不到你又出現了。李先生,你真成了我家的劫數了!”

  朱韻母親跟朱韻身形相仿,保養得當,能看出年輕時候是個美人。她從事教育行業多年,有股渾然天成的刻板氣質,說一不二。

  “我不管你有什麼打算,我也不想跟你吵,你自己跟她分開,我們家只有這麼一個孩子,不可能交給你。”

  李峋站在幾米開外的地方,聽完了她的話,靜了好一會,最後說:“你是她媽媽,你的話不管我願不願意都得聽完。”他看著朱韻母親,緩緩地說,“我說了你可以提條件,我會盡力滿足,這是我唯一能答應的。”

  朱韻母親見李峋油鹽不進,神色一冷。

  “提條件也可以,我們家對女婿要求也不高,家庭美滿,門當戶對就行。我不求你大富大貴,但朱韻從小很乖,基本沒有犯過錯,要求對方出身清白也是理所當然吧。”

  李峋靜靜看著她,朱韻母親又道:“等李先生什麼時候抹去自己檔案上的污點了,再把父母請來,到時我們兩家坐一起好好談談這個問題,你覺得怎麼樣?”

  李峋聽完,笑著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半個小時後,朱韻趕回家。她到家時門還敞開著,朱韻小心進去,看到母親端坐在書桌旁,手邊是她帶來的一堆慰問品。

  朱韻:“怎麼沒關門呢……”

  母親看過來:“還需要關門?你這屋不是誰都能進嗎?”

  朱韻被噎得一梗,她給母親接了杯熱水,母親一口未動。

  “他什麼時候出來的?”

  朱韻:“挺久了。”

  母親:“他一出來就來找你了?”

  朱韻:“……”

  他要一出來就找她還好了呢。

  “不是。”朱韻說,“是我去找他的。”

  母親拍案而起,“朱韻!”

  今日天氣不錯,風和日麗。

  朱韻預想過很多次這件事暴露後的情形,等真的到了這個節骨眼,她發現自己的狀態比預料的好很多,甚至都沒怎麼緊張。她得感謝老天將時間安排得這麼巧妙,不久前她跟李峋重歸於好,這件事帶給她的力量遠遠超乎她的想像。

  她對母親說:“媽,我們心平氣和談一下吧。”

  朱韻跟母親講了李峋出獄後的事情,包括他們一起在公司創業,還有未來的發展方向。母親剛開始時怒火中燒,瞋目切齒,隨著朱韻將漫長的故事講完,她已經氣得維持不住臉上的神情了,閉著眼睛,一手撐著頭,不住地搖晃。

  “朱韻,你太讓我失望了。”母親聲音抖動,顯然被刺激得厲害。“你為了這麼個人連爸媽都騙,我還真的一直被你蒙在鼓裡。你聽清楚,家裡不同意!放幾年前我們就不同意,更別說他坐了這麼長時間的牢了!”一提李峋坐牢的事,母親又是一陣急火,“坐牢,天啊……我們家什麼時候跟這種人來往過,朱韻你真的膽大包天了,什麼人都敢接觸!”

  朱韻:“如果一開始不認識,那這種情況的人我肯定不會理的。”

  母親:“你認識他又怎樣?能掩蓋他坐牢的事實?”

  朱韻:“我認識他,所以我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媽,他坐牢是事出有因的,方志靖是什麼樣的人你也清楚。”

  母親厲聲道:“方志靖品質再壞也有限度!你別以為我不知道當年發生過什麼,如果不是他先在比賽裡壞了規矩他們能結下仇嗎?他自己行事偏頗禍及親人想往誰身上怪?”

  朱韻靜默幾秒,說道:“當年我們都有錯,所有人都付出代價了,李峋確實性格很極端,但他現在已經在改了。”

  母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改也改不掉多少!”

