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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迷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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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要離刺荊軻】 我要做門閥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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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0-7 15:25:0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零二章 桑弘羊(1)

大司農,秦稱治粟內史,漢因之,先帝后元年更為大農,今上太初元年更為大司農。

自秦以來國家經濟就由司農與少府共同掌管。

兩者的職責和權力,也分的很清楚。

大司農主管天下錢谷,供給國家日常開銷,而少府則握山澤鹽池之稅,服務皇室,主持宮室、陵園工程的修建,順便兼職武器制造。

而如今的漢大司農衙門,更是一個龐大到讓你窒息的恐怖官僚機構。

它的能量,也超乎你的想象。

張越回溯的史料就告訴他。

就是這個可怕的機構,在支持和支撐著大漢帝國的戰爭機器的運轉。

尤其是桑弘羊主持大司農后,這個機構就承擔了幾乎大部分的戰爭經費的供給。

漢書《食貨志》之中就記載:初置張掖、酒泉郡,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開田官。斥塞卒六十萬人戍田之,中國繕道饋糧,遠者三千里,近者千余里,皆仰給大司農。

還說:漢連出兵三歲……費皆仰大農,大農以均輸鹽鐵之賦助之……

昭帝時期的丞相張敞曾經上書昭帝說:昔者先帝征四夷,兵行三十余年,百姓猶不加賦而軍用足。

雖然沒有直接說,都是桑弘羊的功勞。

但卻也差不多等于承認桑弘羊和他的大司農系統的功績。

而當今天子更是天下聞名的散財童子。

壯年之時,他東封泰山,北巡長城,勒兵十余萬。

一路上,到處撒錢。

不僅僅免除所過郡縣百姓當年的賦稅,還大手大腳的賞賜地方百姓和官吏。

僅僅是在元封元年,封禪泰山的路上,他就賞賜總計一百萬匹布帛和數萬萬的五銖錢出去。

而這些開支,統統是大司農掏錢買單。

那么問題來了。

大司農衙門是怎么在不加田稅情況下,做到滿足國家軍費開支和皇帝到處撒錢的?(漢代的田稅和口賦是分開的,前者歸大司農,后者屬于少府收入,而少府的錢就是皇帝的私房錢要拿去修宮室、帝陵的,基本上有進無出……)

答案是宰肥羊!

于是,天下工商業和手工業者迅速的興盛和發展起來。

訾產累計數萬萬的巨賈,幾乎每一個郡都有那么幾個。

豪富的商賈們,如卓王孫、程鄭嬰,傾一地之人力,聚天下之財富,富比王侯。

也有勢力龐大的高利貸商人,橫行于天下,驅使成千上萬的狗腿子,到處放貸收賬。

但這些渣渣,卻不肯交稅,想盡辦法,偷稅漏稅。

文景之時,國家懶得管他們。

任由他們逍遙快活。

但,等到了今上即位,發動對匈奴的戰爭后,情況就變了。

執政者從壓根就不關心百姓在家里面干什么(只要他們不犯法就好了)的黃老學派,變成了商賈的死敵,儒家和法家。

于是,一道告緡令之下,亡魂無數。

大量的手工業者和富商豪強,瞬間灰飛煙滅。

他們的財產、土地、生產資料,統統充公。

錢糧充入國庫,房屋土地,假與貧民。

社會矛盾瞬間大大減少,國家收入猛增。

雖然主持告緡的楊可如今已死,但,在當時負責分配抄沒土地,假民公田的,正是如今的治粟內史桑弘羊。

至今,桑弘羊統領的大司農衙門,依然在執行著‘假民公田’的政策。

大司農衙門的名冊里,也保留著數以百萬畝的公田。

此刻,張越就站在這大司農官邸的門口,抬頭望著眼前的官衙,有些詫異。

在他想來,這大司農衙門手握天下財帛,掌握國家經濟命脈。

不說衙門金碧輝煌,至少也得修的漂漂亮亮的吧。

但結果……

眼前的這個官邸,卻顯得有些破舊。

雖然看上去很大,門口衛兵也多,但,衙門的圍墻和大門,恐怕還比不上關中一個普通縣衙的恢弘。

劉進也是傻了眼。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里就是大司農衙門?”他問著左右。

“殿下,此地就是大司農衙門!”左右都答道。

劉進瞬間就沉下了臉。

長安九卿官邸,他去過好幾個。

最奢華的當屬在未央宮之中的少府衙門,那氣勢簡直就是在腦門上寫了一個字:壕。

哪怕是九卿有司之中,職權和資源最少的大鴻臚衙門,也是朱門紅墻,閣樓水榭連綿。

大鴻臚甚至給自己和官衙的僚屬們,專門耗資修了一個類似未央宮的凌室一樣的地窖,專門存儲冰塊,以供盛夏消暑之用。

但,現在他卻發現,掌握了國家財富,被無數人抨擊為‘奸佞賊子’‘禍亂國家’‘罪惡滔天’的大司農衙門,卻儉樸的不像話。

“桑內史生平最服平津獻候……”有人小聲的道:“所以,自任官以來,例行節儉……臣曾聽聞,桑內史和其家人的衣物,都是桑夫人帶著下仆養蠶抽絲紡織而得的……”

“那你以前為何不與孤說……”劉進忽然轉身盯著那個人。

對方聞言,手腳戰栗,拜道:“臣死罪!”

劉進深深的看了對方一眼,然后無力的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個事情不能怪此人,此人只是一個小角色,一個小嘍啰。

“起來吧……”他揮揮手,然后看向張越,道:“張侍中,我們一起去見一見桑內史吧!”

“諾!”張越拱手拜道:“愿從君命!”

大司農官衙之內,桑弘羊正在伏案處理一批公文。

他是一個典型的工作狂。

曾經連續整整一年,放棄休沐日,選擇辦公。

正是這種瘋狂的工作狀態和超強的工作能力,使得他從元狩三年起,無論朝野政局如何變化,國家局勢如何變幻。

這大司農衙門,就是他的一言堂。

哪怕是去年,因為他的侄子桑勝打著他的旗號在外面與衛氏的子弟勾結,作奸犯科,甚至謀殺他人之事暴露后。

天子雖然免了他的大司農職位,降級為治粟都尉。

但,卻沒有任命新的大司農。

換而言之,他雖然貶職,但地位和權力照舊。

其實就是罰酒三杯,下不為例。

以至于,世人稱呼他都不稱桑都尉,而是稱為桑內史。

其官職治粟都尉,更是直接被人稱為‘治粟內史’。

桑弘羊正思考著如何處理面前的這些公文時,忽然他的一個親信家臣輕輕走到他身邊,道:“主公,皇長孫與侍中張子重在官邸門口請見!”

桑弘羊聞言,先是一楞,然后就跟一個要去相親的少年一般,激動的跳了起來:“快通知官衙各署,與我出迎!”

皇長孫啊!

這可是皇長孫!

桑弘羊做夢都想要見一面,與之交談的對象。

可惜,一直不能如愿。

如今對方自己送上門來了?

太好了!

桑弘羊有一肚子話想與對方說。

大司農衙門的工作以及鹽鐵系統的事情,他都需要好好的向國家未來的至尊交個底。

因為……

大司農和鹽鐵轉賣、平準均輸系統決不能變動。

一動就要出大問題!

作為國家的錢袋子,桑弘羊太清楚,如今的漢室究竟有多么依賴鹽鐵收入和平準均輸的商稅。

沒有這些收入,光靠田稅。

漢室連俸祿都可能發不出去!

可惜的是,太子和皇長孫,一直被谷梁學派包圍。

他想盡辦法,也不能接觸,更別提找個機會,好好談談心了。

如今,皇長孫卻親自上門?

這是天賜良機!

至于那個什么侍中?

或許比較重要……

但比起皇長孫來,無疑就是路人甲乙丙丁,被桑弘羊直接過濾掉了。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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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0-7 15:26:1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零三章 桑弘羊(2)

桑弘羊急急忙忙,帶著官衙各署的正副手,走出官邸大門,來到在門口的張越一行面前,對著劉進就拜道:“臣治粟都尉桑弘羊,率大司農上下官佐,恭迎殿下……”

劉進連忙上前,扶起桑弘羊,道:“桑都尉請起,諸卿請起……”

張越則借著這個機會,打量起自己眼前的這個歷史名人。

桑弘羊大約差不多六十余歲,面色紅潤,臉型微胖,錯非是須發皆已發白,恐怕張越根本想不到他已經六十好幾了。

作為執掌漢室財政大權,統籌規劃天下經濟格局的大臣。

數十年來,他一直身居高位。

這讓他不由自主的培養起了一股子淡淡的威勢。

但此刻,在劉進面前,他卻特意收斂身上的一切威勢與權威,仿佛一個鄰家老翁一樣和善。

這讓張越心里面,有了些底氣。

“桑弘羊可以爭取!”他在心里暗暗的想著。

雖然不知道,天子的想法和意圖究竟是什么?

