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註冊時間
- 2015-12-16
- 最後登錄
- 2025-1-19
- 主題
- 查看
- 積分
- 17597
- 閱讀權限
- 130
- 文章
- 42948
- 相冊
- 0
- 日誌
- 0
   
狀態︰
離線
|
第161章
番禺到羊城有些距離,若等除夕那天早上才從番禺趕過去,恐怕不能按時到達。
於是照舊留下三十名御林軍看守官船後,黎池和桓茗帶著其余七十名御林軍,提前一天就進去了羊城,依舊在驛館住下。
一夜酣眠,第二天早上睡了個自然醒,整個人神清氣爽的。
黎池起了床,不慌不忙地穿衣洗漱,束發正冠,將自己拾掇齊整。
與上次一樣,在同一間屋裡,用兩張八仙桌打地鋪的桓茗,也將自己拾掇得十足精神。“和周,你說伍子勤他們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莫名其妙地,叫我們去吃團年飯。”
黎池最後整了整衣襟,將一塊壓袍角的玉佩掛到腰間,“賣的什麼藥啊?他們今日,總歸是要把葫蘆裡的藥倒出來的,到時自然也就知道了。”
“倒也是。”桓茗將他佩的雁翎刀拔出鞘,確認刀刃鋒利依舊,才插回刀鞘又配好,“今天外有畢將軍,內有我與劉耳幾人護衛,總歸安全上應是無虞的”
黎池穿戴完畢、只待出門,聽了桓茗的話,看他殺氣森森的樣子,好笑道:“茗柯,你……很不必這樣的。今天這頓除夕團年飯不會尋常,這是當然的,但也不必殺氣森森的樣子。這應該就是一場普通的鴻門宴,或者收買交好宴,還有畢將軍同去呢,拼殺見血的可能性不大。”
桓茗承擔著護衛職責,有些事還是需要與他透個風,否則到時不一定能配合默契,於是黎池向他透露了有密旨這回事,讓他到時見機行事。
結果,桓茗似乎,腦補了什麼不得了的場景?
“真的?”
“真的,你大可不必過於戒備。”否則即使桓茗赴宴時注意掩飾神情,也難免會透露出一二來,因此打草驚蛇就不好了。
都將自己拾掇整齊之後,時辰也差不多了。於是黎池與桓茗,外加劉耳等七個有階品的御林軍,一起出門前往伍子勤的私宅赴宴。
除夕團年飯這件事,自帶一種溫暖團圓的氛圍,宴席若是擺在布政使衙門官署,似乎有些格格不入。於是這頓除夕團年飯,就擺在了伍子勤的私宅。
既是私宅,黎池若帶著幾十御林軍一起去赴宴,就很不合時宜了。
不過御林軍之中,並非全是普通兵士,也有一些蔭庇入伍的勛爵之後,他們是有虛銜階品的,因此若帶著他們去赴宴,也就說得過去了。
在午時還差一刻的時候,黎池與桓茗一行人,到達了伍子勤的私宅外。
大門之上,筆勢剛直‘伍府‘二字,鋒芒畢露!看府宅面闊,應該是分了東西兩路的大宅院,至於進深有幾進還未知。反正與黎池的一路三進的狀元府相比,至少有兩個狀元府大還不止了。
“黎大人、桓大人,以及諸位大人!快快請進!”
在大門處迎客接待的,是伍子勤一個剛成丁的庶子伍孫玉。伍子勤遷任兩廣布政使時,將妻子留在蘇杭老家,只帶了一個寵妾,以及此妾所出的一個半大庶子來任上。
如今正妻嫡子不在身旁,妾室就權當正室了,庶子也作嫡子養著,剛十四歲成丁,就能代父迎客了。
黎池與桓茗等跟在伍孫玉身後,一路進入伍府。這一路走來,有一股芳香縈鼻,香氣高雅而悠遠……
黎池注意到大門、屋檐和隔斷窗欞等的木材紋理,如行雲流水一般,卻又變化多端,給人以高貴典雅、穩重大氣且又兼具柔和文靜之感。這儼然全都是黃花梨木了!
