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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迷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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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要離刺荊軻】 我要做門閥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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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0-7 16:20:5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南信公主(2)

郭穰很快就聞訊趕來了。

“南信主呢?”一到小樓,立刻就急匆匆的問了起來。

身為謁者中令,他自然是知道黃婕妤平日里怎么對付小公主的。

那個瘋女人,在失寵后,就快變成一個潑婦了。

宮里面的人都知道,但沒有人敢去捅破這個事情。

除了忌憚這個黃婕妤發瘋拉著自己同歸于盡外,也有著其他顧忌。

畢竟,這種事情,吃力不討好,說不定還可能惹上一身騷。

大家與南信主又不是很熟,也沒有什么恩情,何必摻和進去?

但是,當南信主被張侍中帶回來后,性質就變了。

先前,他可以裝作不知道。

但現在是‘知道了’,南信主再怎么樣也是天子的親女兒,帝國的正牌公主,是主子!

主子落難,奴才要是不趕忙來表忠心,若是被天子知道了。

扒皮都是輕的!

“剛剛睡著了……”張越帶著郭穰,走到被安置在小樓中一間小房間里,那個被他搭救下來的可憐小丫頭,蜷縮著小小的身子,躺在塌上的一角,閉著眼睛,小胸脯平緩的起伏著,顯然睡的很香甜。

“造孽啊……”郭穰看著自己眼前的這位帝姬小小的手臂和腿上那些青紫的淤血,沉聲嘆道。

但他只是一個宦官,皇帝的家奴而已。

在這個事情上,根本沒有發言權。

“請郭公將此事速速告知陛下吧……”張越說道:“公主,陛下親骨血,卻遭此折磨,身為人臣,不得不干預……”

“請侍中放心,咱家馬上派快騎立刻出發,去稟告陛下此中之事……”郭穰拱手拜道:“只是,南信主這幾日就有勞侍中照顧一二了……”

在天子沒有開口前,南信公主就是一個燙手山芋,一個不小心就可能燙傷雙手,甚至丟了性命。

而且,黃婕妤也不是什么善茬。

這個女人發起瘋來,他一個家奴也是徒之奈何。

“不可……”張越搖搖頭,道:“我打算明日帶公主去找長孫殿下,讓長孫殿下帶去給皇后……”

如今,天子不在長安,宮里面地位最高的當然是皇后。

而且,皇后也確實有權力來管這個事情。

“也好……”郭穰點點頭,對張越拜道:“那今夜就有勞侍中照顧公主了……”

南信主為黃婕妤虐待,這個事情引爆以后,這建章宮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掉腦袋嘍!

特別是負責建章宮后妃日常管理和供應之事的那個建章宮大長秋李哲,怕是兇多吉少。

公主,那是帝姬!

是主子!

縱然黃婕妤是生母,理論上可以責罰帝姬,但奴才們卻不報告天子,這就是欺君了!

以天子的脾氣,只要得知,那就必然是雷霆震怒。

而其他在宮里面活動的宦官,怕也是要吃掛落。

說不定,宮里的勢力就要洗一次牌了。

所以,郭穰在確認了確實是南信主后,馬上就離開了。

除了要去安排遣人快速報告天子外,最重要的事情,自然是抓住這個機會,打其他人一個忽然襲擊。

最好趁機再干掉幾個競爭對手。

郭穰走后,張越就命令宦官,緊閉大門,以防意外。

然后,再回到房中,看著熟睡的小公主,心里面卻是想起了在家的柔娘和嫂嫂。

也不知道嫂嫂與柔娘在家里一切可還好?

但田李昆仲和袁承這個便宜徒弟,應該會將她們照顧好。

想著嫂嫂與柔娘,張越的嘴角就浮現出一絲絲的柔情,心里面更是溫暖不已。

等再過兩日,此間事了,是該回去看看嫂嫂與柔娘。

“嚶嚶嚶……”一聲輕吟將張越拉回現實,卻見剛剛還在熟睡的小公主,悄悄的睜開眼睛,瞪著圓圓的小眼睛,仔細看著坐在她榻前的張越。

小手卻是悄悄的抓住了張越的衣袖。

“公主醒了……”張越連忙笑著問道:“可要吃點東西?”

“嗯!”小公主拼命的點頭,肚子更是咕咕咕的叫著,漂亮的小臉蛋一下子就紅得像個小蘋果。

“臣去給公主拿些點心來……”張越說著就要起身,卻被那只小手死死的拉住。

顯然,她非常沒有安全感。

張越自然知道這是創傷后應激綜合癥,通常多發于受到持續嚴重暴力傷害的孩子身上。

若是處置不好,等這個孩子長大了,他(她)就會將自己受到的痛苦,十倍百倍的施加到其他人身上。

“公主不用怕……有臣在,沒有人能傷害公主……”張越笑著坐下來,撫摸著她青色的發絲,保證著說道:“臣已經派人去通知陛下了,相信陛下應該很快就會派人來接公主……”

這么可愛的一個小公主,若天子見了,一定會喜歡。

而一個受寵的公主,從此將無人敢侵犯。

小公主聽著,先是點點頭,然后又猛的搖頭,輕聲說道:“奴奴不要父皇懲罰母妃……是奴奴不好,惹得母妃不高興……”

“公主的小名是奴奴?”張越聽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奴奴,這是一個歧視性極強的,一般只屬于下人和奴婢的稱呼。

那個黃婕妤真是瘋了!

居然敢給帝姬取這樣的小名!

她難道以為,劉家的皇帝不敢殺女人嗎?

開什么玩笑啊!

當今這位,那可是當年曾經對群臣說過:假如哥能成仙,那女人什么的統統可以拋棄……

小公主點頭,壓低著聲音,特別自卑的說道:“母妃說,都是奴奴不好,所以父皇才不來母妃那里了……”

“不是這樣子的……”張越握著她的小手,道:“公主如此可愛、乖巧,陛下見了一定會很喜歡公主的……”

“真的嗎?”小公主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臣保證!”張越拍著胸脯,說道。

“嗯……”小公主終于露出笑容:“奴奴相信你……”

對她來說,眼前的這個自稱‘臣’的大哥哥,是她懂事以來見過的對她最好的人了。

尤其是大哥哥抱著自己的時候,他的胸膛很溫暖很溫暖。

“來人……”張越朝門外說道。

“侍中請吩咐……”

“去給小公主準備些點心……”

“諾!”

很快就有著宮女,端來了香甜的粟米餅和肉餅。

小公主見了,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一邊吃,一邊抬頭看著張越,似乎是很害怕張越從她面前消失。

吃了東西,又喝了點水,小公主感覺有些困了,就躺在塌上,沉沉睡下來。

但小手卻依然不忘拉著張越的袖子。

張越嘗試了幾次,無法在不驚醒她的情況下分開,也就只能由她了。

反正,自己精力特別充沛。

在得到了瑾瑜木的香氣滋潤后,張越現在每天甚至只需要睡兩三個時辰就可以保持一整天的精神。。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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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0-7 16:23:1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三十三章 雷霆雨露

甘泉宮,本秦云陽宮。

始建于秦始皇二十七年,最初只在甘泉山上有宮闕,為皇室避暑勝地。

每年盛夏,天子法駕就移居于此。

今上即位后,增廣宮室,甘泉宮也被增加。

宮闕范圍從三里,增加到十三里,在太初元年,又增加到十九里,形成一個完整的漢宮宮闕群。

自然,甘泉宮也不再僅限于甘泉山了。

其范圍擴張到了附近的云陽縣。

此時,正是正午。

但甘泉山上的氣溫,卻如春天般涼爽。

尤其是山上還有著溫泉。

在這樣的季節,泡在溫度恰好的溫泉里,看著山下連綿起伏的宮闕群,確實是足以令人心曠神怡。

所以,自登基以來,除非發生了重要大事,或者離開了關中,出巡天下,不然當今天子一定會來甘泉宮避暑。

只是,他現在的心情,不那么好。

“確定是江充參與了嗎?”他泡在溫泉之中,但語氣卻如冰山一般死寂。

“回稟陛下,臣提審了公孫柔、黃冉、王大等犯人,又命屬下緝捕了南陵縣縣令薄容、傳召了縣尉楊望之,基本已經確定,直指繡衣使者參與其中……”執金吾王莽,就像一座倒伏的鐵塔一樣,匍匐在天子的面前,以額貼地,原原本本的回報著自己的偵查所得。

對于帝國的執金吾來說,沒有他們查不清楚的案子。

也沒有他們不敢查的人。

當初,蒼鷹郅都為先帝中尉,就揮舞起屠刀,讓數十名勛貴,其中包括三個姓竇的人頭落地!

咸宣為中尉,連諸侯王都敢監視!

