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迷彩君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歷史軍事] 【要離刺荊軻】 我要做門閥 《連載中》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狀態︰ 離線
141
發表於 2017-10-7 17:23:5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官僚

再次重回公車署之時,張越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而他的到來,更是令整個公車署上下轟動萬分!

無數待詔秀才聞訊,都紛紛出門圍觀。

“那就是侍中領新豐令張子重啊……”許多人嘖嘖稱奇:“真年輕呢!”

“聽說,這位張侍中是黃老道德之士……”有人酸溜溜的評論著:“當今不是已經下詔,獨尊儒術了嗎?這黃老道德之士,也能走察舉制度了?”

“你要是能找到駙馬都尉金日磾推薦,就算是墨家門徒,恐怕也能當秀才!”立刻就有老油條笑道:“獨尊儒術?朝堂之上,三公九卿,有幾個是真正儒生出生的?”

“嗯?”

在事實上來說,大漢帝國其實根本不在乎,到底是獨尊儒術,還是獨尊法家,或者什么黃老當政。

因為,掌握國家大權,決定國家大策的,永遠是兩個勢力。

一個是皇權,一個是武將軍功貴族。

無論是從前的黃老秉政,還是今日的獨尊儒術。

朝堂之上,三公九卿之中,皇帝的親信和軍方的代表,始終控制了話語權。

其區別無非就是,黃老學派當政時,地方官場和基層官府的控制權會落到黃老學派手里。

就像現在,地方官吏,基本是儒家弟子一樣。

然而,到了中央層面,就只有兩條路能選。

要嘛給皇帝當狗,當刀,去殺人,去得罪人。

要嘛就去軍隊帶兵,打幾個大勝仗。

只有極少數極少數的人,能走通這兩條路外的第三條。

“聽說這位張侍中,才學兼備,尤其善于數術之道呢……”有人輕聲低喃著:“只是不知道,這位侍中是否收弟子門生?”

許多人聽了,都沉默了起來。

若是這位侍中愿意收門生……

嗯,就算舍棄臉皮,也要拜入門下啊!

“張侍中……”公車署長王臨變得比上次還要熱情一萬倍,他笑瞇瞇的跟個下人一樣,帶著人將張越迎入官署之中:“侍中征辟來的官吏,下官都安排在了官署左衙,侍中可要立刻召見?”

“不急……”張越笑道:“長孫殿下來了再說……”

他是特意提前來的。

之所提前來,是想看看,這公車署內的待詔秀才們,有無漏網之魚。

所以,他左右打量了一下,公車署內外的那些圍觀秀才們,對王臨問道:“王署長,貴衙如今待詔秀才有多少?”

王臨聽了,想了想,答道:“估摸著有個七八十人吧……”

這個事情,他一時也拿不準。

畢竟,雖然秀才是國家精英,是從天下郡國選拔的良才。

但這里是長安。

別的不多,讀書人汗牛充棟。

歷年被選拔到長安,待詔公車署的郡國英才們,除非身世顯赫,或者家有萬貫之財。

不然基本都要熬上兩三年,才能得授官職。

有些讀書讀傻了的書呆子,甚至已經在公車署熬了好幾年了。

這種笨蛋,一般來說,最后只能撈一個閑職,然后就會被打發回家。

不過,公車署也常常發生奇跡。

有許多本來默默無聞,無人認識的秀才,在公車署苦熬數年后,得到一個貴人的青睞,舉薦到天子面前,只要奏對得體,立刻就飛黃騰達了。

名臣朱買臣、主父偃和平津獻候公孫弘都是這種奇跡的產物。

但最近二十余年,類似的奇跡再未發生,所以,像王臨這樣的公車署署長,已經放棄了自己衙門內出現那種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英才的希望。

對于那些待詔時間超過三年以上的渣渣,全部放棄。

幾乎懶得去管他們的死活了。

是故,聽到張越提起這個事情,他還真是拿不準現在公車署待詔秀才的具體數字。

“王署長身為國家大臣,為君父照料和約束察舉人才,豈可如此懈怠?”張越聽了,假作生氣,說道:“王署長這個方面要注意啊,萬一將來陛下興起查問,而署長卻答不上來,豈非獲罪于天?”

王臨聽了,起初有些惶恐,但隨即就高興起來。

張侍中如此訓斥,這是拿他當自己人看待啊!

不然,何必訓斥提醒?假意不當一回事,回頭一本彈章上奏天子。

用自己的人頭,點綴他的威權,豈非更好?

“多謝侍中點醒,下官必不忘侍中教誨!”王臨馬上就拍著胸膛保證:“一定牢記侍中囑托,為君父仔細照料和約束諸秀才!”

這模樣,跟在主人面前裝傻賣萌的二哈有得一拼了。

張越卻沒有放在心上,他只是拿這王臨來練練手,看看自己的官僚水平和業務能力有無下降。

如今看來,機關里磨煉的能力和學到的技能,沒有退化。

這很不錯!

張越太明白了,在官場上,想做事,除了能力以外,還需要一些能力之外的技能輔助。

做官難,做一個有所作為的官吏更難。

但這就是現實!

那種只要用心做事,一心為民,就能做好事,做成事的想法,無論在那個年代和社會都屬于幻想的產物。

不能說沒有,但很少很少!

少到每次出現一個,都會成為經典和傳奇。

張越心知自己只是一個凡人,所以,早早的放棄了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和念頭。

“王署長,諸秀才可有名冊在?”張越問道。

“有的!”王臨馬上就點頭說道:“侍中若要看,下官馬上命人調來……”

“拿來看看吧……”張越笑著道。

若有落網之魚,他就可以擇機向天子舉薦——秀才是國家精英,他可沒有做那個收為己用的想法。

就連太學生們,他其實也打著實習的借口,想拿來當免費勞動力使用。

但完了,這些太學生的未來和安排,其實還是由朝廷,由天子決定。

在這個問題上,張越一直有著足夠清醒的認識。

王臨聽了,馬上就吩咐人去取來在冊秀才的檔案。

沒多久,這些秀才們的檔案,就被擺在了張越面前。

張越拿起來隨意的看了看,就放了下來。

很遺憾,這么多秀才,一個能夠在未來留名的人也沒有。

只能說,察舉制度運行了這么多年,也出現問題了。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狀態︰ 離線
142
發表於 2017-10-7 17:25:5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同僚(1)

“長孫殿下駕到!”

張越抵達公車署后半個時辰,整個公車署再次轟動。

幾乎所有的待詔秀才都激動萬分。

皇長孫!

國家的未來,社稷的希望!

至少在文人心里是這樣想的。

而公車署的待詔秀才們,誰沒有幻想過,自己一朝得幸于貴人之前,從此平步青云,走上仕途巔峰?

諸秀才立刻就嘩啦啦的涌出來,在走廊上,在院落中,像一只只開屏的孔雀般,盡可能的展示自己。

有人挺直了腰桿,想要讓自己盡量顯得高大一些。

也有人拿著書簡,一副專注讀書,不為凡俗所擾的模樣。

然而,劉進卻無視了所有人的努力,在侍從和官吏們簇擁下,直入公車署大廳。

秀才們見了,失落無比。

“果然,人與人是有差距的啊!”有人遠遠望著在官衙正廳內,被簇擁著的皇長孫與那位張侍中,心里面五味雜陳。

趙過坐在公車署中的一間小廳中。

撫摸著自己手下的案幾上的油漆,作為一個農稷官,他一直與粟米、小麥打交道,所以雙手結著厚厚的繭子。

“就這一個案幾上的油漆,恐怕就能抵的上尋常農戶一歲之積……”趙過心里感慨著。

他是今天早上抵達公車署的。

從郁夷縣到長安城,足足有三百余里的道路。

若是徒步跋涉,沒有個幾天是不可能走到的。

好在,他是被征辟的官員,所以,依照制度可以騎傳馬而來。

進了長安城后,這長安的繁華,讓他大開眼界。

只是,他無心去看那些風花雪月與紙醉金迷的市井風光。

郁夷縣的父老,正在遭災。

每過一個時辰,都有一個家庭陷入絕境。

作為一個農家弟子,趙過的三觀和理念,讓他坐在這里每一分鐘,都像是在煎熬。

農家一系,是從墨家分離而出的別支。

而農家,雖然在戰國中期與墨家分道揚鑣,但墨翟的思想,依然深深的影響了農家子弟。

忽地,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三十來歲的官吏,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走了進來,見了趙過,馬上就自來熟的湊上前來,拜道:“君就是張侍中所征辟的郁夷護粟校尉趙君吧?”

“嗯?”趙過望著此人,問道:“閣下是?”