但毋庸置疑的,他的小命與前途,現在已經跟劉進捆綁在一起了。

換言之,也基本上與太子據的沉浮捆綁在了一起。

若巫蠱之禍依舊爆發,太子據gg。

作為其長子,劉進的下場恐怕也好不到那里去。

撐死了也就是一個臨江哀王的結局。

而臨江哀王當年的輔佐大臣們,除了竇嬰因為姓竇外,其他人可都是被徹底打落塵埃。

所以,張越知道,自己必須盡一切可能,為劉進爭取和團結朝中大臣。

尤其是像桑弘羊這樣的手握重權,舉足輕重的大臣。

張越也無法想象,漢室離開了桑弘羊的大司農系統后,還怎么正常運轉。

這樣想著,張越就適時上前,對著桑弘羊和他身后的數十位大司農官吏拜道:“晚輩末學后進張子重拜見桑公及諸位明公!”

桑弘羊這才抬頭,看了張越一眼,拱手答禮:“張侍中客氣了……”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情,對張越問道:“吾聽說張侍中有珠算之法,能決數術之算?”

這是他偶然聽自己的家人談起的事情,說是這位新進的侍中,頗通算術,發明了珠算之法,效率遠勝算籌。

連許商的兒子許恢,都甘拜下風。

許商這個人,哪怕桑弘羊也是久仰大名了。

他的著作《許商算經》,桑弘羊也拜讀過,確實很精妙。

這張子重能敗許商的兒子,那么數學之道的造詣應該不錯了。

這樣想著,桑弘羊就對張越高看了幾眼。

張越聽了,笑道:“不敢瞞桑都尉,晚輩此來,就特地準備了珠算口訣,以獻都尉一觀,若都尉不棄,愿給大司農諸官,以助大司農諸官經略財帛……”

說著就從懷中取出一份布帛,呈遞給桑弘羊。

桑弘羊接過來,收入懷里,笑著道:“張侍中有心了……”

這些年來,確實有很多晚輩后世,曾經在他面前敬獻自己的文章、策論。

但年輕人嘛,能寫出什么有用的東西?

十之,都只是抄襲他人之說,或者舊瓶裝新酒。

但,他還是決定抽個時間,好好看一看張越所獻的所謂珠算之法。

畢竟,這是一種新的算術之法。

萬一有用呢?

那就賺大了!

大司農衙門,每年有一半以上的人力物力,是花費在計算和整理數據上面的。

南至交趾,北到朔方、輪臺,西至滇僰。

帝國遼闊的疆土,每時每刻都需要進行物資的調配,資源的分配。

天下郡國,數十上百萬的無地貧民,亟需等待大司農的授田。

數萬乃至于數十萬的刑徒、贅婿,需要從各地押送至輪臺、酒泉以及九原戍邊屯墾。

如此復雜而繁瑣的事務上,哪怕只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數學進步,也足以節省大量的人力物力。

作為賈誼賈長沙和北平候張蒼的腦殘粉,桑弘羊在十三歲那年,就已經深信一個真理——這個世界上沒有數學無法解決的事情。

假如有,那一定是數學水平不過關。

在桑弘羊的引領下,張越與劉進,走進大司農官邸內。

一進大門,張越立刻就觀察到了,整個大司農衙門內,人來人往,異常的繁忙。

而這些官吏之中,大部分人都是戴著皂巾而非進賢冠。

這說明,他們不是儒生。

“據說大司農衙門上下官吏,主要任用商賈子弟、匠人之后為吏,其次則是從地方選拔能吏……”張越在心里想著:“難怪儒生們要對桑弘羊喊打喊殺了……”

大約在儒生們眼中,桑弘羊就是天字第一號異端了。

但漢家的大司農衙門,早在桑弘羊之前,就已經是商賈為政了。

開啟了鹽鐵官營政策的孔僅,就是大商人。

跟著桑弘羊一路前行,來到了大司農官邸的正廳。

“長孫殿下請上座……”桑弘羊首先恭敬的將劉進請到主座,然后又對張越道:“侍中請……”將之請到側坐。

然后自己才坐到劉進的下首,揮揮手,吩咐道:“諸官都坐吧……”

嘩啦啦,數十名大司農的各級官吏,這才紛紛按次序坐下來。

“殿下今日屈尊降貴,來臣的官邸,未知有何吩咐?”桑弘羊輕聲問道:“若有差遣,臣自當效死!”

劉進聽了看,看向張越,道:“孤此來,乃是與張侍中一起來向桑都尉求幾個人才……”

“皇祖父將命孤食邑新豐,與張侍治之,愿都尉割愛幾個俊才,以為輔佐!”

桑弘羊聽完,臉上都笑開花了。

皇長孫要食邑新豐?

嗯,這事情他有所耳聞。

長孫親自上門,來向他求才,這卻是沒有料到的事情!

但這是好事!

他立刻起身拜道:“殿下能看得上臣的下屬,這是他們的福氣!”

“臣愿向殿下舉薦一人!”

“大司農均輸丞桑鈞,其人年雖三十,然自幼熟讀五經,明于數術之道,于臣麾下用事十年,諸事皆通,歲歲考評皆為最……”

他說的都是事實。

但只有一個事情沒有說——這桑鈞是他的兒子……

但不要緊,內舉不避親,對嗎?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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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0-7 15:27:3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零四章 趙過

聽完桑弘羊的話,劉進卻沉默了起來。

在他看來,這屬于公器私用。

年輕的大漢皇長孫,正義感十足,正想著該如何拒絕時,張越已經搶先說道:“桑都尉為殿下舉才,真是公忠體國,正好新豐縣尚缺一個計吏,若均輸令丞不嫌棄,可以屈尊之……”

劉進抬頭,看著張越,出于對張越的信任和尊重,他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道:“張侍中所言正合孤意……”

桑弘羊聽了,臉上都笑出花來了。

桑鈞是他諸子之中,最成器的一個,也是最有希望在未來繼承他的衣缽,繼續執掌大司農的人。

但……

桑弘羊同樣很明白,漢室為官,很多時候,不是講能力,靠政績的。

那只是一個參考方案。

與皇室關系,特別是當政者的關系的遠近親疏,在很多時候直接決定了九卿人選。

尤其是大司農,執掌天下財權,敏感至極。

任何人當了天子,都只會在這個位置上放自己的親信。

而其他人再有才干,也只能靠邊站。

道理很簡單——皇帝不可能讓握著錢袋子的人不聽話。

所以,他一直想將桑鈞塞到當朝太子據的身邊去,哪怕是當個打醬油的賓客。

然而,太子據卻一直排斥和抵觸他。

這讓他很尷尬。

現在,終于是大愿得償。

雖然,桑鈞去的只是皇長孫身邊。

但,總有一天,皇長孫會變成皇太子。

最關鍵的是——太子據未來即使登基,恐怕也坐不了幾年天下。

太子今年都已經將近四十歲了。

漢家歷代天子,除當今與高帝外,誰活過五十了?

桑弘羊高興了,自然什么事情都好說。

他立刻拜道:“未知殿下,看中了大司農衙門之中何人?”

劉進聽了,看向張越,道:“張侍中請說吧……”

桑弘羊聞言,終于對張越重視起來。

從接觸長孫到現在,長孫幾乎是事事都聽這個年輕侍中的。

甚至方才,都是這個侍中說話,長孫才認可了自己的推薦。

換而言之……

“這又是一個晁錯嗎?”桑弘羊在心里琢磨著。

當初,先帝時的重臣晁錯,就是從先帝潛邸之時,就一直侍奉左右,拾遺補缺,君臣關系極為親密,甚至一度言聽計從。

要不是晁錯削藩太急,逼反了吳楚七國,他必定是能拜相的!

想到這里,桑弘羊對于眼前那個年輕人的態度,就完全改觀了。

這必定是一個未來的潛力新星啊!

應該予以投資!

想到這里,桑弘羊就轉身,對張越道:“侍中可有人選了?”