“此外,臣還查到了一件事情,不知道該不該稟報……”

“說!”天子站起身來,披上放在邊上的浴巾。

為了絕對保密,他已經清除了此地附近百步之內的所有宦官侍女,只留王莽與之獨對。

“臣偶然間查到了一個事情,北軍軍費,最近數年都有異常……”王莽匍匐在地上,奏道:“自天漢以來,陛下每歲撥付北軍軍費凡三千萬錢已購置軍械,編列騎兵,但臣查知,每歲實際用于購置軍械的錢款不足千萬!”

天子聽著,眼中殺機四溢。

他曾飽嘗軍隊被別人控制的苦頭,所以,自元光親政以來,就狠抓軍權。

除了冠軍景恒侯霍去病,得到他的格外信任,可以執掌大軍,自由提拔和使用軍官外。

就連長平烈候衛青,任用和提拔軍官,也需要他批準。

至于軍費,更是重中之重。

為了顯示他對軍隊的關懷和寵愛,這位陛下甚至連修宮室的錢也可以暫借給軍隊去打仗。

但現在,居然有人膽敢向軍費伸手。

而且,還是對北軍的軍費伸手?

“軍費列編,素來走少府和太仆的帳,連丞相也不能過問!”他沉吟著道:“告訴朕,是哪個衙門出問題了?”

每年只有一千萬花在北軍換裝上面!!?

也就是說,過去四年,加起來有八千萬錢的資金被人吞沒了?

這讓他無比惱火。

也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有一個陰謀集團,潛伏在水面下,企圖對他,對他看重的臣子,對國家社稷搞鬼!

不然,這八千萬錢,難道是自己長了腳跑掉了的不成?

而且,若不是有這樣一個陰謀集團的存在,誰又敢去偷軍隊的錢?

就不怕被發現了,鬧出兵變?

所以,在他的腦補中,只有一個解釋——陰謀集團在私底下私蓄甲兵,圖謀不軌!

這筆錢,說不定就是被陰謀集團挪用了作為培養私兵的費用!

漢家歷史上,叛亂和潛在的叛亂集團,從來不絕于耳。

太宗有濟北王之叛,也有淮南厲王之亂。

先帝有吳楚七國之亂。

到了他手里,諸侯王私底下陰謀叛亂,大臣陰謀政變的案子,也發生了好幾起了。

“回稟陛下,是太仆衙門出的問題……”王莽深深的匍匐在地上,頓首拜道:“敢問陛下,臣是否應該繼續追查下去?”

要查太仆,那丞相也不得不查。

要查丞相,沒有天子的授權,王莽是不敢的。

“查!”劉徹冷然說道:“一查到底!朕給卿授權,必要時刻,可以持節調動北軍,大索長安!”

說著,一個虎符就從劉徹身上解下來,交給了王莽。

王莽鄭重的接過虎符,長身拜道:“臣謹受命,夙興夜寐,不敢負陛下重托!”

“陛下,若臣查實直指繡衣使者果然牽涉陷害張侍中的案子里,臣當如何?”王莽敬捧著虎符問道。

“抓!”劉徹斷然說道:“只要有真憑實據,證明江充果然涉案,執金吾可以便宜行事,若有必要可以格殺勿論!”

江充?

好吧,或許在兩個月前,這還是一頭不錯的獵犬,一個乖巧的臣子。

但從來只見新人笑,何曾有人聞得舊人哭。

皇帝的寵幸,從來不會在某一個人身上停留太久。

特別是江充還是做砸了事情,搞出了問題,讓他惱火不已的。

以前看在這條狗還算忠誠、乖巧的份上,他可以板子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但現在,這條狗居然敢咬主人看重的寶貝?

那留著也沒有用了!

不如去死!

“臣謹受命!”王莽聽著,再次長身而拜。

對執金吾來說,天子的命令,就是天命,就是天條,就是法則!

除天子外,其他任何人,都是螻蟻!

王莽走后不久,一個宦官就急匆匆的跑進來,撲通一聲,跪到天子面前,拜道:“陛下,建章宮謁者中令、侍中領新豐令急奏!”

“拿過來!”本來,劉徹是不想看的,但一聽說是自己的小留候的奏疏,馬上就換了一個臉色,連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和順起來。

但,接過來一看,他的臉色刷的一下就漲紅了!

“賤婢爾敢!”將手里的奏疏,狠狠的砸在地上,他勃然大怒:“朕養著宮里面這許多的宦官、內侍、侍從、謁者都是吃干飯長大的嗎?”

“南信主被其母虐待。為何沒有人報告朕?居然要張侍中這個入宮不過數日的人來報告!?”

“嗯?”

“爾等是不是都覺得,朕老了,要死了?都想著去謀后路了啊!”

左右戰戰兢兢,像抽筋了一樣,立刻全部匍匐下來,頓首拜道:“臣等死罪!”

“制詔!”劉徹冷然的揮手下令。

馬上就有著尚書官捧著布帛筆墨,跪到他面前。

“婕妤黃氏,目無法度,跋扈殘子,著削婕妤,貶為少使,令大長秋押入永巷禁閉之!”

“建章宮長秋、左監黃門,皆坐瀆職,致使南信主受苦,皆下獄!”

“著皇后好生照顧南信主,待南信主傷好,既宮車以送甘泉,朕當親養之!”

說道這里,他的語氣忽然一變,開始柔和起來。

“侍中領新豐令張毅,忠勉得體,有古君子之風,賜御劍一柄,麟趾金十金以茲嘉勉!”

尚書郎聽著立刻奮筆疾書。

而劉徹的心情,則變得有些古怪了。

本來嘛,他都不記得,自己有這么一個女兒了。

講老實話,其實要不是他的小留候參與此事,還將之捅到了自己面前。

其實,他也無所謂。

對嗎?一個女兒而已。

他女兒多的要命!

哪怕是最寵溺的長女,衛長公主,當年也能被他逼著嫁給五利這個大騙子!

但有了小留候參與后,他就有興趣,見一見這個被小留候搭救的女兒了。

至于暴怒和牽連下的雷霆,其實是一種震懾,是殺雞駭猴。

畢竟,南信再怎么樣也是他的女兒,是帝姬!

而宮里面的宦官、宮女、侍者、大臣,在理論上來說,應該是他的臣子。

應該也必須只能忠于他一人。

然而,帝姬被虐,竟無一人報告。

還要他的小留候出手?

這養的都是些什么混賬廢物?

不殺一批,株連一批,他的威權何以凸顯?

只是……

南信今年好像才七歲還是八歲來著?

這個年紀的小公主,他曾經撫養過好幾個。

都是嬌蠻霸道,蠻不講理,還不知進退的主。

過了那個新鮮勁后,其實也就那樣。

這幾十年來,他已經很少再將父愛傾注于公主們身上了。

他的公主們,也似乎不值得他傾注父愛。

看看那些女兒吧,那些大漢的帝姬們吧!

不是潑辣霸蠻,就是面首三千。

雖然劉氏帝姬素來如此,但,他不喜歡!

很不喜歡!

劉徹想象中的女兒,應該是他的兩個姐姐。

平陽長公主和隆慮公主那樣溫柔體貼,乖巧懂事,會體貼父親,也會撒嬌賣萌的女兒。

所以,一時間,他竟也有些慌亂了起來。

幾十年沒有撫養和照顧過女兒了,他都快忘記該如何當一個父親了。

這可如何是好?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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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0-7 16:26:00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三十四章 始皇金人

長樂宮前,張越牽著小公主,走下馬車。

此時,這位小公主已經換上了漂亮的襦裙,穿上了嶄新的衣裳,頭發也被梳成了漂亮的小鬢。

早就已經在宮門等候的劉進帶著人迎上前來。

見著小公主,露出一個笑臉:“您就是南信小姨吧……侄兒劉進見過小姨……”

小公主卻有些怕生,躲到張越身后,只是悄悄的用眼睛打量著眼前的這個素未謀面的‘侄子’。

從昨夜到現在,這個小公主,除了張越不肯讓任何人接近。

就連換衣服,也一定要聽到張越的聲音就在門口。

這讓張越也感覺有些頭疼。

但他也能理解,畢竟,這位小公主非常缺乏安全感。

“不要怕,公主,這里很安全,沒有人敢傷害你……”他蹲下身子,對著有些緊張的小公主安撫著。

聽著張越的安撫,小公主才漸漸的放松下來,小聲的低喃著:“奴奴不要離開張侍中……”

張越聽著微笑起來,摸著她的道:“公主放心,臣以后會經常來看公主的……”

“真的嗎?”小公主眨著眼睛,有些不太能肯定。

“當然!”張越笑著伸出手:“公主若是不信,咱們可以拉勾……”

“嗯!”小公主聞言,笑了起來,伸出一支小手:“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劉進在旁邊看著張越與南信公主的互動,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想不到張侍中如此的有童心……”他在心里想著,也笑著上前,對小公主道:“小姨,皇祖母在永壽殿之中等候,侄兒也囑托了長樂宮上下,您在這里是安全的!”

