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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Twentine -【打火機與公主裙.長明燈】《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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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5 00:06:51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章

  朱韻本市生活也有幾年了,從來不知道市郊竟然有溫泉。

  董斯揚跟大堂經理交代完,對方拿來幾張房卡,董斯揚回頭問:“你們誰想跟誰住啊?”

  朱韻:“還要住宿?”

  董斯揚:“廢話。”

  朱韻:“你一開始沒說住宿啊,我什麼都沒帶。”

  董斯揚一臉不耐煩,“女人就是麻煩,就一宿有什麼可帶的。”隨即又笑起來,“喲,是不是沒帶化妝品有點緊張,沒事,不想讓我們看素顏你晚上爭取臉別沾水就行。”

  “……”

  張放從董斯揚手裡抽了張房卡,擁抱趙騰。

  “我就跟你混了!”

  趙騰嫌棄地撥開他,董斯揚問郭世傑:“你要跟誰住?”

  “等等。”朱韻打斷他,她後知後覺指著董斯揚手裡剩下的兩張卡片。“……你就開了三個房間?”

  董斯揚:“六個人三間房,有問題?”

  朱韻崩潰,“我是女人啊……你不覺得應該給我單獨開一間嗎?”

  董斯揚:“預算不夠。”

  朱韻:“這不是你以前朋友開的嗎?”

  董斯揚哼笑,“你也說了是‘以前’,人情是這麼好賣的嗎?”他催促朱韻,“別磨蹭了,讓你先選,別說我不照顧女員工,我仨你跟誰住?”

  朱韻:“……”

  趙騰偷瞄了李峋一眼,忽然把郭世傑拉到自己這邊,說:“你就別摻和了,女人都是洪水猛獸,你不會想自己清白被玷污吧。”

  朱韻:“誰玷污誰?”

  趙騰不管那個,攬著郭世傑說:“反正你就在那倆裡面挑吧。”

  郭世傑小聲說:“他們倆不會被玷污嗎?”

  朱韻:“到底誰玷污誰!?”

  趙騰笑著說:“他們倆已經污得不能再污了。”

  董斯揚勾起嘴角,對朱韻說:“你不用想太多,你完全不是我的菜。”

  朱韻瞬間回擊,“你也不是我的菜。”

  “那正好。”董斯揚一張房卡飛到李峋懷裡,李峋從剛開始就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臉色奇黑,一語不發。他拿出房卡看了一眼,便往電梯去了。

  董斯揚對其他人說:“回屋休息,然後去二樓吃飯,包房‘鳴香’。”

  朱韻還覺得事情沒有處理明白,被趙騰一把推進眼看要關上的電梯裡。董斯揚像拎小雞一樣給郭世傑拎過來,“你跟我住。”

  張放擠過來問:“董總喜歡什麼類型的菜?”

  董斯揚餓狼一樣懶懶地舔舐牙齒。

  “至少得比她騷個十倍起吧。”

  朱韻覺得自己莫名其妙被帶進了溝裡。

  叮咚一聲,電梯停在四樓。

  這裡不像尋常酒店,房間都是木門,雕刻著各種花鳥龍鳳紋案,散發著深沉濃郁的香氣。棚頂奇高,每四五米懸掛一紅燈籠,色調發暗,將環境映得更為幽秘。

  朱韻跟在李峋身後,心裡砰砰直跳。她思忖要不要回大堂自己單獨開一間房,但最初的時機已過,現在再走總覺得有點別扭。

  ……那一起住別扭嗎?

  還沒等她想出答案,李峋已經開了房門。

  這店外面看著其貌不揚,估計錢都投在內部裝修上了。房間雖然不是套間,但面積足夠開闊,兩張單人床,後面是一幅巨大的工筆荷花圖,旁邊是兩扇鏤空木屏。

  李峋進屋直接去了洗手間。屋裡很暗,朱韻去拉窗簾,驚訝地發現對外窗戶是封死的,只有最上面的一排小橫窗可以看到外面,其他都是擋住的。

  朱韻回門口開燈,一打開倒好,屋裡的燈光也跟外面一樣,荷花圖頂上一排暗沉沉的紅燈籠。

  朱韻心裡狂汗,這屋一點也不像干好事的地方。

  李峋洗了把臉出來,從地上撈起自己的包。一個黑色的雙肩包,朱韻從棱角判斷裡面裝的一定是筆記本電腦。

  果然,李峋下一秒就掏出了電腦。電腦一拿出來,包立馬就癟了。他把電腦放到桌子上,沒有開機,先掏出煙來抽。

  朱韻也不知道該說點啥,為避免尷尬,也進了洗手間。磨磨蹭蹭整理半天出來,正好看見李峋扔在地上的包,順手撿起來。

  就在她將包拿起的一瞬間,從包裡掉出一個東西。准確說應該是一“片”東西。它扣在地上,待朱韻翻過,看清那是什麼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般。

  那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照片,一只金毛狀元在台上演講,拽得沒天沒地。

  朱韻早就忘了這一茬,忘得一干二淨。她在數年前將照片封印在錢夾的最深處,就算錢夾被人順走了,她也沒有想起來。

  照片有明顯的污漬和折痕,應該是他怕存不住,所以直接塑封起來了。

  他拿到照片為什麼不告訴她?

  不……應該問他為什麼塑封這張照片?

  或者他為什麼會隨身帶著它?

  要問的問題太多,反而無從開口。

  早知道就躲在洗手間不出來了……朱韻心想,還有什麼比現在更尷尬的。

  朱韻回頭,看見李峋靠著桌邊抽煙。

  他跟她不同,他永遠都不會感覺到尷尬。

  某一刻她忽然感覺,他們之間像是在進行一場極其幼稚的游戲,無聊透頂,可他們卻玩得無比認真。

  朱韻明知故問,“照片怎麼會在你那?”

  李峋低聲道:“我的東西在我這,有問題麼?”

  朱韻:“怎麼就是你的東西了?”

  李峋:“不然是你的?”

  就是我的。

  朱韻看著他的眼神,接不上話。

  李峋這支煙抽得很快,他掐滅在煙灰缸裡,說:“走吧,吃飯了。”

  董斯揚將點菜大權下放給張放,朱韻跟李峋到包房的時候張放剛好在最後幾道菜上猶豫,抬頭問他們。“你們倆有想吃的菜嗎?”

  李峋搖頭,朱韻說:“點甜食了嗎,我要吃甜的。”

  張放嫌棄地說:“你也不怕胖。”

  朱韻:“你問我要吃什麼的。”她湊過去看菜單,“奶油蜂窩煤,我要這個。”

  張放:“多大人了還愛吃奶油。”

  李峋落座,董斯揚斜眼看他一眼,他並沒在意。

  菜肴很快上來,董斯揚進行了一番可有可無的開場詞,大家狂吃起來。董斯揚叫了不少酒,朱韻說自己酒量差,董斯揚揶揄道:“你女人混公司不會喝酒,那跟啞巴當歌手有什麼區別?”

  朱韻使勁把他遞來的酒往回推,咬牙道:“咱倆對‘公司’的理解不一樣。”

  可惜她那點力氣杯水車薪,哪夠跟董斯揚較勁的,很快就被董斯揚灌了幾杯。

  趙騰在旁邊看著,嘖嘖搖頭,對身旁的李峋說道:“以前我們董總酒桌上就好逗張放,現在有新寵了。你不去解救一下?”

  李峋沉默不語,其實董斯揚給朱韻倒的是淡啤,杯數多,度數小,喝了一瓶唯一帶來的影響就是讓朱韻罵人更有勁了。哦,還有臉色,酒精熏出了紅暈,讓她眼波流轉,不自覺地顯出幾分女人的媚態來。

  董斯揚手下有譜,而且屬於越喝越穩當的那種人,他給朱韻倒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說:“來,你喝這個我喝這個,你一杯我一杯,怎麼樣?”

  朱韻白他一眼。

  “哎呦,敢翻白眼了,給你厲害的。”董斯揚兩指夾煙,指著自己的杯子,故意激她道,“我這酒度數將近你的三十倍,這都不敢喝?”

  朱韻端起杯子一仰而盡。

  董斯揚帶頭鼓掌,員工們跟著一起稀裡嘩啦。

  小公司有小公司的好處,熱鬧,自由,當然它也有自己的難處,比如發展和規劃,利弊兩段此消彼長,當難處被削弱,那熱鬧和自由就被無限放大了。

  酒過三巡,董斯揚興致高昂,看著一屋子員工,神色感慨。張放湊過來給他敬酒,董斯揚一飲而盡後,說道:“第三年了。”

  張放也感觸道:“是啊。”

  朱韻問:“這是你第一次創業?”

  董斯揚嗤笑,張方說:“別逗了,我們董總當年叱吒風雲的時候你還沒畢業呢!”

  董斯揚:“狗屁的叱吒風雲。”他自己給自己倒杯酒,又是一口悶。轉頭衝朱韻說:“我這人出身不好,就是半個要飯的,被一家機械廠的老師父帶大。我師父曾經制造出中國第一台輪式拖拉機,那才真的叫叱吒風雲。但時代變化得太快了,工廠一家接一家地倒,以前那套拼蠻力好勇鬥狠做生意的方式已經行不通了。”

  朱韻:“你怎麼選了互聯網行業?”

  “也沒怎麼選,說來也不怕你們笑話。”董斯揚看著朱韻,輕笑道,“我前年出獄,以前廠子裡那些兄弟都轉行了,我不知道該干什麼,那段時間我在外面瞎轉,有次天熱,我在路上汗流浹背,結果剛好路過了一家IT公司門口。公司一樓的自動門打開,冷風隔著十米遠吹了過來,那給我爽得!我當時就在想,同樣都在一條街上,怎麼環境的差距會這麼大!”

  董斯揚冷笑道:“我想在門口吹會風,結果被保安趕走了。你要問我為什麼要搞互聯網創業,我告訴你老子就他媽想吹空調!”

  董斯揚聊了一會就換人逗了,開始折磨張放和趙騰。朱韻湊到李峋身邊,滿身酒氣。

  她說:“你怎麼不喝酒?”她有點醉了,掌握不清距離,以為正常對話,其實離得很近很近。一雙眼睛因為喝酒變得異常亮,像秋水洗過的刀光。

  李峋凝視幾許,撥開她往外走。朱韻反應慢了一步,回神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

  包房是套間,屏風隔著各種娛樂設施,張放喝多,抱著麥克狂唱起來,朱韻倒在沙發裡迷迷糊糊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董斯揚四人已經打起了麻將。

  朱韻撓了撓頭發,問他們:“李峋呢?”

  趙騰說:“本來是回屋加班,被我和張放趕去泡溫泉了。”他回頭看朱韻,“你也去吧。”

  朱韻:“這麼晚了……”

  趙騰笑著說:“晚上好啊,晚上人少啊。”

  董斯揚叼著煙,一邊碼牌一邊說:“到門口叫服務員,說你要泡溫泉,他們會帶你過去,泳衣你直接在那挑就行了。”

  朱韻腦子轉得慢,傻傻地到門口叫服務員。

  “我要泡溫泉。”

  “女士這邊請。”

  服務員帶她穿街過巷,來到換衣間。“請問您有泳衣嗎?”

  朱韻搖頭,服務員帶她去選泳衣。

  “您可以自行挑選,都是新款,泳衣的錢會結在您的房卡中。”

  泳衣各式各樣,朱韻看迷了眼。她本來就有點暈,加上泳衣花花綠綠,根本無從下手。服務員給她推薦道:“您喜歡三點式嗎?您的身材好,穿起來一定很性感。”

  朱韻點頭,人家說什麼是什麼。

  服務員拿了那套三點式給朱韻,她低頭看了半天,低聲說:“……我不要這件。”

  服務員疑惑地看著她,朱韻指著一件掛著的泳衣。

  “那件,給我那件有裙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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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發表於 2017-4-5 00:07:03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一章

  從更衣室出來,服務員遞給朱韻一條長毛巾。

  溫泉區分兩部分,室內和室外,朱韻在室內區看了一圈,沒有李峋的身影。她往室外走,越走越冷,外面天已經黑透了。

  朱韻小心推開玻璃門,一股寒風吹得她皮膚一緊,她把毛巾摟得更嚴實了。但手巾只包得住上半身,她一雙雪白的長腿裸露在外,微微戰栗。

  她低頭看路,地上鋪著鵝卵石,沾了雪,有些打滑。這裡沒有路燈,只有每座溫泉湯池裡有燈光,照得水汽也變成了幽深的淺綠色,碧波搖晃,不時露出未經修剪的黑色枝椏,水珠落池的聲音柔和清冽。

  朱韻順著鵝卵石小路往前走,接連幾個池子都沒有人。她越走越冷,牙齒打顫,兩旁的溫泉顯得格外有吸引力,就在她快要堅持不住往裡鑽的時候,終於看到李峋的影子。

  他十分安靜地出現在她的視線裡,抱著手臂,閉著眼,靠坐在溫泉池裡,掛著水珠的肩膀之上露在外面,身體上流淌著池底晃動的光。

  水汽讓她看不清他的臉,她猜想他或許是睡著了,但其實沒有,他總是不經意移動身體,好像找不到能徹底放松的姿勢。

  朱韻走過去,李峋很快察覺,他睜開眼,朱韻蹲在旁邊。

  李峋側著頭看她。

  這個角度,這個神情,不可避免地又讓她想起了從前。

  她第一次主動找他的夜晚,他坐在學校的操場上,她戰戰兢兢地叫他,他抬眼看她。那時跟現在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筆記本的燈變成了溫泉池的燈,而他們也都不再青春年少。

  這是故人的專利麼,隨便一句話,隨便一個眼神,都能找出無限意義。

  她記得太深了。

  他們無言對視,朱韻小聲問:“不舒服嗎?”