張越聞言,笑道:“下官久聞大司農衙門藏龍臥虎,人才濟濟,愿請明公取關中農監各官名錄一觀……”

桑弘羊聞言,在心里面為張越的決定點了個贊。

漢室是一個農業為主的國家,農業的興衰,決定了地方本身的興衰。

“去取農監的名冊來……”桑弘羊轉身,對一個官吏吩咐道。

“諾!”對方領命而去,不多時,就帶著幾個官吏,挑著幾個大箱子進來。

“關中諸農長、護粟校尉、保粟都尉及地方力田名冊皆在此!”桑弘羊笑著對張越道:“侍中盡管挑選!”

張越聽了,笑道:“多謝桑公!”

大漢帝國,是一個無比重視農業的社會。

從高帝開始,地方上就廣設了各種‘農長’,幾乎每一個亭里都有一個。

這些人都是當地最會種田的種田能手。

由他們負責指導百姓耕作,傳播技術,并督促百姓按照時令進行生產生活。

到了太宗時,對于地方上的種田能手們,國家更是無比重視。

察舉制度之中,就有著‘力田’的選項。

只要你會種田,而且能多打糧食。

那么就能有官做。

這個官就是農稷官。

是故,漢室擁有規模龐大的農稷官。

這些農稷官的地位雖然很低,絕大多數,都屬于斗食,也就是臨時工。

但只要做得好,升遷起來,速度還是很快的。

即使不得升遷,有著官方身份在身,也可以享有很多優待。

譬如減免徭役、田稅,免除一定的口賦。

張越眼前的這幾大箱子的竹簡,就是起碼兩三千的農稷官。

若是旁人,想要從數量如此之多的人里去挑選人才,恐怕得花上三五年時間,才能選到合適的人選。

桑弘羊都已經做好了,幫張越去掉一些錯誤答案的準備。

但……

他還沒得及開口,張越就已經走到那些箱子前,對左右問道:“敢問岐山原的農稷官名冊是哪些?”

從史書記載,目標人物在早年一直活躍在關中西部的岐山原一帶。

兩個官吏聞言,看了看桑弘羊,得到后者的同意后,立刻從箱子里翻出幾卷竹簡,遞給張越,拜道:“此乃岐山原諸農稷官名冊……”

張越接過來,道了聲謝,將打開竹簡,快速的閱覽起來。

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郁夷縣護粟都尉趙過……”他放下竹簡,對桑弘羊拜道:“還望都尉將此人割愛,并派員前往岐山原,將之帶來長安!”

桑弘羊聞言,微微皺了皺眉頭。

趙過?

這個名字,他連聽也沒有聽說過。

倒是農監陽新聽了,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張越。

這趙過是他麾下最能干的農稷官。

只是,這人平素極為不懂事,一不知道來長安孝敬孝敬自己,二不懂官場之道。

所以,陽新故意每年都將他的成績和功勞給壓下去。

理由也很簡單——年輕人應該多多磨礪磨礪,在基層多多鍛煉。

然而,這個張侍中是怎么知道的有此人?

就聽自己的上司桑弘羊笑道:“侍中既然有意此人,那吾便立刻讓人去傳召此人入長安好了!”

區區一個護粟都尉,也就是名頭好聽而已,實則不過是一個兩百石的小官。

張越卻是大喜,連忙拜道:“多謝桑公!”

有了趙過,新豐的農業問題,就得到解決了!

這可是歷史上最出名的農家大師。

他在歷史上,擔任搜粟都尉時,將代田法和牛耕技術,用十年時間普及到了整個關中,進而推廣到全天下。

毫不客氣的說,他在中國農業技術發展史上,占據了一個舉足輕重的地位。

夸張一點的話,他就是西漢袁隆平!

所謂的昭宣中興,其實就是建立在趙過的功業上。

他推廣的代田法和牛耕技術,令天下畝產翻倍,若無此基礎,哪來的什么昭宣中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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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0-7 15:29:05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零五章 馬屁精

趙過的能力,不僅僅體現在他的專業技術方面——若張越回溯的史料沒錯的話,現在在關中的一些地方,懂代田法和牛耕技術的人,不止趙過一人。

但為何是他將這些技術推廣開來?

這說明了,趙過不僅僅是一個技術官僚,還是一個深諳組織,而且極為擅長組織的人。

干過公務員的張越非常清楚。

哪怕是在后世,以國家信用和公信力推廣技術,若沒有補貼、政府兜底、政策支持、技術扶持。

恐怕也輕易推廣不開。

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但在同時,人民的內心也是多疑的。

貿然推廣一個新技術,而且還是大規模推廣。

你得讓人民相信才行。

至于在這個西元前的世界,推廣一個新技術的難度,幾乎是地獄級別的。

早在三十多年前,董仲舒就已經上書朝廷,請求推廣小麥種植,擴大冬小麥的栽種面積。

然而,三十多年后的今天。

在關中,小麥依舊是副業,是粗糧,是只有饑荒歲月才吃的雜糧。

粟米的栽種面積,依然占據了整個關中的八成土地。

由此可見,很多事情,并不是好,就一定能夠被接受,被認可。

而趙過,卻在擔任搜粟都尉的任期之內,將代田法與牛耕技術,徹底推廣開來。

足見其能耐!

這樣一個大牛,到了新豐,有他的幫助,農業技術的推廣和新作物的推廣之事,張越基本就不需要過問了。

只需要拿出種子,拿出各種新工具,讓其去推廣介紹給百姓就好了。

找到趙過,張越興奮得都有些飄飄然了。

現在,他法律方面有胡建,農業方面有趙過,就連搞經濟都有桑弘羊的兒子——大司農的兒子,去新豐做事,大司農的資源,豈不是就可以借用了?

往后什么優惠政策、資源的傾斜,自然不用說了。

但,他還缺一個對基層行政特別了解,善于調理和調節地方百姓與豪強地主、貴族之間矛盾的老吏。

“桑都尉,下官還有一個要求,望都尉應允……”張越笑著拜道。

“侍中請說……”

“下官聞說,都尉麾下有能吏曰陳萬年者,愿都尉割愛!”張越說完就深深一拜:“此下官最后之請!”

桑弘羊聽了,微微一楞,陳萬年,這是何方神圣?

怎么這張侍中說的人,他一個也不認識?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這些年是不是疏于管教下面的官吏,以至于這些渣渣膽敢背著自己,私底下搞小動作。

不然為何,自己治下有人才,自己卻不知道,還要外人來告訴自己?

但,他的兒子,剛剛已經被舉薦給劉進的桑鈞卻忽的忍不住笑出聲來。

“汝笑什么?”桑弘羊問道。

“回稟大人……”桑鈞對自己的父親深深一拜,道:“那陳萬年,兒子略有所聞……”

“此人乃均輸署文吏,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溜須拍馬,逢迎上官……”

“兒子自任均輸令丞以來,他已經送禮三十余次,親自上門拜訪二十余次……”

言下之意,自然是此人人品堪憂。

劉進聽了,也是疑惑的看向張越。他不明白,張越怎么選了一個這樣的人?

張越聽了,卻是笑道:“桑計吏所言,吾也有所耳聞……”

何止是有所耳聞啊!

這陳萬年是漢書上最有名的馬屁精之一。

以至于連班固都忍不住吐槽此人:萬年竟代定國為御史大夫!?

而他在史書上最有名的故事,莫過于,快要死了,都還不忘記告訴自己的兒子:你以后當官,千萬記得一定要逢迎拍馬啊!老爹我能有今天,全靠了拍馬溜須!

其人滑稽至此,真是漢家歷代名臣之中的異類!

然而……

陳萬年,除了愛拍馬,是一個典型的官迷,特別喜歡逢迎上司之外。

他還是漢室中葉,對基層事務和基層情況最了解的人。

而且,他本身能力也不俗。

尤為重要的是——這貨雖然喜歡拍馬,特別想升遷。

但他卻居然是個廉吏!!!!

他為官數十年,基本沒有貪污受賄。

連班固都不得不承認‘萬年廉平、內修行’。

他拍馬送禮,跑部升遷的禮物,全都是他的俸祿里一點點攢下來的。

所以,張越才要選擇他。

喜歡拍馬,熱愛當官。

或許在當世之中,算是一個污點。

但在穿越者眼里,這很正常。

甚至還是一個優點。

張越最怕的不是下屬想升官,他最怕的就是那些拿了俸祿,卻不肯做事的渣渣。

這樣的人,學問再好,人品再高,又有何用?