衛皇后自從衛長公主病逝后,就一直郁郁寡歡。

如今能得到這樣漂亮可愛的一個小公主陪伴,相信心情也會好很多。

但,小公主卻還是有些擔憂。

她望著張越,小手拉著張越的衣服,問道:“奴奴以后可以來找張侍中嗎?”

對于她來說,在昨日之前,她的世界是灰暗的。

直到遇到張越,才迎來一縷陽光,感受到溫暖。

自然本能的希望可以永遠擁有這縷陽光與溫暖。

張越笑著保證:“當然可以!只要公主愿意,皇后和陛下同意,公主可以隨時來找臣玩……”

“嗯!”小公主聽完,高興的笑了起來。

望著小公主在宦官們的簇擁下,緩步進入長樂宮的宮闕內。

張越終于長出了一口氣。

劉進在旁邊也笑了起來。

他是今天早上被告知了此事的,聞訊立刻就進入長樂宮內,找到了他的祖母稟報。

皇祖母聞訊,馬上就下了懿旨,命人收系了婕妤黃氏,同時下令迎南信主于長樂宮,并派人立刻前往甘泉宮稟報此事。

最初,他做此事其實完全是為了張越。

但現在,在見了小公主后,他內心也充滿同情。

這么可愛的一個小公主,那黃婕妤究竟是何等喪心病狂,居然如此瘋狂的虐待帝姬!

同時,對于宮廷險惡,他也有了更深認知。

當然,更重要的是——張侍中連一個素未相識的小女孩也能伸出援手,愿意干冒風險。

這完全就是古代君子的行為!

路遇不平,挺身而出,拯亡救溺。

“殿下……”張越看著劉進,拱手道:“臣代公主多謝殿下援手!”

“若是孤遇到了南信,也會這樣做的……”劉進擺擺手道:“何況,南信是孤的親小姨,陛下親骨血!應該是孤多謝侍中……方才皇祖母也說了,讓孤代為謝之!”

“皇后言重了,這是臣的本分!”劉進連忙拜道。

“對了……”張越忽然問道:“殿下可否帶臣去看看傳說中的始皇金人?”

自穿越后,張越就聽說了,當年,蕭何從秦阿房宮廢墟之中,發掘出了秦始皇十二金人,并將之安置于長樂宮。

回溯的史料也證明了這個事實。

可惜,后來三國時,董卓作亂,這十二尊金人被銷毀,化作鑄錢。

若這十二金人能留存到后世,恐怕就是最頂級的國寶了。

“張侍中有興趣?”劉進笑道:“那就與我來吧……”

跟著劉進,一路前行,穿過長樂宮的宮墻,在前殿前,張越見到了那十二座宛如魔神般的金人。

“這十二尊金人,身高皆高三丈,足六尺,重三十四萬斤!”劉進介紹著道:“孤每次見之,都甚為震撼!”

張越更加震撼。

眼前的金人,輪廓精致,神情各異,皆面朝北方,做出種種神色。

其工藝之精,讓張越瞠目結舌。

想想后世的秦始皇兵馬俑和出土的那些秦代工藝品,張越就又釋然了。

在秦代,青銅工藝和青銅技術,臻至古典時代的巔峰。

秦的青銅冶煉技術和鑄造技術,幾乎可以說獨步全球。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秦軍就是靠著全青銅兵器,干翻了用著強大冶鐵技術趙魏齊。

雖然那與當時,冶鐵技術剛剛萌芽,鐵器質量不高有關。

但這依舊足夠讓人震撼。

而眼前的這十二尊金人,更以事實證明了,在秦代青銅技術究竟達到了怎樣的高峰?

這十二座金人,就像電影里的變形金剛一般。

高大、威武,充滿了視覺沖擊感。

走到金人面前,抬起頭,張越就看到了金人足底的銘文。

“皇帝二十六年,初兼天下,改諸侯為郡縣,一法度,同度量!”銘文的字跡,剛勁有力,筆走龍蛇,只是看著文字,大秦帝國睥睨世界的氣勢就已經撲面而來。

張越更是頭皮發麻,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虎狼之師啊!”張越感嘆道:“果然是名不虛傳!”

“可惜了……”

“可惜什么?”劉進在旁邊問道。

“可惜這虎狼之師,無論對外,還是對內,都是殘忍冷血!”張越嘆道:“若對外以虎狼之面貌,而對內以王者之風,廣加仁德,則成湯周文之治可期!”

“嗯?”劉進疑惑著。

“詩云:撻彼殷武,奮伐荊楚。深入其阻,裒荊之旅。有截其所,湯孫之緒。”張越說道:“湯武對內,網開三面,澤及鳥獸!而對四夷不吝以雷霆之威,故詩經贊之!”

“又贊曰:整我六師,以脩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國!”張越感嘆道:“這就是先王之道啊!”

“內王外霸,內澤諸夏而外加威于四夷!故天下百姓皆感戴王恩,而四夷震懾于中國兵鋒,戰戰兢兢,誠惶誠恐,萬里來朝!”

劉進聽了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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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戰將趙破奴

看完秦始皇金人,恰好有使者來報:故浚稽將軍趙公恭請長孫殿下、張侍中過府一敘。

劉進聽了,就看向張越。

張越連忙說道:“老將軍相邀,敢不從命?”

于是,兩人便跟隨使者,驅車來到了趙破奴在長安的官邸。

作為霍去病麾下的大將,趙破奴曾功封從驃候。

從驃從驃,從驃騎將軍是也!

就差沒有明著宣告天下——趙破奴乃霍去病麾下最信任的大將了!

雖然后來,因元鼎酌金之事而失候。

但,趙破奴并未搬離天子所賜的從驃候侯府。

哪怕后來再度拜為浞野候也是如此。

他始終是以驃騎將軍門下第一戰將,最忠實的走狗自居。

而舊從驃候侯府,位于長安城的中軸線上,與武庫相鄰。

此地,素來戒備森嚴,非等閑人可以出入。

張越與劉進走下馬車,就發現,趙府門前的道路,都已經被清掃過了。

空氣里甚至還能聞到茱萸的氣味。

而趙府門口,更是熙熙攘攘,擠滿了人群。

一個身著甲胄的老將,站在人群之前,見到劉進和張越,立刻帶著人迎上前來,拜道:“老臣趙破奴,率闔府上下,恭迎長孫殿下、張侍中……”

劉進立刻上前,扶起這位老將軍,笑著道:“孤乃晚輩,當不得將軍與諸君如此大禮!”

張越也是上前敬拜:“晚輩張子重敬問老將軍安!”

對于這位大漢的戰將,張越素來心懷崇敬。

這位老將軍,跟隨冠軍侯驃騎將軍霍去病南征北戰。

他曾血灑皋蘭山,沖鋒在第一列!

也曾跨越大漠,跟隨霍去病遠征萬里,禪姑衍而封狼居胥山。

自霍去病病逝,而衛青抱病,他又一度撐起了漢軍的脊梁。

十七年前,匈奴人與西域樓蘭、姑師等聯合起來,共同阻斷絲路,截殺漢家商旅和使者。

天子聞之勃然大怒,命趙破奴掛帥,統帥數萬漢騎出居延。

趙破奴指揮漢軍,一路西進,長驅直入,先滅姑師,后滅樓蘭。

尤其是滅樓蘭一役,堪稱經典。

此役趙破奴率八百漢騎,直入樓蘭王都,梟首樓蘭王。

這一戰,立刻撕碎了匈奴人千辛萬苦糾結起來的西域反漢聯盟。

更將漢家兵威,深深刻入西域諸國記憶之中。

從此,西域三十六國,或許敢與匈奴人眉來眼去。

但……

再敢公開為匈奴人殺戮漢使、截斷絲路,乃至于圍殺漢商的一個也沒有了。

就連烏孫人,也是膽戰心驚,上表來使。

后世人常說,漢武窮兵黷武。

然而……

自己的國民和使者在外被人侮辱、傷害,不興兵復仇,難道要學明清兩代那樣,宣告天下:天朝棄民,背棄祖宗宗廟,出洋謀利,朝廷概不過問?

那樣的國家,那樣的統治者,何德何能,為天下王,做百姓父母?

“大約,這也是為何,獨漢能為漢族的緣故吧……”

中國朝代那么多,但只有大漢能為諸夏民族的代稱。

為什么?得民心!百姓認同!