“在下陳萬年……”對方不由分說,將一個小包塞到趙過手里面:“也是張侍中所征辟的官吏,之前在大司農均輸署任職……”

“這是在下家里的棗樹去年結的果子,特地帶了些來,給趙君嘗嘗鮮……”

趙過傻傻的看著那個自顧自的說話的陳萬年,他從未遇到類似的人。

在他過去的仕途生涯里,所遇到的同僚,不是那些喜歡高談闊論,鄙視和輕視他的工作的儒生,就是埋頭苦干,一心只為了政績的法家官僚。

就連王沂,也是如此。

但像眼前這個一見面就送禮的人,還是第一次見到。

就聽對方說道:“往后,趙君與我就是同僚了,還請趙君多多包涵……”

“好說,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趙過只能點點頭道。

“對了,趙君還沒有見過其他同僚吧?”陳萬年笑著問道。

“嗯……”

“那在下不才,愿為趙君引見……”陳萬年笑著恭身說道。

連趙過也沒有發現,從進門開始,直到現在,陳萬年的眼睛,一直在他全身上下打量。

塞一包棗子過來的時候,陳萬年的眼睛在他的雙手上停留了至少三秒鐘。

哪怕是在如今,陳萬年的視線也沒有離開趙過的身體。

就在這短短時間的接觸,陳萬年已經給趙過在心里面做了評分了。

這個被征辟來的農稷官,年紀在四十多歲左右,雙手長滿老繭,顯然是久在基層,長期與百姓直接打交道,甚至常常親自下田的官員。

而他的四肢健壯,身體魁梧有力。

顯然精力充沛,做事能力很強。

雙腳只穿草鞋,哪怕是進了這公車署之中,也坦然如此。

這說明這個人是農家的人。

綜合以上信息,陳萬年給未來的這個同僚,下了一個定論:好同僚!

什么叫好同僚?

吃苦他上,有事他頂!

更關鍵的是,還不會與自己產生競爭關系。

這樣的同僚,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啊!

這樣的好同僚,自然要好好經營關系。

未來說不定,還得靠他來給自己刷政績呢!

趙過聽了,忙拱手謝道:“多謝陳公!”

“請!”陳萬年笑瞇瞇的帶著趙過,走出了房門,來到了隔壁院子里。

一位風度翩翩,看上去頗為精明的官吏,穿著長袍,坐在院子里,捧著書簡,似乎在閱讀著什么,手里面還在不斷的撥動著,大約是在計算?

“桑公……”陳萬年走到那人面前,拜道:“這位是張侍中征辟的郁夷縣護粟校尉趙君諱過……”

然后,陳萬年又對趙過介紹著:“趙君,此乃當朝治粟都尉,故大司農,故侍中桑公諱弘羊之子,桑君諱鈞,舊為大司農均輸署丞……”

桑弘羊的兒子?

趙過聽了,心神劇震!

治粟都尉桑弘羊的威名,可是如雷貫耳。

天下恨他的人,如車載斗量,但愛他的人,也如大河之沙。

“不才桑鈞見過趙兄!”桑鈞也是對著趙過長身而拜:“往后,愿與趙君共同進步!”

趙過連忙低頭,拜道:“不敢,不敢!”

心里面卻是震怖不已。

“那位張侍中,究竟是什么來頭啊?”趙過暗想著:“連桑弘羊的兒子,也愿意屈尊其下……這簡直……”

卻不知,陳萬年更加震怖。

此番,所征辟的四人,除了桑鈞是桑弘羊塞進來的以外,其他兩位同僚,他都見過了。

眼前的這個趙過,是農業能手,至少是熟知農事的老農稷官。

而另外一位,從北軍調來的守軍正丞胡建,別看其貌不揚,但卻明于律法,熟知漢律。

再加上他這個衙門里的老油條,對基層事務熟悉萬分的老官僚。

一整個行政班子就搭建起來了。

那位張侍中的識人之明的能力,也太夸張了一些吧?

這時,一個公車署的官吏,走了進來,對三人道:“諸君都準備一下吧,長孫殿下已經到了公車署,恐怕隨時可能召見!”

“長孫殿下?”趙過疑惑著問道。

“您還不知道吧?”那官吏笑道:“諸君雖然都是張侍中征辟的官吏,然而,張侍中乃是奉天子之命,輔佐皇長孫殿下,治理新豐的受命大臣!”

趙過只覺得,自己的腦子里忽然嗡的一聲,一片模糊。

自己究竟是何其幸運?居然能攤上這種好事?

但有一點,毋庸置疑——郁夷百姓,已經得救了!

長孫,那是太子的長子,天子的嫡長孫。

他一句話就可以讓郁夷上下生民,脫離苦海!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狀態︰ 離線
143
發表於 2017-10-7 17:27:2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四章 同僚(2)

又過了大約一刻鐘,就有著公車署的官吏來宣告:“殿下命諸君前往拜見!”

“諾!”趙過連忙應了一聲。

桑鈞與陳萬年卻都只是輕輕一拜。

然后,趙過就見到了另外一位同僚——一個戴著獬豸帽,臉上沒有半分表情的小吏。

而在剛才與桑鈞、陳萬年的交談中,趙過也知道了這位同僚的名諱——北軍守軍正丞胡建。

官職地位,比自己還低!

他趙過這個護粟校尉,好歹還是國家的有秩,是有編制的。

但守軍正丞,卻是臨時工,歲俸最多一百石。

所以,這位胡建的身形也顯得有些消瘦。

胡建見了趙過,露出笑容,拱手道:“胡建見過趙兄……”

四人于是跟上那個官吏,朝著公車署的正衙方向而去。

一路上,許多的待詔秀才,都是羨慕嫉妒恨的看著他們。

為長孫征辟,輔佐治理新豐。

未來長孫登基,這四人就是潛邸大臣,從龍元勛!

正衙中,張越與劉進正在商量著對四人的任命和分工。

“殿下,臣打算上書陛下,在新豐縣置農都尉,由趙過出任!”張越輕聲說著。

劉進聞言,略略一驚,問道:“置農都尉?不妥吧……”

這幾天他也惡補了一下漢家官制和地方制度。

因此知道,農都尉,是國家設置于邊塞或者重要產糧區的高階農稷官。

其秩比從四百石到兩千石都有,主要看當地的具體情況。

譬如,主管輪臺屯田事務的農都尉的秩比就高達兩千石,而且被授權在必要時可以節制軍隊,參與農業生產生活。

居延地區的農都尉就更了不得了。

他們除了管農業,必要時,甚至能披掛上陣,組織屯田的民兵,與漢軍共同行動。

而內地的農都尉的權力雖然不如邊塞地區那么大。

但擁有的資源和力量,也是異常龐大的。

在一些地方,農都尉甚至可以架空縣令,自行其是。

更重要的是——農都尉在行政上,不受文官節制,它直接聽命于大司農衙門。

必要時,甚至可以繞過地方官府,自行其是。

在新豐縣設置一個農都尉,不是不可以,關鍵時,劉進擔心輿論議論。

說他偏向桑弘羊。

這幾天,就有著類似的議論私底下傳播了。

“殿下……”張越當然知道,在新豐設置農都尉一職,一定會遇到阻力,特別是那些朝堂上的文官們和博望苑里的那些賓客們,必定會在這個事情上做文章。

但,不設置農都尉,那趙過來新豐也就失去意義了。

一個只有建議權,而沒有實際強制執法能力的官吏,怎么可能推廣新技術和新作物?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劉進,說道:“殿下可還記得,臣曾與殿下說過,關中有人善代田之法的事情?”

“記得!”劉進聽了,眼中忽然露出喜色:“侍中的意思是,這個趙過會代田法?”

張越點點頭。

“若是如此,那么此書,孤與卿同上!”劉進握著拳頭說道。

張侍中曾說代田法可以增產一倍甚至更多!

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為此,劉進也就不在乎別人的議論了。

“多謝殿下!”張越連忙謝道。

“桑鈞……臣打算任用其為新豐丞兼鐵官!”張越繼續說道:“主要負責商賈、商稅及鹽鐵事!”

新豐縣是有鐵官的。

而桑鈞本來就是六百石之官,足可勝任此職。

但張越的意思還不在此,桑鈞來新豐,桑弘羊能不幫著自己兒子刷點政績嗎?

只要大司農那邊大開綠燈,那么,張越就能在新豐縣,建立一個優質的農具生產基地。

說不定連曲轅犁也能搞出來!

“而陳萬年,臣打算任命為新豐丞兼主薄!”張越繼續說著。

作為大縣,新豐縣擁有兩個縣丞的編制,以協助縣令,處理事務。

而劉進以長孫的身份,食邑新豐后,新豐的地位就從縣級行政區域升格為獨立的‘邑’了。

所以可以設置只有郡才能有的主薄。

張越讓陳萬年去做這個官職,看重的就是此人圓滑的手腕和八面玲瓏的心思。

讓他去與新豐縣里的豪強、貴族和官宦之家打交道。

簡單的來說,就是在張越打了一棒子后,讓陳萬年出面來喂胡蘿卜。

再把劉進扯出來,安撫一二。

最大可能的減少敵人,增加共同利益的朋友。

當然,若有人非要攔在張越的路上,死活不肯低頭。

那就只能對不住了。

“至于胡建,臣打算讓其擔任縣尉,主管司法、刑訟……”張越又道:“臣還打算在未來,將一切民事訴訟的審判和執行,交托于胡建……”

“只有在謀殺或者其他重大案件發生后,臣與縣衙才會介入其中……”

劉進聽著,全部沒有意見,說道:“一切都聽侍中安排,孤垂拱而治即可!”

在這些事情上面,劉進還是很清楚的,這些日子他也想明白了,未來幾年,他就看著張侍中治理新豐,一旁學習就可以了。

就像國初的名臣們那樣,將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臣謝殿下信賴!”張越連忙拜道。

像劉進這樣的上級,簡直就是所有官員的福音啊。

更妙的是,他是皇長孫,新豐是他的食邑。

所以,一般的事情,只要他點頭了,那么文官們再反對也沒有用。

“那么殿下,召見諸官后,臣打算先回一趟南陵,看望家小,然后再回長安,與諸官一同去新豐考察……”張越說著就笑道:“殿下可愿與臣等,一同去新豐的鄉亭,看一看百姓的日常生活,看一看殿下治下的山川河流?”