  李峋從她來後就不再動了,搖頭說:“沒。”

  朱韻蹲在那不說話,過了一會,李峋問:“你蹲那不冷?”

  朱韻反應過來。

  “……冷。”

  李峋揚揚下巴,“下來啊。”

  朱韻屁股坐在池邊,被涼得一縮。她將小腿落到溫泉中,跟外面的氣溫做對比,池水頓時顯得滾燙,她又將腿抽出來了。

  “怎麼這麼燙。”

  李峋修長的手指從水中撈起,指向一個方向。朱韻看過去,是池邊一個小小電子牌,上面顯示水溫,四十一度。

  “不算熱。”李峋說,“慢慢下。”

  朱韻重新將腿放入水中。奇怪的是聽完他的話,她真的覺得水沒有剛剛那麼熱了。

  酒精是不是有麻痹的作用,或者可以催眠?

  朱韻將毛巾留在岸上,隨著她慢慢入水,她泳裝的紡紗裙擺慢慢飄起來,伴著水流輕輕飄動。

  “還冷麼?”李峋問。他的聲源在距離她二十公分的位置,未損品質。

  朱韻搖頭,“不。”

  暖和了,不冷了,世界和平了。

  “你喝了酒,盡量少泡溫泉。”他又說。

  朱韻的目光落在自己飄起的裙擺上,她腦子還有點木,也沒聽清李峋都說了什麼,只隱約聽到“酒”字。

  “你怎麼不喝酒……”她問。

  李峋沒說話。

  朱韻轉頭看他,又問:“你怎麼不喝酒?”

  李峋忽然笑了。他也側過頭,與朱韻四目相對,池下的手勾起她的裙邊輕輕一沉,裙擺下翻,像水中吹散的煙,煙下便是光潔飽滿的大腿。

  他聲音平淡,半開玩笑地說:“我要是喝酒,你還走得了麼。”

  他們的距離很近很近,周圍太熱了,朱韻覺得臉頰滾燙,不知道是溫泉的原因,還是其他。

  朱韻聽清了他剛剛的話,心裡忽然湧出一股衝動,轉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走不了就不走了。”

  他調侃的神色漸漸淡下。

  “你喝酒是為了壯膽?”

  朱韻臉上更燙,李峋靠回池邊:“有些話不能酒後說,你酒品真是跟以前一樣差。”

  朱韻啞口無言,她潛意識覺得自己被他埋怨批評了,理由她全認。她忽然感覺到他們正處在一股極端矛盾的情緒裡,就像這環境,身體在溫熱的泉水裡浸泡,臉頰和頭腦卻吹著寒風。

  李峋久久沒有聽到朱韻動靜,他轉眼,看到她眼睛紅了。

  他皺眉。

  “哭什麼。”

  “沒哭。”

  “我瞎嗎?”

  本來朱韻是沒掉眼淚的,可李峋語氣不好,兩句話硬生生給她眼淚逼出來了。李峋見她這樣,語氣更差。

  “讓你別哭!”

  “你喊什麼?”朱韻被他刺激得也抬高了音量。

  李峋身體往另一側偏,眯起眼睛。

  “咱倆現在誰喊呢?”

  朱韻腦子一衝干脆上手,她推他肩膀,李峋毫不示弱,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他大手一用力,朱韻肩膀頓時一縮。

  “疼!”

  李峋瞬間松手。

  朱韻低著頭,捂著自己的手腕,久久不語。

  李峋凝眉,他記得自己剛剛沒有用太大的力氣。朱韻半天不抬頭,他伸手想拉過她手腕看看,就在這時,朱韻忽然淺淺地說了句:“咱倆是不是沒戲了。”

  李峋手停住。

  朱韻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溫泉蒸出的水汽,只能集中全部注意,才能聽到一絲一毫。

  “你所有心思都在公司上,以前田修竹幫公司畫幅畫你都生氣,現在為了項目你主動找上門用他。你還記得以前我們說過的話麼,你從來不提,我也不敢提……那段是不是就被我倆默認無視了。”

  沉默蔓延開來。

  不知過了多久,李峋沒什麼情緒地說:“你現在不是提了?”

  朱韻:“我喝酒了。”

  李峋短促地笑起來,笑到最後有點無奈。

  “果然是酒壯慫人膽。”

  朱韻又恢復靜音模式,烏黑的發絲垂在池水裡隨波搖曳。

  李峋胳膊沿著池邊搭著,余光裡的女人渾身濕潤,每一寸皮膚都是誘惑。

  他的視線漸漸如同夜一樣沉。

  那裙擺的每一道彎褶都內斂地表達了她的訴求,她對他全無防備,只要他想,就可以為所欲為。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在心裡對自己說,所有恩恩怨怨都懸而未決,他不能這個階段打亂節奏。

  而且他也無法判斷她的決定是深思熟慮還是一時衝動,他不能在這樣的狀態下去抱一個醉酒的女人,尤其那還是朱韻。

  李峋淡淡道:“你不用有什麼心理負擔,我以前就告訴過你,太實誠是要吃虧的。”

  朱韻看向他,李峋冷笑道:“這種東西對我來說沒有約束力,你要放不下就當是我背叛了好了,年紀輕輕的誓言有什麼可當真的。”他漸漸靠近她,玩笑似地說,“就算真下地獄也無所謂,我經驗豐富,畢竟從小到大已經觀光過很多次了。”

  他近在咫尺,在分析他的話之前,朱韻先察覺到他眼角淺淺的紋路,還有鬢角邊的被風吹干的發絲裡,竟然有幾根白色。

  池水反光?

  不待她細看,李峋已經起身,他拾起岸邊的手巾。

  “你喝酒別泡太長時間溫泉,淹死沒人管。”

  說完就走了。

  朱韻看著那雙長腿消失在夜色中。

  她把自己埋進溫泉裡好一會,猛地鑽出,渾身冒著熱氣,她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

  溫泉水從身上一滴一滴落下,寒風縮緊了她的肌膚,她久久看著水中光影晃動,低聲自語:“……東拉西扯,沒一句真話。”

  等她收拾妥當回屋的時候李峋已經開始寫代碼了。

  朱韻默不作聲地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表,已經一點多了。

  他拼成這樣讓這幾天一直放松瘋玩的朱韻臉上有點掛不住。放下兒女情長不說,同是公司的項目組長,他給她壓力有點大。

  “你要不要歇一歇?”她問。

  李峋:“睡你的覺。”

  朱韻鑽進被窩,她把一排紅燈籠關了,問李峋:“要不要給你留個燈?”

  “留。”

  朱韻有點想讓他早點睡,找理由說:“可留燈我睡不著覺。”

  李峋:“睡不著把臉蒙上。”

  朱韻:“……”

  鬼管你。

  朱韻埋頭睡覺。可惜說起來容易睡起來難,她翻來覆去半天越來越精神,偷偷從被窩裡露出一雙眼睛,賊兮兮地瞄著李峋。

  他後背開闊,因為屋裡開著空調,他只穿了一件單衣,背後的肩胛骨因為手臂的動作輕輕起伏。

  男人的骨骼跟女人截然不同。

  朱韻翻身,看到李峋床上的包,那是她臨走前撿起來的。包的口還開著,裡面的塑封照片露出一角。

  朱韻鬼使神差伸出手,想要把照片拿回來。

  “老實點。”

  朱韻一驚,以為李峋後背長眼睛了,結果一轉眼,跟他在桌旁的鏡子裡對個正著。

  朱韻淡定地躺回去。

  明明是她的東西,怎麼反倒她像賊一樣。

  李峋的視線也回到屏幕上。

  又過了一會,朱韻依舊毫無睡意,她盯著天花板,問道:“你過年去哪?”

  李峋:“睡你的覺。”

  朱韻:“付一卓過年回家嗎?”

  李峋敷衍道:“可能吧。”

  朱韻:“他要是回家你去哪過年?”

  李峋專心致志寫代碼,連敷衍都懶得給。

  他不回答,朱韻翻過身。

  “算了。”

  這回換成她沒動靜了,李峋敲鍵盤的手慢慢停下,過了好久,低聲說:“他應該不回家。”

  朱韻又翻回來。

  “你去他那?”

  “嗯。”

  “好吧,你幫我祝他新年快樂。”

  “可以。”

  “那我睡了。”

  “嗯。”

  “你——”

  李峋狠狠扣電腦,擰過頭。

  朱韻:“睡了睡了。”

  李峋死盯著她,朱韻拿腳趾頭也想得到現在他的臉色,她用被子緊緊蒙住頭,再不敢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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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5 00:07:15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二章

  第二天清晨,宿醉的朱韻頭疼眼花,記憶混亂。李峋已經不在了,旁邊的床被子已經疊好,枕頭放在上面,朱韻稍稍驚訝,因為在她的記憶裡李峋從來不會收拾床鋪。

  坐牢養成得好習慣?

  李峋不知所蹤,朱韻給趙騰打電話,趙騰迷迷糊糊間接通,沒說幾句就掛斷了。他透露出昨晚麻將打了通宵,他們凌晨五點才睡覺,要全員清醒至少也得中午。

  朱韻洗漱完畢去餐廳吃早餐,路上給李峋發短信。

  “你在哪呢?”

  過幾分鐘李峋回復。

  “出去買煙了。”

  朱韻:“你吃早飯了沒?”

  李峋:“沒。”

  朱韻走到自助餐區,她想李峋應該也沒興趣來這邊吃早餐,便問服務員說:“我帶幾塊面包走行嗎?”

  服務員態度和善。“當然可以。”

  朱韻自己也不在這吃了,拿了幾塊面包,還有香腸和果醬,裝起來帶走。

  她問李峋的位置,他正在昨天的室外溫泉區,朱韻過去的時候看到他坐在一塊石頭上,對著遠處山巒抽煙。

  朱韻將裝面包的袋子吊在他眼前。

  “香腸和果醬的,你吃哪個?”

  李峋看著面前袋子,半天開口:“我要鹹菜的。”

  她拿袋子糊他臉,李峋扯著嘴角懶散笑,拿過夾香腸的面包。

  朱韻坐在旁邊吃起來。

  他們面前就有一座溫泉池,是以溫度不至於太冷,早晨的空氣清新,朱韻眺望煙霧繚繞的遠方,想起蘇軾《行香子》裡的幾句話——

  但遠山長,雲山亂,曉山青。

  “董斯揚選的這個地方還挺有情調的。”朱韻嚼著面包說。

  李峋嗯了一聲。

  朱韻說:“明天就是除夕了。”

  他又嗯了一聲。

  朱韻:“新年快樂。”

  李峋:“你也是。”

  朱韻想了想,又說:“明年加油。”

  他似乎笑了。

  “你也是。”

  下午兩點,董斯揚最後一個醒了。趙騰過來下通知,收拾東西准備返程。回去的路上大家有說有笑,趙騰湊到李峋身邊,小聲問怎麼樣,被李峋一掌推了回去。

  他們回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偏傍晚了,朱韻著急趕車,直接走了。臨走時張放跑過來拉住她,緊緊握著她的手,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你明年一定要來上班啊。”

  朱韻甚是奇怪,“我不來上班還能去哪?”

  後來趙騰告訴她,張放一直擔心朱韻會跳槽離開飛揚,年會打麻將的時候一直在說這件事。朱韻打趣道:“你們就不擔心李峋走嗎,他實力比我強啊。”

  趙騰搖頭說:“李峋很厲害,但他那人太獨了,有距離感。大家更喜歡你,更擔心你走。”

  朱韻聽完心情復雜,不知該喜該憂。

  今年過年,朱韻家裡格外熱鬧,母親心情好得離奇,大包大攬操辦了整個家族的聚會。

  聚會上幾個叔叔嬸嬸旁敲側擊朱韻的個人情況,母親語氣埋怨道:“別問她,她懂什麼,拖拖拉拉。”

  叔叔說:“現在也該考慮了。”

  母親:“是啊,都多大的人了。”

  人家又問朱韻現在在哪高就,母親說:“她自己單干呢。事情得一樣一樣解決,都是大事,要慎重。”

  朱韻在旁吃飯,悶聲不吭。

  母親的習慣是家裡是不往台面上擺,等所有的聚會都結束後,她找到朱韻,問她:“你怎麼沒把田畫家叫來?”

  朱韻心說你辦這麼多聚會難道專門為了等田修竹上門嗎……

  母親問:“你們現在怎麼樣了?”

  朱韻支支吾吾,“沒怎麼樣。”

  “沒怎麼樣是怎麼樣?”

  朱韻好像忽然之間對手裡的杯子產生無限興趣,全神貫注盯著看。

  母親沉聲:“你明年也二十八了,不小了,難道想拖到三十歲嗎?”

  朱韻抬眼,故作震驚道:“天,我都二十八了?”