“那……侍中為何選之?”連劉進也忍不住問道。

“殿下有所不知……”張越恭身答道:“此人雖然是個官迷,但,卻頗通政務,而且為官清廉,臣選此人之意,乃在于想借其對于基層亭里官吏的了解,以及其八面玲瓏的個性,來與新豐各階級交流、溝通!”

“這叫物盡其用,人盡其才……”

“且此人的能力還是很好的!”

張越這么一說,桑鈞也想了起來。

這個馬屁精雖然愛拍馬,喜歡送禮、巴結、逢迎。

但是,每次交代下去的工作,總是能夠滿分完成。

交代下去的事情,也能辦的妥妥當當。

要不是自己不喜歡他老是跑自己面前,各種拍馬,各種溜須,他早該升遷了。

“侍中所言,確是如此……”桑鈞道:“陳萬年于均輸署中數年,未聞其貪污之事,不見其懈怠之時,除了……”

桑鈞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對桑弘羊謝罪道:“兒子識人不明,幾因一幾之見,而誤一能吏,請父親降罪!”

桑弘羊聽了,也是搖搖頭,對桑鈞道:“你啊你!為父與你講過多少次了!不要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陛下曾明詔天下:蓋有非常之功,必用非常之人!”

“父親教訓,兒子謹記于心,必不敢或忘!”桑鈞連忙脫帽謝罪。

但事實上,這對父子心里面都樂開了花。

那趙過還不清楚,是否與他們是一條心。

但這陳萬年,卻是大司農衙門的官吏,還是桑鈞的下屬。

以后,皇長孫身邊就保證有兩個自己人了!

這是空前的勝利!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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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執金吾

陰森的牢獄之中,幾盞油燈忽明忽暗的閃爍著。

猙獰的皋陶神像,一動不動的矗立在壁爐之中。

一聲聲慘嚎聲,在這寂靜的監獄之中回蕩。

有犯人聽著,不寒而栗,條件反射一般的蜷縮到監牢的干草堆里。

但大多數人,卻都是麻木的躺著,聽著他人的哀嚎聲。

“執金吾巡獄!有冤申訴,有罪悔過!”一個提著油燈的官吏,有氣無力的走在監牢長長的甬道中,例行公事的宣告著。

但囚犯們聽了,卻是更加恐懼。

甚至有人將自己的腦袋深深的埋在了干草堆之中,不敢探頭。

執金吾三個字,就像魔鬼的名諱一般,讓他們瑟瑟發抖,兩股戰戰。

自有漢以來,執金吾及其前身中尉卿,就是文武百官,豪強貴族的夢魘。

假如被廷尉抓了,還可以有辯護的機會,有申訴的可能。

哪怕罪證確鑿,也可以依照地位、爵位和官職,享有一定優待。

但被執金吾抓了……

所有人,無論是王候貴族,還是販夫走卒。

在執金吾面前,一律平等。

平等的享有被拷打,被虐待,被鞭笞,被折磨的待遇。

而歷任執金吾(中尉),每一個都是兇名遠播,足可止小兒夜啼。

郅都、寧成、王溫舒、咸宣……

這些前輩們的名字,哪怕在現在,也足可讓聞者膽顫,見者恐懼。

每一位執金吾的雙手,都沾滿了貴族、皇室宗親、豪強、大賈的鮮血。

王莽也不例外。

此刻,他站在監牢門口,凝視著陰森的監牢之中,那些戰戰兢兢,蜷縮成一團的可憐人。

內心之中,卻半分憐憫也沒有,絲毫同情也不存在。

因為,能讓執金吾動手逮捕的,全是渣滓!

社會的垃圾,秩序的敵人,法律的違逆者。

他們不是在地方上橫行霸道,仗勢欺人,魚肉百姓,以至于惡名被執金吾所知的窮兇惡極之徒。

便是絲毫不知何為良心的盜匪、地痞、無賴。

而更多的,則是那些喊著金鑰匙出生,卻不知自愛,閑的無聊,非要挑釁漢律,拿著平民百姓的痛苦和生命當樂子的貴族子弟。

對這些人,王莽一直覺得,全部殺光光,就是最好的解決的辦法。

“欽犯公孫柔、黃冉等人招供了嗎?”王莽扭頭問著身旁的典獄官。

“回稟令君,此輩皆已招供,此乃供詞!”典獄官笑著取出一份帛書,遞給王莽。

王莽接過來,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冷哼道:“這算什么招供?”

供詞里講的都是些什么鬼?

什么公孫柔個人指使?

什么太仆曾經讓公孫柔去南陵謝罪?

騙小孩子嗎?

哪怕是真的,也得是假的!

因為……

當今天子不會相信這些供詞!

在天子眼里,此番針對南陵秀才張毅的行動,分明就是有一個長期存在,并且組織嚴密,分工有序的陰謀反漢反天子的逆賊集團!

而他王莽的任務,就是幫助天子,找出這個陰謀反漢,企圖大逆不道,顛覆社稷和國家的集團,并將所有逆賊全部繩之以法。

哪怕事實上,并沒有這樣一個集團。

王莽也得制造一個這樣的集團。

不然,他無法向天子交差!

現在有人告訴他,只是公孫柔一個紈绔子瞎胡鬧?

這是在侮辱他?還是侮辱天子!?

他一腳就將供詞踩在腳下:“此輩冥頑不靈,爾等得嚴加審訊,一定要審出究竟是誰指使、謀劃、策劃他們陰謀誣陷秀才,詆毀君父,破壞國家取材的行徑!”

典獄官聽了,卻是雙股戰栗,立刻匍匐在地上,頓首拜道:“下官知道了!請令君再給下官三天時間,一定將此事查清楚!查徹底!”

王莽冷然的看著這個典獄官,在執金吾衙門中,以刑訊和逼供聞名的獄吏,對他道:“本官勸你,不要打著他們有可能‘死灰復燃’的算盤的主意!”

“此案,是陛下親自交托給本官的!”

“本官在陛下面前立了軍令狀!必定要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徹徹底底!”

“若是沒有辦到,本官恐怕就得去東市走一遭,但本官赴刑場這前,一定會先將所有辦案不利之人,統統法辦!”

“明白了嗎?”

“諾!”典獄官聞言,深深的頓首。

他很清楚,這位執金吾絕沒有跟他開玩笑!

這次是玩真的!

他當即就抬頭,面色猙獰的道:“下官知道了!請執金吾放心,三日內若找不出這些逆賊的陰謀,無須上官問罪,下官便自裁謝罪!”

“善!”王莽面色轉為柔和,說道:“足下有這個覺悟,本官就放心了!”

“執金吾,陛下之金吾也,陛下需要吾等為之嗅出逆賊,鏟除不法!吾等是天子的盾,是天子的劍,也是天子的鷹犬!”他對著左右道:“爾等需時刻牢記在心!”

“嗅出逆賊!鏟除不法!”眾人立刻齊聲高喊:“誓為陛下鷹犬,社稷走狗!”

“這便好!”王莽點點頭,道:“至于這些人供詞招認了南陵縣縣令薄容,也曾暗助彼輩的事情……”

他轉身看向一個官員,對他道:“王都尉,你帶人馬上去南陵,緝捕南陵縣縣令薄容,傳縣尉楊望之等來官署!”

“再派人去與侍中領新豐令張子重溝通,詢問其是否還有其他遺漏人犯沒有逮捕的……若有,全都抓起來,好好審!”

這就是要賣好了,其潛臺詞,無非就是:張侍中您有什么仇敵沒有?若是有,請告知他的名字,執金吾衙門愿意為侍中懲戒一二。

“諾!”眾官轟然應諾,士氣高漲。

因為,王莽的態度,揭示了一個重要的事情——此案,天子是要窮治到底的!

要查到最后的!

而這,正是整個執金吾衙門上下期盼已久的事情。

執金吾,已經好多年沒有興起大獄了。

得是時候讓天下人再次回憶起,那緹騎的恐怖,與執金吾的威名!

更為重要的是——只有大案,才能快速升遷。

至于丞相什么的……

以前或許大家會忌憚,但如今有了天子背書,丞相算個p?