劉進當然是想去的。

聞言立刻就道:“固所愿爾!”

“那臣明日回南陵,三日后再來長安與殿下匯合……”張越笑著道。

“嗯……”劉進點頭,想了想,道:“卿回南陵,孤派孤的衛隊護送,一來保護愛卿周全,二則……”

劉進笑了起來:“富貴不歸鄉,如衣錦夜行,孤遣衛隊,為卿壯勢!”

張越聽了,也跟著笑了起來。

年輕的大漢皇孫,也開始嘗試和他的父祖一樣,學習起如何籠絡人心,如何施恩于下了。

這是好事!。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狀態︰ 離線
144
發表於 2017-10-7 17:28:4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五章 任命

“殿下、侍中,應辟諸官皆已帶到……”門外,傳來了王臨的聲音。

劉進聽了,連忙坐好,說道:“請署長帶諸官來見!”

“諾!”

過了一會,四個官吏,就在王臨的帶領下,走了進來,見了坐在上首的劉進,四人立刻拜道:“臣等拜見長孫殿下!”

又對坐于下首的張越恭身一拜:“下官等見過侍中!”

“卿等請起……”劉進在這種事情上面,早就有了豐富的經驗,他微微抬手,說道:“卿等不以孤德薄,遠來輔佐,孤甚為感激,愿與諸君共襄新豐百姓福祉!”

四個早就被安排好的隨從,托著四個托盤,走到四人面前,揭開托盤上的布帛,露出了盤中的黃金。

“孤聞諸卿,皆有家室妻小,父母在堂,故為卿等略備薄儀,以為安家、養家之費!”

四人也不推辭,接過托盤之中的黃金,放到地上,拜道:“殿下厚恩,臣等敢不效死以報?”

張越在一邊看著,微微點頭。

真是劉家子孫啊,用起金彈戰術來,不需要演練就已經達到了專家級的水平。

而在事實上來說,金彈戰術,也是這個世界上有史以來,威力最大的官場之術。

沒有之一。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錢這個東西啊,連皇帝都喜歡,都稀缺,何況普羅大眾,凡夫俗子。

更何況,哪怕是孔夫子,恐怕也拒絕不了黃橙橙的金子的誘惑。

“卿等只需努力為國,孤當不吝賞賜!”劉進做這種事情,已經駕輕就熟了,他微微起身,對四人道:“孤方才已經與張侍中商議過了……”

“以故均輸丞桑公諱鈞為新豐丞兼鐵官,主持新豐上下商賈、市稅及鹽鐵諸事!”

桑鈞聽了喜不自勝。

長孫食邑之地的縣丞?那豈非是說日后長孫變成儲君,自己少不得就是一個舍人或者洗馬這樣的近臣,說不定還可以過一把家令的癮了?

至于分管鹽鐵商賈市稅?

這更是正中他的下懷!

他的腦海里,馬上就浮現了一萬種刷政績的手段。

嘿嘿,這天下可能別的人或者勢力,會不鳥他。

但商賈鹽鐵諸官,誰敢不給他面子?

大司農的威名,可不僅僅是靠著天子的支持才有的。

他馬上上前一步,恭身拜道:“臣必鞠躬盡瘁,以報殿下大恩!”

“以均輸署右曹陳萬年為新豐右丞,孤還當上奏天子,于新豐設主薄官,卿兼之,總領新豐上下大小事務……”說到這里,劉進深深的看了一眼張越,其實他對于陳萬年的任命,還是有所遲疑的,于是想了想,道:“望卿不負孤與張侍中的信任,造福新豐黎庶!”

陳萬年聽了,激動的都快跳起來了。

他是小吏之子,自幼耳聞目濡,將升官發財,立為人生目標。

只要能升官,他什么手段都用的出來。

然而……在過去,在均輸署里,人人都只知道他愛送禮、愛巴結。

但幾人能知,他的能力?

均輸署之中,又有幾人比得上他的工作能力和業績?

然而,大家都只知道,他的野心和渴望升遷的。

人人都說,他是一個官迷。

只是……

我是官迷,我愛逢迎。

但……

你們呢?

陳萬年一直覺得自己沒有錯。

升遷升官,誰不想?難道想升遷也有錯了?

自己不過表現的急迫了些,出格了些,就被千夫所指。

而現在……

他出列恭身一拜,以額貼地,感動無比的道:“蒙殿下不棄,用臣為縣丞,備為主薄,賞賜重金,不吝簡拔!殿下深恩,隆天重地,臣當盡心效死,若有不歹,請先狗馬以填溝壑!”

這確實是他真心實意的話。

知遇之恩,簡拔之恩,無以為報,只能以終生來報!

劉進聽了,笑道:“陳縣丞還是多謝張侍中吧,正是張侍中為孤力舉卿才!”

陳萬年于是轉身,面向張越深深一拜。

雖然沒有說話,但內心已將張越視同為恩主。

“故北軍守軍正丞胡公諱建……”劉進又道:“孤命卿為新豐縣尉,總責全縣司法訴訟,孤與卿全權,除謀殺、等諸重罪,他事卿可先決而后報!”

胡建聽了,馬上拜道:“既受命于殿下,當緣法而斷!三尺既在,無有枉法!如有,請斬臣頭,以謝三尺法!”

劉進與張越都是滿意的點點頭。

司法之事,干系重大。

關乎社會公平和秩序。

特別是在今日的大漢社會,大復仇主義思想彌漫每一個角落,影響所有人。

倘若執法官處置不嚴,搞出了冤案。

一旦遇上一個血氣方剛之人,拔劍而起,血親復仇。

那么,問題就會變得無比棘手!

你得知道,在如今漢室社會,倘若有人能證明自己的復仇是合理的,那么,他復仇殺人就是合法的。

是故,司法系統的公正,無比重要!

尤其是新豐縣。

張越昨日就通過了瑾瑜木牢記了過去二十年新豐縣的大小事務。

其中,血親復仇發生了三十五次。

針對斷案官吏的復仇行動,發生了十幾次,成功五次。

若等自己上任后,來這么一次,張越覺得,自己這個侍中恐怕就會被口誅筆伐了。

“善!”劉進也明白這個道理,他上前扶起胡建,說道:“孤聞之,商君有曰:所謂壹刑者,刑無等級,望卿執法嚴明,不徇私情!”

“臣謹奉命!”胡建再拜。

劉進又看向最后一人。

他理了理衣冠,鄭重上前,對其道:“趙公諱過,孤愿拜君為農都尉,總責新豐上下農事,與民授業,授民以耕作之法,廣其糧種!”

說著,就深深一拜,以顯示自己對對方的敬重和看重。

趙過見了,也是感動不已,忙回拜:“臣當盡心竭力,為殿下之命,夙興夜寐,死不旋踵!”

然后,他忽然說道:“只是殿下……臣有一事相求……”

“請說!”

“望殿下仗義出手,相救郁夷上下一萬兩千余百姓!”趙過深深的頓首拜道:“若殿下再不出手,郁夷百姓就要餓死了!”

“怎么回事?”劉進聞言大驚。。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狀態︰ 離線
145
發表於 2017-10-7 17:30:0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六章 異端邪說(1)

趙過于是原原本本的將發生在郁夷縣的事情說了出來。

從夏四月開始,郁夷縣就已經有接近兩個月沒有下雨了。

郁夷縣最大的河系,汧水的水位降到低谷,某些河段甚至出現了斷流。

但是……

郁夷縣卻無法組織起救災的力量。

鑿水井,別人說你橫征暴斂,不惜民力,架桔槔,他們又說機變械飾,機心巧詐,要禍亂人心!

請求支援,他們又說什么‘必是官吏無德,勤修道德,沐浴禱告,則天必雨’。

劉進聽的目瞪口呆,張越也是不敢相信。

“果真如此嗎?”劉進有些愣神的問道。

“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趙過跪下來發誓道:“若有一字欺瞞,殿下可取臣頭!”

“張侍中……”劉進看向張越,征求意見。

張越卻有些走神,直到劉進再次喚道:“張侍中……”他才回過神來。

“趙兄……”張越長出一口氣,看向趙過問道:“若無長孫征辟,趙兄遇此事,打算怎么辦?”

“下官與郁夷令王沂商議過,本以欲來長安上告,哪怕敲登聞鼓也在所不辭!”趙過如實答道。

張越聞言,心神劇震。

一條線聯了起來。

歷史上,這位趙過就是在征和年間崛起。

但具體時間不詳,而且,他就像是石頭里面蹦出來的那樣。

忽然就橫空出世,被拜為搜粟都尉,得到了極大的權柄和信任,得以在關中全面推廣代田法和牛耕技術。

如今看來,就是這次的事情,讓他出世的。

更重要的是,張越還找到了巫蠱之禍的導火索。

很顯然的事情是,很有可能就是此番之事,讓太子劉據在當今面前大大失分。

甚至被嚴重訓斥和警告。

所以,鼓舞了江充等人的膽量,讓他們敢于放手一搏。

張越轉身,對劉進拜道:“殿下,請您即刻去博望苑,求見家上,立刻下令救災吧!”

“機變械飾?哼哼!”張越嘴角冷笑不已:“這等異端邪說,究竟是什么時候滲透到官場之上的?嗯?臣都有些想寫個奏疏,去議論議論這個事情了!”