  母親一拍桌子,朱韻頭又垂下去了。

  整場談話朱韻都在顧左右而言他,不支持也不反對,給的答案永遠模棱兩可。

  現階段她別無他法,只能這樣與母親虛與委蛇。只要母親的注意力還放在她的婚姻大事上,就不會過多關注她的工作。因為在母親看來,婚姻肯定要比工作更重要一些。

  母親至今不知道她在飛揚公司上班,更不知道李峋也在那。這是顆隱形的炸彈,朱韻知道早晚要爆,但能拖多久是多久。她需要維持這個基本現狀,最起碼要瞞住起步階段。

  人的精力有限,現在光應對公司的項目就已經讓她精疲力竭,她根本不可能再去跟父母對抗。

  朱韻懷抱阿Q精神過大年,想好好輕松幾天再回去奮戰,結果大年初四公司傳來一個消息——《無敵武將》的後台被人黑了。

  消息是張放告訴朱韻的,他在電話裡哭天抹淚,“我們這個項目怎麼這麼多災多難啊!”

  朱韻凝眉道:“你先別慌,把事情說清楚。”

  張放不懂具體的技術細節,朱韻問不出所以然來。她又聯系李峋,李峋也沒有多說,只是讓她好好過年便掛斷了,之後不管朱韻再怎麼打電話他都不接了。

  董斯揚的電話常年不通,朱韻沒辦法,一個電話直接打給付一卓,卻意外得到他今年被親爹拉到美帝過年的消息。

  朱韻疑惑道:“你不在國內?”

  “對啊。”

  朱韻甚至暫時忘了《無敵武將》的事,問他:“那李峋今年跟誰過年?”

  付一卓奇怪道:“任迪啊,怎麼了,我年前要他跟我一起來美國,他沒同意,我問他去哪他說去任迪那裡。”

  朱韻:“任迪新年有六場演出,全國各地跑,他往哪去?”

  付一卓啞然。

  “弟妹……”

  “行了,”朱韻知道付一卓想說什麼,直接道,“我大概能猜出他去哪了,你過你的年吧。”

  朱韻放下電話直接打包行李,母親見了問:“你要干嘛啊?”

  朱韻:“我提前回去幾天。”

  “提前回去?為什麼?”

  朱韻含糊地說:“有點事。”

  她不詳細解釋,母親那邊端著茶杯思忖片刻,認定朱韻提前回去是想趁著假期找田修竹待幾天,默認同意了。

  “你等著,我買了點東西給田畫家,你幫我帶過去。”

  母親將事先准備好的禮物拿給朱韻,朱韻驚訝:“你什麼時候買的?”

  母親批評道:“一點禮數都沒有!等著你准備黃花菜都涼了。”

  朱韻拎著大包小裹默默離去。

  朱韻著急往回趕,可惜當天車票都已經沒了,她干脆自己駕車走高速。冬夜車況不好,朱韻開了五個多小時才到,已經是午夜了。

  過年的創業園區空空蕩蕩,朱韻開車開得肩膀僵硬,她下車,仰頭看,整棟樓裡只有十二層的一家公司亮著燈。

  朱韻原地站了一會,口中呼出陣陣白氣。

  她望著那扇窗,拿出電話打給李峋。

  不出意外,還是沒人接。

  朱韻輕呿了一聲。

  她把車停好,拎著東西准備上樓。這時她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創業園的大門鎖上了。鑒於IT公司常年加班的習慣,平時工作日裡創業園都是不鎖門的,但現在是假期,九點半就門禁了。

  朱韻繞了幾圈,沒有發現能鑽的地方,最後回到正門。創業園的大門不是現在普遍的電子伸縮門,而且傳統的那種大鐵門,大概三米高。

  經過五小時的車程,朱韻產生了一種自己是“鐵娘子”的幻覺,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將拎著的大包小裹隔空甩過去,搓搓手,開始往上爬。

  朱韻費勁九牛二虎之力爬到鐵門最上面,然後發現幻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往上爬的時候看不出什麼,要往下走時,高度的恐怖就展現出來了。

  而且對面並沒有可以借力的地方,只有中間看似有個把手。朱韻蠕蟲一樣順著門頂往中間拱,等到了地方發現把手離自己太遠了,她連試了幾次根本碰不到。

  她在心裡自我活動。

  如果把李峋的腿安在她身上就好了。

  然後馬上又否定了。

  不行,有腿毛。

  在幾番詭異的心理活動下,朱韻悲催地意識到,自己現在進退兩難了。

  她沒辦法,兩腿夾住門,再次掏出手機給李峋打電話。

  還是沒人接。

  她發短信。

  沒人回。

  發郵件。

  還是沒人回。

  朱韻無計可施,臉面也不要了,仰脖衝樓上大吼:“李峋——!”

  聲音回蕩。

  “李峋!在不在!李峋——!”

  她叫了半分鐘,沒人理。朱韻徹底放棄,准備打電話報警。

  她撥出“11”還差一個“0”的時候,創業樓裡終於有動靜了。樓道亮起微弱的光,然後一個人影從樓裡出來。

  久旱逢甘露,朱韻見到親人般狂喜。

  “李峋!”

  李峋從樓裡出來,衣著單薄,他雙手插兜來到鐵門下,仰望著她。

  兩人對視了片刻,李峋平靜開口。

  “行為藝術?”

  他還有功夫搞冷幽默。“不是!快救救我!”朱韻也知道自己的造型實在稱不上雅觀,但她不在乎了,她已經掛了快半小時了。“快救我!我要凍僵了!”

  李峋雙手從褲兜裡抽出來,高高舉起。

  “跳吧。”

  “啊?”

  “跳下來。”

  朱韻看著這個落差,“能行嗎?”

  “行。”

  朱韻:“你這要是接不住會死人的。”

  李峋嘲諷道:“死也是砸死,不是摔死。”

  朱韻雖然身體僵硬,但頭腦還清晰,憤怒回應道:“我沒那麼沉!”

  李峋:“下不下,不下我走了。”

  朱韻:“下下下!”

  李峋勾手指,朱韻一咬牙一閉眼直接往下跳,被他穩穩接住。朱韻甩甩僵了的胳膊,禮貌道:“謝謝。”

  李峋收回手,垂眸看她。

  朱韻迎上他的目光,“干嘛?”

  李峋淡淡道:“你大半夜給自己掛門上,問我干嘛?”

  “……”朱韻抿抿嘴唇,“我來看情況。”

  李峋不做聲,朱韻心裡藏著兩個問題,抉擇了一下還是問了偏保守的那個。

  “項目的事解決了嗎?”

  李峋默默看她一會,彎腰拎起她扔地上的袋子,回身往樓裡走。

  “上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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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發表於 2017-4-5 00:07:27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三章

  朱韻跟在李峋身後。

  其實她還有另外一個問題,但當她進了公司,看到沙發上鋪著的鋪蓋的時候,又覺得沒必要問了。

  只有李峋的電腦開著。朱韻過去看,屏幕上分布著許多窗口,她讀過去,是at命令。

  朱韻攻讀計算機系這麼多年,走得一直是根正苗紅的康莊大道,對於黑客技術,她雖不是完全一竅不通,但也僅限於皮毛。

  她知道at是在內核中訪問網絡及相關信息的程序,能提供TCP和UDP監聽,進程內存管理的相關報告。

  朱韻回頭,問正在接水的李峋。

  “你想追蹤攻擊者?”

  李峋沒有回答,他端著水杯回來,路過張放的辦公桌時,從桌裡掏出一盒可可粉。張放跟朱韻口味很像,特別喜歡吃甜的,可他又覺得男人愛吃甜十分娘炮,便把各種甜點零食都藏在桌子最深處。

  李峋撕開一包可可粉,倒進熱水杯裡,端到朱韻面前。

  朱韻說:“你怎麼都不攪拌一下。”

  李峋面無表情看著她,朱韻端莊地接過杯子。

  溫熱的可可下肚,驅散了體內寒氣,朱韻頓時感到一股濃濃的幸福感。

  她捧著杯子坐到李峋身邊,跟他一起看著屏幕。

  “這樣能追蹤到嗎?”

  “不能。”他從桌上的煙盒裡抽了一支煙,邊點邊說,“這只能顯示當前連接,對方不攻擊就發現不了。”

  朱韻搜索腦中淺薄的黑客知識,建議說:“做一個日程安排呢,讓系統每隔一段時間就自動發指令,萬一對方恰好撞上了……”

  李峋叼著煙,靠在椅子裡,緩緩搖頭。

  “他不是那種新手。”

  “‘他’?”朱韻敏感抓住關鍵詞,“是你認識的人?”

  “嗯。” 李峋瞥她一眼,不緊不慢道,“你也認識。”

  “……”

  朱韻看著他的眼神,瞬間想起一個人來。

  “是不是之前跟你在一起的那個瘦瘦小小的男人。”

  “對。”

  朱韻放下杯子,問道:“之前我都忘問你了,他到底是干什麼的,那次見完之後就再沒出現了。”

  李峋衝著電腦微微揚下巴,“這不是出現了。”

  朱韻無言,李峋把煙取下,彈彈灰,說:“在牢裡認識的,至於干什麼的。”他指了指屏幕,“就干這個的。”

  “黑客?”

  “嗯。”

  “因為這個進去的?”

  “算是吧,他入侵了一家上市的網絡公司,套了不少錢,判了七年。”

  朱韻低聲道:“我就說看他不老實。”

  李峋眼神冷漠,“那你看我老實麼?”

  朱韻盯著他,剛開始時李峋還跟她對視,後來可能因為朱韻視線太過寸步不讓,他慢慢偏開了目光。

  朱韻:“你怎麼總替他說話?”

  李峋不說話,朱韻道:“我是就事論事,不是影射你,你對他的看法我能理解,但你們本來就不一樣。”

  “都蹲一間房,有什麼不一樣,”李峋睨了朱韻一眼,“況且他實力很強,比你高得很。”

  朱韻心道自己怎麼說也是快三十的人了,要還能中這種淺顯的激將法就搞笑了。

  “那行啊。”朱韻面不改色地說,“實力強最好了,你拉他入伙吧,到時候你們倆加上董斯揚,我們公司直接更名‘改造者聯盟’。”

  李峋干脆偏過頭不看她。

  朱韻問:“他給數據庫造成的損失大嗎?”

  他不說話。

  朱韻又說:“如果抓不到就先放一下,先把後台漏洞補上。”

  他還是不說話,甚至看都不看她,叼著煙,整個人一個大寫的鬧脾氣。

  朱韻:“……”

  氣氛有點不對勁,朱韻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其實她隱約也能猜到一點他這種態度的原因,那人雖然行為不端正,但在那段漫長的牢獄生活裡,他可能是李峋唯一的朋友。而且同是蹲監獄的技術型人才,她對他的抵觸很容易讓李峋覺得不舒服。

  可朱韻就是小心眼,她就是不想承認李峋跟監獄裡那些真正作奸犯科的人一樣。

  對於計算機行業,從一開始被母親強制塞進這個領域,到後來她真正愛上它,李峋在其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是他激起了她對編程的興趣,也是他讓她堅信科技應該用來造福社會,所以她格外看不起那些用技術作惡的人,也看不起那些在雞鳴狗盜之後還洋洋得意的人。

  “侯寧進去是有原因的。”在朱韻凝神思考的時候,李峋對她說,“他性格孤僻,小時候被欺負得厲害,後來有人看到他電腦技術好,主動跟他做朋友。結果人家說什麼是什麼,被人騙去盜號,蹲了半年看守所,出去後他那朋友又找他,他又信人家了。”

  “然後又被抓了?”朱韻幾乎要呵呵出來,“技術真是不錯啊。”

  李峋聽出她的嘲諷,說道:“他一共被抓了兩次,第一次是他那朋友太貪,留下一堆馬腳。第二次是他那朋友吃兩邊,讓侯寧竊取了公司重要資料,賣了一大筆錢,後來他朋友聽說那家老板准備懸賞抓黑客,就自告奮勇去捉賊,把侯寧賣了,又卷了一筆跑國外去了。”

  朱韻聽完,小聲說:“你不能這麼為他辯解,他已經進去過一次,出來還不知悔改。”

  李峋:“他運氣不好。”

  朱韻忍不住跟他爭辯,“這不是‘運氣’不好,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李峋看向她,平靜道:“我說他運氣不好,是指他身邊沒有一個能拉他一把的人。”

  朱韻一愣,她感覺到此時李峋的目光裡有很多想要表達的東西,但她來不及細看,他很快移開了視線。

  朱韻臉頰稍熱,兩人干坐了一會,她找話題說:“那個……他為什麼要黑我們的數據?”

  李峋:“之前他想讓我跟他一起去國外,我沒答應。”

  朱韻先在心裡感嘆一句幸好,又問道:“所以他現在在國外?”

  李峋搖頭,“應該還在國內。”

  “你怎麼知道,不是沒查到他的IP嗎?”

  “他給我發短信了。”

  “……”

  李峋說:“他是被方志靖雇用的。”

  朱韻臉色一沉,“什麼?”

  李峋說:“不過應該不是直線聯系。吉力的游戲年後馬上要上線,現在在做最後的宣傳,方志靖把項目交給手下一個叫王科的人負責,這是他的宣發團隊想出的主意,大概是想再把我們的游戲徹底做爛,再把用戶都拉走。”

  朱韻先是憤慨了一陣,又問李峋道:“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侯寧自己說的。”

  “他為什麼要告訴你?”

  李峋哼笑,又抽出一支煙放到嘴裡,含糊地說:“他知道我跟這家公司有仇,一直盯著,在知道他們准備使壞的時候第一時間毛遂自薦了。本來王科他們只是想找人寫外掛,但侯寧說他可以直接入侵數據庫。”

  朱韻氣得牙癢癢。

  “……這個王八蛋,之前還扒我的錢包。”她一拍桌,“報警吧!”