而在如今的西域,經歷了趙破奴和李廣利的雙重教化和洗禮后。

漢家商人,再無生命威脅,穿越諸國,連盜匪也不敢侵害。就生怕因此引來大漢騎兵的報復!

那些對漢室有所了解的王國,甚至戰戰兢兢,漢人漢商在其國內,是超級公民,是特權階級,可以橫著走的。

因為,他們知道,但凡敢侵害漢人、漢商。

那么,信奉者大復仇主義的漢人朝廷和軍隊,馬上就會以泰山壓頂之勢來報復!

而漢家邊塞的駐軍,更是只要聞說有漢人受辱、被殺,立刻都會嗷嗷叫著復仇。

正因如此,張越聽袁常說,在漢家別的商賈最愛偷稅漏稅,獨獨出塞的商旅,會主動上繳商稅。

這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交的稅,會用在保護自己的軍隊身上。

趙破奴卻是饒有興致的打量著自己面前的張越,良久他意味深長的對張越道:“侍中,國之干臣啊!”

對趙破奴來說,張越在長安這些天來的所作所為,他一直在關注。

最開始,他關注是因為張越幸進,想要走后門。

但在現在,他卻是因為張越帶來的改變了。

這個年輕人,與長孫交好,因他之故,長孫變了。

變得更像當今,而非乃父。

這讓趙破奴真是老懷大慰!

他,素來自詡為冠軍景恒侯的門徒,是景恒侯最忠實的走狗!

但,儲君卻與谷梁等主和派走的很近。

更讓趙破奴不滿的是——儲君劉據竟然信任李禹!

李禹是誰?

李敢的兒子!

當初,景恒侯射殺李敢,因此被迫率軍遠征,在大漠暴卒。

其后,小冠軍侯也莫名死于泰山腳下。

與此同時,李禹等李家人,卻開始依附到太子麾下。

李禹有個妹妹,甚至為太子妃嬪。

李家的兄弟李陵也曾官拜騎都尉,用為大將。

這引發了整個霍去病集團的嚴重不滿!

儲君未來即位,若重用李氏和谷梁之說,那豈非等于打斷武人的脊梁?更有甚者,可能會危及冠軍景恒侯的身后名!

而所有的霍去病部將都不會答應!

當初,李陵兵敗浚稽山,未嘗就不是路博德故意為之的。

趙破奴雖然沒有去問過路博德,但也能猜到一些這位昔年同袍當初的心中想法。

景恒侯暴卒,而其遺腹子小冠軍侯也莫名暴卒。

憤怒與懷疑,猜測和質疑,早就充斥于冠軍景恒侯部下大將胸中。

李氏卻貴幸于儲君!?

在法律手段無法取證和無法報復的時候。

將軍們就會采用自己的手段來為景恒侯和小冠軍侯討還公道!

這亦是春秋大義!

若天下無道,臣子憤懣和仇恨不得宣泄。

那么,仁人志士,英雄豪杰,當站出來挽天傾,用鮮血修正脫離正義軌道的世界。

本來,趙破奴已經絕望了。

太子無可救藥的親信谷梁,親近李禹之流。

國家社稷,沒有未來,沒有希望。

他已經老了,要死了。

何惜此身?

但張越的出現和長孫的改變,又讓他重拾希望。

若長孫能夠挽救回來,那么國家就有未來,社稷就有希望。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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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暗流

“趙將軍過譽了!”張越長身拜道:“晚輩不過南陵躬耕之士,初入仕途,蒙陛下與長孫殿下不棄,用為侍中,自當殫精竭慮,為陛下效死,為長孫效命!”

趙破奴聽了,原本渾濁的雙眼,猛然閃亮起來,笑道:“善!善!”他轉身對自己的兒子趙安國道:“安國啊,往后要多與張侍中學習,學習張侍中為國效忠,為社稷效命的精神……”

趙安國馬上就道:“兒子謹遵大人教誨!”

張越與劉進聽了,都笑了起來。

因為,趙破奴這句話一出口,就等于宣告了他自身的立場。

他,愿意支持劉進,也愿意加入劉進的小團體之中。

只是,作為國家大將,盡管他目前并無兵權。

但多少是要講避諱的。

前朝廢太子,為什么要一定會死?

還不就是周亞夫為了他去跟先帝頂牛了!

隨即,在趙破奴全父上下的簇擁下,張越與劉進,走進了趙府之內。

一入趙府,張越立刻就感受到了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在走廊的欄桿上,在花園的花盆外,在廳房的墻壁上。

到處都能見到一副副描述著主人武勛和征戰榮譽的壁畫。

仿佛千軍萬馬,奔騰不息,又若戰鼓轟鳴,萬箭齊發。

使人置身于肅殺的戰場中,鼻子仿佛都能嗅到來自漠北的味道。

尤其是在走廊和回廊的角落中,那一盞盞座燈,全部都是雙膝跪地,手呈燈具的胡人造型。

“將軍家宅,果然別致,使晚輩如臨沙場,委實不俗!”張越贊道。

“張侍中過譽了!”趙破奴聽了哈哈一笑,趙府的格局,是他命人特意設計的。

為的就是不讓子孫忘記了自己的出身,忘記祖輩的血仇!

他,本是漢家邊塞的農夫之子。

匈奴人入侵,燒毀了他的家園,殺死了他的父兄,他在戰亂之中,隨著逃難人群,來到了草原上。

在匈奴人統治的草原,他備受屈辱和折磨,終于忍無可忍,他與數十名同鄉,趁著一個夜晚,殺死了監視他們的匈奴人,搶走了他們的馬匹和弓箭,從此在草原上當起了馬匪。

不斷的襲擊和侵擾匈奴部族,解救那些被擄的同胞手足。

只是,匈奴人很快就發現了他們,并調集騎兵圍剿。

他與手足同袍,只能藏到深山峻嶺之間,東躲西藏,靠著野獸與野果維生。

直到那一天,一縷陽光照亮了他的人生。

那個騎在馬上,意氣風發,英武不凡的年輕將軍,向他伸出了雙手:“壯士,與吾同袍,一起殺盡匈奴人吧!”

從此,他的人生改變了。

而他也有了自己的名字——破奴!

想到這里,他就說道:“老夫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殺盡匈奴人!若不能,在死前也要盡可能的斬殺更多的匈奴人!這樣,日后到了九泉之下,遇到景恒侯,也不至于無臉相見……”

說著這個話的時候,趙破奴特意觀察了一下,走在他身側的長孫的神色。

結果發現,長孫只是在聞言之時,微微變色,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這讓他暗暗點頭。

張越聞言,拜道:“晚輩卻與老將軍不同……”

“嗯?”趙破奴扭頭看過來,疑問著。

“晚輩的心愿是……胡無人,漢道昌!”

“好!”趙破奴猛地拍手,贊道:“好一個胡無人,漢道昌!正該如此!”

一旁的劉進聽著,也是眼中若有光。

若是將來對匈奴進行大屠殺,他可能會有些心理障礙。

然而,倘若是驅逐胡人,化夷為夏,他是支持的。

張侍中不是說了嗎?

他是漢家的長孫,是劉氏的子孫,是諸夏的皇孫!

不是匈奴人、烏恒人、烏孫人的長孫。

他只需要對諸夏子民負責。

至于夷狄?

與他無干!

說話間,趙府的正廳就到了。

“長孫殿下,張侍中……”趙破奴帶著家人,靜立兩側:“請!”

皇長孫劉進,驅車前往浚稽將軍趙破奴家宅的消息,自然瞞不過有心人。

此刻,很多人都得到了消息。

“皇長孫怎么與趙破奴聯系上了?”有人手忙腳亂的慌張了起來。

趙破奴,是冠軍景恒侯的頭號戰將,更是景恒侯部將們都信賴的人。

冠軍景恒侯雖然英年早逝,但他留下了一個龐大的軍功貴族集團。

那些當年追隨景恒侯南征北戰,縱橫萬里的部將們。

如今,已經分散到了整個漢軍系統之中。

他們中有地位低下的障塞校尉、司馬,也有漢軍中堅的都尉,更有著坐鎮一方,手握大軍的大將!

即使是在今日,在景恒侯病逝二十五年后的今天。

霍氏軍功貴族集團,也依然是大漢帝隊之中最大的一個山頭之一。

就連海西候李廣利的勢力,也遠遠不及!

只是,霍氏軍事貴族集團,因為沒有領袖,所以一直是一盤散沙。

但沒有人敢輕視這個集團的力量。

趙破奴若是倒戈,愿意為長孫背書,哪怕不出聲,只是表示親近。

都可能影響到成千上萬的大漢軍人!

而在博望苑里,情況又是另外一個模樣。

“聽說就是那個小人慫恿和蠱惑長孫親近武夫……”許多人私下議論著,痛心疾首:“吾輩君子必須想個辦法,讓長孫殿下識破此人真面目啊……”

但左傳在那個小人面前,都被打的一敗涂地,甚至惹惱了家上,而被驅逐。

自己等君子,又能怎么辦?