“異端邪說?”劉進不解的看向張越。

作為曾經的谷梁學派的好好學生,劉進對于所謂的機變械飾的理論和思想還是有所了解的。

“當然是異端邪說了!”張越大義凜然的道:“所謂機變械飾之說,出自《莊子》,魯儒以為是,便摻入己說,自魯儒之衰,臣本以為其已消退,哪成想,谷梁君子們倒是不客氣啊,拿來就用了!”

諸子百家一大抄,儒家內部的互相抄襲之風,更加濃烈。

譬如說大部分古文經學,其實就是模仿今文經學的東西,然后自己進行擴充,增加私貨,改頭換面就是一個新的學派。

只是……

谷梁學派的渣渣們,玩機變械飾這個梗,究竟是要做什么,他們自己心里難道就沒有點B數嗎?

事實上,戰國時期的儒家,引入這個概念,是為了抹黑和攻仵墨家。

現在墨家都快死絕了。

這群渣渣,卻抱著不肯放手。

反而有要將之作為神主牌來當旗幟的意思。

“蠹蟲!”張越越想越氣,恨不得拔起劍去博望苑里,亂砍一通。

因為……

說機變械飾,可能很多人不懂。

但,奇技淫巧,諸位大概就明白了。

后世儒家的犬儒們,用奇技淫巧,來破壞和阻斷技術進步的源頭,就是兩漢時期興盛的機變械飾之論。

若再過幾十年,等到了元成之際,張越自然拿他們沒轍。

因為彼時谷梁已經掌握了話語權,連公羊學派也不得不部分服從他們的意思。

等到了東漢,兩者更是合流。

但在現在……

只需要知道,現在的谷梁學派是在野的反對派,是不為大眾所接受的少數派。

而且,這個機變械飾的理論,存在嚴重漏洞。

張越砍起來,簡直不要太嗨皮。

更有意思的是,公羊學派只要見到了,恐怕也會忍住下場摻和摻和。

法家則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進行反撲。

更別提,現在是谷梁的渣渣,自己捅出了大簍子!

“殿下,所謂機變械飾,本就是莊子為了寓言而作的無稽之談,與莊周夢蝶一般,看了笑笑就可以,真當真的恐怕就是傻子了……”

“且夫……”張越眼中兇光畢露,拜道:“臣現在嚴重懷疑,我楊朱之逆,假谷梁之名,行欺世盜名,禍亂天下之實!”

你谷梁跟哥玩嘴炮,比扣帽子?

對不起,你們太嫩了。

與后世那些論壇上、朋友圈和圍脖里的專業人士相比,如今的谷梁君子們的手法,幼稚的跟幼兒園里的小朋友之間過家家一樣。

劉進聽著張越的話,嚇了一大跳:“不會把……楊朱之說,早已經絕跡天下……”

對于劉氏來說,那個思想學派,是其統治的大敵?

墨家?不是!

如今墨家雖然衰微,不得進用,但,只要不招搖過市,官府也會裝作看不見,甚至少府卿的考工室里,說不定就有著墨家學者在研究軍械。

法家?更不是!

儒皮法骨事業正蒸蒸日上,在與公羊學派聯盟后,法家的小日子甚至比以前還愜意。

不知道多少法家官員,穿上了儒袍,戴上了儒冠,念儒家的名言,行法家之實。

有了功績是自己的,出了問題,那是儒家的鍋。

答案就是戰國時期,曾經顯赫一時的楊朱學派。

一個在現在,早已經絕跡天下的思想流派。

在劉氏的鐵拳打擊下,漢興百年,楊朱學派沒有一個門徒弟子能夠光明正大的行走在天下的道路上。

只能假托老莊學派的名義,躲在角落之中茍延殘喘。

至于如今,說不定早就沒有了楊朱傳人了。

然而,劉氏對于這個學派的打壓,卻從沒有放松。

其打壓烈度之高,以至于常常寧肯錯殺三千,也不放過。

于是,在某些地方與楊朱學派的學子頗為相似的老莊宅男們,常常無辜躺槍。

當然了,漢室不興文字獄,也不會以言論罪人。

但,任何人,只要被懷疑‘與楊朱學派有關系’,那么此人終生都不可能為官。

而且,其家族和本人,將受到種種限制和打壓。

直至其本人甚至家族死光光。

是故,在漢室,一旦有人被人戴上了‘楊朱之士’的帽子,幾乎就等于判了死刑。。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狀態︰ 離線
146
發表於 2017-10-7 17:32:23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七章 異端邪說(2)

“怎么不會……”張越對劉進拱手拜道:“楊朱為我,故無君無國,縱拔一毛以利天下也不為!”

當初,楊朱學派盛行天下之時,信奉楊朱思想的學者、貴族,人人都是吝嗇之徒。

無論國家還是天下,發生了任何事情,他們都是不聞不問。

因為,楊朱貴我,貴己。

至于其他人?

管你去死!

楊朱又提倡保真全性,講究及時行樂。

更可怕的是,這個學派還提倡自己來主宰自己的命運與生活。

簡而意之就是,管你誰當皇帝,誰坐天下!哥自己過自己的,你別來煩哥就行了。

而對于統治者來說,這樣的學說與思想,簡直就是死敵!

“今郁夷之事,豈非楊朱之學所倡?”張越冷笑著說道:“那李氏等豪族,仗家上之勢,不許郁夷縣鑿井架桔槔,此拔天下以利己,不是楊朱之說是什么?”

劉進聽著一楞,似乎是這個道理?

張越又道:“殿下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問那李循之屬,可愿獻其家訾,以解郁夷百姓之倒懸?”

“若是不愿,那就一定是楊朱之子了!”

“拔一毛以利天下不為也,侵肌膚以獲萬金則為之……”

這也是楊朱學派的一個特征,假如要拿自己的東西,去幫助別人,一毛不拔,不過若是對自己有利,那么舍身亡命也會去做。

說起來,也是嘲諷。

當初,孟子說:楊朱不拔一毛以利天下,無君也,墨子兼愛,無父也,無君無父,禽獸也。

但他的徒子徒孫們,卻爭相當了起了禽獸,而且是楊朱那種禽獸。

劉進終于意動,楊朱無君,對劉氏而言,是生死大敵。

哪怕是他再幼稚無知,也知道,應該將楊朱學派趕盡殺絕。

“孤馬上去博望苑……”劉進起身說道:“若果真如此,孤當勸諫父上,盡逐此類無君無父之禽獸!”

張越立刻拜道:“殿下高義!”

“不過……殿下,請帶上臣與趙過……”張越笑著道:“如此,以防彼輩狡辯,消滅證據!”

博望苑里的谷梁學派,這些天一直在私底下撒播一些謠言。

張越也聽說了一些。

譬如有人在私底下傳播,他與衛律有關系的事情。

言下之意,就是他與匈奴有關系。

這種謠言當然不值一駁。

且不說,他出生的時候,衛律就已經是國家的大臣了,當他還不識字的時候,衛律就已經叛國投敵。

但若不給谷梁一點教訓,別人還會以為他很好欺負!

生活在漢室這樣的社會中,軟弱等于好欺負,若沒有反擊,別人會得寸進尺的!

劉進想了想,道:“好吧!”

李循最近心情很爽。

特別爽!

他的老家郁夷最近兩個月遭災了!

這真是太妙了!

每次災患,都是一場盛宴。

那些泥腿子,那些農民,一旦遇到災害,就只能賣兒賣女賣田賣房賣自己。

幾年前,雍縣遭災,雍縣的豪族,都是吃的滿嘴流油。

許多人的身家,一下子就暴漲了數倍。

甚至有人的家奴,在一年內就從不過二三十人,增加到數百。

而家奴是財富的源泉。

他們將為主人耕地、勞作。

吃的最少,干的最多。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子孫也是家奴。

這可比養牛羊之類的畜生還劃算。

如今,郁夷遭災,只要運作得當,那他家今年就至少可以兼并數千畝土地,得到數百家奴。

而郁夷李氏,說不定就可以借此機會富貴數代甚至十幾代!

不過……

郁夷縣里有些不開眼的官吏,卻似乎在想著救災。

簡直是混賬!

泥腿子的死活,與他們有關系嗎?

這么急著想要救災,不是法家的酷吏,就一定是想要政績想瘋了的小人。

但……

“那郁夷的護粟校尉趙過,今日進了長安城,據說是被長孫征辟了……”李循在心里想著,就有些著急了。

若這個事情被那個農稷官捅到長孫面前,就有些不好了。

想了想,李循就吩咐一個下人:“去將我書房之中收藏的那幾個寶貝拿來……”

“諾!”下人領命而去,沒多久,就將幾件美輪美奐的青銅器與玉器送到了他手上。

這些寶物,都是舊時秦宮里的御用品。

太子據的親信,小舅子,李妃的兄長李禹一直眼熱這幾件寶貝,但他舍不得。

如今,為了自己家族的興盛,他也是不得不割愛了。

拿著這幾件寶貝,李循就穿戴整齊,走出房門,然后在博望苑中找到了正與人下著五格棋的李禹。

“李公安好……”李循等著對方下完棋,才上前拜道:“請借一步說話!”

李禹看了看李循,又看了看他手里提著的那些東西,笑道:“李兄這是怎么了?”

但心里面卻是火熱的很。

自從他的堂兄李陵兵敗浚稽山,投敵叛國后,曾經顯赫的隴西李氏,如今已經臭不可聞。

隴西與北地的軍功貴族們,更是恥與李氏為伍。

父祖的威名,已然掃地。

李禹自己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將軍們恥與李氏為伍?他就干脆投入谷梁的懷抱,鼓吹和平。

而家世的衰微,又讓李禹開始貪圖寶物。

無論黃金珠玉還是土地美人,他都喜歡。

“李公,在下有事相求……”李循將自己手里提著的那些玉器與寶物,塞到對方手里,拜道:“萬望明公出手相助!”