執金吾監牢里關過的丞相還少嗎?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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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宮廷險惡(1)

張越回宮時,已是傍晚。

他幾乎是趕在宮門關閉前的剎那,返回的建章宮。

剛剛過了司馬門,張越就聽到了郭穰的聲音,從遠方傳來:“張侍中……張侍中……”

張越于是駐足下來,道:“郭公,我在這里……”

郭穰帶著幾個宦官,一路小跑,走到張越面前,笑道:“侍中在宮里的住處,咱家已經收拾好了,請侍中隨我去看看,若有什么不滿意的地方,也好當面提出來……”

張越連忙拱手謝道:“有勞郭公了……”

于是,在郭穰的帶領下,在這建章宮中穿行了約莫半個時辰,終于在一棟靠近玉堂殿的小閣樓前停了下來。

“就是此處了!”郭穰為張越推開閣樓的房門,將他帶進去,笑著介紹道:“此地舊為尚書令安世公為侍中時隨侍天子的住處,自安世公卸任后,這里就一直空著,安世公聽說張侍中在宮里還沒有住處時,就特地交代咱家,將此地騰出來,給侍中歇息……”

張越聞言,忙道:“請郭公為我多謝張尚書!”

跟著郭穰走了進去,閣樓內部的環境,頓時就出現在眼前。

傍晚的余暉,從遠方斜落在閣樓的小院中,幾株葡萄藤,順著木架,爬滿了院子,充滿了田園詩歌的氣息。

閣樓的門窗,也很有情調。

其上雕鏤著飛鳥走獸,還有幾十個風鈴,掛在屋檐下。

微風輕拂,風鈴隨風搖曳,發出陣陣悅耳的輕吟。

看得出來,張安世是一個小資。

郭穰帶著張越走進閣樓中,介紹道:“這個小樓,侍中別看不大,但卻有三層,下層是休息和讀書之所,中層設有劍道室、射室和堪輿室,可以練習箭術、射術并研究兵法,查閱地圖……最上層則是彈琴繪畫之所,還能登高望遠……”

“此外,閣樓的后院,還有地窖,窖藏了許多美酒,張尚書命咱家轉告侍中,以后有空,說不得要來侍中這里坐一坐,喝些酒水,吃些肉食,談談兵法與政務……”

“歡迎之至!”張越笑道。

到現在,他已經明白了。

這郭穰恐怕與張安世是一伙的。

他親自帶自己來這里,說了這么多,其實潛臺詞就是一句話:啊呀,張侍中要不要咱們合伙開黑?

對于這個邀請,張越當然不會拒絕。

郭穰聽了,心中大喜,立刻就道:“侍中的話,咱家定當帶給張尚書……”

他拍了拍手,幾個宦官宮女從門外走進來,然后跪在張越面前,拜道:“奴婢們見過侍中,往后宮里面有任何事情,侍中都可以吩咐奴婢去做……”

而那幾個宮女,則都是眉目含春,羞答答的看著張越,低垂著頭一副任君惜取的樣子。

郭穰湊到張越耳邊,低聲說道:“這幾個婢女,都是趙國選來的美人兒,侍中若是瞧上哪個,盡管取用,陛下不會怪罪……”

張越聽了眉毛一跳?

還有這種騷操作?

但……

回溯的史料之中,卻證明了,漢室皇帝的近臣,玩個把宮女,似乎是稀松平常,見怪不怪的事情。

皇帝有時候,甚至會加入其中,與自己的幸臣一起開個無遮大會……

譬如說,先帝的寵臣,郎中令周仁就常常與先帝玩這種游戲。

當今天子年輕的時候,與寵臣韓嫣,更是不止一次的這樣玩耍。

韓嫣之死,就是因為他在玩宮女時,被王太后逮了個正著,當今想救他,卻無可奈何。

由是,當今恨透了王太后,以至于太后駕崩后,整個王氏和田氏外戚,統統被遷怒。

金日磾最著名的故事,就是親手殺了他那個調戲宮女的兒子。

但,當今天子,卻似乎并不怎么在乎金日磾的兒子,調戲了宮女。

反而怪罪金日磾,殺了自己的寵臣……

只能說,老劉家確實會玩!

但,張越卻不想沾這種事情。

他笑著道:“郭公有心了……”

“只是,我曾聽說,當初,冠軍景恒侯對天子說: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如今國事艱難,身為人臣,我豈敢貪圖享樂?必當殫精竭慮,為陛下效死而已!”

這番話說的可就真是大義凜然。

郭穰聽了,只是笑笑,他拱手道:“侍中忠義,咱家愧不自如也……”

于是閉口不提那些宮女的事情了。

在郭穰想來,張越恐怕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反正,他就沒有見過,這歷代侍中,有那個沒有偷腥過!

“侍中今日先熟悉一下情況,若有什么需求或者其他想法,可以讓這些奴婢來告訴咱家,咱家會去跟少府那邊說的……”郭穰笑著拱手道:“若是沒有其他事情,咱家就先告辭了……”

他還得去一趟未央宮,去跟張安世打個照面,告訴他,這事情辦妥了。

“郭公慢走……”張越將郭穰送到門口,目送著對方遠去,然后就關上門。

那幾個宦官和宮女,立刻就走上前來,紛紛拜道:“侍中,可有吩咐?”

“暫時沒有……”張越擺擺手,道:“爾等都各自去忙吧,本官先上樓去看看……”

郭穰剛剛說了,這閣樓上層,有著劍道室和箭術室,還有著堪輿室。

想來,應該就是健身房加軍事研究所在。

劍道室和箭術室,張越現在沒有什么興趣。

但那堪輿室,卻是一定要去看一看的。

在張越想來,那里應該保留著張安世曾經看過和研究過的地圖、兵書,甚至說不定還能找到河西之戰、漠北決戰時的漢匈地圖和進軍路線。

“諾……”宦官們紛紛頓首,但宮女們卻稍稍有些失望。

這宮里宮女,只有三個途徑,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

第一,當然是被皇帝看上、寵幸,并生下皇子公主。

然而,隨著當今天子日漸老邁,這個可能性已經無限接近于零了。

第二就是熬,熬到三十歲,少府那邊自然會釋放那些三十歲以上,未得寵幸的宮女。

只是,這條道路是最悲慘的。

民間的女子,十四五歲就嫁人為婦了,到了三十歲說不定都抱上孫子了。

這個年紀再出宮嫁人,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給人續弦,給人當后媽……

第三,也是最容易的路徑,就是爬上一位貴人的床榻。

可惜,眼前的這個年輕侍中,卻是連看都沒有看她們一眼,這讓她們真是懊惱不已。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張侍中在嗎?侍中馬通求見……”一個男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來。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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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0-7 15:33:5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零八章 宮廷險惡(2)

“馬通?!”張越聽到聲音,眉頭微微一皺。

這人可不是什么好鳥!

史書上的典型反派兼大奸賊!

想了想,張越還是擠出一副笑臉,走了過去,將門打開,就見一個頭戴貂蟬冠的華服男子與一個身著錦衣的中年貴族站在門口。

想來,那個戴貂蟬冠的就是自己一直沒有碰面過的同僚,同為侍中的馬通。

此人身材高大,極為健碩,差不多有八尺高,四肢粗壯,但身材卻極為勻稱,便是放在后世,恐怕也可以稱作小鮮肉、型男了。

而他身旁那個錦衣貴族,卻是有些怪。

此人,看上去大約四十歲左右,身材纖細,皮膚白皙,看上去似乎是一個文質彬彬的士大夫。

但,他的臉上,卻沒有多少胡須,臉頰兩側,仿佛抹了些胭脂。

脂粉氣很重,整個人的氣質也陰柔的很。

“晚輩張子重見過馬侍中……”張越對馬通微微一拜,然后,看著那個錦衣貴族,問道:“未知尊駕是?”

“韓說……”對方輕聲答道,聲調輕柔、婉轉。

讓張越聽得毛骨悚然。

故上大夫韓嫣的親弟弟,按道候韓說???

勉強止住內心的恐懼,張越拜道:“原來君候當面!”

韓說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然后,他看著張越,低聲道:“本候聽說張侍中頗得陛下信重,故此特地來看看,果然一表人才……”

他輕輕的探頭,看了看院子里的那棟閣樓,嘖嘖稱奇的說道:“看來,果然傳言不虛,連張安世都舍得將這棟小樓割愛了……”

“不過呢……”韓說看著張越,輕聲笑道:“侍中雖然得寵,但宮中的事情,錯綜復雜,便是最聰明的人也難以琢磨通透,所以,張侍中最好還是多多與馬侍中溝通……”

“不知道,張侍中以為本候所言如何?”他靜靜的看著張越,等待著答案。

張越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君候所言,下官記住了……只是……”

“下官聽說,當初,博士轅固生初見平津獻候公孫弘于朝堂之上,于是乃對平津獻候曰:公孫子,務正學以言,無曲學以阿世……”

“君候覺得,當年平津獻候聽聞此言,心里面是怎么想的?”