黃花梨木,又稱海南黃檀木,是僅次於紫檀木的名貴木材。京城中好些達官顯貴府上,才能有一套黃花梨木打造的家具。可這伍府,看著卻就像是用黃花梨木建造的,以至於不見燃香,卻有檀香幽幽。
走近大廳,又看清門窗上鑲嵌的彩色透明玻璃時,黎池心中暗嘆一句:在京中的皇帝,都還在將琉璃用作擺件玩器呢,這伍府卻已經用來鑲嵌窗戶了。
走進大廳,廳中已經有許多見過或未見過的兩廣官員在了,主人伍子勤也在大廳中作陪。
見黎池他們到了,伍子勤忙起身迎接,言行和神情竟是格外熱情,“黎大人,桓大人,諸位大人,可算是來了!叫我好等,快快入座!”
“慚愧慚愧,久等久等!伍大人,孫大人,姜大人……多日不見諸位,風采依舊啊!”
兩方一見面,竟仿佛是經年舊友,久別重逢一般!伍子勤熱情,黎池也不冷淡,一時間談笑聲陣陣……
以前有過交集的官員,就互相打招呼寒暄,以前未曾謀面的,伍子勤作為主人也在中間互相引見。
引見完官員之後,伍子勤又開始引見在場的商人。
“這是我們羊城府裡,蓮花縣的楊萬千楊布商,花都縣的瓷器商人景洪偉,這是……”
沒錯,今天這頓‘團年飯‘,除相較之下,黎池與其中交集較多的那幾個兩廣官員外,還有一些沒見過的其他府縣的官員,以及兩廣省、更多是羊城府及周邊府縣的商人。
“久仰黎監督大名!”
“今日一見黎監督,風采竟是比傳聞中更盛三分!”
黎池以一貫溫和的姿態,與伍子勤引見上來的眾商人交談著:
“楊家的布匹生意做得大,本官早已有所耳聞,今日一見楊家主身上綢緞,才知傳言無誤。”
“本官聽聞‘景窯瓷‘的瓷器,比之景德鎮官窯出窯的都不差,想來景家主也是經營有方。”
伍子勤引見來的商人,黎池與他們每個都聊了一兩句,未曾漏下一人。且還將他們一個一個,都記下了。
南海商貿司的‘公商制‘早已不是秘密,只有十五個商館的事,也早已經傳出。如今商貿司已經建成,就矗立在那裡,明年春夏應該是就要開市了,那這些商人的意圖不言自明。
午時一到,大廳中的一架歐式座鐘,開始‘叮鈴叮鈴‘的報時,向來准時的畢鋒武踏著報時聲走進來。
兩人在不經意間,一個眼神交換之後,才互相打招呼,“畢將軍,多日未見。”黎池前迎幾步,躬身行禮道。
“黎大人。”畢鋒武也回以一禮,言語簡潔地打了招呼。
至此,今日團年飯的賓客,就已全部到齊了,伍子勤喊了管家來,吩咐開宴。
宴開兩席,盤盤精致佳肴,流水似的被端上來,頗有連綿不絕的氣勢,直到四張八仙桌拼在一起的長桌上,都已經擺滿了,方才罷休。
在主人伍子勤的招呼下,眾人紛紛入座。
四張八仙桌拼就的長桌,這張桌子有多長可想而知,桌上客人夾菜時,手臂必然是不夠長的。
於是就有長長的一隊穿紅著綠的嬌俏丫鬟,身姿曼妙,款步上前,站到每個客人的側後方,准備伺候酒菜。
在這些丫鬟出現時,兩席桌上的氣氛眼見地熱了起來,客人的神情漸漸放松,臉上興奮也緩緩顯露……
男人之間的談話,若是有酒,就會很容易開啟話題,若是有美女,談話就會順暢許多。若是二者兼具,氣氛自然雙倍熱烈,互相之間就像是遇著了靈魂知音一般,話匣子‘嘭‘地就完全打開了!