李禹接過這些東西,笑了起來:“說說看,什么事情?”

李循拜道:“我家在郁夷,頗有訾產,如今郁夷縣有事,我恐有小人以此為難我家,望李公在家上面前為我美言一二……”

李禹一聽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講道理,這種事情,如是在李氏全盛時期,他是唾棄的。

隴西北地的軍功貴族家庭,也不屑去做這種事情,將軍功名旦在馬上取。

只要率軍得勝,要什么有什么!

只是……

現在李氏早已是昨日黃花,所以……

他微微笑著,道:“李兄再給我五百金,此事我就應下了!”

李循聽著,心都在滴血!

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而且,此事若是做成了,郁夷李氏的富貴就將永葆。

所以,一咬牙,拜道:“在下馬上寫信回家,不日將五百金送至明公家宅!”

“善!”李禹聽了,立刻就道:“我這就去見家上……”

只要收了錢,李禹的信用還是很高的。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狀態︰ 離線
147
發表於 2017-10-7 17:34:4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八章 國家利益

張越一行,很快就抵達了博望苑。

這時太子據甚至剛剛起來——昨日是他的老友張賀的生辰,為了給其慶生,劉據親自過府,君臣兩人喝的伶仃大醉。

所以,在聽到長子求見時,他還有些宿醉未醒。

就問左右:“進兒求見,所為何事?”

因為劉據與宦官們鬧得很厲害,所以博望苑早已不再充用宦官,而是多以文官充任,主要是國家委派的太子舍人、洗馬。

此時,在他身邊的正是兩位服侍他十幾年的太子舍人。

其中一人,正是尚書令張安世的長兄張賀。

“聽說侍中領新豐令張子重也隨長孫殿下在外等候……”張賀笑著拜道:“大約是有要事吧……”

劉據聽了,點點頭,說道:“既是有要事,那就讓進兒來見孤吧……”

“諾!”張賀立刻欠身一拜。

張賀剛剛出門,迎頭就撞上了急匆匆趕來的李禹。

“李校尉……”張賀微微欠身,以示尊崇。

但實則在心里面卻很是討厭此人。

當初李陵兵敗浚稽山,天子案李陵三族,上至陵母,下至陵女,統統被處死。

許多人都看不過眼。

李陵的好友,太史令司馬遷仗義執言,為李陵求情,也被下獄判死罪,最后選擇腐刑才得以活命。

中大夫黃宣,不過是因為提出了想要天子等一等的請求,也被下獄。

但,作為李氏的族人,李陵的堂兄。

李禹卻像一只被嚇壞了的小鹿,一頭躲進太子的博望苑,連一句話也不敢說。

李陵三族的遺體,最后居然還是已經與李氏分家很久的李蔡族人領回去安葬的。

所以,張賀對李禹其實很看不起。

但,奈何人家命好,有個妹妹深得儲君寵愛。

愛屋及烏,太子也對李禹非常照顧。

只是可惜了,飛將軍李廣一世英名,與匈奴人打了一輩子的仗,結果到頭來,卻出了李禹這樣的‘呼吁和平’的子孫。

“聽說長孫殿下與侍中領新豐令張子重要求見家上?”李禹一見張賀,就問道。

“然!”張賀輕聲問道:“校尉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當,只是望舍人為我盡量拖延些時間……”李禹拱手說道:“來日必有厚報!”

“下官知道了……”張賀不動聲色的欠身:“校尉自去即可!”

但等李禹走了,張賀就搖搖頭:“虎父犬子啊!”

當初,李禹的父親李敢,也屬于有名的虎將了。

只是奈何因為李廣之事,侮辱了大將軍,結果就捅了馬蜂窩。

大將軍衛青為人和善,但驃騎將軍霍去病卻是睚眥必報。

于是,一箭射之,李敢命隕。

張賀想著這個事情,就快步疾行。

他很清楚,李禹這人對太子的影響力。

而他特地要求自己拖延長孫去見太子,恐怕,沒有安什么好心。

若是以往,他是不會管的。

但,最近幾日,他的昆弟張安世卻特地派人來告訴他,若是與侍中領新豐令有關的事情,讓他幫忙照看一些。

“長孫殿下、張侍中……”張賀見了劉進與張越,馬上就道:“快快隨臣來吧,晚了可能就要有事了……”

劉進聽了很奇怪,但還是馬上跟上對方的腳步。

張越悄悄的問道:“殿下,此乃何人?”

“故御史大夫張湯長子,太子舍人張賀!”劉進悄聲回答。

“哦……”張越立刻秒懂了。

這是自己人啊!

于是,帶著趙過馬上跟了上去。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但張賀不會害自己。

一刻鐘后,張賀就帶著劉進、張越和趙過,來到了博望苑的太子寢居之前,立刻讓人禮贊:“長孫殿下、侍中領新豐令張子重等覲見儲君!”

而這時,李禹才剛剛見到了劉據,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組織語言。

聞言,李禹的臉立刻就堆滿了陰霾。

“豎子安敢欺我!”他立刻就對張賀充滿了仇恨。

這次事情要是搞砸了,他可是少賺五百金!

那可是五百金啊!

足可在長安城外買一個莊子了!

劉據也注意到了李禹的神色,關心的問道:“李禹,你怎么了?”

“沒什么……”李禹連忙強顏歡笑道:“臣忽然想起一個事情,請家上恕臣先行告退!”

因為劉進等人來的太快,他的圖謀破產。

所以,他現在要馬上去處理手尾了。

至少也要通知李循——你的事情,不是哥不給力,而是有人搞鬼,讓李循做好準備。

這樣,至少可以避免將來事發后被李循咬出自己來。

于是,當張越跟著劉進,帶著趙過,走進太子寢居時,恰好迎面與李禹碰了個面。

“長孫殿下……”李禹在劉進面前還是很謙恭的。

然后,他就看著在一旁站立的張賀,對他微微一笑,拱了拱手,但意思卻是很明白了。

最后,他將視線落在張越身上,微笑著道:“這位就是張侍中了吧……在下李禹,久仰侍中大名了!”

張越聞言,微微欠身,拜道:“不敢,不敢……”

李禹的名聲,張越在建章宮里也有耳聞。

據說,這人是太子劉據的心腹、親信,受重視程度堪比太宗時的鄧通、先帝時的周仁。

而李禹與那兩位前輩一般,都是愛財如命,號稱拿錢辦事,童叟無欺。

去年天子出幸雍縣,巡視北地,太子受命監國之時,就有許多人送錢給他,將自己的親人從牢獄里解救了出來。

而且,張越還聽到了一些消息。

據說,李禹與在匈奴的李陵,仿佛還有著聯系……

這個事情,難說真假。

可能是有人在造謠生事,就要是對劉據不利。

也可能是真的……

李陵在匈奴,是匈奴單于的東床快婿,獨立掌握了一個部族。

勢高權重,遠勝當年在漢室時的威風。

雖然史書上說李陵在匈奴,不肯為匈奴人謀劃任何與漢室的戰爭,也不給匈奴人出力。

但……

作為匈奴的右校王,想要跟漢朝的親人通信,輕而易舉。

而且……

張越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太史公用了無數證據和美化的言辭來妝點李陵。

然而,張越卻知道,再過四年,李廣利最后一次出征的時候,李陵所部就遇到了商丘成率領的漢軍。

而他沒有像太史公說的那樣‘不與漢為敵’,而是與漢軍交戰。

更重要的是,歷史上,武帝死后,李陵的好朋友們,譬如上官桀、霍光、張安世、蘇武,都寫信去請李陵回來。

但他終究沒有回來。

張越不敢去妄議和裁斷,李陵的內心。

也無法指責李陵,畢竟,他全家都被冤殺了。

最孝順的母親,也慘死刑場。

換了任何人,內心都必然充滿憤懣和怒火。

以漢人的性格和個性來說,李陵有一萬個理由幫助匈奴人與漢軍為敵。

但他卻沒有主動參與和謀劃任何對漢作戰計劃。

在這個方面來說,李陵還是值得尊敬的。

但……

“我是穿越者啊……”張越在內心呢喃著。

在穿越者眼中,李陵的行為,已經是形同賣國。

雖然他并未主動的做對漢室不利之事,但他在匈奴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禍患。

李陵是誰?

李廣的孫子,大漢帝國最杰出的年輕將領。

浚稽山一戰,五千步卒打八萬匈奴騎兵,還能堅持數日,甚至差點突圍。

更夸張的是——事實上,李陵所部根本不是步卒。

他們是騎兵!

李陵的部隊,一直就是騎兵,只是因為戰馬大部分被李廣利所部弄走了,而長安又催促甚急,李陵不得已,才在沒有戰馬的情況下,全軍步行出塞。

是故,李陵的存在,極有可能泄露漢軍的組織、技戰術和武器特點等情況。

哪怕他不說,也不主動這么做。

但他能不教自己的兒子嗎?

能不去為了自己的部族的生存而去想辦法嗎?

只要他這么做了,就等于讓匈奴學到了漢軍的先進戰術,學到了漢室的先進技術。

唐太宗李世民,送了一堆工匠和書籍給吐蕃,換來一時安寧,結果就是吐蕃迅速強盛,成為盛唐時期唐軍的最大對手!