  李峋懶散道:“沒那麼容易,他這次很謹慎。而且你報警很容易刺激到他的情緒,侯寧是個特別敏感的人,你小心他一毛了直接把你的用戶數據全篡改了。”

  朱韻咬牙切齒。

  李峋看她氣成這樣,笑著說:“就說讓你在家好好過年,跑來干什麼,惹一肚子氣。”

  朱韻不自覺地耷拉著嘴,說:“他給你發消息是為了什麼,炫耀?”

  “大概吧。”

  “我們給他點錢能處理嗎?”

  “他不是為了錢,再說了,就你那破游戲能有什麼錢。”

  朱韻:“行,他還挺有風骨。”

  李峋:“他只是不甘心我不管他了。”

  朱韻:“他多大的人,小孩嗎?”

  李峋:“性格確實像小孩。”

  朱韻惡狠狠地哼了一聲,“你能抓住他嗎?”

  “基本不可能。”

  朱韻毫不吝嗇地給出一個鄙視的眼神,李峋見了,嘴角彎得更深。他側過身,面對朱韻,逗她道:“怎麼,你覺得我應該能抓住他?”

  “……也不是。”朱韻小聲說。

  其實答案是“是”。

  在李峋剛剛出獄的時候,朱韻思考問題尚且考慮現實因素,但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她的想法越來越飄忽,二十歲時的念頭重新萌芽了,她總覺得李峋就是變形金剛,無敵的,什麼都能做。

  她捧著喝光了的水杯,默默反省。

  李峋只看她表情就知道她的想法,他不作任何評價,就扯著嘴角,慢條斯理地抽煙。

  朱韻說:“那現在我們怎麼辦?”

  李峋:“我試著聯系他一下。”

  朱韻:“他要是不配合呢。”

  李峋沒回答。

  朱韻又問:“你有他的聯系方式嗎?”

  李峋:“沒,他手機號不用了,之前給我發短信的號碼也是改過的。”

  朱韻又問:“那他黑後台拿到的數據多嗎?”

  李峋輕笑道:“我們的系統在他面前就是一坨豆腐,什麼時候入侵,破壞到什麼程度,全看他的心情。”

  朱韻沉默了。

  李峋看她一眼,說:“不高興了?”

  “沒。”

  “術業有專攻,他專門搞這些,做起來當然輕松。”

  朱韻:“你不用安慰我,快點想怎麼處理這件事。”

  李峋果真陷入思考,他又去拿煙盒,朱韻忽然說:“別抽了。”

  李峋煙已經放到嘴裡還沒點,他看向她,朱韻說:“你煙不離手啊。”

  李峋:“沒啊。”

  朱韻衝灰燼滿滿的煙盒說:“從剛才進來你就沒停過。反正你也想不出處理辦法,就別浪費煙了。”

  “哦,”李峋冷笑,“所以我現在連抽根煙都是浪費了?”

  朱韻不說話,光看著他,大概五秒後,李峋暗罵一聲把煙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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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發表於 2017-4-5 00:07:40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四章

  他們又隨隨便便聊了一會,很快後半夜三點了。朱韻漸感困倦,聲音越來越輕。李峋注意到,對她說:“早點回去吧。”

  朱韻眼皮不停打架,剛要起身,李峋又說:“算了你在這睡吧。”

  朱韻回頭看他,李峋說:“你這樣不能開車。”他起身走向沙發,把之前亂糟糟的鋪蓋重新整理了一下,“在這湊合一下,明早再回去。”

  朱韻跟過去,在沙發前站了一會,說:“我睡這你睡哪?”

  李峋:“你不用管我。”

  朱韻躺倒在沙發裡,李峋隨手將一條薄薄的被子蓋在她身上。朱韻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這被子應該是他用過很久的,上面的氣味跟他一模一樣,算不上香,但很獨特,像煙熏過的松節,赤裸裸的男性味道。

  朱韻不自覺地把被子拉到上面,埋住半張臉。這個舉動讓她想起那些小貓小狗,它們用氣味來記憶和分辨,簡直太會享受生活。

  “你睡嗎?”朱韻躺在沙發上問李峋。

  李峋又開始敲鍵盤,說道:“你先睡,我等一會。”

  於是朱韻便在這股熟悉氣味的的包裹下沉沉睡去。

  清晨,窗外的晨光叫醒了她。

  朱韻生物鐘很准,不管幾點睡覺,六點半肯定會醒。她被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晃得眯起眼,看了片刻,意識到外面下雪了。

  朱韻盯著外面白雪皚皚,覺得世界安靜宛如道場,她轉頭,看見暴虐乖戾卻又登峰造極的大師傅正靠在椅子裡睡覺。

  朱韻掀開被子,小心翼翼去洗手間,先照鏡子整理頭發,又簡單洗漱了一下,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她發現天花板的燈還亮著。

  朱韻輕手輕腳去門口關了燈,回到李峋身旁坐著。

  李峋還在睡,他要考慮的事情太多,夢裡也不踏實,眉頭偏緊。

  以前朱韻聽說,如果看一個字時間太久,會漸漸覺得不認識這個字,那舉一反三,看一個人太久會怎樣?

  她會覺得自己不認識他嗎?

  應該不可能。

  不管這段路最終的結果如何,他於她而言都太過清晰了。

  窗外雪花飄飄,落得不溫不火。

  大年初五的清晨,所有人都在夢鄉之中,朱韻不知昨晚李峋到底幾點睡的,她不想吵醒他,打算出門待一會。剛打算起身,李峋動了動,眼睛慢慢睜開。

  他也被外面的白晃了一下,眼睛眯著。

  朱韻見他醒了,拿起杯子接了半杯熱水給他。李峋看著冒著熱氣的杯子,維持著剛剛的姿勢一動未動。

  朱韻問:“不舒服?”

  李峋緩緩搖頭,眼睛又閉上了。

  她上一次見他睡醒是在董斯揚破舊的面包車上,那次他也這樣,臉色黑沉,嘴唇泛青。

  大概十幾分鐘後,他重新睜開眼,這次狀態比剛剛好了一些。他拿過水杯,聲音嘶啞道:“……你起這麼早。”

  朱韻:“我習慣了,早睡早起身體好。”

  “你沒早睡。”

  “那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李峋笑了笑,但剛清醒沒太有力氣,笑得有些敷衍。

  朱韻說:“真的有蟲吃,我現在要出去買早餐,你想吃什麼蟲?”

  李峋皺了皺眉,朱韻見他剛醒腦袋轉得慢,建議道:“要不還吃鹹菜面包蟲?還挺順口的。”

  李峋扶著膝蓋起身,“年還沒過完,外面怎麼可能有賣早餐的。”

  朱韻才想起,現在連初六都沒過呢。

  李峋打著哈欠往洗手間走,說道:“門口箱子裡有方便面,你餓了就自己泡。”

  朱韻去門口翻,果然有箱方便面,二十四盒一箱,現在就剩八盒了。

  朱韻回頭衝洗手間喊:“你平時都吃方便面嗎?”

  李峋正在洗臉,沒聽到。

  朱韻把箱子扣上,忽然靈光一閃。想起昨晚從家裡帶來的一大堆東西,不知道有沒有糧食儲備。

  幾個袋子一拆,裡面幾乎全是營養品,名貴的如燕窩花膠蟲草,便宜的如大棗阿膠固元膏,還有各種各樣的鈣片,魚油,維生素ABCDE……應有盡有。

  朱韻看著這一大兜的補品,啞口無言。

  曾經很長一段時間裡,朱韻覺得自己跟家人完全生活在兩個世界,她覺得她永遠不可能跟母親進行深入溝通,也無法與她在一些實質性的問題上達成一致。而時至今日,雖然她很多想法還是與母親南轅北轍,但她至少學會了盡量求同存異,那些不能溝通的部分,她會試著忍耐和迂回。

  洗手間的門開了,朱韻回頭,看見李峋從洗手間出來,臉和頭發都是濕的。

  朱韻轉頭看他,後者回到桌邊抽煙醒神,她從袋子裡挑了幾樣管飽的食物分給他。

  李峋吃東西巨快無比,撕開包裝袋,兩口吞了棗糕,然後便坐在電腦前,劈裡啪啦不知在打些什麼。

  工作狂。

  這個詞曾經被田修竹用在她身上,但現在朱韻覺得自己根本不配。

  什麼樣的人有資格被稱工作狂?一天二十個小時在工作,剩下四個小時在准備工作,不做成這樣連提名的機會都沒有。

  朱韻看李峋正在做《花花公子》,問道:“你不找侯寧了嗎?”

  李峋:“不找了,找也找不到。”

  朱韻:“那你也不能放任不管啊。”

  李峋手下不停,說道:“為什麼一定要管,又不是我的項目。”

  朱韻被他頂得無話可說。

  這是精神起來了,都能氣人了。

  李峋都沒有看她,直接發言道:“別一清早就瞪我。”

  朱韻冷哼,把他面前另外兩包棗糕搶了回來,李峋無聲地笑,評價道:“小心眼。”

  朱韻義憤填膺。

  “誰小心眼,你才小心眼。我的項目我負責,你不管我管,我就不信我抓不著他!”

  “祝你成功。”

  “你給個大概方向。”

  李峋手指停下,咯咯笑起來。朱韻惱羞成怒,質問道:“你笑什麼,這裡就你認識他,本來他也是你招惹來的。”

  李峋看著她按在桌面上的纖纖手掌,笑意未消,感嘆道:“你真變了不少啊。”

  朱韻:“沒變。”

  李峋抬眼,“你以前敢跟我這麼說話?”

  他眼神平靜揶揄,朱韻心口一抽,說:“我這是有感而發。”

  李峋叼著煙,不鹹不淡地看著她說:“對誰都不錯,就知道跟我厲害。”

  這話朱韻有點聽不下去了。

  你賴可以,但得尊重客觀事實吧。她把棗糕扔到李峋面前,惡狠狠地噴了句“天地良心”,扭頭就走了。

  朱韻在心裡默默罵了李峋一個上午,後來想到他大過年還在加班,覺得他放棄侯寧的原因可能是怕《花花公子》的日程受到影響。

  心情平復後,朱韻開始自己彌補損失,找漏洞,試圖追蹤侯寧,但什麼方法都無濟於事。

  而且這期間還發生了一件最最可恨的事——侯寧竟然挑釁她。

  大年初六的清晨,朱韻打開電腦,看到屏幕上被留了一個詞——

  “IDIOT!”

  下方還有中文譯版——

  “蠢貨!”

  久違的神經痛再次光顧朱韻的大腦,她指著屏幕問李峋,“他為什麼還幫我翻譯,是覺得我不會英語?”

  李峋抱著手臂笑。

  “誰知道了。”

  朱韻怒發衝冠,就在她焦頭爛額無計可施的時候,董斯揚來了。

  大年初七的時候,飛揚員工陸陸續續回來上班。董斯揚是初八來的,過了個年,他看起來更壯了,推門而入,臉帶殺氣,一身風塵。

  朱韻本想過去彙報情況,結果董斯揚進來後直接無視朱韻,跟李峋打了個照面,一同進會議室。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董斯揚從會議室裡出來,一句廢話都沒有,磨刀霍霍地離開了。

  朱韻一頭霧水,找公司裡的八卦小能手詢問情況。

  “張放同志。”

  “嗯?”

  “問你點事。”

  “休想。”

  “……”

  張放森森笑道:“你趁我不在偷喝我可可粉以為我不知道?”

  朱韻:“再給你買。”

  張放:“我是這麼容易被收買的人嗎?”

  朱韻看了他三秒,說:“我要把你運營報告做假的事告訴董斯揚了。”

  張放瞬間就從椅子上彈起來,緊緊捂住她的嘴,憤慨道:“我什麼時候做假了?就改了幾個數字而已!”

  朱韻撥開他的手。

  “董斯揚和李峋研究什麼呢?”

  張放不耐道:“猜也該猜到啊,現在什麼最棘手啊。”

  朱韻凝眉。

  張放:“就過年我跟你說的事唄。”

  朱韻:“黑客?”

  張放說:“對,李組長找董總去處理了。”

  朱韻轉頭,看見李峋跟往常一樣窩在椅子裡寫代碼。

  他之前不是說他不管這事了?

  又騙人……

  朱韻衝著那黑色背影在心裡罵了三聲“畜生”,回身問張放:“董斯揚怎麼抓,他又不懂電腦。”

  張放坐下,翹起二郎腿,一臉無奈地看著她。“我說朱組長,咱們腦筋能不能不要這麼死板?”

  朱韻:“什麼意思?”

  張放大喇喇道:“董總他老人家朋友多了去了,只要有名字和照片,這座城裡沒他找不到的人。”他見朱韻仍蹙眉,好心提點道,“早在圖靈出生之前,有些行業就已經很成熟了。

  “……”

  朱韻無語過後,又心生疑惑。

  先不管董斯揚之前究竟是干什麼的,既然他有能力找到侯寧,為何李峋沒有第一時間直接將事情交給董斯揚做?

  張放下一句話給了朱韻答案。

  他幽幽地說:“找是能找到,就是不知道抓住之後會怎麼處理了,我們董總生起氣來可是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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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發表於 2017-4-5 00:07:53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五章

  張放的話給朱韻留下很深印像,或者說是在她心裡留下了隱患。

  朱韻找李峋旁敲側擊董斯揚會怎麼找侯寧,找到之後會怎麼做,李峋語氣敷衍,懶得回答。

  《花花公子》項目推進很快,一方面李峋每天輸出成噸的代碼,而美術方面也在田修竹的幫助下水准大大提升。原本拖沓的郭世傑有了偶像動力,像打了雞血一樣,每天除了畫就是畫,進展飛快。

  如果是以往,李峋一心撲在項目上時,朱韻是不會打擾他的。但這次她破了例,隔三差五就去找他一次,軟磨硬泡想要探聽消息。

  李峋工作時脾氣異常狂躁,一次兩次還勉強敷衍,後面次數多了直接發火,拍案怒叱,就差直接掀桌。

  可朱韻還是沒放棄,不管他怎麼回避,她就是不停地問。

  到最後李峋脾氣也被磨沒了,拳頭都砸在棉花上,他有什麼辦法,或者說他能拿她怎麼樣?