而另外一個消息的傳播,更讓這些人無法安坐。

長孫殿下與那個小人,居然在謀劃著繪制大漢天下州郡堪輿,還要編纂地理志,作為給陛下登基臨朝四十七周年的獻禮?

許多人聽了,都是呼吸急促,難以自抑。

這個事情,是潑天般的功勞啊!

只要參與進去,哪怕只是署個名,日后都可以分潤許多好處,甚至說不定可以令龍顏大悅,給授高官顯爵。

大家辛辛苦苦的來長安,為的不就是光宗耀祖,榮華富貴嗎?

就連江升,聽了,都難以抑制自己內心的悸動。

“不行!”

“得想個辦法,讓長孫疏離此子,至少也要讓此子讓出主導繪制天下堪輿和編纂地理志的位子!”

好在,當今天子是在四十六年前的建元元年三月甲子即位。

如今,還只是五月中旬,距離天子御極四十七周年,還有個月的時間,可以徐徐圖之。

但,對于那個小人的攻仵和揭發,卻必須馬上進行!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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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文牘

當天晚上,張越是哼著小曲回到的建章宮。

一路上,所過之處,所有宦官侍從,都對他投以畏懼、震怖或者崇拜的眼神。

幾乎人人都已經知道了。

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入宮之后甚至很少干涉宮里事物的年輕侍中,已經讓一個婕妤被收系!

而這比任何事情,都更能顯示這位侍中的威權。

現在,整個建章宮上下,再無人敢輕視這個年輕的侍中了。

甚至已經有人將他與張安世、霍光、金日磾等宮廷權貴相提并論。

而,這個年輕侍中比霍光等人,顯然更有優勢。

霍光、張安世,只是簡在當今。

而這個年輕侍中,卻是直接受命輔佐長孫。

哪怕有朝一日,宮車晏駕,他的富貴與權勢,也將依舊!

這就太恐怖了!

張越渾然不覺這一切。

他此刻的心情非常好。

今日,趙破奴府邸一行,雖然只是走馬觀花,隨便閑聊。

然而,其實目的已經達成了。

趙破奴將參與地圖繪制工作!

其實,張越更希望,這位老將軍能夠更進一步,幫助繪制霍去病大軍的進軍路線,并編寫一本有關漢軍歷次出征之時詳情的回憶錄。

這樣的話,那么未來漢軍年輕將領們,就將得到無數珍貴的資料。

將避免大量失誤,挽救無數士兵。

更重要的是,將給后人留下足夠詳細的資料。

只是,這個事情,現在還急不得。

未來有的是時間!

回到自己的小樓,張越就召來兩個宦官,對他們吩咐:“去給吾通知少府卿衙門,請少府卿有司幫忙去石渠閣調閱有關新豐縣的歷年檔案、戶籍和各類其他報告、奏疏,我明天要看到!”

地圖繪制和地理志編纂的準備工作,基本已經完成了。

后續的事情,其實也不需要張越插什么手了。

他只需要在旁做好顧問,順手摻點私貨。

其他事情,有張安世、暴勝之、趙破奴參與,完全不需要他出力。

所以,是時候集中精力,做好赴任新豐縣前的準備工作了。

根據天子的詔命,他這個新豐縣縣令的任命,將在夏六月丁亥日(十二日)正式生效。

而舊縣令的離任以及職務交割,檔案、戶籍、財稅交割工作,按照制度將會有一個月的交接期。

換而言之,他至少也得等到秋七月才能履任。

剛好趕上秋收工作,并迎立漢室地方基層衙門最重要的戶口統計和稅賦征收。

這無疑,將考驗張越的手腕和智慧。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在上任前,除了考察地方基層詳情,也需要了解治下的虛實。

石渠閣存檔的那些資料與文牘就至關重要了!

“諾!”那兩個宦官聞言,立刻興高采烈的去執行命令了。

工作積極性和主觀能動性,比起昨天簡直提高了一個等級!

而其他沒有得到任務的宦官,則都或多或少,表現出了失望和遺憾的神情。

“咦……”張越見了,有些驚訝。

但,這些宦官們能如此給力,他自然樂在其中,也就沒有去管為何如此了。

第二天一早,就有宦官帶著一大箱子的文牘檔案,送到了張越面前。

“張侍中,這些都是石渠閣所藏歷年新豐縣檔案和文牘……”這宦官大約三十來歲,很會說話:“聽說是侍中要用,咱家馬上就派人給侍中整理好了……”

“辛苦明公了!”張越連忙笑著拜道:“未知明公尊姓,所居何職?”

對于宦官,張越從來不敢輕視,也不會歧視。

因為他深知,這些人的威力!

他更加明白,自己的存在,已然在這建章宮中,樹敵無數。

旁的不說,就是那韓說、馬通、馬何羅等人,恐怕就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能打擊和陷害他的機會。

而另外幾個天子身邊的近臣,恐怕,也是恨不得自己去死的。

這樣一來,張越深知,若想抵御這些明的暗的的攻仵和抹黑。

朋友就很重要了!

團結他人更是無比重要!

至少,不能讓敵人再無緣無故的增加了。

這宦官聽了張越的話,高興不已,連忙恭身道:“奴婢如何敢當侍中以明公之稱?”嘴上卻不由自主的道:“奴婢賤、名鄭全,蒙陛下不棄,用為石渠閣仆射,往后侍中若要用石渠閣的任何資料、檔案和文牘,只要不違反宮里面的制度的,奴婢都可以馬上給侍中弄來!”

“那往后就要多多麻煩鄭仆射了!”張越聽了,立刻就笑著說道。

鄭全立刻就點頭說道:“能給張侍中驅使,這是奴婢的福氣,往后,張侍中盡管派人來吩咐奴婢做事!”

鄭全很清楚的知道一個事實——這位張侍中,就是這建章宮,甚至是整個漢宮里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只要圣眷一日不衰,他的地位就無可動搖。

而他若能巴結上這樣一個大人物,那么往后,就極有可能水漲船高。

說不定,還能過一把宦者令的癮!

“對了……”張越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問道:“石渠閣的太史令司馬遷,如今可還安在?”

從歷史記載來看,這位太史公如今恐怕已經差不多完成了他的《史記》的大部分的編寫工作。

“太史公?”鄭全聽了,眉毛微微一抖,講老實話,對于那個老是宅在石渠閣內的太史令衙署里,成天泡在故紙堆里的糟老頭子鄭全是沒有什么太多好感的。

那個老頭,自己是個沒小勾勾的,卻還鄙視同為宦官的其他人。

好生沒趣!

但,既然是張侍中問起,鄭全自然是忘記了心里的那些不快,拜道:“回稟侍中,這位老大人,最近數年,一直忙于整理案牘,奴婢也不過見了他數次而已……”

“哦……”張越點點頭,說道:“若有機會見到太史公本人,請代我問好!”

至于親自去見一見這位太史公?

張越并不打算這樣做。

道理很簡單,當今天子不是很喜歡別人去接近司馬遷。

除了當年司馬遷頂撞了這位陛下,而被下獄的緣故外,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漢之太史令,掌握了太多宮廷秘聞和機密。

不會有皇帝希望自己的近臣去與史官接觸頻繁親密。

“奴婢一定轉達侍中的問好!”鄭全聽完,馬上就拍著胸膛答應了下來。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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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作弊

送走鄭全,張越便讓人將這一大箱子文牘,送到了堪輿室之中。

然后吩咐道:“本官要閱讀文牘,你們都退去樓下,不許任何人上樓打擾本官!明白了嗎?”

“諾!”宦官們雖然不理解,但宮里面從來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服從。

等他們都退下去,樓梯間的腳步聲越行越遠。

張越便坐下來,將箱子里的文牘,一件件拿出來,擺到案幾上。

很快,案幾就擺不下了,只能放到地上。

不多時就磊成了一個數尺大小的文牘小山。

看著這些文牘,張越撇了撇嘴,倘若是旁人,恐怕光是將這些文牘全部看一次,粗略的瀏覽一次,起碼也需要兩三天的時間。

若想從中研究出點什么東西的話,那至少也需要半個月以上。

然而……

在張越面前,這些文牘不值一提。

他坐在案幾前,以幾乎是一目十行的速度快速的閱覽著所有文牘。

幾乎是一分鐘看一卷的速度,兩三百分文牘,在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里,被快速瀏覽。

放下最后一份文牘,張越就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推開門仔細看了看整個閣樓,直到確認沒有任何人影、人聲,他才復又關上門。

然后在書架的一角僻靜處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閉上眼睛。

須臾之后,他就出現在空間之中,走到小山腳下。

此時,七株瑾瑜木已經有兩株自然成長到了可以結果的狀況。

從測試來看,這些瑾瑜木的結果cd應該是一個月左右。

這倒也符合張越先前的推測。

既然是如此,張越自然知道,cd轉好了就得趕緊用。

不然就是浪費!