  “沒錯。”朱韻認同地點了點頭,她看著母親,認真地說:“他怎麼改也改不掉骨子裡的那股勁。所以不管時隔多久,我總是那麼輕易愛上他。”

  母親被朱韻發言的語氣神態震驚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陽光透過窗戶,輕輕地落在朱韻的發梢肩膀,溫柔地鼓勵著她。

  朱韻有時會覺得這世界就像是個戰場,每個人都在其中掙扎,有人戰死了,有人放棄了,有人還在戰鬥著。

  戰鬥需要強大的的實力和勇氣,她沒有那麼大的本事,她只能做一個追隨者。

  “媽,你還記得嗎,當初我最難受的那段日子裡,你跟我說過,我之所以覺得他好,是因為我見的人太少。現在這麼多年過去,多優秀的男人我也見過了,可再沒有哪個人能像他那樣吸引我,一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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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發表於 2017-4-5 00:10:24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七章

  那天朱韻跟母親談了很久很久,母親臨走前對她說:

  “朱韻,只要我還活著,這件事你就別想。”

  她勒令朱韻馬上辭職,跟李峋分開,她把手機放到朱韻手裡,讓她打給李峋,朱韻說:“我現在打電話只能問他想吃什麼。”

  母親嚴厲地盯著她,“你不聽我的話?”

  朱韻靜了靜,低聲說:“媽,我已經不是學生了。”

  母親憤然離去。

  母親離開後朱韻灌了幾大杯的水,她一下午說了太多話,口干舌燥還沒有結果。朱韻猜測母親接下來可能會給她物色新公司和相親對像。母親一直自持身份,干不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事,而自己也快三十歲了,有足夠的生活資歷和財政自由,母親再也不能用將她鎖在房間的方法來限制她。

  這麼一想,朱韻又覺得壓力沒有那麼大了。

  窗外夜幕降臨,朱韻想念李峋,開車直奔他的住處。侯寧開了門,他也因為公司裝修的原因沒有上班。

  侯寧穿著舊舊的體恤衫,看著朱韻說:“我們沒叫外賣。”

  朱韻:“……”

  她撥開侯寧往屋裡進,侯寧在後面嚷:“有人非法侵入住宅!李峋快跑!”

  房子面積不小,百十來平,開闊的簡裝房,地上堆著幾個懶人沙發,李峋正窩在裡面看書。

  朱韻走過去,彎腰盯著那本書。

  “這書好像是我的啊。”

  李峋頭也不抬地說:“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你的。”

  朱韻想了一會,說:“沒有。”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侯寧在後面說:“咱們能別這麼旁若無人嗎?”

  李峋隔著朱韻看向侯寧,侯寧接收到他的目光,皺了皺眉,想說什麼,囁嚅幾下還是收拾雙肩包出門了。

  門一關,屋裡重歸平靜。朱韻坐到另一個懶人沙發裡,問李峋說:“公司裝修得怎麼樣了?”

  李峋目光落回書上,說:“還得一段日子,正好旁邊兩家公司黃了,董斯揚把房子一並租來了,一起裝修。”

  朱韻:“那家快遞黃了嗎?”

  李峋瞄了她一眼,“你想搞黃它?”

  朱韻:“他們每天在門口堆太多東西了,每次消防檢查我們都跟著一起罰款,整層樓的人都希望他們搬走。”

  李峋挑了挑眉,手裡又翻過一頁書。

  “再有半年吧,這層都歸我們了。”

  朱韻悄悄努嘴,她最喜歡看他漫不經心做決定,比他說情話時更誘惑,舉手投足間的自信全化成了風月。

  屋裡又重歸安靜,只剩一頁一頁的翻書聲,過了好一會,朱韻輕輕開口。

  “我媽跟你說什麼了?”

  李峋:“沒說什麼。”

  朱韻靜靜看著他,李峋又看完一頁書,抬頭笑道:“你媽可比你厲害多了,怎麼把女兒教得這麼慫?”

  朱韻不滿意,“誰慫了?”

  李峋聳聳肩,朱韻說:“我媽一直當老師,當了幾十年,思想很頑固。如果她話說得過分了,我替她跟你道歉。”

  李峋再次從書裡抬眼,神色有點輕佻。他衝她勾勾手指。朱韻費力地從懶人沙發裡撐起,剛靠近,被李峋一把拉住手腕。她失去平衡疊在他身上。李峋捏著她的脖子,朱韻感覺到一股溫熱陽剛的氣息靠近自己。他的聲音若有若無,搔得她的耳朵奇癢無比。

  “公主殿下,是不是又拿我當豆腐做的了?”