  “你去問董斯揚行不行?”李峋忍無可忍道。

  “我聯系不上他。”朱韻說。

  董斯揚為了抓侯寧,一連幾天沒有出現在公司,這讓朱韻更擔心了。

  “趕緊回自己位置去,自己沒活干是不是?”

  “我們先把這件事解決了。”

  李峋煩躁地推開鍵盤,掏了一支煙。

  朱韻第兩萬次問他:“董總要怎麼找侯寧?找到之後會怎麼做?”

  李峋第兩萬零一次回答她:“不知道!”

  朱韻:“你能聯系上董斯揚嗎?”

  “聯系不上。”

  “你都沒試一下。”

  李峋拍桌子,“你有完沒完?!”

  他語氣越發凶狠,朱韻也不怕。

  “我讓你聯系他問清楚。”

  “你天天就惦記這些沒用的!”

  “誰說是沒用的?”

  兩人吵得聲音越來越大,屋裡剩下三個人都齊刷刷地看著他們。

  李峋坐在椅子裡,朱韻站著,且穿著高跟鞋,這讓她的氣勢多少贏了一點。可馬上李峋也站起來了,朱韻的鞋跟不太夠用了。

  “你最後警告你一次。”李峋聲音壓低,盯著朱韻說,“我正在收尾階段,你要說可以,給我等三天。”

  朱韻毫不避閃地回視他,“這件事不弄清楚,你什麼尾也別想收。”

  李峋聽完這話,默然咬牙閉眼,怒氣值一點點積攢。眼看要火山噴發的時候,朱韻又說了一句——

  “上次就是這樣。”

  熔漿噴射時間延後了一秒。

  李峋看著面前女人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因為剛剛吵架的原因,她的眼眸激動得有點發紅,她極力地傳達著什麼,想讓他理解她還沒說出口的那些話。

  上次就是這樣。

  你暴躁大家就讓你暴躁,你發狂大家就容你發狂,你不說別人就什麼都不問……結果陰差陽錯,白白賠進去六年。

  明明可以有另外的解決方法。

  李峋移開視線。

  朱韻:“項目什麼時候做都可以,這個不成我們還可以做下一個,但人出差錯就晚了,還記得林老師跟你說的話嗎?”

  你一定要走正道。

  李峋將手頭的策劃案狠狠甩在桌上,拿著煙往公司外面走,朱韻跟上去,李峋邊走邊說:“董斯揚臨走前說他有分寸。”

  朱韻:“他的分寸跟正常人的分寸一樣嗎?”

  李峋:“……”

  朱韻皺眉看著他,“你一開始不把事情交給董斯揚是不是怕他做事太狠了。”

  李峋臉色凝重,靠在窗邊說:“我就是想讓他狠一點。”

  “什麼?”

  “侯寧該有點教訓了。”

  朱韻怔然,李峋抽著煙道:“我要用他,但他現在仗著有點技術太過肆無忌憚,董斯揚管他正好。”

  “可萬一董斯揚手下沒譜……”

  “應該不會。”

  “什麼叫‘應該’?”朱韻想了又想,“不行,你得跟著他。不怕一萬只怕萬一,等出事就晚了,你聯系董斯揚。”

  李峋:“你也要跟著?”

  朱韻看著他,“不然你會開車?”

  李峋給董斯揚打電話,幾句話的功夫就確定了位置,掛斷後朱韻問他:“為什麼你給董斯揚打電話就能打通,我打就沒人接?”

  李峋:“他把你的號拉黑了你不知道?”

  朱韻:“……”

  李峋又說:“董斯揚已經找到侯寧了。”

  朱韻驚訝道:“還真讓他找著了,他怎麼找到的?”

  李峋翻了一眼,說:“他自然有他的方法,這世界又不是圍繞計算機轉的。”

  朱韻咂嘴。

  “當初你隨便抽了一張名片,沒想到湊到這麼一公司的奇葩,董斯揚已經找了幾天幾夜了吧,也夠拼了。”

  李峋:“你不知道他為什麼拼?”

  朱韻看著他,李峋笑道:“他把所有賭注都壓在你跟我身上了。他比我們緊張,我們失敗幾次都可以重頭再來,但他沒有那個本錢了。成王敗寇,贏了就鹹魚翻身,輸了就被吉力踩死。”

  朱韻聽他語氣,似乎把自己跟他捆綁在一起了。不過說起吉力,朱韻尚有些慚愧,對李峋說:“其實要不是我們,飛揚也不會被方志靖盯上。”

  “這叫什麼話?”李峋冷冷看著她,“人縮起脖子就不用死了?”

  朱韻又被批評,不自主地低下頭。

  李峋:“你看,聽話的時候多可愛。”他把煙一腳踩滅,勾著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雙眼寒涼如水。

  “這世上只有兩條路,一條等死的路,一條找死的路。董斯揚不是等死的人,你跟我也不是。”

  *

  夜半時分,市二環高架橋上燈火通明,晚高峰時期早已過去,車流行進流暢。

  一輛車飛速躍過一盞路燈下,留下一道白色的光影。

  朱韻抬頭看路標,確定之後繼續向前開,她瞥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位的李某人。在他問到董斯揚位置後,他們很快出發。一個負責開車,一個負責休息。

  “你要不要去考個駕照?”朱韻說。

  李峋:“沒時間。”

  朱韻:“你可以當初是休假。”

  李峋沒說話。

  朱韻又說:“不過你的身體協調能力那麼差,保不齊要學很久。”

  李峋的眼睛終於睜開了,不含情緒地看她一眼,朱韻說:“難道不是嗎,排球打成那個樣子。”

  李峋還看她,朱韻也看他一眼,老生常談道:“我就事論事。”

  他笑,窗外的樹影在他臉頰上一閃而過,朱韻閉嘴了。

  接下來的一段路格外安靜,不一會便開到董斯揚給出的地址。這裡近城郊,是一片新開發區,朱韻路過過幾次,但都沒有停留。

  根據GPS定位指示,朱韻來到一座公寓式住宅樓前。此樓隱匿於街道最深處,人煙稀少,悄無聲息。

  朱韻剛拐進來的時候以為自己找錯地方了,可馬上她就看到樓下停著的兩輛面包車。車體偏舊,玻璃都被黑色貼紙糊死。這車跟之前董斯揚帶他們去開年會時的車氣質太像了。

  月黑風高,再看見這兩輛車,朱韻忍不住緊張。

  “李峋,不會出事吧。”她小聲問。

  李峋醒過來,他打開車門,“我去看看,你在這別動。”

  朱韻看著李峋下車,與此同時,對面的面包車裡也下來一個人。朱韻已經將車燈關了,只能接著路邊淺淺的光線仔細打量,是個流裡流氣的小年輕。

  李峋過去跟那小年輕說了幾句話,小年輕抬手指向一處,李峋看過去,車裡的朱韻也趴在玻璃上使勁抬頭看。

  公寓樓大概十幾層高,是很普通的老式公房,沒有電梯,外面是一列陽台。

  李峋很快從面包車回來,敲了敲朱韻的玻璃窗。

  朱韻打開窗戶。

  “怎麼樣了,他們在樓裡?”

  “嗯。”李峋低聲道,“我上去,你在這等著。”

  朱韻點頭。

  李峋一離開,朱韻更緊張了。他剛進樓,前面面包車旁的小年輕就吹了個口哨。朱韻心驚,以為是對她吹的,抬頭卻見他衝著剛剛指向的公寓樓方向。不止他,很快兩輛面包車裡下來六七個人,都看熱鬧似地仰頭看著公寓。

  朱韻放下車窗望過去。

  剛開始朱韻以為,那小年輕給李峋指公寓樓只是想告訴他董斯揚和侯寧都在裡面,可現在看來應該沒有這麼簡單,否則他們在看什麼熱鬧?

  這樣想著,朱韻眯起眼睛,細細觀察。

  她順著外面那列陽台一層一層往上看,都沒有發現端倪,直到她的視線移至樓頂,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那裡影影綽綽大概四五個人,站在沒遮沒攔的樓頂上。其中一個人站得很靠前,朱韻看了幾秒鐘,意識到那不只一個人——

  樓頂。

  董斯揚西裝革履敞開懷來。這裡風大,吹得衣角肆意擺動,顯得他站得更穩。他嘴裡叼著煙,眼睛被煙熏得稍稍眯起,嘴角是一抹寒笑。

  他手裡拉著瘦弱不堪的侯寧。

  董斯揚鋼筋鐵骨,掐著侯寧領口的手臂幾乎支撐了侯寧全部體重,依舊紋絲未動。侯寧距離身後深淵只有半步的距離,他不敢回頭看,也不敢掙扎怕董斯揚不小心松手。

  尤是這時,他還嘴硬。

  “我認識你,”侯寧神經兮兮地說,“你是飛揚公司的老板,以前是個混子,因為惡意傷人先後入獄三次。”

  董斯揚扯著嘴角,他的臉色看得侯寧滿頭大汗,他叫道:“你不敢推我下去!你快放手!你是不是還想回監獄去!”

  董斯揚看著他,嘴角弧度更彎了,他從容不迫地說:

  “你說老子‘不敢’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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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發表於 2017-4-5 00:08:05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六章

  整個過程大概只有三秒鐘。

  第一秒最可怕,因為董斯揚放手了。

  那一刻朱韻感受到跟侯寧同等的恐懼。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那就是一切都結束了,他們犯了跟以前一樣的錯,而這次更加不可饒恕。

  人驚懼到一定程度,會摒棄一切雜念,那瞬間朱韻的世界只剩下侯寧仰頭墜落的身影。她想這過程大概會持續六秒左右,等六秒過去,所有的東西就都崩塌了。

  然而這六秒鐘並沒有發生。

  在董斯揚松手位置的正下方的陽台上,等著兩名彪型大漢。一開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董斯揚身上,沒人注意那裡,等董斯揚放開侯寧的瞬間,兩名大漢一起伸出手,將墜樓的侯寧牢牢扯住,隨手甩了幾下,又撈回了陽台裡。

  朱韻心神巨震地看著這一幕,直到面包車旁的小年輕們用口哨將她喚醒。

  他們大概也有等級劃分,能上樓的人大概要比下面等著的級別高一點,這些小流氓看著“前輩們”的精彩表演,報以熱烈的掌聲。

  朱韻後回過勁,頭埋到方向盤裡,渾身止不住地戰栗。她緊緊捏著手,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身體,但是無濟於事。她試了幾次仍沒有成效後,索性也不管了,就這麼哆哆嗦嗦地打開車門出去。

  不遠處的小年輕們熱鬧的討論停止了,他們看向朱韻。朱韻沒有理睬他們,直接上樓。平時她很討厭爬樓梯,但這次她爬得飛快,幾乎一口氣上了十二層樓,到頂之後,心口砰砰地跳。

  這公寓樓的構造跟創業園很像,一層有七八個房間,樓道裡一個人都沒有。朱韻看到其中一個房間的門是打開的,外面三三兩兩站著幾個男人,抱著手臂正閑聊。

  朱韻走過去,門口的男人停止聊天,朱韻往裡面走,一個男人攔住她。

  男人沒有多說話,就抱著手臂站在她面前,無聲地驅趕。

  朱韻說:“我要找董斯揚。”聲音還有點抖。

  男人回頭跟其他人對視,笑道:“找董哥的女人,都找這來了。”

  其他男人也笑起來,男人回頭對朱韻說:“旁邊等著吧,董哥處理事情呢,他不喜歡被女人打擾。”

  朱韻想繞過他進屋,男人一側身又攔住了,朱韻直接衝屋子裡喊道:“董斯揚——!”

  男人嚇一跳,“喊什麼你!”架著朱韻要往外走。

  房間裡的陽台邊,董斯揚正跟李峋說著什麼。聽見門口的嚎叫聲,董斯揚眉頭一緊,道:“你怎麼把她也叫來了。”

  李峋:“本來就是她要來的。”

  門口的人還在喊:“你再不出來明天我就辭職——!”

  董斯揚聽得一臉扭曲,暗罵了一聲操,衝門口道:“讓她進來!”

  朱韻徑直衝到屋裡,瞪著董斯揚。

  “侯寧人呢?”

  董斯揚一擺手,“屋裡。”

  朱韻扭頭離去,董斯揚看著她的背影,又連罵了幾聲。李峋說:“她可能會發火。”

  董斯揚:“老子會怕女人發火?”

  李峋不說話,董斯揚靜了一會又說:“她不會真辭職吧?”

  李峋:“不知道。”

  董斯揚濃眉緊蹙,又狠狠地罵了一聲:“操!”