所以……

“李陵未來若不愿歸來,我就只能除之!”張越在心里想著。

留著他在匈奴,隱患太大了!

哪怕他果真如史書上記載的那樣,不參與匈奴對漢謀略,不主動建言。

但……

假如匈奴面臨生死存亡,倘若他的部族陷入絕境,他的妻兒苦苦哀求。

李陵還能無動于衷?

安能坐看匈奴滅亡?他的妻兒與部眾陷入絕望?

而未來,張越是一定要滅亡匈奴的。

此事無關道德,只有國家民族的利益。

為了民族和國家的利益,張越別無選擇。

當然,李陵若愿意歸來,那是最好。

到時候,給他平反,為他冤死的家人平反,再殺幾個當初在朝堂上跳的最歡的家伙,差不多就能把事情了結了。

史書之上,也能留下一段佳話。

這樣想著,張越就跟著劉進,帶著趙過,走上了太子據寢居的高臺。

殿堂之內,劉據已經高坐上首,正微笑著看過來。

張越連忙跟著劉進,走了進去。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狀態︰ 離線
148
發表於 2017-10-7 17:38:0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八章 厚顏無恥

“兒臣見過父親大人……”

“臣張毅拜見家上……”

“臣郁夷護粟校尉趙過,恭問家上萬福!”

一入寢居,劉進就帶著張越、趙過上前見禮。

“都起來吧……”劉據的酒量一直是一個問題,到現在他都還有些頭疼難忍,意識模糊,勉強收束了心神,劉據就問道:“進兒來見孤,可有事?”

“回稟父親……”劉進上前拜道:“兒臣奉皇祖父之命,受邑新豐,于是與張侍中征辟了幾個官員……”

“其中,從郁夷縣征辟了郁夷護粟校尉趙過……”

趙過連忙匍匐上前,再次深拜。

“嗯……”劉據點點頭,郁夷縣是他的食邑縣,兒子從他治下征辟官吏,還知道來跟自己說一聲,很不錯!

于是他道:“趙校尉,爾等盡心輔佐吾兒,來日,吾將不吝重賞!”

趙過聽了,趕忙拜道:“臣謹遵家上教誨,夙興夜寐,不敢忘之!”

劉據點點頭道:“那就這樣吧……”

“父親……”劉進連忙頓首:“兒臣此來,是有關郁夷縣的事情,要向父親稟報!”

“哦……”劉據聽了,沉吟道:“郁夷之事,進兒應該去找家令鄭全啊!”

劉據自做了這個太子后,就一直深信一個事情。

君王只需要垂拱而治,而天下必安。

所以,近年來他幾乎將所有食邑縣的大小事務,盡數委托給左右心腹。

特別是家令鄭全等人。

他每日只需與人討論經義,游山玩水就可以了。

諸縣每年報告給他的報告,也讓他深信不疑。

每歲各縣,都說‘縣邑皆豐,風調雨順,民皆感念家上恩德……’。

雖然諸縣每歲上繳的稅賦,都在不斷下降。

但那是地方官輕徭薄賦,勸民生息的緣故。

當然,他也不傻。

每年正月,都會召集各縣父老和鄉紳,問一問地方的情況。

正是這些父老和鄉紳,讓他深信了,地方的情況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所有人都說‘自家上選賢任能,輕徭薄賦,各鄉皆風調雨順,無有災厄,民皆安康……’

那這就沒有什么問題了。

不是嗎?

劉進聽了,拜道:“父親,此事非稟報父親不可……”

“那就說說看……”劉據看著自己的兒子認真的模樣,也端坐下來,認真起來。

但這一聽,他的臉色就變了。

郁夷縣大旱?

他怎么不知道?!

汧水水位下降到谷底?為什么沒有人告訴他????

漢室為了培養和磨礪儲君的能力,所構建的制度,可不僅僅只有一個。

而是三個。

第一個,就是由太子太傅組成的太子教導團。

由國家元老或者元老家族成員組成,傳授太子為政、治世之道。

劉據的第一任太子太傅,就是由當年的天下名臣卜式擔任。

也就是從卜式開始,劉據開始逐漸相信,這個世道已經崩壞了,要修正這個崩壞的世道,唯有用道德,依靠賢人。

如今的太子太傅石德與卜式是一脈相乘的。

雖然辦事能力可能不行,但道德修養水平卻是很高的。

這第二,就是儲君本身的嫡系。

包括太子家令、太子洗馬等東宮官僚集團,由這些人來輔佐和規勸儲君。

當初,先帝為儲時,其太子家令就是赫赫有名的晁錯。

當今為儲之時,其家令就是汲黯。

而劉據本人的根基和底蘊,遠超先帝和當今。

他一出生就預定了儲君之位。

衛青、霍去病兩位軍神保駕護航,衛霍外戚軍事貴族們為了他的儲位奔走相告。

無數名臣、貴族,紛紛匍匐在他腳下。

就像現在,他的太子太傅是故丞相石慶長子石德,太子家令是故大司農鄭當時的嫡子,太子洗馬等皆是國家列侯、九卿之子。

整個陣容,豪華的不像樣。

連他父親為儲之時,都不能相比。

而除此以外,劉氏還精心為自己的儲君準備了一個大禮包。

這就是太子舍人系統。

二十一位太子舍人,皆由少府卿、宗正和太常卿共同從天下州郡和長安九卿有司的機構里遴選精英中的精英出任。

如此就確保了,儲君哪怕是惠帝那樣的優柔寡斷,性格仁厚之主,也能學到治國理政和駕馭臣子的手段。

也正因為如此,劉據幾乎從不懷疑他的臣子們。

三個系統互相牽制,一個環節出了問題,另外兩個會自動維護。

幾乎不可能出錯!

帶著疑慮他看向左右,問道:“進兒所說的可是真的?”

左右沒有人敢出聲,這讓劉據的眉毛緊皺起來。

張賀見了,不得不出列拜道:“家上,臣等舍人從太初元年后,就已經不復參與地方諸事了……”

劉據這才想了起來,當年,御史大夫卜式遷為太子太傅,受命來輔佐他。

卜式來了東宮后,就與當時負責管理食邑各縣的太子舍人們發生嚴重沖突。

彼時,太子諸舍人,基本都是干吏,而且有不少是法家出身,做事簡單粗暴,追求政績,讓他不喜。

所以那一次,他這個太子站到了卜式那邊。

于是,下令不許舍人們再參與地方諸事。

從那以后,地方事務就由太子太傅、太子家令等負責。

谷梁君子們紛紛稱頌他是‘賢君’‘明主’,大唱贊歌。

這讓他很受用,于是從此就再不許舍人們參與地方諸事。

以至于當初受命來輔佐他的舍人二十一人,有十八人致仕辭官。

劉據雖然當時有些感到愧疚,但很快就忘記了。

“那監御史們也該有報告吧?”劉據又問道。

漢家在地方,設置刺史,監督郡縣官吏。

而在關中各縣,廣置監御史,以查不法,雖然通常一個監御史要管好幾個縣,但郁夷發生了旱災,這么大的事情,監御史應該會來報告啊?

“家上您又忘記了……”張賀嘆了口氣,奏道:“四年前,江公上書,家上便行文御史大夫衙門,撤掉了諸縣的監御史啊……”

“哦……”劉據揉了揉額頭,他想起來了。

四年前他的恩師,瑕丘江公上書給他,說:自秦世以來,不師圣道,私以御職,奸以待下;懼宰臣之不修,立監刺以董之,畏監督之曲容,設司察以糾之。故人懷異心,上下姝務,小人以此陷害君子、忠良之士,元光以來,冤案無算,愿罷諸監御史,則君子用德,地方自治之!

他看了以后覺得很對,就寫了個公文給御史大夫衙門。

時任御史大夫是趙周,這位老大人對他素來愛護,沒有多問就撤回了他的食邑諸縣的監御史。

但劉據并不后悔。

因為這個世道已經崩壞了。

百姓們爭相攀比,諸侯列侯,奢靡之風日盛一日,國家窮兵黷武,將軍們為了軍功,不斷的挑起戰爭。

漢室幾乎三年一小征,五年一大征。

在這樣的亂世,禮樂崩壞。

若不選用道德之士,君子之吏,重新修復民心,使百姓重回淳樸。

天下豈非要亂套了?

所以,他想了想,道:“那去詔家令來問一問,看看有無此事吧!”

對于家令鄭全,他是很信任的。

此人出生名門,其父鄭當時天下知名。

自入東宮以來,上下大小事務,都經他手,人人贊譽,都說鄭家令是管夷吾一般的大才!

于是,馬上就有人奉命去招家令。

大約兩刻鐘后,太子家令鄭全就帶著幾個幕僚,趨步入殿,走到劉據面前,拜道:“聽說家上有事相招,未知是何事?”

“郁夷縣發生了旱災,家令可知?”劉據問道。

“臣已知!也已經行文郁夷有司,令其勤修道德,沐浴焚香,禱告上蒼……若其心誠,則天必雨!”鄭全毫不猶豫,斬釘截鐵的拜道,然后反問:“家上招臣,只是為此事?”

入東宮七八年了,鄭全早就摸清楚了這位儲君的個性。

他是一個仁厚之主,從來不會追責和斥責下屬、臣子、賓客。

沒看到數日前,左傳諸生,哪怕犯了欺君之罪,也得以給賜盤纏,厚賞遣散嗎?