  她明知道他在逗她,還是淪陷了,渾身上下都不由自主地配合。他捏著她,揉著她,百般把控著她,深藍色的懶人沙發隨著他們的動作變換各種各樣的造型,最後像泥沼,把他們整個裹在裡面,完全吞噬。

  帆布裡的粒子在耳邊沙沙作響,朱韻被李峋壓在身下,他書扔到一邊,埋頭親吻。

  沒有陷入工作的李峋味道很好,她猜他白天應該洗了澡,身上竟有種年輕時的清香,但胡子沒刮干淨,磨得她的臉疼得要命。

  而現在疼也是好的。

  失而復得的感受讓他的一切都成了好的。

  她開始覺得他什麼味道她都喜歡,就像品嘗是不同度數的美酒,有時酒飲微醺,欲醉還醒;有時昏天黑地,爛醉如泥。哪種她都接受,只要是這個牌子。

  “你總聞什麼?”他察覺到她的小動作,離開一點,兩人鼻子貼在一起。“以前你就喜歡聞我,屬狗的?”

  朱韻拿膝蓋頂他以示不滿,剛好蹭到他蓄勢待發的位置。

  李峋一手按住她,一手解腰帶。

  短短幾秒鐘的功夫,周圍荷爾蒙指數飆升,朱韻感嘆年長的好處,拋開了所有小資小調,辦起事來只求高效。他們脫得精光,膚色一個雪白,一個暗沉。折騰了一陣,他們都發了一身汗,摟在一起和稀泥。

  沒過一會,他們已經分不出哪一滴汗水屬於誰了,李峋長出一口氣,准備干活。

  說是“准備”,是因為他們又被打斷了。

  朱韻手機響起,她本沒打算管,想著等它自動消停。可它一直響,不停響,響到最後手機沒消停,李峋倒是消停了。他懶洋洋翻了個身,躺在沙發裡,隨手擺了擺示意她先接電話。朱韻躍過他的身體,從地上撿起包。沒想到竟然是高見鴻的手機號。

  朱韻狐疑地接通,裡面傳來女人的聲音。

  “請問是朱韻嗎?”

  朱韻嗯了一聲,“是我,你是哪位?”

  女人說:“您好,我是二院腫瘤科護士,請問您認識患者高見鴻嗎?”

  朱韻直起身,沙發裡的李峋瞥過來一眼。

  “認識,怎麼了?”

  “是這樣的,今晚他要做手術,現在已經做完准備了,但患者說什麼也不肯進手術室,他說想要見您一面。”

  屋裡很靜,電話裡的聲音十分清晰地傳出來,朱韻看向李峋,李峋神色不明。

  護士說:“……您看您要是方便的話。”

  朱韻沒做聲,等著李峋示意。李峋起身,赤著身體去桌旁拿煙,點完火,打火機扔到桌上。朱韻對著電話小聲說:“好,我馬上就到。”

  掛斷電話,屋裡一時又靜下來。朱韻低聲說:“他為什麼這個時候想見我?”

  李峋:“不知道。”

  朱韻看著他寬闊的背,“你要去嗎?”

  李峋回頭,“他是叫你去,你問我干什麼?”

  朱韻拿著手機,看著李峋黑沉的眼睛,說道:“你別告訴我你看不出來。他這個電話是想打給你的,他想見的是你,只是不敢說。”

  李峋又轉回頭,留給她一個後腦勺。

  朱韻開始穿衣服,她穿得很慢,給李峋留出充足的時間來思考。等她最後一件衣服穿上,李峋這支煙也抽完了,他掐滅在桌上。

  “你去吧,我在這等你。”

  朱韻披著夜色驅車前往醫院。

  李峋不去的結果並沒有太出乎她的預料,雖然他饒過吉力這一次,但更多的是為了解放自己。李峋性格格外執拗,他內心有一杆屬於自己的標尺,高見鴻已經被他歸在尺度之下。他曾給過他機會,可他踐踏了他的心意。

  李峋不是一個寬容的人。

  醫院裡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朱韻來到腫瘤科,找到那位聯系她的護士。小護士年紀不大,領著朱韻往病房走,一邊走一邊抱怨。

  “說什麼就是不肯做手術呀,疼得都快暈過去了。”小護士正說著,走廊裡忽然傳來爭吵的聲音。小護士眉頭一皺,加快步伐。

  病房門口,一個老人正跟一個年輕女人廝打。朱韻遠遠看過去,那波浪的卷發,長長的裙子,不是吳真又是誰。

  老人六十來歲,跟吳真比起來體格消瘦,她在氣頭上,扯著吳真的衣服,眼紅耳赤。

  “有你這麼做人的嗎?丈夫還躺在病床上你就滿嘴都是錢!”