他從已經準備好的竹簡之中,選了兩卷,拿著它們,走到一株已經成熟的瑾瑜木前,將之放到它的身下。

半個時辰后,張越重新回到了堪輿室之中。

此刻,他的腦海之中,所有有關新豐縣的簡牘內容,都像被儲存在硬盤之中的信息一般,只要想知道,心神一動就立刻浮現。

“這作弊方法還挺爽的……”張越笑著低聲說道。

以瑾瑜木的回溯功能,他完全可以在未來,將所有他想牢記的東西,全部復刻于心。

真正的變成那種,過目不忘,記憶超群的超人。

就像方才那般,三百零八分文檔、奏疏和報告,現在已經爛熟于心。

只是,漢室的文檔檔案和報告,所陳列的數據和事實,有些凌亂。

張越想了想,便在堪輿室之中,找來一張三尺長的帛布,然后,提起筆在帛布上做了一個表格。

按照他所回溯的文檔和報告里提及的年代、日期的數據,分別進行整理。

自高帝十年改驪邑為新豐縣,直到今天。

歷代新豐縣的上計文牘、大臣們的報告、采風御史們的奏疏、歷代內史對新豐縣的調查和人口土地普查,全部列于表格上。

這個事情做起來很是瑣碎,好在,張越經過空間回溯后的記憶,足以使他能如計算機一樣,隨時檢索和提取相關數據。

縱然如此,他也一直忙到第二日凌晨時分,方才將這個表格填寫完畢。

望著布帛上的表格,張越放下筆,開懷的笑起來:“這才對嘛!”

而此時,呈現在他眼前的表格,是一個自高帝至今,新豐縣人口、土地、人民訾產登記的詳細報告。

高帝、太宗和先帝和當今太初之前的數據比較少,只有一個詳細的概述。

這也是劉氏制度。

檔案超過一定年限,就會銷毀,只留一個匯總文檔。

但這些數據,也告訴了張越,新豐縣在太初元年前的基本變遷。

自太初后,數據就變得詳細起來。

每歲上計吏報告的戶口、賦稅、百姓訾產情況、牲畜保有量,都非常詳細。

這要感謝張蒼,當年正是這位漢家名相,當年創造了上計制度,并以數學形勢規定必須上報歷年詳細數據。

只是……

看著表格,張越的心情有些沉重。

從表格可見,過去百年,新豐縣的人口增加了十倍,達到了在冊始傅人丁五萬余人。

戶口增加了六倍,從高帝時不過兩千戶,及至今日在冊戶數一萬兩千一百余戶。

但,土地面積,卻只增加三倍。

從高帝時的兩萬多畝,增加到如今的不過七萬畝。

其中,還有很多是山陵梯田和沙灘荒地。

真正的水澆地面積,不足一半。

換而言之,新豐縣的人口與土地,已經不成正比。

一夫狹五口而治百田的社會模式正在崩潰。

自耕農家庭,正在飛速破產,中產階級的數量,以可見速度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營養不良,衣衫襤褸的貧民、佃戶和奴婢。

社會財富在向著一小撮人集中。

從統計的訾產情況來看,新豐縣超過七成的土地和八成的財富、牲畜,被不過三成的人口所壟斷。

雖然還談不上富者阡陌連野,貧者無立錐之地。

但,豪富者揮金如土,喪葬過度,而貧窮者衣不裹體,食不飽腹的情況已經普遍出現了。

若不加以改變,再過二三十年,恐怕整個新豐縣,就會只剩下聊聊幾十戶地主能擁有土地和財富。

其他人,統統將成為他們的奴婢、佃農。

“必須要想辦法改變,想辦法擴大耕地面積,增加水澆地的規模……”張越在心里想著。

唯一的好消息,恐怕就是他這個縣令上任后,手里面還能握有一批數量不菲的可以用來調節社會矛盾的公田。

這些公田的數量,大約在七千畝左右。

是元鼎年間,告緡政策的產物。

握有這些公田,張越就還有能力,對社會財富與不公形象進行一定程度的再分配。

但還不夠!

因為,從表格上,張越發現了一個可怕的問題——新豐縣戶口從太初元年到現在,居然沒有再增加了!

反而有些年月,戶口出現了負增長。

這當然不是人口停止了增長。

而是大量的百姓,逃亡了。

他們消失在官府的視界,遠離了國家的控制。

張越知道,自己上任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恐怕就是要想辦法,讓這些‘消失’的戶口‘不存在’的人民,重新出現在戶籍之上。

“看來,得準備去新豐縣考察了……”張越將表格收起來,暗暗想著。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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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郁夷

郁夷縣,位于岐山原之中。

詩云:四牡騑騑,周道倭遲。

在數百年前,宗周定都于鎬京之時,郁夷縣就位于天下諸侯王朝覲鎬京的周道之上。

那時的郁夷縣,是諸夏的中心。

百姓生活富足,人民安居樂業。

然而,如今的郁夷縣,卻是漢家最有名的貧困地區。

整個舊宗周的王室領土岐山原,亦淪落為天下的邊角地。

只有亙古就從郁夷縣境內流過的汧水依舊不變的奔流向東。

此時,正是正午,陽光無情的炙烤著郁夷縣的大地,已經有兩個月沒有下雨了。

汧水的水位,下降了一大半。

郁夷縣縣令王沂的心情,就如這汧水的水位一般,跌落到谷底。

“縣尊,為今之計,獨廣令人民以鑿水井,于汧水大架桔槔,方可有救!”一個四十來歲,身穿粗布麻衣的官吏,焦急的說道:“若再不行動,卑職擔心,今年郁夷恐怕要顆粒無收!”

“趙兄,我如何不知道應該如此啊!”王沂嘆息著道:“只是,驅使百姓廣鑿水井,又架桔槔,這是犯忌諱的事情啊……”

“若為長安所知,恐怕這郁夷百姓是得救了,但你我卻得人頭落地!”

“難道就要眼睜睜的看著全縣一萬余百姓,陷于水深火熱之中,來年淪為他人奴婢?”那官吏急了起來:“請縣尊趕快下令,組織百姓鑿井搭設桔槔自救吧!”

“唉……”王沂搖頭嘆息:“此事,非吾之令可行也!”

“趙兄又不是不知道,郁夷縣乃家上食邑之所,若無家令之命,我哪來的權力行此大事?”王沂沉痛的道:“而若你我二人,私自行事,若被博望苑的李公知曉,一個機變械飾的罪名砸下來,你我二人,少不得要去東市走一遭!”

自太初以來,郁夷縣就劃入了太子的食邑之中。

太子既授命與太子家令、太子太傅和太子諸舍人,共同管理和協調食邑諸縣。

而這些人,這些太子身邊的近臣,不是谷梁一系的謙謙君子,便是思孟、左傳、魯儒等系的鴻儒名士。

尤其是出身于郁夷本地的學者李循,更是一柄懸在王沂頭頂的利劍。

王沂敢打賭,只要他敢聽了眼前這個官吏的建議。

組織百姓鑿井取水,架設桔槔,進行自救。

那么,第二天博望苑里來的使者就會將他與所有參與此事的官吏全部收押。

理由很簡單——你們這些胥吏小人,居然膽敢用奇技淫巧之事,做機變械飾,妄圖用巧詐之法,禍亂民心?當真是該死!

所有鑿的井都會被填平,所有架設的桔槔也全部會被燒毀。

而他這個縣令與所有參與此事的官吏,輕則仕途無望,重則家破人亡。

這是有先例的。

四年前,郁夷對面的雍縣縣令,在干旱季節,組織百姓自救,連桔槔都沒有架,只是鑿井而已。

就被逮捕下獄,所鑿的水井,統統填平。

太子被君子們包圍,只能聽到君子們的贊譽和吹捧,根本就看不到雍縣百姓的哭號與痛苦。

而君子們,則要的是百姓的破產。

然后,就是一場盛宴。

王沂就很清楚,這兩個月的大旱,讓郁夷縣內的豪強,都是蠢蠢欲動,特別是那李氏,已經囤積了大量糧食,就等著今年大旱,顆粒無收,然后吞并小民的土地,將他們變成奴婢。

而李氏有一個兄弟李循,就是儒家博望苑中太子賓客,師從名士瑕丘江公,深得太子信任,以為左右臂膀。

他王沂,區區一個八百石的縣令,那里有能力和膽子,敢去壞李家的好事?