所以,在劉據面前,鄭全素來是理直氣壯的。

“這樣啊……”劉據雖然感覺有些不對勁,但,鄭全所說,似乎也沒有錯啊。

老師們不是說了嗎?

災害、天變,是上蒼示警,對人君或者官吏們的行為的懲罰和警告。

只要勤修道德,持身立正,那么災厄自去,天下安康。

譬如成康之際,就是因為圣君在朝,君子修德,是故山川不崩,河谷不塞,天下安寧。

鄭全一看劉據的神色和模樣,心里面就有數了。

他再次拜道:“家上怎么忽然問起此事?可是有小人挑撥?”

一副理所當然和毋庸置疑的模樣。

張越見了,都有些不忍直視了。

這位太子,這位儲君,真是劉氏的儲君嗎?

怕是當年的惠帝,也不過如此吧?

惠帝當年被曹參逮著一頓亂噴,也知道回幾句嘴。

這位倒好,被臣子騎在腦袋上了,還以為對方是為了他好……

不過,仔細想想,似乎劉據這一系,都是這樣的主。

宣帝還好,因為長于民間,所以殺伐果斷,成就一代偉業。

但從元帝開始,就一個比一個優柔了。

也一個比一個性格好了。

終于讓西漢王朝,亡于士族豪強之手。

沒有辦法,張越只好理了理衣冠,出列拜道:“家上,臣以為鄭家令所言所行,包藏禍心!請家上懲治之!”

“如若不能,臣只好上書天子,奏報此事!”

張越現在也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若不把事情的嚴重性挑明白了,這位太子,這位儲君,恐怕還會選擇和稀泥。

甚至會偏幫鄭全。

君不見,巫蠱之禍里,他一直等到江充等人當著他的面,從東宮挖出巫蠱木偶,才忍無可忍,斬殺了江充的嗎?

若是如此的話,郁夷縣的百姓的作物,就都要被太陽烤死了!

所以,張越也就顧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

劉據一聽,有些慌張,連忙起身,對張越道:“張侍中何至于此?”

鄭全也被嚇了一跳,此事若被天子知道了……

自己恐怕就要被吊起來扒皮抽筋!

那位陛下,可不是眼前這位太子這樣的和善之主。

在他面前,從無什么情義,與他也講不了什么道德。

他發起飆來,六親不認!

只是,自己服軟事小,讓出此事的主導權事大。

若被此人得逞,那么以后他就會不斷借長孫之手,插手東宮之事。

他這個家令還有什么威風?

更重要的是,郁夷縣的事情,可不僅僅是郁夷縣的事情。

牽一發而動全身。

郁夷的旱災救了,其他地方的旱災要不要救了。

都救了,他吃什么?

此番,各縣的豪強,為了這場盛宴,可沒少給他送禮。

一念及此,鄭全也顧不得天子發飆了,天子發飆,那是以后,而且自己還有太子庇護,天子最多責罰自己幾句。

但若此時被落了臉面,那就損失大了。

更會失去江公的信任,沒有江公的幫襯,他還怎么維持自己‘管夷吾’的人設?

“家上,難道家上寧肯信張侍中,也不肯信臣嗎?”

“好叫家上知曉,張侍中欲救災之法,臣也略有所知,不過鑿井取水,架設桔槔而已……”

“欲鑿井,就會抽調徭役,胥吏難免上下其手,百姓必定叫苦連連……”

“而架設桔槔,就更了不得了!”

“機變械飾,禍亂人心啊!”

“倘若百姓用了這機械之力,產生了依賴,時間一長,則機心自生,巧詐之風盛也!”

“還是令官吏修德,感動上蒼,最為合適!”

張越聽著,真是目瞪口呆,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

能把盤剝百姓,魚肉人民,說的如此大義凜然。

看來這儒家的犬儒們,還真是一脈相乘啊!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張越嘆息了一聲,拜道:“家上,臣以為鄭家令恐怕已經為楊朱之學所侵蝕,要禍亂天下了啊!請家上立刻緝捕,并搜查家令之居所,必有所得!”

劉據從來沒有遇到這種局面。

一邊是自己信任的大臣,一邊是自己兒子的輔佐大臣,他老爹欽點的侍中。

手心手背都是肉!

但偏偏這兩人,都是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模樣。

現在,他們一個喊著‘他是小人’,另外一個大叫著‘他是楊朱余孽’。

該怎么辦呢?

劉據撫著額頭,感到頭疼無比!

大家君子之間,坐下來好好說話、商量,難道就不行,非要這樣!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狀態︰ 離線
149
發表於 2017-10-7 17:39:2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五十章 針鋒相對(1)

鄭全怒目瞪著張越,心里面仿佛在燃燒。

楊朱之學?

好大的帽子啊……

“張侍中,可莫要血口噴人……”鄭全覺得,自己的牙齒都在咯咯咯的響了起來。

想他鄭全,何等人才?

乃父鄭當時,天下名臣,雖然做官的時候沒有什么政績,反倒屢次做疵了事情,被當今所責罰。

但,朋友多啊!

所以,集天下贊譽于一身。

連張湯、公孫弘這樣的權臣,也是很羨慕。

鄭全從出生開始,就耳聞目濡了乃父的威風。

當官就是交朋友。

你好我好大家好。

至于泥腿子們?平時無聊可以感嘆一下,生民多難,再引用一下屈子的詩句以自比。

周圍文人,自然紛紛稱頌。

都說鄭公憂國憂民,當世屈子。

真要有事了,泥腿子小老百姓,立刻就被開除出了‘人民’的行列。

一個字都不會提農民,而是大講特講士紳官宦的重要性。

出仕十幾年,鄭全靠著這套做官手法,一路平布青云。

雖然沒有政績,甚至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實事。

但他無論走到哪里,都是大受贊譽。

尤其是受命為太子家令后,東宮上下,博望苑內外,誰不豎起大拇指,贊他幾句?

這就更讓他深信,這確實是做官的捷徑。

假如躺著就能升官,為什么要辛辛苦苦的去做事?

也就今天,也就現在,第一次遇到了詰難,遭到了攻仵。

這自然是格外的惱怒。

“呵呵……”張越聞言,冷笑不已。

“鄭家令錯非受了楊朱之說的侵蝕,又安能冷血至斯?”

“郁夷百姓,一萬余人,無論老弱婦孺青壯,皆在受干旱之苦,家令卻能于家上之前,理直氣壯,心安理得的大談什么‘機變械飾,修德用文’,家令的良心恐怕都被狗吃了!”

鄭全聽的頭皮炸裂,狠狠的看著張越,道:“本官何曾不管郁夷百姓了?本官說了,天旱,是官吏不修德,故上蒼示警,若官吏潛心修德,沐浴禱告,則天必雨!”

“張侍中不去勸郁夷官吏誠心修德,卻在家上面前胡言亂話,詆毀大臣,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說著,他就轉身對劉據拜道:“請家上即刻驅逐此子,不然,臣請乞骸骨!”

這就是要逼宮了。

以鄭全對劉據的了解來看,這位儲君是很難抵擋這樣的招數的。

果然,劉據一聽就慌了。

他連忙起身對鄭全道:“鄭家令何至于此?”

鄭全是鄭當時的嫡子。

而鄭當時曾經歷任魯國中尉、濟南太守、右內史、太子詹事、大司農、丞相長史、汝南太守。

在世之日,交際滿天下,連三越和匈奴也有人聽說過他的名聲。

朝野內外,更是一致贊譽。

認為是名臣,是當世君子。

也就是他爹,當今天子似乎不怎么認同。

曾經說過:吾并斬若屬也!這樣的氣話。

但天子也只是說說氣話而已,并不能真的將鄭當時怎么辦。

事實是,鄭家在現在的漢室官場,有著一股強大的力量。

鄭當時的子侄中,出任地方兩千石的官吏,有七八人之多。

而他的親朋世交好友,為官者更是不計其數。

若鄭全拂袖而去,等于他憑空失去了一個強有力的支持者。

這對于現在備受天子斥責的他,幾乎是不可承受之重。

要知道,現在,他這個儲君,很不得軍隊的信任。

尤其是貳師將軍李廣利,在軍隊里上跳下躥,到處散播他的壞話,使得很多邊關將領,看他的眼神都是帶著懷疑和猶豫的。

若失去了鄭家和鄭家的朋友們在官場上的幫襯,恐怕,他的日子就要很難過了。

但看著張越,他就更發愁了。

劉據太清楚,自己的父親對于這個年輕的侍中的看重程度了。

惹毛了這個侍中,他一怒之下上書君前,那就完蛋了。

恐怕明天就有御史拿著天子節來問罪自己,順便將鄭全抓起來,丟進執金吾的船獄之中。

沒有辦法,他只能對張越也拱手道:“張侍中,孤覺得,侍中可能對鄭家令有所誤解……”

劉據想和稀泥。

但,張越和鄭全,卻都不肯答應。

張越不答應,是因為不屑與鄭全媾和。

張越很清楚,只要他答應了,哪怕只是稍微退讓一步,未來他就會退讓十步百步,終于變成了和鄭全一樣的人。

一樣的人渣!

與其那樣,倒不如現在就給自己來一刀,省的將來自己惡心自己。

鄭全不答應,就更簡單了。

因為他覺得,自己現在占了上風了。

太子偏向他了,他為什么要與這個蠱惑了長孫的小人妥協?

所以,鄭全馬上就道:“家上,臣聞之,道不同不相為謀,侍中張子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誣陷臣為楊朱之士,臣絕不與之妥協!”