  吳真拼命推她,“你別碰我!什麼滿嘴是錢,你能不能聽明白別人怎麼說話!我問他公司股權處理的事,這都是為了家裡好,你還怪我?!”

  那老人應該是高見鴻的母親,她嘴沒有吳真利索,只能手下更用力地攥著。小護士衝過去拉開她們。

  “你們家屬注意點!這裡是醫院!”她嚴肅地說,“還有其他患者在住院,如果你們不能保持安靜就請離開。”

  吳真第一個看到朱韻,她氣喘吁吁地撥開高見鴻母親的手,高跟鞋咚咚地往外走了。高見鴻的母親捶胸頓足,病房裡走出高見鴻的父親,過來安撫她,高見鴻的母親傷心欲絕。

  “我當初就說不能找這種女人當媳婦,就是引禍進家!現在好了,掃把星,從她嫁進來見鴻哪過過一天舒心日子,每天拼命賺錢給她花,結果她就這麼回報我們,就這麼回報!見鴻還得了病!全都怪她!都怪她!”

  高見鴻的父親情緒沒有那麼激動,他扶著自己的老伴,說道:“現在就別說這些了,你也小聲點,讓孩子聽到壓力更大了。”

  他抬眼,看著朱韻,說道:“你是朱韻吧?你也長大了,跟照片裡都不像了。”

  朱韻:“您認識我?”

  高見鴻的父親說:“認識,你們以前大學的時候比賽照的照片,他一直都留著。那陣他總提你和那個姓李的孩子,後來就不說了。”他的語氣沉痛又衰弱。“你進去看看他吧。孩子,叔不知道你們發生過什麼,但叔求你,都到了這個地步,你一定讓他寬寬心。”

  朱韻看著這對年老體衰的夫妻,點了點頭,低聲道:

  “我知道,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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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發表於 2017-4-5 00:10:34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八章

  朱韻進去病房,高見鴻的父親在後面幫她關上了門。

  門一合上,所有的紛亂嘈雜都不見了。單人病房的配置很好,牆面是淺淺的粉色,窗台上也擺著植物,整潔溫馨。

  高見鴻躺在病床上,朱韻第一眼見到他感覺有些陌生。為了做手術,他的頭發已經全部剃掉了,鼻子裡插著管子,臉頰消瘦。

  他很虛弱,但意識還清醒。他看著朱韻進屋。

  “他不肯見我。”他插著鼻管,說話很輕很慢。

  朱韻走到他身邊,說:“你不要多想,安心做手術。”她站得近,高見鴻看她的視角有些費力,朱韻拿過旁邊的凳子,坐了下來。

  他的視線也隨之落了下來。

  “吳真跟我媽吵起來了?”他低聲問。

  朱韻:“就說了幾句,沒什麼大事。”

  高見鴻:“我媽總覺得,是吳真給我帶來了的厄運……人遇到不順的事,總要找個怪罪的對像。”

  朱韻還是那句話,“你安心做手術,其他的事都等痊愈後再想。”

  高見鴻看著天花板發呆,過了好一會,他緩緩地問:“你們為什麼要撤訴?”

  朱韻:“這是公司所有人共同的決定,我們得考慮以後,如果消耗太大得不償失。”

  高見鴻聽著,輕輕搖頭。

  “不,你不用安慰我,沒有什麼共同決定,至始至終只有他能做決定。”

  朱韻靜默。

  高見鴻喃喃地重復著:“從來就只有他能做決定……”

  高見鴻眉頭皺起,看起來有些不舒服,朱韻連忙起身,“我去叫醫生。”

  高見鴻出聲費勁,從被子裡伸出手,拉住朱韻。他緊緊看著她,臉色發青。

  “他還不如狠到底,這樣我死也死得有緣由,現在這樣算什麼?”因為頭發剃光,高見鴻頭顱上的血管更為清晰可見,他強忍著疼,頭上滲出汗珠來。

  “你告訴我現在這樣算什麼?他是原諒我了?”