“侍中看樣子是很有信心呢……”韓說哈哈笑了起來,只是笑聲有些恐怖。

“那本候就祝侍中平步青云,一帆風順……”

丟下這句話,他就帶著馬通離開。

甚至連拱手道別這種事情也懶得做。

張越看著對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嘴角溢出一絲冷笑:“還真以為你是上大夫了?”

若此刻,他兄長上大夫韓嫣還活著,張越或許會忌憚這個韓說三分。

但……

韓嫣早就連骨頭都爛掉了。

區區韓說,只不過是狐假虎威,虛張聲勢罷了。

旁人會怕他、讓他。

張越可不會。

再說……

人家根本就沒懷好意。

看看他剛才的說辭吧!

什么多多與馬侍中溝通?不就是讓自己凡事都要聽他命令嗎?

他算個什么東西?也敢騎到勞資頭上拉翔撒尿?

他何德何能,竟敢讓自己——天子欽封的侍中,當他的提線木偶?

想的也太美了吧?

所以,張越毫不客氣的懟了回去。

如他所言的那個故事一般,當年,腐儒轅固生倚老賣老,在公孫賀面前裝X。

結果裝X不成反成狗,臉都被抽腫了!

張越就是用這個故事,回擊了對方。

同時,也等同于對韓說一方宣戰了。

但……

東風吹,戰鼓擂,who怕who啊?

就你韓說會拍馬溜須逢迎?

“但絕不能因此輕視對方……”張越在心里想著:“我得想個辦法,加深天子對我得寵幸和信賴……”

畢竟,在張越回溯的史料上,巫蠱之禍中韓說扮演的角色,也是很不一般啦!

他連皇太子,國家的儲君也敢下手。

對付自己這樣的根基未穩,沒有什么勢力的人,自然不會留情。

“君候,下官早就說過了,此人新寵,必是跋扈,來也白來……”馬通在韓說身邊牢騷著:“直接下手,將他趕出建章宮不就得了……如今倒好,他有了防備,恐怕就沒這么簡單了……”

“哎……”韓說伸手摟住馬通的肩膀,笑道:“馬侍中急什么……”

“在來之前,我就已經知道,此子不可能如此輕易的臣服、聽話……”

“你知我為何還要來嗎?”韓說輕笑著,笑聲之中帶著層層疊疊的殺機。

“為何……”

“當然是做戲給他人看的……”

“讓這宮里面的其他人都瞧瞧……這張侍中啊,脾氣犟,收服不了……”

“這樣大家才會齊心協力,將他趕出建章宮啊……”

“十四年嘍!整整十四年……”韓說低聲笑著:“自從衛青死了以后,宮廷內外,大家伙花了多少力氣,出了多少心血,才讓陛下身邊,沒有一個給太子說話的人……”

“現在忽然冒出一個留候之后,還與皇長孫交好,受命輔佐長孫……”

“你覺得……其他人心里面會怎么想?”

馬通聽到這里,終于笑了起來,拜道:“君候高明啊,這一招,殺人不見血,下官自愧不如!”

十四年前,大將軍長平侯衛青病逝。

自那以后,太子劉據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和保護傘。

也使得所有有心人,都得到了詆毀和攻擊太子據的機會。

若長平侯在,誰敢?

這位帝神在軍中的威望和在天子心里的地位,足以使得任何攻擊和詆毀,都不可能奏效。

他一句話,足抵他人一萬句。

甚至,他哪怕死了,也依舊庇護著太子。

若非當初衛青臨終之際,請求天子,一定要保護好太子。

太子據怎么可能撐到今天?

早就在輪番攻擊與誣陷之中,被廢掉了!

以韓說所知,當今天子至少十幾次動過廢儲的心,但每一次都想起了衛青的叮囑,于是又讓太子得以謝罪。

文的攻仵和構陷,已經不奏效了。

很多人都已經失去耐心了。

因為,天子已老,再不抓緊就沒有機會了!

這個時候,這個張子重忽然憑空冒出來,還與長孫關系密切。

于是,他就將成為所有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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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0-7 15:36:05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零九章 地圖(1)

張越回到自己的閣樓中,宦官與宮女都已經按照他的命令,各自收拾起了房間。

張越則負著手,登上閣樓的頂層,然后居高望遠,凝視著這燈火闌珊的宮闕。

在他眼中,這個輝煌的宮闕燈火之下,黑暗之中,仿佛潛藏了無數怪獸和異類。

它們張牙舞爪,它們嚎叫著、怒吼著。

一個巨大的旋渦,將所有的燈火都卷入其中。

“這個水,遠比我想象的更深……”張越在心里對自己說道:“韓說、馬通、江充、蘇文……”

他念著這些巫蠱之禍里上跳下躥,唯恐天下不亂的人物,神色凝重萬分:“恐怕都只是些棋子罷了!”

真正的大人物,隱藏在水面之下。

游歷在史書的記載之外。

反正,張越不覺得,區區韓說、馬通、江充、蘇文等渣滓,就能將堂堂大漢太子扳倒,要知道太子劉據立為儲君三十年,根深蒂固,枝繁葉茂。

圍繞在他身邊的支持者,多如繁星。

除了缺乏軍隊支持外,這位儲君幾乎沒有弱點。

更關鍵的是——張越回溯的史料和所有網頁資料里,都在說一個事情——因為天子被小人,譬如說宦官們包圍、欺瞞,所以不知道長安城里的事情。

但問題是……

皇帝身邊,不止宦官啊!

漢室又不是宋明,文臣武將,不得入禁中。

旁的不說,史書上光明磊落的霍光、張安世、金日磾。

全部都是日夜守護在天子身邊的。

尤其是霍光和金日磾。

一為奉車都尉,一為駙馬都尉。

這兩人輪番保衛天子,連天子更衣(上廁所)也蹲守在外面,寸步不離。

那么問題來了:巫蠱之禍中,大忠臣霍光和忠犬金日磾在干什么?

別人不知道長安城里的事情,他們也不知道嗎?

為什么,從來到尾,皇帝都只知道和聽講了宦官們報告的事情?

霍光的忠心跑哪里去了?

金日磾的忠膽又在哪里?

一個顯然的事實是——巫蠱之禍中,沒有人置身在外。

但有一個問題,張越想不明白。

霍光是霍去病的同父異母的弟弟。

他也是因霍去病之故,才有今天。

而霍去病生前,做過的最后的一個最大的決定,就是扶保太子據,親自上書,讓所有滯留長安的皇子全部出京就國,一舉穩定了劉據的儲君大位。

作為霍去病的弟弟,太子劉據也算是霍光的親戚了。

哪怕霍光不顧念霍去病的感受,也得考慮一下天下人的看法吧?

那么是什么,讓霍光連自己亡兄力保的太子也棄之不顧?

又是什么原因,讓他、金日磾、張安世還有上官桀等人,全部都成了啞巴?

想著這些問題,張越就握緊了拳頭。

一個事情,無比清晰的呈現在他面前。

他是天子親自點將,去輔佐長孫的。

他與劉進是一條繩子上的兩個螞蚱。

劉進出了差錯,他也別想跑!

所以……

“大概我得一個人對抗全世界了……”張越在心里哀嘆著。

他不得不全力思考,如何破局。

“我必須為劉進爭取到一股可靠的力量來保護……”

“槍桿子嗎?”

巫蠱之禍,太子據之所以敗,就是沒有軍隊的支持。

他只能依靠賓客和長安百姓自發起來組織的民兵。

但,這些人如何敵得過大漢正規軍?

今日的北軍一行,就已經讓張越很清楚一個事實——北軍大營里任意一個校尉部,拉出來都可以橫掃一切烏合之眾。

若能將任安,拉進自己和劉進的隊伍里,那就足以立于不敗之地。

數萬北軍將士為后盾,張越想不出,自己怎么輸?

但關鍵是,任安未必靠得住。

這是一個著名的騎墻派……

最終也是死于騎墻。

所以,任安可以嘗試拉攏,但,不能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況且,即使任安答應了。

北軍會答應嗎?