“那怎么辦?”布衣官吏深深的絕望起來。

郁夷本就多山地,民眾普遍沒有多少積蓄。

一旦今歲絕收,明年,起碼有大半百姓要陷入饑荒,開始逃難。

不知道多少要餓死,多少婦孺將成為他人的奴婢。

更可怕的是,一旦如此,郁夷縣明年的戶口,就將減少一大半。

沒有編戶齊民的百姓,官府的威權就要清零。

從此郁夷,只知有豪強李氏,而不知有官府。

“本官也沒有辦法啊……”王沂嘆道:“非是我惜身,若以此賤軀,能換百姓一歲安寧,本官性命何足道哉?奈何豪族勢大,而郁夷又不歸三輔治理,縱然上告,右扶風也不敢處置,只能轉交東宮,而東宮向來為谷梁名士操控,最終回復的只能是斥責!”

王沂早在一個月前就緊急報告了右扶風和東宮,哭訴了郁夷縣的災情。

然而,過了半個月,東宮才批復了公文,說:天旱,乃官吏不修德,上蒼示警也。郁夷縣上下當勤修德行,誠心沐浴禱告,天必雨!

這算什么批復?

分明就是在說:天旱不雨,與本官有一毛錢干系嗎?別再來煩我了!

作為法家官吏,王沂也很絕望。

碰上這樣的上官,他只能認命。

郁夷的百姓也只能認命!

布衣官吏聽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縣尊!下官欲去長安上告,去博望苑哀求,若東宮不允,我就去大司農,去執金吾,去少府卿衙門上告,再不行,下官就去未央宮北闕,敲登聞鼓!”

“這樣做,值得嗎?”王沂看著對方,問道:“趙兄如此做,是有可能救下這郁夷上萬生民,然而,趙兄卻將獲罪于東宮上下,從此不得進用!”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何況,郁夷百姓亦我父老。過乃卑鄙之軀,若能用過之微渺之軀以換郁夷上下安寧,此身何惜?”布衣官吏長身拜道:“我聞屈子曰: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既食漢祿,何忍百姓陷于水火?”

“唉!”王沂長嘆:“我不如君,趙君高義,沂慚愧!”

就在這時,遠方忽有一騎而來。

“誰是郁夷護粟都尉趙過?”騎在馬上的使者,持著一卷公文問道。

布衣官吏聞言,走上前去,拜道:“下官就是!”

“奉治粟都尉桑公之命,君遷任新豐!”那騎士翻身下馬,走到趙過面前,將公文交給他:“這是趙君的遷任文書,還請趙君皆令后即刻前往長安城北闕公車署待命,侍中領新豐令張公將親見爾!”

趙過接著公文,滿臉癡呆。

良久,他淚流滿面的望著王沂,哭道:“蒼天有眼,郁夷百姓得救了!”

他雖然從未聽聞過朝廷有一個侍中領新豐令的張姓貴人。

然而,既是侍中,那必是天子近臣。

自己直入長安,哭訴于前,感動這位貴人,貴人上書天子,天子詔命一下,郁夷百姓可以得救了!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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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0-7 17:20:3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章 賞賜

“張侍中恭喜了……”張越剛起來不久,郭穰就喜滋滋的跑來賀喜:“陛下詔命已抵蘭臺,侍中等著接詔就好了……”

“什么詔命?”張越沒有反應過來。

“侍中大義出手,援護南信主,天子聞而大悅,要賞賜侍中佩劍和黃金呢!”郭穰笑著說道。

雖然說,其實劉氏天子賞賜大臣寶劍這種事情,很是稀松平常。

打太宗開始,每歲少府卿的考工室都要專門組織工匠,特別為天子制造賞賜大臣的寶劍。

幾十年來向來如此。

某些大臣家里面甚至掛滿了天子所賜的寶劍。

譬如太宗皇帝時的太仆衛綰家里面甚至有太宗所賜寶劍上百柄!

大將軍長平烈候在世之時,據說家里藏有御賜寶劍兩百余柄,簡直恐怖!

但話又說回來,歷代天子雖然愛賜大臣寶劍,然而,倘若某位大臣家里連一柄天子所賜寶劍都沒有,那么就說明這個大臣在天子面前的地位,恐怕很低很低。

所以,御賜寶劍也是臣子身份地位的象征。

得賜越多,地位越高。

至少說明天子很親近這個大臣。

張越聽了,也很高興。

不過,他高興是因為這個事情自己辦對了。

天子既然有所賞賜,那么,那個小公主就算脫離苦海了。

“南信主陛下有何安排?”張越問道。

“圣命皇后將南信主養好身體后,宮車以送甘泉!”郭穰深深的拜道:“陛下欲親養之!”說道這里,郭穰對于眼前的這位侍中,有了深深的忌憚。

自當初衛長公主病逝后,宮中諸貴人、婕妤所出公主,再無一個能得天子歡心。

但,南信主卻打破了這個慣例。

天子下詔,要求皇后照顧好,并在南信主傷好以后,送去甘泉宮。

圣命說的很明白:朕當親養之!

而這一切,皆是在眼前這位侍中插手后發生的。

其圣眷至斯,讓郭穰嘆為觀止。

他入宮二十年,尚是第一次見到天子如此寵愛一個臣子。

這樣的寵幸程度,恐怕只有宮里面傳說的小冠軍侯可以比擬了。

當然,郭穰心里還有著慶幸。

慶幸這位天子的寵臣,與自己關系還不錯。

不然……

今天早上,建章宮長秋、黃門左監,這兩個曾經一度顯赫的中官,已經被逮捕,收押于暴室之中了。

黃婕妤更是被斥責,削了婕妤的位格,降為宮廷妃嬪最低等的少使,直接被關入永巷,基本上是已經出不來了。

受此牽連,黃婕妤兩個本來在宗正卿衙門混吃等死的兄弟,也被罷職,勒令回家閉門思過。

實際上,這跟軟禁差不多了。

想到這里,郭穰就笑著道:“方才公車署那邊來消息了,說是侍中征辟的官吏,皆已報道了,請侍中擇日去接見……”

張越聽了,立刻就高興起來。

趙過、胡建、陳萬年、桑鈞,這都是未來新豐縣的重要拼圖。

是該找個時間去接見一下,談一下話,同時溝通一二。

作為一個前公務員,張越很清楚,與下級的溝通,關乎政績!

想了想,張越就拱手拜道:“請郭公為我轉告公車署方面:我將于明日前往公車署,與長孫殿下共同接見諸位征辟能吏!”

“諾!”郭穰笑著一拜。

一個時辰后,一個持著詔書的使者,就來到了張越面前。

還是熟人,那位送馬與張越的金賞。

“張侍中恭喜了啊……”將詔書宣讀完畢,金賞就笑瞇瞇的湊到張越面前,讓隨從將寶劍與十枚麟趾金送到張越面前。

那寶劍是標準的皇室御用之物,以精鐵為之,用楠木為劍鞘,裝飾著玉石與劍穗。

儀式性和觀賞性,大于實用性。

但張越還是鄭重的將之配于腰間,以示敬重。

至于那麟趾金,就更了不得了。

自元鼎開始,當今天子就開始腦洞大開,先玩了一波白鹿皮幣,可惜腦洞太大,因為沒有與之相配的等價物,所以白鹿皮幣的價值最終雪崩。

但與白鹿皮幣一同推出的麟趾金,卻站穩了腳跟。

這種少府鑄造的皇室御用黃金,在市面上甚至比其他所有黃金制品的價值還要高。

現在呈現在張越眼前的,就是十枚通體燦黃,呈長方形,類似靴子一樣的黃金制品。

這種黃金制品非常精美,幾乎可以與后世的工藝品相媲美了。

在兩側的側面,皆雕縷有漂亮的花紋。

張越拿起一枚,掂量了一下,感覺差不多有個兩百四五十克的樣子,差不多與普通存世的金餅重量相當。

但是,張越知道,麟趾金的價值非凡。

特別是這種天子親自賞賜的麟趾金,在市面上通常價值倍于金餅。

尤其是那些豪商巨賈,在將死之前,會拼將所有,收購麟趾金,以作為陪葬的冥器。

然而,通常情況下,很少有人會愿意出手自己持有的麟趾金。

因為,這種黃金,不僅僅是貨幣,其實還是勛章。

除了天子近臣、寵臣可以偶爾得賜外。

麟趾金主要就是作為給立功將校、士兵賞賜的御賜品。

張越將這些麟趾金收下,就對金賞道:“金兄一路辛苦了,還請入內喝點酒水……”

“固所愿而,不敢請也!”金賞也笑著說道。

于是,張越就帶著金賞,進了小樓的雅室,又吩咐一個宦官去后院的酒窖里取來一瓶窖藏的美酒。

不得不說,張安世當年窖藏的酒類,種類很多,而且都是珍品!