  房子的次臥面積不大,配套家具也較少,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還有幾個儲物櫃,窗台上放著兩盆植物,已經枯萎。這棟房子沒有居住的痕跡,大概是准備出租的,朱韻不知道董斯揚是從哪搞來了鑰匙。

  單人床上躺著瑟瑟發抖的侯寧。

  朱韻開門的聲音嚇到了他,他縮得更緊了。朱韻走到床邊,問他:“你沒事吧。”

  侯寧把整個人都埋了起來。朱韻能理解他的害怕,她作為旁觀者光看著就腿腳打顫,別說真的被推下樓的侯寧了。

  “他們這件事確實有點過分了。”朱韻低聲道,“就算你真的把我們的游戲毀了,也不過就是個項目而已。”

  她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侯寧。

  “李峋給我講了你的事。”

  侯寧肩膀微微一顫,朱韻:“你沒有想到會鬧這麼大吧,你是不是覺得入侵這麼小的公司,就算被抓了也不會有什麼事?公司再小也是別人的心血,你別太小瞧人了。”

  她說完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莫名問了一句:“李峋這人吸引力很強吧?”

  侯寧似乎又是一顫。

  朱韻:“你磨蹭這麼久,別說出國,連市區都沒出,是想讓他回頭來找你?”

  靜了一會,朱韻聽到身後輕微啜泣的聲音。她回頭,侯寧孤獨消瘦的背影落入眼眸,他太瘦了,體型基本就是中學生的模樣,這樣瑟縮在一起,看著格外可憐。

  朱韻低聲道:“這點我倒是能理解你,但他不可能回去,你要真放不下就自己過來吧。”

  屋外的客廳裡,董斯揚跟李峋依舊靠在窗台邊抽煙。李峋給董斯揚示意,董斯揚回頭,看見朱韻走過來。

  董斯揚不等她開口,先聲奪人。“絕對不會出意外!這東西我們已經玩過無數次了,安全性妥妥的。”

  朱韻衝著他胸口就是一拳,董斯揚反應神速,瞬間拉住她的手腕,稍稍一擰,將她反制住。

  他嘿嘿笑。

  “老子能讓女人拿住?”

  旁邊李峋拿下嘴裡的煙,淡淡道:“喂。”

  董斯揚懶洋洋地松開手。

  朱韻揉著自己的手腕,緊緊瞪著他。

  董斯揚:“就嚇唬他一下而已。”

  朱韻:“有你這麼嚇的?”

  董斯揚抽了口煙,不耐道:“都說了肯定沒事,我警告你不要胳膊肘往外拐。”

  朱韻看到窗台上放著的煙盒,忽然有種想把抽煙技能再次撿起來的衝動。

  “他不會報警吧。”朱韻問。

  董斯揚哼笑一聲。

  朱韻:“你笑什麼,他要真報警,可以直接告你殺人未遂了。你看你下面聚的那伙人,我們整個公司都要跟著一起遭殃!”

  董斯揚笑得更囂張了,他對朱韻說:“老子混這麼多年,別的本事沒有,誰會不會報警一看一個准。”他指著朱韻說,“像你這種,遇事肯定報警。”他又指向屋裡,“那個打死也不會報。”說完他又想起什麼,手肘一收,大拇指回指旁邊抽煙的李峋,“這個也不會報。”

  朱韻:“……”

  董斯揚懶散道:“至於這只瘦猴怎麼處理,”他看向李峋,“你有什麼意見?”

  李峋:“問她吧。”

  董斯揚回頭看朱韻,“朱政委有什麼意見?”

  朱韻:“別問我,你們倆主意這麼正,還需要我提意見了。”

  董斯揚點點頭,“那就沉海吧。”

  朱韻:“胡說什麼!”

  董斯揚:“所以才問政委意見呀。”

  朱韻看向沉默的李峋,“你想怎麼辦?”

  李峋剛剛沒有回答董斯揚,這次卻回答朱韻了。“我想留下他,我們有用得著他的地方。”

  朱韻:“這麼鬧一次他還能同意留下嗎?”

  李峋:“能。”

  朱韻點點頭,“你既然說能那就留吧。”

  李峋:“你接受?”

  朱韻:“不然怎麼辦,放著不管萬一他再抽風呢,他要是離開這座城市了你們還抓得著麼,還不如放在身邊看著。”她頓了頓,又道,“而且你也說他實力強,我們公司現在缺人缺成這樣,能添助力最好了。”

  董斯揚聽後拍手道:“哎,這話我愛聽,你是飛揚員工,就要從飛揚的利益出發才行,這人我留了。”

  朱韻看著李峋道:“我先走了,你晚上坐他車回去。”

  朱韻下樓腿還直發抖,樓下的小弟們還等著,朱韻真不知道他們現在是在創業還是鬧革命。

  朱韻走出公寓樓,外面冷風習習,吹得她臉上皮膚緊縮。她才意識到剛剛身上出了好多汗。

  李峋在窗邊看著下面的轎車開走,董斯揚說:“女人就是他媽的膽小。”

  李峋:“嗯。”

  董斯揚:“這麼點事嘴唇都嚇白了,還死撐呢。”

  李峋笑了笑。

  董斯揚慢慢回顧剛剛的滋味,說道:“她膽小一點可比平時張牙舞爪可愛多了。”

  李峋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尾燈消失在夜色裡。

  今天的事對朱韻的刺激太大,她開車在街上行駛半天都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去。只要一回想董斯揚松手的那一刻,她就禁不住打顫。

  朱韻漫無目的地在城中亂轉,最後停在路邊,給任迪打了個電話。

  她本沒抱有希望任迪會接,沒想到還真的打通了。

  任迪:“喂?”

  朱韻:“你在北京?”

  任迪:“對,怎麼了,跟那個畜生鬧翻了?”

  朱韻抿唇:“沒,今天出了點意外,我有點害怕,找你聊聊。”

  任迪打了個哈欠,說:“他又鬧出什麼事了?”

  朱韻沒有將事情具體告訴給任迪,抽繭剝絲說了核心。

  “他們膽子太大了,什麼都敢做。”

  任迪笑道:“正常啊,你膽子也很大啊。”

  朱韻:“我哪膽子大了。”

  任迪:“當初李峋剛出來,你所有情況都不知道,就什麼都不要了鐵了心去幫他。”

  朱韻:“那不一樣吧。”

  “有什麼不一樣。”任迪好像喝了酒,言語有微醺的豪邁,頌揚道,“男人為了事業不顧一切,女人為了愛情無法無天,老天就是這麼公平。”

  “……”

  她好像真的喝醉了。

  朱韻看著車窗外車來車往,低聲道:“我很害怕,他出來之後我更怕……”任迪那邊好像沒有聽太清楚,朱韻自言自語道,“很多時候都感覺自己染上了‘驚弓之鳥’的毛病,我怕他出意外,比怕他失敗更嚴重。”

  歸家的車輛川流不息,朱韻車窗搖下,想透透風,卻聞到一股汽車尾氣的味道,又將窗戶搖上了。

  這時,任迪對她說:“放心,沒事。”

  朱韻還以為剛剛的話任迪都沒聽見,任迪那邊點了支煙,低聲道:“不用擔心,有你在,他還上不了房。”

  她說這話時朱韻視線剛巧上揚,看到天邊一輪明月,皎潔無瑕,完全沒有為人間尾氣所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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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發表於 2017-4-5 00:08:19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七章

  *

  《七國爭霸》和《花花公子》幾乎同一時間上線。

  吉力公司展現了他們強大的宣傳能力,《七國爭霸》幾乎在第一時間占據了所有榜單的首位。他們的游戲內容與《無敵武將》如出一轍,但系統遠不如《無敵武將》設計精巧。

  大概他們自己也知道問題所在,並不奢望這款游戲能走得太遠,一波流,能賺多少就賺多少。

  “他們游戲的聯動性太強。”張放生氣了幾個星期後,終於可以平穩心態來研究敵方。“他們公司的游戲幣都是通用的,用戶下載一款游戲,只要將角色練到相應級數,就反饋一定量的游戲幣,也可以在其他游戲裡使用。這招太無解了,就算不喜歡這款游戲的人,為了其他的游戲也會去玩的。”

  一堆人擠在擁堵的會議室裡,張放正在分析敵營策略。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調教,他的報告也寫得像模像樣了。

  “不過這是他們一貫路數,也沒辦法。我們這次開會主要目的還是《花花公子》……”張放提及自己公司的項目,悲傷地說,“李組長我對不起你,公司實在拿不出宣傳的錢了。”

  朱韻:“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了?”

  張放沉痛道:“實話實說,上周我們把公司備用的顯示器和主機都賣了,就為湊工資。”

  朱韻無語地看向董斯揚,已經揭不開鍋到這個程度了?

  董斯揚在椅子裡閉目養神,身邊趙騰懶洋洋地窩在椅子裡長長嘆氣,“這年頭地主家也沒有余糧啊。”

  “呿。”一聲不屑的冷嗤在狹小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大家一起回頭,看到坐在角落裡毫不起眼的侯寧。朱韻不知道李峋是怎麼跟他談的,反正那件事發生的一周後,侯寧就來飛揚上班了。

  張放對新人的態度一向不佳,指著侯寧說:“你他媽還好意思笑,要不是前段時間你折騰那麼一出,我們現在至於這麼手忙腳亂嗎?”

  侯寧被人指著罵,臉色發白,頂嘴道:“跟我有什麼關系,我是入侵系統了,可最後也沒破壞數據。”

  張放怒道:“你還敢破壞數據!?”

  侯寧臉更白了,嘴唇顫抖地說:“有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錢麼,你們要多少,說個數。”

  他話一出,眾人又扭頭看朱韻。朱韻對他這些言論已經快免疫了,她懶得開口,抬手指著會議室後面的牆。

  牆上有一條橫幅,是侯寧進入公司第一天朱韻掛上去的。

  鑒於這個公司將近一半的人蹲過五年以上的牢獄,還有侯寧有史以來的生活習慣,以及董斯揚那驚天地泣鬼神的處理問題方式,朱韻不得不隨時叮嚀。

  她摘取了“谷歌十誡”當中的第六條掛在牆上——

  “You make money without doing evil.”

  ——不做壞事也能賺錢。

  從此“朱政委”的稱呼在公司傳開了。

  侯寧悶著頭不說話,張放也泄氣地坐回椅子裡,只有李峋毫不在意地點了一支煙。

  “我的項目不用你們操心。”他說。

  張放:“沒宣傳再好的游戲也白搭。”

  李峋:“說了不用你操心。”

  張放:“你該不會還去找趙果維吧,她宣傳這個可沒戲啊,一個六十歲的老太太要——”

  “有完沒完?”李峋看他一眼,張放瞬間閉嘴了。

  李峋起身離開會議室。

  張放腦袋磕在桌子上,“這可怎麼辦,我跟他沒法溝通了,我都不敢跟他說話了……”

  “沒事。”朱韻安慰他說,“他說不用你操心,你就聽他的就是了,出問題讓他來擔。”

  朱韻這話半開玩笑。

  她並不緊張,李峋從不說大話,他說有辦法,就是有辦法。

  李峋確實找到了宣傳方式,三天後,朱韻在公司見到了任迪。

  那天朱韻跟往常一樣到得很早,一進屋,看到李峋照常坐在椅子裡,面前的辦公桌旁靠著一道消瘦凌厲的身影。

  任迪穿著白襯衫,一手揣在褲兜裡,一手拿著煙。她皮膚白得驚人,顯得柳眉細黑,頭發隨意扎著,落下許多碎發,持煙的手又細又長,煙霧跟房間一樣靜。

  她看李峋的眼神跟大一開學時一模一樣,相互鄙夷較勁,又有點惺惺相惜。

  他們三人處在同一空間,讓朱韻有種時光錯流的感覺。她感覺到時間的變化,他們都不再年少了,歲月在每個人身上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尤其是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他們身上青春的印記越來越少。

  但好在還有相聚的時刻。

  李峋看向門口,任迪察覺到,轉過頭。她衝朱韻舉起煙,微微一笑,白襯衫逆著光,帥得無以倫比。

  朱韻走過去,任迪張開手順勢抱住她。任迪手不老實,在朱韻身上抓了幾把,隔著她的肩膀看向李峋,神色挑釁。

  李峋扯著嘴角,冷冷地呵了一聲。

  朱韻起身,“你不是在北京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任迪:“昨晚被叫回來的。”

  朱韻看向李峋,知道他是找她來做宣傳。這時門口傳來聲音,張放和趙騰到了。兩人正在熱烈討論今天中午吃什麼的問題。張放進屋看到多出來一個人,氣質淬煉獨特,先是愣了片刻,後忽然認出這是誰,捂著嘴倒吸一口涼氣。

  “我沒看錯吧……”張放跟趙騰咬耳朵,“是輕紅主唱吧?”

  趙騰也有點啞巴了,“應該是,總不能我倆一起出現幻覺。”

  任迪問李峋:“要求就是你剛剛說的那些?”

  “對。”李峋道,“你最好能說動金城,不用明著打廣告,他玩游戲的時候你照張相發出去就行,配字也不要提游戲,就說他在休息放松,到時自然會有人去挖細節。”

  任迪冷哼,“你倒是會設計。”她把煙按在李峋面前,拉著朱韻說,“走,跟我聊一會。”

  她拉著朱韻往門口走,任迪走路自帶氣場,一股風似地讓張放和趙騰隔著五六米就讓開道。

  等兩個女人走了,張放衝到李峋面前。

  “你認識明星啊!你怎麼不早說!”

  明明談完了合作,但李峋看起來心情一般,沉著一張臉,張放玩笑都不敢開了。

  任迪對創業樓的構造不熟悉,朱韻領她來到樓梯間。剛出正月,氣溫還沒有明顯回升,任迪穿得極薄,朱韻問她:“不冷嗎?”