劉據一下子就愣住了。

一直在一邊旁聽的劉進,也是嘆了口氣。

他看不下去了!

“父親……”劉進長身而拜:“兒臣以為,鄭家令恐怕中楊朱之毒已深了……”

鄭全聞言,如遭雷擊!

劉據更是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的長子。

在他們的印象里,劉進從小就是一個乖寶寶。

讀書認真,學習刻苦,更緊要的是性格和善,無論在誰面前,都不擺架子。

現在這是什么情況?

就聽著劉進說道:“兒臣從小,就聽老師們說‘仁以愛人,義以正己’,父親也教誨兒臣‘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如今鄭家令口口聲聲說什么‘機變械飾’‘機心巧詐’,又說‘若官吏潛心修德,則天必雨’……”

“兒臣敢問,在家令心中,郁夷百姓就活該受旱災?郁夷父老就活該為官吏不德而付出代價?”

“這不是楊朱之邪說,還能是什么?”

“楊朱無君無國,只有自己,為了一己之力,可以損天下而補己身之一毛!”

“兒臣實不屑也!”

劉進的話,頓時就給鄭全造成了一萬點暴擊。

他別無選擇,只能跪下來,脫帽拜道:“既然長孫殿下,以為臣乃小人,那臣實無顏再服侍家上與殿下了,臣請乞骸骨!”

說完,就重重的頓首。

這其實是以退為進。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狀態︰ 離線
150
發表於 2017-10-7 17:41:25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五十一章 針鋒相對(2)

劉據看著眼前,跪在自己面前的鄭全,又看了看自己的兒子。

他深深的嘆了口氣。

其實他聽到這里,基本上心里對于對錯也有了判斷了。

毋庸置疑,這個事情是鄭全做錯了。

郁夷百姓遭災,應該馬上救援!

只是……這樣的話,他說不出口。

因為……

從元封元年開始,這博望苑,這東宮內外,就是文人的天下。

君子們談論道德,主張以德育民。

他作為儲君,也無比贊同,多次發聲,甚至在監國期間,嘗試按照了幕僚和賓客、文人們的主張來施政。

釋放了大量囚犯——不經甄別的釋放。

于是,天下稱頌,人人都說儲君賢德。

劉據自己更是飄飄欲仙,欲罷不能。

哪怕事后天子歸京,大為斥責,他也死不悔改。

久而久之,這博望苑內外,東宮上下,盡是道德之言。

誰若是不附和,誰就是小人,就是妄圖以酷吏、暴政來施虐天下的法家酷吏。

以至于,就連他這個儲君,也受到影響。

有些事情明知道不對,卻也只能附和、屈從。

劉據記憶里,就有一次,他曾在雍縣視察,遇到一個官吏,做事認真、勤勉,對于地方事務熟練于心。

劉據非常喜歡那人,欲要提拔他當雍縣的縣尉。

結果,他身邊所有的人都反對。

他的老師瑕丘江公,甚至跪在他腳下,苦苦哀求,淚流滿面的上奏:“秦以刀筆吏而任官吏,吏皆爭相亟疾苛察相高,然其敝徒文具耳,無惻隱之實。以故不聞其過,陵遲而至於二世,天下土崩。今家上若用此刀筆吏,則今后諸吏皆隨風靡靡,君子道德之士則不得進……”

最后,劉據沒有辦法,只能放棄提拔那個官吏的行為。

自那以后,清談道德之風,更加濃烈。

誰要敢說,不用道德,就要治世,那必定是要被群起而圍攻。

就連他這個儲君,也不敢輕易觸碰。

因為這是忌諱。

頭天說了,用不到第二天,當天晚上就會有無數人哭著喊著,跪在他面前,以頭觸地,誓死勸諫。

所以,劉據很清楚。

他若現在就放任鄭全離開,到了晚上,整個博望苑的賓客、文人和臣子都會來勸諫,甚至是死諫。

誰不來,誰就是坐實小人,贊同‘機變械飾’的佞臣。

將要被口誅筆伐,會被群起而功之。

就像當年,那些公羊學子還在博望苑時,只要有一人說了‘天子征伐四夷,乃是行春秋大義’,那么第二天他就會被無數人圍攻。

甚至有人還會大聲疾呼‘匈奴人的命也是命!’。

但,兒子與張侍中,卻也是一副不肯退讓的樣子。

尤其是那位張侍中,若是一怒之下,上書天子,這事情就壞了。

“唉……”沒辦法,劉據只能是嘆了口氣,道:“鄭家令先請起吧……”

又對劉進和張越道:“進兒、張侍中恐怕是誤會了鄭家令了吧……”

誤會?

張越看著劉據,有些不忍直視的搖了搖頭。

莫名的,張越忽然想起了《春秋》記載的一句名言:寡人生于深宮,長于婦人之手,既不知喜,也不知悲……

這位儲君,大約就是這樣的人了。

他從生下來開始,就是含著金鑰匙的。

在他之前,當今無子,以至于武安侯田蚡曾經私底下告訴淮南王劉安:方今上無太子,大王親高皇帝孫,行仁義,天下莫不聞。即宮車一日晏駕,非大王當誰立者!

所以,當元朔元年,劉據出生時,當今天子喜不自勝,難耐內心的喜悅。

甚至直接命令東方朔和枚乘為剛剛降生的劉據作賦,敬獻高媒之神句芒,祈求神明的庇佑與照顧。

七年后,元狩元年立為太子之日,大赦天下,賜所有兩千石官爵位,命令提升所有家庭的戶主的爵位一級,遣使者巡視天下,賞賜官吏、三老、力田與孝子。

簡單的來說,就是告訴天下人,皇太子冊立了,你們都要感念太子的恩德!

真真是集萬千寵愛于一世。

在及冠之前,這位太子,就一直被養在深宮之中。

而當今天子,在那些年里,不是走在封禪的路上,就是走在北巡的路上。

劉據的教育和撫養,交給了大臣。

成長在這樣的環境里,自小生活在蜜糖之中。

不像他的父祖那樣,在沒有登基前,就已經知道了人間疾苦,甚至親口品嘗過。

在及冠前,劉據甚至沒有遇到過任何挫折。

有問題,他的母親衛皇后,他的舅舅長平烈候,自動就幫他擺平了。

哪怕是及冠以后,他也不需要煩惱太多。

在長平烈候衛青在世之時,沒有人敢對他有什么意見。

所以,他得以結交大量文人,在這富麗堂皇的宮闕之中談論道德。

張越現在嚴重懷疑,太子劉據,恐怕連旱災是什么樣的凄慘狀況,都沒有見過。

只是通過書本知道,旱災很可怕。

但可怕到什么程度,就全憑腦補了。

就像與匈奴的戰爭,文人們告訴他,戰爭的恐怖,他自動腦補了以后,就開始反對了。

后世的小資和白左,不就是這樣的嗎?

想到這里,張越就有些捂頭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張越拜道:“家上難道就不用聽一聽,郁夷縣現在的情況嗎?”

趙過聞言,馬上上前,深深拜道:“臣趙過昧死以奏家上:郁夷百姓的情況,已經是危在旦夕之中。汧水水位,幾乎下降到谷底,百姓縱然以木桶取水,肩挑手提,勞苦一日,而所得之水卻不足潤土一分……”

“有兩個鄉的土地,已經開裂了……”

“數千畝土地,將顆粒無收,百姓皆哭號哀鳴,小民嚎啕之聲,十里可聞……”

“不獨郁夷,臣聞之,陳倉、雍縣和眉縣也都受災了,只是除雍縣與郁夷外,其他各縣在右扶風的指揮下早已經開始了救災,右輔都尉王公親自調集了駐扎在德陽宮和陳倉的郡兵,在各地鑿井,架設桔槔……”

“郁夷、雍縣,家上食邑之地,以為天子之臣也,本當受家上之恩澤,富足于一方,何故苦于他縣?”

趙過的話,讓劉據終于動容。

“何至于斯?”劉據有些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語:“京畿附近也有月余不雨,何故百姓不苦?”

從夏四月下旬開始,長安周圍,也有一個多月沒有下雨了。

但,劉據在博望苑里所見,上林苑的百姓,沒有絲毫受到影響。

這也是他一直沒有將郁夷旱災放在心里的緣故。

郁夷縣遇到旱災?

在他看來,說不定情況與京畿差不多。

無非就是渭河水位下降了些,百姓生活遇到了一些問題。

但要說影響生計?那就過了。

聽著劉據的話,張賀忍不住在旁邊出聲說道:“家上,長安京畿,有明渠溝通昆明池……”

“只要昆明池不干,則長安不缺水……”

“而昆明池……周長四十里,蓄水何止千萬?”

“啊……”劉據撓了撓頭,在過去,昆明池在博望苑的形象,就是窮兵黷武的代名詞,就是奢華奢靡的象征,更是濫用民力的靶子。

人人都恨不得踩上幾腳。

這還是劉據第一次聽說,昆明池居然還能有好處?!

張越也道:“家上明鑒,除昆明池之水外,京畿之地,還有漕河相通,引渭河、灞河水相灌……”

“此外,灃潏浐灞,涇渭鎬澇,八水皆匯于上林苑,澤其地方三百里……”

“而郁夷縣處于岐山原之中,只有一條汧水流過,自秦以來地方貧瘠,土地產出很少……”

話說到這個地步,劉據再傻也明白了。

郁夷百姓,不是遇到了小問題,而是關乎生死的大問題!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4-4 17:19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