尤其是還有一百多瓶蜀郡產的清酒,喝起來味道很好,而且不上頭。

“聽說張侍中與長孫殿下,正在忙著為陛下御極臨朝四十七周年獻禮……”進了雅室,剛剛坐下來,金賞就笑著道:“不知道,侍中可還缺一個幫忙打打下手的小廝?”

金賞此來,其實是搶了別人的差事的。

為的,就是要擠進這個美事之中。

張越聽了,笑道:“金兄大才,若愿參與其中,毅實榮幸之至!”

金賞聽了,滿意的點點頭:“不敢,能為陛下獻禮,此賞之榮幸也!”

這個車,他可是一定要上的!

不為別的,就為了能在天子面前多多露臉。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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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0-7 17:22:3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一章 波云詭異

送走金賞,張越站在門口笑了笑。

若金賞不來,張越還不知道應該怎么去傳遞橄欖枝呢。

金賞既然自己來了,主動開口了。

那么,差不多,金日磾這條線也搭上了。

不指望這個當今天子的忠犬能夠傾向自己,能保證金日磾善意中立,就已經是成功,是勝利。

入宮十余日,張越雖然諸事都還未搞清楚。

但有一件事情,他的心里面很敞亮——奉車都尉霍光,從來沒有與他有任何聯系。

或許,霍光是為了避嫌。

或許霍光是為了維持他的人設。

也或許霍光覺得,他已不需要再去拉攏同僚。

然而,張越卻也不得不去將事情,往壞處想。

那可是霍光!

史書上與伊尹齊名的權臣,曾廢立天子,在世之日,連宣帝都感覺‘如芒刺在背’的大臣。

霍光對劉氏的忠心,張越從不懷疑。

霍光對于漢室的用心,張越也從不質疑。

他很清楚,霍光在現在,雖然極力營造和偽裝自己是一個循規蹈矩,一絲不茍的直臣。

然而,在歷史上,武帝駕崩后。

執掌國家大權的霍光,露出了自己鷹派的真面目。

在他的指揮下,漢軍三路緊逼,將匈奴人的戰略生存空間不斷壓縮,使得匈奴人不斷窒息、失血。奠定了宣帝朝肢解匈奴帝國的基礎。

然而,權臣終究是權臣。

身處高位的政治家的內心,是常人無法揣度的。

在這種人身上,一般意義上的正邪善惡是非,全部失效。

他們的想法和意圖,往往讓人難以猜測。

就像明朝的張居正,宋朝的王安石。

他們既有菩薩心腸,也有雷霆手段。

他們能心懷萬民,也能揮手間掀起血雨腥風,讓萬千人頭落地。

面對霍光的反常舉動,張越不得不懷疑,這位奉車都尉,有可能并不看好或者說喜歡自己。

“或許,我應該早做準備……”張越在心里想著。

倘若有朝一日,霍光若站到了他的對立面。

那必定是一位難纏、棘手和令人尊敬的對手。

送走金賞后,大約兩個時辰左右。

一群宮女就簇擁著一個穿戴著錦衣,粉雕玉琢的可愛小公主,來到了張越住處。

“張侍中……張侍中……”南信公主揮舞著小手,一進門就一路小跑,跑到了正在研究著新豐縣資料的張越面前,扯著他的衣袖子,說道:“奴奴來看侍中了……”

而后面追過來的內侍們,見了這個情況,都默不作聲的謹立于門口。

“公主來了……”張越放下手里的筆,回頭看著那個自己一時善心救下來的小女孩。

如今的南信公主,已經洗凈了往日的陰霾,有了真正的公主派頭。

“皇后母親說,父皇要見奴奴,所以……”她抬起頭,看著張越,脆生道:“奴奴是來給張侍中道別的,等見了父皇,奴奴再回來找張侍中……”

“嗯!”張越點點頭,笑道:“陛下若見了公主,必定歡喜!”

“奴奴剛剛去了母妃的寢殿……”小公主忽然低頭說道:“可是,母妃已經不在了,他們告訴奴奴說,母妃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張越聽著,點點頭,對她說道:“等公主見了陛下回來,或許公主的母妃就回來了……”

但在心里,張越很明白。

小公主此行,若不能得寵于君前,那到也罷了。

一旦公主獲寵,那位黃婕妤恐怕只能得到一尺白綾或者一杯毒酒的下場。

但這種殘忍的事情,張越不想告訴這個天真燦爛的可愛小女孩。

小公主聽了,特別開心。

她雖然很害怕自己的母妃,然而,母妃終究是母妃。

哪怕皇后母親很寵愛她,哪怕她在長樂宮中備受愛憐。

然而……

她還是希望,能在母妃身邊。

“那張侍中,奴奴就告辭了!”小公主盈盈道了個萬福,輕聲說道:“等奴奴從父皇那里回來,再來找張侍中玩!”

“好的……”張越笑著道:“臣家里有一個比公主大一些的妹妹,等公主回來了,臣就讓她來長安,與公主一起玩耍!”

說到這里的時候,張越的腦海中就浮現了柔娘小小的身子。

這個堅強、敏感而可愛的小小人兒,一直是張越奮斗和努力的源泉。

不止是因為她的善良,更因為,張越想要守護更多像柔娘這樣的女孩。

讓她們快樂幸福安寧的生活在親人身邊,遠離饑荒與戰火,享有無憂無慮的童年。

張越將南信公主送到門口,看著對方坐上華麗的宮車。

“侍中果然一片純心!”一個一直跟在南信身后的中年宦官忽然后退兩步,走到張越身邊,說道:“小公主多虧了侍中搭救啊……據說,那日黃婕妤已經打算將小公主丟到宮里面的暴室去了……”

張越聽著,不可思議的看著那個人,心里面對那個黃婕妤的最后一絲同情心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暴室,是宮中照顧患了各種婦科疾病的宮女的地方。

同時也是收容和隔離各種傳染病病人之所。

黃婕妤竟然打算將南信丟進暴室?

那與謀殺何異?

這哪里是什么母親?分明就是一個瘋子!

張越更在心里慶幸,那一日自己果斷出手,不然,一個可愛的小姑娘就可能在還沒有嘗到任何人間溫暖的情況下便離開了這個世界。

帶著絕望與悲傷,與孤獨和寂寞永伴。

“閣下是?”張越問著那個宦官。

“咱家長信宮大長秋曾榮……”對方笑著恭身說道:“自侍中搭救了小公主,送到了皇后身邊后,十幾年了,咱家第一次見到皇后露出笑容,所以特地來此感謝張侍中!”

說著這個宦官就朝張越深深一拜:“如今更見了侍中本人,咱家知道了,侍中是純良君子,有侍中輔佐長孫,皇后非常放心!”

所謂長信宮,其實就是長樂宮的別稱。

而長信宮大長秋,則是長樂宮中地位最高的宦官,一般由長樂宮的掌權人的絕對親信擔任。

他們一般代替不便出面的皇后、太后,召見大臣,地位很高。

張越聽了,連忙拜道:“不敢當大長秋之謝,這都是下官的本份!”

卻聽對方說道:“來前,皇后囑托咱家,給張侍中道歉,公孫柔素來紈绔,丞相與太仆又疏于管教,所以開罪之處,萬望海涵!”

張越聽了,眉毛一揚,道:“下官人微言輕,何敢當皇后之謝,況且,公孫丞相之孫所犯的乃是國法……”

對方一聽,立刻就明白了。

但他也沒有生氣,而是笑著道:“皇后明白,公孫柔干犯國法,自有國法懲處,皇后的意思是,請侍中勿要怪罪和遷怒于公孫丞相與公孫太仆……”

這樣嗎?

棄車保帥?

若這真是衛皇后本人的意見,那么這說明,公孫賀家族的處境很不妙了。

以至于他不得不求助于衛皇后。

而衛皇后更是愿意屈尊降貴,親自來當這個調解人。

講道理,是給足了張越的面子。

“請大長秋轉告皇后:臣一切聽從皇后訓誡!”張越沒有多想,就說道:“至于公孫丞相與公孫太仆?皆國家大臣,社稷之棟梁,臣哪里敢得罪呢?望皇后明察之!”

衛皇后可不是什么善茬。

這位大將軍長平烈候的姐姐,自入宮以來,數十年來,一直穩坐長信宮之主的位置。

就連當年受寵無比的李夫人也不能動搖其地位半分。

錯非巫蠱之禍忽然爆發,這位將來,未嘗就不是又一個竇太后。

若能不得罪,張越當然不愿意得罪了。

曾榮聽了,很滿意,點點頭,說道:“侍中果然深明大義,公忠體國!”
時事造就英雄,英雄又會影響時代,要麼勝利,要麼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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