  任迪:“沒事。”

  朱韻:“樓下那輛紅跑車是你的嗎?”

  “嗯。”

  “真帥。”

  任迪笑,朱韻問她:“李峋怎麼找到你的?”

  任迪:“就那麼找唄。”

  朱韻:“你不是還有活動嗎?”

  任迪嗤笑道:“他會管我活動?直接叫我推了過來的。”

  朱韻:“……”

  任迪看著她,“這臉皮你要學一學啊。”

  任迪給了跟趙果維一樣的建議,朱韻不得不開始思考人生。任迪順著窗戶往外看,打量整個創業園,說:“你們這公司靠譜麼?”

  朱韻:“靠譜啊。”

  任迪一臉懷疑,朱韻說:“已經慢慢步上正軌了。”

  任迪:“什麼正軌,我聽說開工資都費勁。”

  朱韻不想讓她知道他們這這麼窘迫,支支吾吾道:“沒啊,誰告訴你的。”

  “李畜。”

  “……他連這也跟你說?”

  “這混蛋為了壓成本別說哭窮,什麼干不出來?”

  朱韻尷尬地笑,任迪看著她。“你們缺錢怎麼不跟我說?就算不跟我說也可以去找付一卓啊。”

  朱韻:“李峋沒找,應該覺得我們熬得過來。”

  任迪:“多點資金不好?”

  朱韻:“放心,他有譜的。”

  任迪靜靜看著她,隨即下頜輕點,含著煙道:“也對,錢來得太容易也沒什麼意思了,我就是例子。”她說這話時聲音很輕,眼中帶著淡淡的疏離。“以前掙不來錢,每個演出機會都很珍惜,現在也沒人在乎寫什麼歌了,隨便唱一唱,拍拍照,露露臉,錢就多得數不完。”

  朱韻默默無言。

  “我很羨慕你們。”任迪看著朱韻,說道,“這麼多年都沒有變過。”

  “哪兒沒變啊,變太多了。”

  “至少還有方向,還腳踏實地。”

  這話聽得朱韻自嘲地笑起來。

  “你不用羨慕我,我沒你說得那麼牛。”她靠在任迪身邊,“是因為李峋在。”

  她似乎點了題,兩人一同靜下。

  許久後,任迪緩道:“他剛出來的時候,我看他那混賬樣子,滿心想著讓他吃癟,能多慘是多慘。但現在想想,還是讓他成功吧。以前他囂張跋扈的時候,我們過得都不錯。他落魄了,好像我們也跟著走偏了。”任迪轉過頭看著朱韻,“我也沒想到看他窩囊會這麼不爽,你好好幫他。”

  朱韻:“我在幫。”

  任迪攬著朱韻的肩膀,又抽了兩支煙,說:“下午有事,先走了。”

  雖然任迪嘴裡給李峋罵得狗血淋頭,但真的幫起忙來誠意十足。她動作很快,第二天金城窩在沙發裡玩游戲的照片就被發出去了。任迪特地把照片背景選在沒有暴露過的工作室裡,引起了極大關注。

  明星效應比預想得更為可怕,金城的粉絲開始瘋狂分析這張照片,從他衣服的牌子,還有工作室沙發的款式,當然也有他手機裡玩的那款游戲。

  大家都在搜游戲到底是什麼,不多時,幾篇宣傳軟文放出,裡面放了幾張圖片,和一點基礎玩法,那幾天《花花公子》的關鍵詞在網上的搜索量成指數上漲。大家都想湊熱鬧下載一下看看,但卻發現游戲並沒有開放源頭。

  李峋只放出了幾千個注冊號,因為游戲質量實在太高,不管是系統還是美術,都遠遠超過了普通的成人游戲,玩過的人每天瘋狂宣傳,漸漸地,能拿到這福利游戲的注冊號成了一件值得瘋狂炫耀的事。

  一個星期後,網上《花花公子》的注冊號已經炒到了兩千塊錢一個,李峋又放出五千個號,幾乎一小時之內被注冊光。

  在金城照片發出去的當天,《花花公子》的後台開始流動,半個月後,游戲的月流水輕松破了三百萬。

  張放每天像中風了一樣癱在椅子裡看後台數據,趙騰和郭世傑也被震懾住了。

  只有李峋,什麼情緒都看不出,甚至煙抽得比以前更多了。朱韻經常看他凝視著黑黑的屏幕,半天不動地方,眉頭緊鎖,思考著事情。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不久前吉力准備借殼上市的那家玩具公司已經對外發布了資產重組預案,距離證監會最後的審核,大概還有半年時間。李峋抓緊這段時間竭盡全力將《花花公子》推上巔峰,並且大肆宣揚其盈利能力,應該是想給方志靖做個套。

  朱韻給李峋端了杯水,李峋從思考中醒來,道:“謝謝。”

  朱韻低聲說:“我查了近幾年國內游戲侵權的案例,如果只是簡單的類型模仿,很難勝訴。”

  李峋:“我會把源代碼給他們。”

  “什麼?”

  朱韻難掩驚訝,這項目是李峋完全獨立開發的,花費很長時間,也是飛揚目前最大的收入來源。可馬上她又憶起,之前她在讀這項目的代碼時,發現很多奇怪的地方。李峋以前寫代碼非常注重可讀性,可這次卻經常使用復雜結構。

  代碼越獨特,陷阱就越多。她後知後覺明白,早在那個時候,李峋就已經開始准備了。

  身後張放和趙騰輕輕松松地聊著天,跟這邊的氛圍完全不同。

  朱韻說:“你要用什麼方法讓他們拿到源代碼,方志靖會直接復制使用嗎?”

  李峋聽了這話,總算露出一點笑容。

  “這個你不用擔心,雖然他們本身水平也湊合,但邪門歪道走慣了,已經養成急功近利的習慣,只挑那些已經成功的項目扒皮。他們公司能撐起來,是現在游戲市場太亂。國內用戶群規模大,大家剛見到這些東西,容忍度自然高。”

  朱韻捧著水杯,靜靜思考。

  李峋又說:“但虛的終究是虛的,人也不可能永遠蠢,等用戶成長起來,這些沒有自主研發能力的公司就走到頭了。”

  朱韻:“可這幾個月的時間裡用戶也成長不起來啊。”

  李峋:“不需要,把聲勢造起來,能拖住他們就行。”他說著,拿起水杯飲了一口,又道:“他一定會用我的代碼,我說句玩笑話,方志靖可能比我自己都更相信我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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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5 00:08:30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八章

  隨後又一件事情發生,勉強給目前緊張的工作生活帶來點驚喜——

  《無敵武將》拿到了本年度的“網絡行業發展政府獎”。

  朱韻剛接到通知的時候還以為是騙子,反復確認了幾次才知道是真的。全公司沒一個人聽過這個獎項。張放上網去搜,獎項是前年才設立的,政府鼓勵網絡技術創新。游戲類獎項每年有三個名額,張放查了一下往年的獲獎名額,發現獲獎的都是單機游戲,《無敵武將》是唯一一款手游。

  張放捂著自己的胸口,“我怎麼感覺這麼不可思議。”

  朱韻也覺得很神奇,李峋告訴她,應該是趙果維推薦的。

  於是朱韻又帶著大包小裹去趙果維家表示感謝,這回她總算能買點像樣的禮物了,因為飛揚公司正式擺脫了常年赤字的窘境,正式開始盈利。

  說起盈利,朱韻心緒頗為復雜。她兢兢業業制作的游戲賺不到什麼錢不說,用戶還極其挑剔,給錯一句台詞能寫幾千字的郵件來罵。而李峋的游戲不僅日進鬥金,用戶還把開發者當祖宗一樣供著,李峋磨磨蹭蹭更新一個人物用戶們簡直燒香拜佛普天同慶。

  而這樣一個賺錢的項目,李峋竟然要把源代碼開放出去。

  這件事目前只有她和李峋以及董斯揚和侯寧知道,朱韻沒敢告訴張放他們,怕他們受不了刺激。

  很快有廣告商和投資者找上門來,李峋全部推掉了。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公司的員工在跟李峋打交道的時候,會不知不覺加入恭敬的成分。他們大概也知道了這個脾氣奇差的男人恐怕是整個創業園區裡的頭號種子選手。

  日子越來越順,張放經常靠在椅子裡,輕松感嘆:“照這樣下去,我們可以抱著這兩款游戲高枕無憂到天荒地老了。”

  朱韻每次聽到都忍不住拍他腦袋。

  政府獎的頒獎活動在華江酒店舉行,邀請函發下來,朱韻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吉力公司的出席名單。

  朱韻問李峋:“去嗎?”

  她本以為李峋不會對這種活動感興趣,沒想到李峋很輕易就答應了。

  活動規定每家受邀公司最多可以去十人,這時飛揚公司人少的優點就體現出來了,一共才七個,全員參加。

  因為頒獎活動前一天剛好是《無敵武將》更新的日子,朱韻一直忙到後半夜才回家,她睡得也不踏實,第二天早早醒來趕去公司看更新情況。

  一切正常。

  朱韻松下一口氣,這才想起今天的活動來。活動是晚上七點,尚有一段時間。朱韻對著洗手間的鏡子看自己,她穿得太隨便了,襯衫長褲,妝也沒怎麼化。

  朱韻猶豫要不要趁還有時間回去換一套,但白天的工作又放不下。

  她又去看李峋,發現他穿得更破,他沉在椅子裡已經快一個星期了,那件灰T恤就沒見他換過,加上抽煙抽得凶,走過他身邊簡直就跟生化武器庫一樣。

  朱韻思來想去,還是算了。

  男的自己這麼惡心,憑什麼讓女人梳妝打扮。

  於是當晚,董斯揚開著那輛破面包,拉著一車破衣爛衫的員工前往華江酒店。

  車一停朱韻就有點後悔。

  酒店正門口,一群記者正在衝著吳真瘋狂拍照。比起朱韻上一次在商場見她,吳真的打扮更加華麗了。一身落地長裙,妝容濃艷,花枝招展,挽著高見鴻細聲細語地回答著記者的提問。

  朱韻撓撓鼻梁,也不是說非要攀比,但她好歹也是飛揚公司唯一一個女員工,場面是不是應該撐一下?

  她正考慮現在去買條裙子還來不來得及,忽然肩膀被人從後面一推。李峋個高,面包車裡站起來腰要彎得很深,他不耐煩地對朱韻說:“快點下去!”

  朱韻:“……”

  破罐子破摔,誰怕誰。

  他們上樓梯的時候碰到了方志靖。

  朱韻已經做好唇槍舌戰的准備,沒想到方志靖只是居高臨下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就接著跟記者聊天了。

  朱韻回頭看李峋,他離開電腦整個人都萎靡起來,打著哈欠往裡走,眼神都沒有賞給方志靖一個。方志靖側臉上的咬肌鼓起了,朱韻看得清清楚楚。

  或許事情真的就如李峋所說,方志靖怕他怕得要死。

  “啊……”張放生平第一次踏入五星級酒店,劉姥姥進大觀園,看得眼花繚亂。旁邊趙騰掐他,“你能不能別這麼丟人!”

  郭世傑也小聲說:“上次互聯網大會也是在這裡,你要是來了就不會這麼驚訝了。”

  張放斜眼道:“你是怪我給你工作安排多了?”

  郭世傑:“沒沒,不是。”

  上次互聯網大會是在國際會議中心舉行的,這次的頒獎則在酒店三層大廳,這裡原本應該是做婚禮慶典活動的,裝點夢幻,更加金碧輝煌,三排長桌,擺滿了精致的食物。

  飛揚員工下班都沒吃晚飯,朱韻肚子餓得咕咕叫。反正都已經這樣了,朱韻也不管什麼面子,拿著餐盤從頭吃到尾。

  場面上的講話由張放負責,充分發揮其舌燦蓮花信口開河的優點。先是感謝了政府,又表達了公司創業的辛酸與堅定,還不忘暗示游戲曾遭受不公平競爭,一套話下來聲淚俱下,感天動地。

  朱韻這邊狂吃一通,她心裡惦記李峋,拿著盤子給他也裝了一堆。李峋沒有關注頒獎和領導講話,他和侯寧站在外面的大陽台上抽煙。

  朱韻精挑細選幾樣食物端過去,但半路殺出程咬金,一個意外的人插隊朝李峋走去。

  吳真身穿水藍色的長裙,背著精致的鏈條小包,姿態婀娜,款款而來。她端著酒杯,站到李峋和侯寧面前。

  朱韻又有點後悔。

  還是應該穿漂亮點……

  吳真對李峋說:“又見面了。”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互聯網大會上,那時方志靖介紹李峋為“喪家之犬”。

  吳真聲音綿綿地說:“我聽說你們有款游戲叫《花花公子》,厲害得不得了啊,一個月流水快破千萬了。”

  李峋叼著煙,背靠陽台,沒有回話。夜裡風大,吹得李峋發絲和衣領亂顫,衣服緊緊貼著身體,勾勒出細致灑脫的輪廓。

  他眯著眼睛笑。

  吳真下巴一揚,說道:“人別得意太早,有點成績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你看看你的樣子,換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李峋笑得更厲害了,吳真被他笑得臉色通紅。

  李峋終於把煙從嘴裡拿下,挑眉,淡淡道:“彼此彼此,吳小姐穿上裙子也不像公主。”

  吳真被他說得臉更紅了。

  李峋個子高,吳真穿著高跟鞋也差了半個頭,他自上而下的調侃讓她覺得身上發燙。

  李峋不經意轉頭,看了侯寧一眼。侯寧離去,與吳真擦身而過。

  吳真心裡一動,漠然道:“你把人支走什麼意思,有什麼話想說?”