  朱韻扶著高見鴻的胳膊,“你冷靜一點。”

  高見鴻搖頭道:“他不應該原諒我,我是真的想將他踩進泥土裡,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窗外刮起了風,夜的黑鋪天蓋地。

  高見鴻攥著朱韻的手腕,力道奇大,朱韻不敢推他,也不敢太過刺激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久而久之,高見鴻的手慢慢松開了,他脫了力,躺了下來。

  他說:“但一開始我就知道要失敗。我知道我贏不了他,他也知道,你也知道……”

  聽到這,朱韻終於問了句:“那為什麼明知道贏不了還要跟他比。”

  高見鴻沒有回答,他好像在回憶。許久後,他說了一句。

  “是我告訴張曉蓓的。”

  朱韻沒聽懂。

  “什麼?”

  高見鴻喃喃道:“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我太生氣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有個姐姐,他什麼都沒有說過,我們對他而言根本無關緊要。我太生氣,我下了那麼大的決心,放棄所有機會去跟他干,他就那麼輕易放棄了。我知道張曉蓓恨李峋,我也知道她認識很多媒體,我就打電話給她。我把李峋所有的事都告訴她,我還說他故意勾引領導的女兒。”

  朱韻立在一旁,乍聞陳年舊事,神色恍惚。

  高見鴻自顧自地說:“等我酒醒的時候,新聞已經發出去了,我不知道他判那麼重的刑跟輿論有沒有關系,那時我很害怕。”

  他一直碎碎念著,聲音很輕,也不管朱韻聽不聽得到。

  “……這件事我誰都不敢說,我一直想忘了,但總忘不掉。我總是夢到我們三個一起去藍冠公司的那天,其實那天我也緊張得想吐,但你比我先吐了,只有他不怕,還有心情站在一旁笑話你。可我醒來時你們都不見了。”

  他說著說著,目光移向朱韻。

  “我總想到以前的事,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想,越想頭越疼,越疼就越恨他!我們本來不會是這樣,是他的錯,是他先放棄我們的。他問我後不後悔,我還要問他後不後悔,你去給我問問他後不後悔!”

  高見鴻越說越激動,大聲吼叫,滿頭虛汗,身體大幅度地顫抖。朱韻托著他,聲音抖動地說:“高見鴻,我們都有過錯,但我們都不是十惡不赦的人,你沒必要非逼著自己扮演這樣的角色。”

  高見鴻已經聽不清朱韻的話,他用最後一絲力量把她拉到自己唇邊,顫顫巍巍氣若游絲地說:“如果他有那麼一點點後悔的話,你就幫我跟他說聲對不起。”

  屋外狂風大作。高見鴻脫了力,暈躺倒在床上,朱韻衝屋外大喊醫生。

  拖了三個多小時,高見鴻終於被推進了手術室。手術燈亮起的那一刻,朱韻兩腿打顫,扶著牆壁蹲了下去。

  高見鴻的父母靠在一起相互鼓勵。

  手術要進行好幾個小時,朱韻跟高見鴻的父母告別。她駕車從高架橋回李峋的住所,橋上燈火通明,左右兩側星星點點,萬家燈火。

  朱韻將車窗打開一些,風一瞬間鼓吹進來,吹亂鬢角的發,吹散霓虹的影。

  為何年輕時的情感這麼容易烙在心裡?愛情、友情,還有那些天真幼稚的夢和誓言。看似忘了,其實全在心裡,長大了碰到更成熟更完整的,卻總沒有那些零零碎碎記得深。

  這一件事,雖稱不上完全改變了他們的命運,但影響力也不容忽視,多年過後翻開來看,苦辣酸甜仍然清清楚楚。

  李峋會後悔嗎?

  朱韻可以替他回答——

  不會。

  至少他嘴裡永遠不會承認。

  李峋前半輩子太孤單了,孤單得差不多只剩下自己。他倔成一塊石頭,錯都很少認,又怎麼可能說後悔,否定曾經走過的路。

  但他會用另外的方法表達自己的情感。

  她始終相信他的心是軟的,而且會越來越軟,像長大的孩童,或者熟透了的桃子,越來越香甜,越來越溫柔。

  回到公寓,屋裡黑著,李峋坐在凳子上看著窗外。他手裡夾著一支煙,跟她走時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穿上了長褲,上身還赤著。

  朱韻走到他身邊,離著三四步遠的時候,他側過眼,張開右臂,朱韻走到裡面,他又合上,剛好抱住她的腰。

  桌上的煙灰缸已經堆滿了。

  朱韻在他頭頂輕輕親了一下,說:“高見鴻已經開始做手術了。”

  李峋:“你沒等到結束?”