北軍將校,可是只會聽命于天子的。

只要天子虎符一到,任安也只能束手就擒,引頸待戮。

況且,張越知道,若巫蠱之禍爆發,他帶著劉進,用軍隊政變。

那么……

貳師將軍李廣利麾下的數萬大漢邊軍,恐怕立刻就會星夜回援。

到時候,內戰就要爆發,匈奴人會笑死的!

這個責任,張越不敢擔,也擔不起!

在排除了暴力后,張越知道,他只有一條路可走——死死抱住天子的大腿。

只要天子相信自己,相信長孫,相信太子。

那么一切陰謀詭計,都將無從遁形。

哪怕巫蠱之禍真的爆發了。

哪怕太子出了事,他也至少能保下長孫。

而只要長孫活著,他就能活。

只是……

這種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拍皇帝一次馬屁簡單,難的是次次都將他伺候爽了,讓他每次都開心。

這是地獄級的難度!

好在……

作為穿越者,尤其是有著空間的穿越者,張越知道,如何拍馬最有效果。

“再過兩個月……應該就可以造出紙張……”張越在心里想著。

這紙只要一出,比任何馬屁都有效果!

天子也必定龍顏大悅。

但這還不夠!

他必須得每月至少讓這位陛下驚喜一次,開心一次,爽一次。

這位陛下的愛好,攏共就那么幾個。

打匈奴、修仙、愛美人、開疆拓土……

打匈奴這種事情,張越現在是力有未逮,也不可能做到。

美人嘛……當今天子都快七十歲了。

恐怕也是有心無力了。

剩下的也就是修仙和開疆拓土了。

修仙的事情,張越幫不上忙,也不想幫。

但這開疆拓土……

張越眼珠子一轉,露出一絲微笑。

作為穿越者,最大的優勢是什么?

當然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特別是自己還有著空間之助,可以回溯那些曾經看過的地圖。

若獻上一副世界地圖,天子會不會龍顏大悅?

答案是肯定的!

當然,這畫地圖也是講技術的。

得符合當前實際,得畫的似模似樣。

“樓下的堪輿室之中,應該有張安世留下的手稿和地圖……”張越在心里想著:“我或許可以用這些東西做參考……實在不行,再去石渠閣之中,找一找存檔好了……”

然后就可以對照回溯的一些地圖集,將大漢帝國及其已知世界的全貌勾勒出來。

順便,還可以塞點私貨進去……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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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0-7 15:37:1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一十章 地圖(2)

張越走到二樓,找到堪輿室,然后推開門,點燃門口的連枝燈,燈光很快就照亮了整個房間。

堪輿室不大,估摸著也就四五十平方,兩側墻壁上,懸掛著兩幅巨型帛布地圖。

一副是關中堪輿圖,一副是居延堪輿圖。

張越走到關中堪輿圖前,凝視著這副西元前的地圖,嘴里嘖嘖稱奇:“真是不可思議!兩千多年前的古代,地圖測繪技術居然發展到如此程度了!”

在這副地圖上,張越看到了無數線條和符號。

有粗細不等的線條,蜿蜒流轉,看上去應該是河流。

有延綿起伏的線條縱橫南北,貫穿東西,這大約是山脈?

一個個紅黑線框,密布于地圖各地。

線框旁邊,有著文字注解,以某某軍、某某校尉、某某都尉名之。

看樣子應該就是漢軍在關中的布防點了。

更夸張的是,在這副地圖上,張越還看到了許多鄉亭的名字。

一個又一個鄉亭,就像一張蜘蛛網,將整個關中的基層,聯系成一體。

每一個看到這張圖的人,都應當明白,在漢室,皇權是下到村亭的!

轉身看向對面的居延堪輿圖。

在這里,他見到了一個個障塞,星羅密布的沿著浚稽山以南一字排開,遠方還有一個代表著要塞的符號,矗立于大漠之中。

那是范夫人城,現在大漢帝國的最北端。

它就像一顆釘子,死死的嵌入了匈奴人的腹心,釘在了漠北的關鍵地區。

這座要塞,可能在史書上的名聲不彰,遠沒有輪臺城的名字那么響亮。

但在此時的漢室,這座要塞卻遠比輪臺城的名字更加響亮,就連關中的三歲小孩也都聽說過這個要塞。

因為,這座要塞有一個傳奇般的故事。

十余年前,漢軍有一個姓范的都尉奉命出擊匈奴,他率軍打到了漠北,在黃沙與綠洲之間,建起了這座城市。

城市建成后不久,這位都尉不幸染病去世,一時間城中人心惶惶,加上漠北的嚴冬即將來臨,許多人都想撤回長城,去溫暖的南方越冬。

關鍵時刻,都尉的夫人,身穿孝衣站了出來。

她召集全軍將校和士兵,對他們說:“此城先夫為陛下所建,輕易棄之,先夫于九泉之下,如何瞑目?愿守此城,以待來年……”

于是,這位都尉夫人,帶著兩千多漢軍士卒,在這座城市,忍受了整整一個冬天的嚴寒。

又在春季,抵御了匈奴人數次亡命攻擊。

直到夏天,有漢軍遠征至此,愕然發現,在這個匈奴的腹心之地,竟然有一座飄揚著黑龍旗的帝國城市。

居延都尉以聞,上奏朝堂,天子聞之大喜,封都尉夫人為君,將此要塞命名為范夫人城。

從此大漢軍隊,就有了一座在匈奴咽喉的要塞。

十余年來,漢匈圍繞此城,爆發了數次戰爭。

有時候,匈奴人會奪取此城,但漢軍旋即就會組織反攻。

雙方你來我往,鮮血灑滿了大漠。

凝視著這副居延地圖,張越握緊了拳頭,在心里說道:“總有一天,我將提兵百萬,滅亡匈奴!”

匈奴,不僅僅是大漢的敵人。

更是限制了漢民族擴張的最大的一個障礙。

掃清了這個障礙,漢軍至少可以并有西域,統治和主宰整個東北亞地區,并建立起諸夏文明圈。

甚至說不定,可以繼續西進,去與貴霜的大和尚們交流一下,到底是佛祖厲害,還是泰一神主宰一切?

說不定,還可以去印度洋洗洗軍靴!

是故,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匈奴都必須死!

這樣想著,張越就走到堪輿室的案幾前,坐了下來。

案幾上,堆滿了大量的竹簡。

張越拿起來,看了看,基本都是兵書和法家經典。

至于一些重要的資料和檔案,張安世應該早就拿走了。

但……

“好東西啊……”張越愛不釋手的撫摸著這些竹簡,這些可都是張安世看過和注解過的書簡。

太學生們的書就已經能結出拇指大小的玉果。

當朝尚書令,法家巨頭張湯的愛子,跟著當今天子二十余年的漢家巨頭張安世的書簡,又該結出怎樣的玉果?

怎么著,也比太學生們強吧?

拿著這些書簡,看了一遍。

張越笑的更開心了。

“張安世也有大志!”張越放下書簡,輕聲說道。

這些書簡之中,張安世做了無數注解和筆錄。

字里行間,透露了無數信息。

雖然沒有明說,但,張安世是一個鷹派,一個主張對匈奴要除惡務盡的戰爭販子,這一點是沒有疑問的。

這說明什么?

“張安世特地在這里留下這些書簡,無非就是想告訴我……”張越輕笑著道:“我與他是同志……”

換而言之,這些書簡,是張安世特地留下來,給張越看到的。

他的目的,也很簡單。

建立同盟!

這個同盟,張越自然很有興趣加入。

至少,在對付匈奴人,滅亡匈奴帝國這個事情上,他與張安世的意見完全一致,目標完全相同。

志同道合,所以是同志。

而作為一個來自后世的公務員,接受過系統教育和培養的統治階級。

張越立刻就想起了偉人的教誨:團結大多數,打擊一小撮!

所謂政治,不就是這樣的嗎?

黨同伐異!