  李峋還是淡笑著。

  只有朱韻站在後面看得真真切切,侯寧在經過吳真身邊的時候,將她小挎包外側插著的手機拿走了。

  她放下盤子跟過去。

  侯寧離開三樓,去酒店後側的安全通道,朱韻叫住他,“站住。”

  侯寧回頭,朱韻幾步追上他,侯寧趕在她開口前說:“你別跟我凶,不是我要拿的,李峋讓我拿的。”

  朱韻眉頭一皺,侯寧就本能地往回縮。

  侯寧對朱韻的態度一直很復雜。一方面他討厭她,從他第一次見她起,朱韻的強勢就讓他很不舒服,後來他去飛揚公司上班,她也一直沒有放松警惕,幾乎天天盯梢。而另一方面他也有點感謝她,畢竟整個公司裡他最怕的人是董斯揚,不管朱韻對他再怎麼嚴厲,在董斯揚找他訓話的時候她都會擋在前面保他。

  侯寧從雙肩包裡拿出電腦,又掏出一堆零零散散的數據線。

  朱韻說:“你要干什麼?”

  侯寧:“現在時間不多,等會再告訴你。”

  朱韻看他熟練地將手機連接到一個外部小機器盒上,又將機器盒與電腦連在一起。電腦飛速運作,朱韻雖不太懂這方面的知識,也知道他在破解吳真的手機密碼。

  朱韻:“你到底要干什麼?”

  吳真的手機屏幕很快被打開了,侯寧十指翻飛,將一款軟件種到吳真的手機裡。他扣上電腦,摘下手機,對朱韻說:“你在這等一下。”

  朱韻還沒來得及說話,侯寧就帶著手機回去了。朱韻來到大廳,看到他拿著餐盤撿了幾樣點心,裝模作樣地端給李峋。路過吳真的時候,不動聲色地將手機放了回去。

  李峋對他表示自己不想吃東西,侯寧又悶著頭離開了。

  朱韻等著他。

  “你們搞什麼鬼?”

  侯寧衝她勾勾手指,“過來。”

  他們回到安全通道,侯寧坐在水泥台階上,將一副耳機插在電腦上,遞給朱韻一只。

  朱韻戴上耳機,瞬間聽到吳真和李峋的對話。

  吳真說:“其實我之前也沒覺得你怎樣,要跟方志靖比的話,我還是覺得你好一點。”

  李峋說:“是麼。”

  吳真嘆了口氣說:“可惜我家老高非跟他湊一起,怎麼拉都拉不開。”

  李峋笑笑。

  吳真又說:“不過我一個女人,也不太懂你們生意場的事。現在這也沒別人,要不我跟你說句真心話吧?”

  李峋:“說吧。”

  吳真往前走了幾步,聲音甜膩誘人。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想說了,你蠻帥的咧。”

  朱韻一下子扯掉耳機,她不僅扯了自己的,還把侯寧的一起扯下來。

  侯寧皺著眉說:“你不聽就不聽,拉我的干嘛?”

  朱韻神經一跳一跳,侯寧揶揄道:“怎麼著,吃醋了,讓你不拿李峋當回事。你等著瞧吧,越往後走他身邊的女人就越多,到時候有你後悔的。”

  朱韻半天不說話,侯寧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又說:“你干什麼,你現在不能過去,不然計劃就打亂了。”

  朱韻轉頭看他,聲音低沉。

  “什麼計劃?”

  侯寧撓了撓後腦,說:“也不干啥,你應該知道啊,李峋要把源代碼給他們,又不能直接送到他們手裡,總要設計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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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發表於 2017-4-5 00:08:42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十九章

  侯寧將耳機又遞給朱韻,朱韻不想接。

  “吳真已經走了。”侯寧說,“你聽聽,聽完就不吃醋了。說真的,正事。”

  朱韻接過耳機,裡面是高跟鞋走路的聲音,不過很快吳真來到一個安靜的地方,點了支煙,說道:“他什麼都不說。”

  另外一道聲音說:“直接問當然不會說。”

  朱韻對方志靖的聲音太敏感了,一聽就後背發麻。她看向侯寧,侯寧豎起食指在嘴邊。

  很快吳真又換了個語氣說:“不過他對我倒是挺感興趣的,給我留了他的聯系方式。”

  方志靖低聲笑,“誰對你不感興趣?”

  隨後一陣濕濡糾纏的聲音。

  吳真軟綿綿道:“不過我最多跟他曖昧一下,你別想我真跟他干什麼,他對我態度太差了,暴發戶而已,一個項目掙到錢就狂得沒邊了。身上又臭,又是煙又是汗,差點沒熏死我,白瞎那身材和臉了。”

  方志靖抵著吳真的嘴唇,說:“曖昧就行了,太深容易被抓把柄。你記著,跟他多聊,盡可能套他東西。這你最拿手了,不用我教了吧。”

  吳真推他,“說什麼呢,我套誰的東西了,都是你情我願的好吧。”

  “對對,你說什麼都對。”方志靖在吳真耳邊小聲說,“他身邊那幾個你能避就避,都不是什麼善茬,尤其是他們那個老板。”

  吳真懶懶地笑,“知道啦,我去犧牲色相,你是不是應該表示點什麼?”

  方志靖:“當然,珠寶首飾隨你挑。”

  吳真切了一聲,“誰稀罕那些東西。”

  方志靖:“那你要什麼?”

  吳真:“股份嘍。”

  方志靖沒說話,吳真說:“你們正籌備上市呢,別以為我不知道。老高現在那個樣子,也沒心思跟你爭了,干得牛一樣的活,拿得比雞還少,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我跟他可不一樣,你別以為這麼簡單打發我。”

  方志靖嘿嘿笑,“放心,少不了你的。比起高見鴻,我覺得我們搭檔起來才更默契。”

  他們又聊了一點上市的細節,他們公司現在雖然資金充裕,但缺乏骨干項目。大多游戲外強中干,上線後三到六個月數據就明顯下滑,這樣不容易過證監會的審核。

  “如果我們也能有一個類似《花花公子》的項目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方志靖說。

  吳真:“那就做啊,你跟老高也是程序出身,比起那個暴發戶差什麼?”

  方志靖又靜了一會,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吳真的這個問題。

  吳真:“老高現在天天給自己憋在屋裡寫程序,說要開發一個比《花花公子》更好的游戲,飯也不吃覺都不睡,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情況,真是不要命了。”

  方志靖:“總之他們那個系統比較獨特,需要一定的開發時間,我們現在來不及了。”

  “廢物。”吳真毫不吝嗇地鄙夷道,“關鍵時刻屁用都沒有,還得靠女人。”

  方志靖耐著性子哄她說:“當然了,婦女撐起半邊天呢。”

  吳真不樂意了,“誰是婦女啊?我到婦女的歲數的歲——唔!”

  吳真話說一半,又被方志靖把嘴堵上了。

  朱韻摘下耳機,看著落著灰塵的樓梯角,半天怔怔的,沒有緩過神。

  “李峋是故意的。”侯寧說,“他知道方志靖對《花花公子》肯定有想法,李峋的系統全是獨立開發,要拆開模仿很費時。方志靖他們准備借殼的那家‘聚鑫玩具’已經發布資產重組預案,現在還在審核階段。方志靖肯定要抓緊這段時間提升公司盈利數據。”

  朱韻靜了靜,問道:“你監控吳真手機會不會被發現?”

  “絕對不會。”總算提到自己的長處,侯寧自信地挺直腰板說,“我給她安裝的軟件是我自己編寫的,可以遠程卸載,完全無痕。”

  “你保證。”

  “當然。”

  朱韻低聲說:“這不是小事。”

  侯寧:“哎呦,放心好了,肯定不會出差錯的。”他說完,又壓低聲音,“你別跟李峋說啊。”

  朱韻:“說什麼?”

  侯寧:“本來李峋不讓我告訴你的,這事就我倆和董斯揚知道。”

  朱韻:“為什麼不告訴我?”

  侯寧看她一會,他很瘦,皮包骨頭,顯得眼睛特別大,他精頭精腦地說:“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嘖嘖,我真替李峋屈得慌,明明都不在一起了,做事還顧忌你的情緒,你還不當回事,搞得他都不瀟灑了。”

  朱韻不說話,侯寧諷刺道:“而且朱政委不是還在屋裡掛條幅了,以為就我一個人能看見?對我來說黑系統搞監聽太平常了,可你不這麼認為,李峋不想讓你知道他做壞事。”

  朱韻:“這不算壞事,是方志靖自己心術不正撞上來的。”

  “哎呦!”侯寧翻白眼,“你這准則怎麼一碰到李峋就歪得不行了!果然就像董斯揚說的,女人的話不能信。”

  朱韻冷笑道:“你又想上樓頂吹風了?”

  侯寧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朱韻道:“吳真跟李峋見面時的錄音你要發我一份。”

  侯寧看著她,緩緩地說:“行倒是行,不過你要錄音干什麼,害怕啊?”

  朱韻:“我怕什麼?”

  侯寧瞪著眼睛道:“那騷狐狸漂亮得很,李峋憋了六年了,干柴烈火,誰也保不齊會不會發生什麼。”他一邊說一邊偷瞄朱韻,朱韻說:“李峋看女人的眼光很高。”

  侯寧撇嘴嘀咕:“王婆賣瓜。”

  朱韻看他兩秒,忽然靠近。

  侯寧嚇一跳,不自主地往後躲,最後背靠牆壁,退無可退。

  他忽然發現朱韻的睫毛好長,不是深黑,而是偏棕灰色,細細尖尖。她的臉頰看起來很軟,皮膚細膩,毛孔幾不可見。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明明跟飛揚其他員工穿得差不多,都是普通體恤衫,也沒怎麼打扮,可她的味道卻比他們好聞一萬倍,也比剛剛吳真身上濃郁的氣味強很多。

  朱韻說:“李峋只喜歡兩種女人,一種‘傻女人’,一種‘更傻的女人’,吳真哪個也占不上。”

  侯寧不適應跟人這樣的距離,他推開朱韻,臉紅成蘋果。

  “那他肯定不喜歡你了!”

  朱韻笑了笑,讓侯寧快點整理物品東西。

  侯寧收拾好後抬頭,看見朱韻靠在樓梯上不知在想寫什麼,臉上仍有顧慮,他以為她還在擔心事情能不能順利進展,說道:“不用愁,絕對不會被發現。”

  朱韻看著他,“我不是擔心這個。”

  侯寧:“那你擔心什麼?”

  朱韻沒回答,他們一起往外走,快進大廳的時候,她忽然說:“吳真是高見鴻的妻子。”

  侯寧:“所以呢?”

  朱韻:“他們剛剛結婚一年多。”

  侯寧看著大廳前方,吉力公司的人正跟政府領導相談甚歡,吳真攬著高見鴻的胳膊,許是被人開了玩笑,她臉色微紅,看了一眼高見鴻,幸福滿滿。

  “婊子無情,戲子無義。”侯寧漠然道,“她全占了還有好?怪就怪你們老同學眼光太差。”

  朱韻遠遠看著高見鴻,跟方志靖和吳真不同,他臉上笑容不太多。那神色朱韻很熟悉,當初他們三人趕項目時都是這樣的。只是現在他周圍那麼多人,只有他一人的臉上帶著這樣的神態,在眾多笑臉的陪襯下,他的臉色顯得格外蒼白。

  *

  私下的角逐按部就班進行著。

  李峋不時出去跟吳真見面,但他看起來不太上心,很多時候都是工作告一段落後,電腦一扣,點支煙,起身就走,應付差事一樣。

  而他跟吳真的談話也沒什麼營養,李峋張嘴閉嘴都是黃段子,吳真覺得這人雖長得不錯,但精蟲上腦毫無內涵,她耐著性子陪他聊,推推就就不肯讓他碰。

  過了一陣,李峋讓朱韻把《無敵武將》的更新資料和內部數據發給他,朱韻知道時機大概差不多了。

  某一日,李峋大半夜回公司,臉色看起來奇差無比。

  他回來後,一句話沒說,倒在公司的沙發裡便睡著了。

  公司只有朱韻和侯寧留到了這個時候,侯寧跟李峋一樣沒處回,從來上班時的那天起,就跟李峋一起在公司打鋪睡。

  “搞定,上鉤了,她把U盤偷走了。”侯寧說,“今天的錄音要發給你嗎?”

  “不用了。”

  “真不要?”侯寧意味深長地說,“今天可有很勁爆的內容。”

  “什麼內容?”

  侯寧扯著嘴角笑,“你自己聽嘍,只能說天道循環,因果報應。”

  在他傳文件的過程中,朱韻起身關燈,她想讓李峋睡得更踏實一點,沒想到被侯寧叫住。“你現在關燈他會醒,他不習慣黑著。”侯寧還在擺弄電腦,頭也不抬地說。

  朱韻問:“為什麼?”

  “為什麼?”侯寧敲鍵盤的手停下了,抬眼道,“因為監獄裡的燈是永遠亮著的。”

  侯寧看著她:“你不知道監獄是二十四小時開燈嗎?”

  朱韻搖頭,侯寧切了一聲:“真沒常識。你可以把大燈關了,給他留個小燈就行。”

  朱韻聽從他的話,將小燈打開,大燈關掉。

  她回過頭,看著躺在沙發裡的李峋。小燈的光暗,昏黃的燈光好像讓深夜的公司變得溫馨了一點……

  亦或者這只是她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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