  朱韻:“沒有,要等好幾個小時,我要睡覺。”

  他衝她懶洋洋地笑了笑,朱韻看出他有點疲憊,說:“你去洗漱一下吧,早點休息。”

  李峋把煙掐滅,緩緩站起,走進洗手間鼓搗了一會。他出來後輪到朱韻。李峋這公寓應該是首次出租,裝修很簡單。他剛出獄的時候還有收拾東西的習慣,一兩年過去全都完了,一切回歸原樣,該怎麼亂就怎麼亂。

  朱韻看到洗手台上放著的牙膏,捏得亂七八糟,是最浪費的用法,她拿起來扭了扭,折疊起來。

  李峋已經在床上了,開著床頭燈,手裡是從朱韻家拿來的那本書,已經快看完了。

  他看得專注,朱韻出來他都沒有察覺到。

  朱韻覺得這是他的一個優點——他一個人久了,永遠知道自己該干什麼,不會寂寞無聊,空虛以度。

  她悄悄躺在他身邊,看著他的側臉,天馬行空地想著。

  現在看著帥,安安靜靜像幅畫,那以後呢,老了怎麼辦。朱韻稍稍勾勒了一下,一個七八十歲的孤傲老頭子,滿頭花白,張嘴就沒好話,不過因為他年輕時取得了較高成就,所以周圍人都敢怒不敢言,大家不理他,他也不理大家,每天自己抽本書,在沒人的地方看……

  好像有點可怕。

  歐美電影裡的變態老頭殺人狂都是這樣的。

  “想什麼呢?”李峋不知何時發現了她。

  朱韻老老實實躺在一旁,搖頭。

  李峋已經習慣她這樣了,也不追問,淡淡道:“你就憋著吧,小心將來胸下垂。”

  朱韻伸手掐他,李峋抓住她的手,將書放到一邊,准備去關燈。

  就在他擰過身子的一瞬間,朱韻忽然問了句——

  “李峋,你想要個孩子嗎?”

  燈在那一刻熄滅,房間一片漆黑,一片安靜。

  這沉默讓朱韻有點緊張。

  過了一會,她感覺到李峋轉過身,她的眼睛已經漸漸適應了黑暗,看到他正看著自己。

  他問:“你想拿孩子應對你媽?”

  朱韻:“跟那沒關系。”

  李峋:“那為什麼想要孩子?”

  朱韻:“我想讓孩子跟你做個伴。”

  讓一個不曾體會任何世間疾苦的,嶄新純淨的新生命,跟你做個伴。

  他沒說話,久久看著她。

  朱韻說:“你比我還大半年,明年就三十了,年紀也差不多了。不過這都看你,我們剛在一起,你的事業也沒有穩定。哦對了,咱們也還沒結婚,連准生證都沒有。”朱韻越說越覺得自己的發言實在是衝動,倒在枕頭裡,“還是算了吧。”

  李峋:“為什麼算了?”

  朱韻:“……”

  李峋:“我要,生吧。”

  朱韻:“……”

  他又說了一遍,“生吧。”

  朱韻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她支起身子,猶豫地說:“那就、就這麼決定了?”

  李峋:“嗯。”

  屋裡黑,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清清嗓子故作沉穩道:“好,那就這樣吧。”

  那晚他們沒有做,李峋從後面抱著她睡覺,抱得朱韻發了一身的汗,他也沒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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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5 00:10:46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十九章

  凌晨的時候,朱韻接到電話,是高見鴻的父親打來的。

  老人家在手機裡哭得像個孩子。

  “手術結束了,成功了,謝謝你了孩子,叔叔謝謝你了……”

  朱韻剛從睡夢中醒來,渾渾噩噩,只感覺自己聽到了一個不錯的消息,連連稱好。

  她掛斷電話,眼睛澀得睜不開,轉過頭,李峋也醒了。

  他維持著抱她的姿勢,還沒醒透,半眯著眼睛看著她。天邊蒙蒙亮,一片寂靜,偶爾有鳥鳴。

  朱韻小聲說:“高見鴻的手術成功了。”

  李峋沒說話,神情慵鈍,好像還沒從睡意中回過神。朱韻面朝著他,伸手將他抱住,這稍稍有點費力,李峋的身材看起來勻稱修長,但其實塊頭還挺大的。朱韻的臉頰蹭到他的胸口,閉著眼睛說:“我之前就查過資料,這個手術成功率很高。”