“或許我也該嘗試,建立起一個統一戰線,一個緊緊圍繞在長孫身邊,以扶保長孫為己任的統一戰線……”張越托著腮幫子想了起來。

“若我打算這樣做,那么……這地圖的事情,就是一個很好的楔子……”張越站起身來:“或許我應當借助這個機會,以‘共同繪制天下地圖’為幌子,將所有可能的和潛在的‘朋友’都拉進來……”

“張安世就是一個不錯的突破口……”

想到這里,張越就笑了起來。

所謂政治團體,首先,就必須有共同利益連接。

至少也得有一個共同理念作為聯系。

不然,那就是雞同鴨講。

繪制地圖,敬獻天子,大家一起排排坐,赤果果,就是一個良好的開端。

至少,在這個過程中,張越能知道,誰可以做朋友,而誰又不可以當同志。

換言之,這是一次分辨誰是自己人,誰是潛在敵人的游戲。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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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0-7 15:39:0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一十一章 統一戰線(1)

朝陽初升,紅日滿天。

張越站在小樓的窗前,望著東方的朝陽,雖然一宿沒睡,但身體卻沒有半分疲憊,反而亢奮的很。

因為,他花了一個晚上,利用從空間回溯來的記憶,初步將一副名為‘大漢一統四海寰宇圖’的概貌畫了出來。

這副地圖,他參照了回溯得來的譚其驤先生主編的《中國歷史地圖集》以及葛劍雄先生的《西漢政區地理》,并根據自己的想法,稍稍塞了點私貨進去。

私貨主要是塞在了南亞、西亞以及歐陸。

拿著這副地圖,張越走下閣樓。

有宦官過來稟報:“侍中,方才郭令君遣人來告知侍中,陛下今日將幸鉤弋宮,可能要數日后才會回轉,故侍中可自行安排這幾日的時間……”

“知道了……”張越點點頭。

皇帝去鉤弋宮會鉤弋夫人,一般沒有個十天半個月,大約是不會回建章宮的。

為什么?

因為鉤弋宮屬于甘泉宮殿群。

甘泉宮遠在甘泉山,離長安差不多三百里呢!

說起來,這位陛下也是一個渣男!

四歲時就忽悠堂邑太長公主,說什么金屋藏嬌,結果見了衛子夫,就將陳皇后廢掉了,留下了著名的《長門賦》……

后來,又喜歡上了王夫人、李夫人。

尤其是李夫人,愛之極深,恨不得給她上天摘月亮,下海撈星星。

結果……

李夫人病重將死,卻不肯見他。

原因是怕這位天子見到了她憔悴蒼老的容顏,忘掉了她的貌美如花。

只能說,最了解男人的還是枕邊人啊!

最近幾年,他又迷戀上了鉤弋夫人,幾乎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不僅僅為其在甘泉宮修建了鉤弋宮,為其居所,以讓這個美人能夠遠離長安城的紛紛擾擾。

更關鍵的是——去年,鉤弋夫人為其生下一個皇子。

這位天子居然興奮的將鉤弋宮的宮門,命名為‘堯母門’……

好嘛……

堯母門……

那誰是堯?

只能說,這位陛下只要涉及到修仙和女人這兩個事情,智商直接掉到了負數。

不過……皇帝的私生活,張越不想管,也管不了。

倒是,這位陛下離開長安,前往甘泉宮,正好給了張越足夠的時間來做自己的事情。

然后,再抽空回趟南陵,看一下嫂嫂與柔娘。

至于將她們接來長安?

張越暫時還不打算這樣做。

長安的水太深了。

在沒有足夠的力量前,張越不打算讓親人身臨險境。

至于現在?

“先去一趟東宮,把劉進拉進來再說……”張越想著,就拿起地圖的草稿,邁出小樓,向著東宮方向而去。

所謂東宮,其實就是太、子、宮。

因漢家太、子、宮位于長樂宮、未央宮的正東方向,所以時人俗稱東宮。

與之相對的,未央宮被稱為‘北宮’,長樂宮號為‘南宮’。

順便再說一下,其實在最開始,長樂宮才是天子的居所,未央宮方是后宮。

只是后來高帝駕崩,呂后女主臨朝,在長樂宮聽政。

由是,長樂宮才成為太后的寢宮。

天子則移居未央宮。

從此成為慣例。

與未央宮、長樂宮相比,東宮的規模很小。

大約也就三個主要建筑群。

甲觀、畫堂以及丙殿。

甲觀是太子居所,畫堂是學習讀書之所,丙殿則是太子習武之地。

因為東宮規模太小,儲君和儲君的妃嬪居之,都有些擁擠。

所以,歷代太子都會得到一塊在上林苑之中的基地,作為其接納賓客,結識朋友,培養羽翼的地方。

一般來說,太子在成年后,基本就住到自己的林苑之中,去與朋友們、臣子們相處、交流。

而東宮這里,則作為其后妃子女的住所。

張越乘車穿過建章宮與未央宮之間的飛閣,自未央宮東闕出,很快就抵達了東宮宮門。

剛到門口,恰好有數位儒服男子,也驅車而來,雙方在東宮宮門前,碰了個正著。

這些人見到張越頭上的貂蟬冠,立刻就認出他來了。

“賊子,你蠱惑了陛下還不夠,還要蠱惑長孫!”一個四十多歲的儒生,咬著牙齒罵道。

張越扭頭,看過去,那人就立刻住嘴,將頭別向一邊。

“呵呵……”張越啞然失笑,心里面覺得,這些人也太搞笑了吧?

罵人也就罷了,偏偏罵完了人,還不敢與苦主對視?

這是什么鬼?

也太不要臉了吧?

“跳梁小丑而已……”張越搖搖頭,徑直朝宮門走去。

這些人,他才懶得管是什么誰呢!

原因很簡單,他們連與自己對視、直面的膽子也沒有,還能做成什么事情?

充其量,不過是背地里詆毀和議論一下自己而已。

這種渣渣,若都要去管。

張越豈非得忙死?

這些人卻是看著張越,通過宮門,直入東宮。

一個個氣的臉色發白,身體顫抖。

“奸佞啊!”那個方才罵張越的儒生,咬著嘴唇,很聲說道:“這賊子果然做賊心虛,不然為何不敢與我對質?”

其他人紛紛點頭,道:“王兄所言極是!”

“此子一看便知道是那種善于蠱惑君上的奸佞,他先是以奇技淫巧、粗鄙之言,蠱惑了君父,如今又將罪惡的雙手伸向長孫,吾輩必須想個法子,讓他奸計不得得逞!”

眾人紛紛你一言,我一語,轉瞬之間,張越就已經被他們從賊子、奸佞直接具象化為趙高李斯之屬了。

可惜啊,這世道似乎總是賊子得勢,而君子們一籌莫展,竟找不到對抗這等賊子的辦法。

正唉聲嘆氣之時,忽地,一個陌生的聲音在他們身邊響起:“諸君可是欲讓此賊子身敗名裂?”

一個年輕的貴族湊到他們身邊,輕聲說著:“正巧,在下這里有一個法子,或許可以讓此子身敗名裂,萬劫不復……”

“嗯……”這些人看著這個忽然出現的陌生人,不明所以,但還是聽了下來。

“在下聽說,這賊子是南陵人……”

“諸君仔細想想,南陵的奸賊,除了此子,還有何人?”

“若能將此子與那賊子聯系起來,讓天下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縱然此子口若懸河,有晏子之才,怕也是解釋不清楚嘍!”

這人說完這些話,就笑著在幾個隨從簇擁下,策馬離開。

而儒生卻都是激動了起來。

“對啊!”有人一拍大腿,開起了地圖炮:“我早便知道,這賊子奸滑無比,原來此子與衛律衛賊有關系!”

“然也!”

“這賊子是南陵人,衛律也是南陵人,他將來說不得會與衛律一般禍害國家!應該盡早鏟除之!”

衛律,十余年前,南陵人的驕傲!

他二十余歲就被舉為秀才,他才學淵博,才思敏捷,一度是國家的潛力新星,未來政壇上的重量級人物。

然而,他最終卻叛國投敵。

他在匈奴,積極為匈奴人謀劃,協助匈奴人招降漢家士大夫和貴族,甚至在匈奴內部推動了匈奴人的改革。

他所造成的破壞和傷害,超過了過去的兩個大漢奸中行說與趙信的總和。

若無衛律的幫助,匈奴人早就被漢軍在漠北餓死和渴死了。

由是,整個天下,都對衛律恨之入骨。

當今天子甚至曾經說過,誰能取衛律首級,誰就可以封萬戶侯!

雖然說,衛律實際上是胡人,是歸化烏恒人的后代。

但現在,儒生們可不管這些。

他們都沉浸在了勝利的喜悅之中。

他們仿佛看到了,那個將長孫從他們手里搶走的奸佞身敗名裂,為天下人唾棄的哪一天!

“走!”一個儒生笑著道:“吾等去花街慶祝一番,聽說花街近來又從僰國買到了一批僰奴,乖順聽話的很呢!”

“同去!同去!”眾人大笑著,攜手而走。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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