  她感覺他胸腔微微一顫,他好像是笑了。

  這一動讓他整個人都鮮活起來,朱韻仰頭,就近聞了聞他的下巴,然後又親了親。這一親讓李峋也活泛起來,他的手開始不老實,往朱韻身下摸,朱韻換了個角度把他摟得更緊。

  他們睡了一夜,精力充沛,纏纏綿綿地打算搞點事情。

  就在這時,門被扣響。

  侯寧哐哐鑿門,在外面大喊:“李峋快起床!我已經讓了一宿了!這是我們合租的房子!我有使用權!你不能這麼不地道!”

  李峋的臉頓時黑下,朱韻撥開他,“起床吧。”

  她去給侯寧開門,侯寧神色萎靡狼狽,朱韻皺眉道:“你昨晚去哪了?”

  侯寧憤憤:“網吧!”

  朱韻:“你怎麼都不知道找個酒店住一下?”

  侯寧瞪她:“你管我?”他背著包擠進屋,左看看右看看,在自己的電子設備前檢查來檢查去,謹慎地問:“你沒動我東西吧?”

  朱韻冷笑,“稀罕。”

  李峋換好衣服,朱韻問他:“餓不餓?”

  侯寧在一旁說:“我餓!”

  朱韻看他一眼,拎起包,“走吧,出去吃飯,然後去公司看看。”

  他們在樓下早餐攤簡單吃了點,李峋的食量比以前有所提升,兩個饅頭幾碟鹹菜外加一個茶葉蛋和一杯豆漿。朱韻喝了碗八寶粥,侯寧吃油條。吃完之後朱韻開車載著這兩個沒有駕照的男人去公司。

  正好是上班高峰期,電梯堵得如同便秘,朱韻三人爬樓梯上去,從九層開始,樓道裡就堆滿了裝修廢料。朱韻邊走邊問:“這不會都是我們公司的吧。”

  侯寧冷嗤:“是,董斯揚搞了大工程。”

  到了公司樓口,走廊裡傳來叮叮咣咣的裝修聲,朱韻走過去,董斯揚的真皮大靠椅拉到了走廊裡。他手邊放著壺菊花茶,正翹著二郎腿當監工,神形頗像古代的老財主。朱韻小心著腳下,往旁邊看,董斯揚合並了旁邊兩家公司的地盤,全部打通重建,現在已經有了基本雛形。

  讓朱韻萬分驚訝的是董斯揚這個大老粗搞裝修竟然弄得像模像樣,整體風格十分現代感科技化,全屋以白色為基礎,搭配灰黑,背光采用高級的水銀色,充滿了流線感,看起來整潔又流暢,纖塵不染。

  這肯定不是董斯揚自己設計的,朱韻悄悄問李峋:“花了多少錢啊?”

  李峋:“不用管多少錢,你感覺看起來怎麼樣?”

  朱韻:“挺高級。”

  張放嘴上圍著大口罩,正在公司裡指揮裝修,趙騰和郭世傑不知去向。

  “我給他們放假了。”董斯揚對朱韻和李峋說,“你們也有假,等公司裝修完再上班。”

  朱韻誇他,“你這裝修搞得不錯啊。”

  董斯揚斜眼過來,訓斥道:“沒大沒小,怎麼跟老板說話呢。”

  朱韻:“……”

  董斯揚從懷裡掏出一支U盤,“看你這麼敬業,給你安排點活吧,來,拿著。”

  朱韻接過,“這是什麼?”

  董斯揚:“簡歷,這是其中一部分,還有一部分在張放電腦裡,你先看著,挑挑有沒有能用的。”跟朱韻交代完,董斯揚起身對李峋說:“來,上次你讓我打聽的事我打聽完了,華江有投資IT公司的苗頭,估計後半年吧,不過他們現在具體還沒確定……”

  董斯揚跟李峋商討拉投資的事,朱韻受不了公司的烏煙瘴氣,帶著U盤去對面商場的咖啡廳。U盤裡有幾百份簡歷,朱韻仔仔細細篩了一遍,別說,還真的有不少高質量簡歷。

  這放到以前,朱韻剛來飛揚的時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一投入工作,大半天過去了,在朱韻埋頭挑選簡歷的時候,母親打來了電話。

  朱韻看著手機上的來電號碼,扣上電腦。

  “喂?媽。”

  “你在干什麼?”

  “上班啊。”

  “你上什麼班,我讓你辭職你當耳旁風是不是?”

  朱韻撓撓臉,決定不跟她正面對抗。

  “你馬上回家,我有事跟你說。”

  “電話裡不能說嗎?”

  “我讓你回家!”母親嚴厲道,“你要不怕我找到你們公司去你就拖著!到時候看看誰丟臉!”

  朱韻:“……”

  其實她倒不是很怕母親找來,母親只會在私下發火,絕對不會在公共場合做出出格的事。不過她確實需要回去一次,她得跟家裡把話說清,不能將問題視若不見。

  “好,我明天就回去。”朱韻承諾道。

  放下電話,朱韻深呼吸,靠到沙發裡。她順著玻璃窗,望向萬裡長空。天色漸晚,太陽西下,雲朵慵懶的躺在天際。

  她不清楚李峋跟董斯揚談到什麼程度,沒有打電話打擾他,只發了條短信。

  董斯揚正跟李峋開會,公司裡沒處坐,董斯揚強行征占了快遞公司的大廳,董斯揚正在跟李峋說華江集團最近透露出的投資意向。

  “據說已經不少公司找到華江了,涉及各個行業,什麼娛樂、服務、互聯網金融,要什麼有什麼。”董斯揚看著李峋,“你那家老對頭也有份。吉力過證監會的審核是遲早的事,估計明年就要掛牌上市了。他們的起點比我們高,是想直接拉華江入股。”

  李峋懶洋洋地哦了一聲。

  董斯揚:“所以我就搞不懂你們為什麼要撤訴,朱韻想撤訴我能看出來,你我是真沒看出來。”

  李峋自嘲一笑:“其實我也沒看出來。”

  董斯揚又要說什麼,李峋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是朱韻發來的短信——

  “我先走了,可以面試的簡歷我已經發到公司郵箱裡了。明天我要回家一趟,會盡快回來。”

  李峋回復一個“好”字。

  董斯揚接著跟他談投資的事,越談越覺得李峋有點心不在焉。

  “怎麼了?”董斯揚問。

  李峋搖搖頭,他腦中總是閃過剛剛朱韻短信裡的“回家”二字,這讓他想起當年他們分開的那天,那天她也是要回家,也是像現在這樣輕輕松松,說很快就回。

  李峋扯了扯領口,董斯揚問:“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今天先到這吧,明早再說。”李峋皺著眉頭起身,低聲咒罵,“該死的後遺症……”

  朱韻在家收拾東西,她沒打算久回,只帶了兩件隨身衣物。

  門被敲響。

  朱韻瞬間知道是李峋來了,他敲門的方式跟所有人都不同,音量普通,卻極為不客氣,咚咚的聲音像是人在說話一樣,催著你快點去開門。

  朱韻把門打開,李峋堂而皇之裡進來巡視。

  朱韻問:“你怎麼來了,董斯揚那邊結束了嗎?”

  李峋:“結束了。”他周圍看了看,一眼掃到朱韻正在打包的行李袋上。“你要回去多久?”

  朱韻:“還不清楚。”

  他哼笑一聲。

  朱韻:“我爭取早點回來。”

  李峋看她一眼,“早點是幾點?”

  朱韻:“……”

  她幾番揣摩,終於從他的神態中看出意思。她湊到他身邊,胳膊肘小小地碰了他一下。

  “舍不得讓我走?”

  她調侃的功夫不到位,李峋神色未變,她自己倒是紅起了臉。李峋看她躲閃的目光,總算是滿意了。他拉著她的胳膊,轉身給她壓到桌案上。

  朱韻神經反射性一抽,李峋已經著手脫她的褲子。

  朱韻驚道:“干什麼?”

  李峋:“生孩子。”

  他用最簡潔的三個字成功點著她的火,她開始嫌他扣子解得太慢,拍開他的手自己上。她小聲念叨:“這回不會有人來了吧?不會再有電話了吧?”

  李峋:“你把耳朵塞上就行了,有電話也別聽,誰來也別管。”

  他趁她脫衣服的功夫掃了眼桌面上的東西,“這是什麼?”

  朱韻將衣服甩到一旁,說:“是我在美國上學時研究的電子病歷,停過一段時間,想整理好了再給你,看看有沒有幫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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