這是大多數男人的劣根性,就仿佛是生在男人骨子中的本能般。區別或許只在於,遭遇酒與色之後,還能否保持頭腦清醒,能否用理智壓制本能。
恰巧,黎池就是一個非常理智的人,酒與色在他這裡,遠不及他的前程仕途萬分之一重要。
站在黎池身後伺候酒菜的丫鬟,或許是在場所有丫鬟之中,最有韻味、最漂亮也最特別的一個了,這丫鬟是一個中西混血兒,美得很精致。
畢竟,今日這頓團年飯,雖席上眾多官員和商人,比黎池富有、官高的不在少數,可所有的利益指向,最後都歸於他這裡。
因此會用上最特別的一個丫鬟,來為他伺候酒菜,也是正常。
“老爺,您想吃什麼?西娜給您夾來。”
黎池的眼神,也似是與席上眾多客人一般,帶著些別有意味的熱意,向桌上的一道魚羹的方向,伸手一點,“勞煩西娜,盛碗魚羹來。”
桌上有美味佳肴,杯中有醇香美酒,身後有美貌丫鬟伺候酒菜,真是美哉!
很快地,桌上氣氛就熱烈起來,推杯換盞,說說笑笑,互相間迅速地熟稔起來。然後,一些話自然而然地,也就問出來了。
伍子勤:“黎大人將海貿司建得,真是極好看!如今看時,頗有嫻靜空靈之感,也讓人心生震撼,可卻又更想看看它人聲熙攘時的景像,到時一派繁華煙火之氣,想必又是另一種震撼了!是明年春夏時,就開市了?”
西娜光裸一截皓臂,端著酒杯,欲喂給黎池喝。不過似乎是伍子勤說話,分去了黎池的注意,他自然地從西娜手中接過酒杯,拿在手裡聽著,然後答道:“對,是計劃明年春夏時,就開市。”
“想必所有准備,都已做好了?”
“計劃書是早在京中就做好了的,商貿司的吏員也已派遣來,一應種種都准備得差不多了。”
“既是商貿司,這互市的商人可不能少,商人們可也都通知齊全了?”
黎池心中一轉,是日後給個餌了。“下官已給認識的晉商、徽商和潮商,都去了信,邀他們開年春夏時南來。雖大多已經回信,說會派船前來,卻也不知船的大小……”
是駕大船來,真心做生意。還是開小船來,看在黎池的面子上,只為走個過場。如今看來,黎池他似乎也沒有把握?
“黎監督何苦舍近求遠?我們在座這些商家,是做慣……了生意的,到時定然可以給黎監督捧場!”
“楊兄說的在理!我們有做綢緞布匹生意的,也有做瓷器生意的,還有做茶葉生意的,這些東西在大燕不愁銷路,想必賣給洋商也是能賣得出的。就綢緞、瓷器和茶葉這幾門生意一撐起來,商貿司准保也就熱鬧起來了!”
“是啊,是啊,也不用指望晉商、徽商和潮商了,他們隔著千裡之遠的距離,哪裡能指望得上?”
黎池面上神情,似乎有些意動。
牽頭置辦這場團年飯的伍子勤,見狀說到:“諸位實在大氣!本來也是,都是羊城府的人,互幫互助都是應該的,何必去求助外人?黎大人,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黎池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神情感動道:“就是這個理!”
席上商人們高興了,幾個似是領頭人物的,連著敬了黎池幾杯酒,黎池也都笑著喝下了。
這場景,似乎是已經達成了某種共識。
然而,黎池什麼話都沒說,也未做承諾。
席上一番推杯換盞過去之後,又進入了新一輪的談話。
伍子勤:“大燕這邊的商人有了,可不知洋商有了沒?”
黎池一貫的溫雅之中,竟難得泄露出一絲苦惱,“今年夏天,還在建商貿司的時候,倒是有碰見幾個似是第一次來大燕的洋商,知道大燕要開海貿之後非常高興,說是明年或者後年夏天時,定會前來貿易。”
伍子勤:“海上風浪無常,兼具路途遙遠,明年春夏時節,那幾個洋商怕是很難到的。”
黎池從西娜手中接過碗勺,舀了一勺魚羹喝下,“下官也是這樣想的,唉……算了算了!反正聖上也說了,不指望頭一兩年裡,這南海商貿司就能繁華起來。”
“黎大人,說什麼算了!”伍子勤一副為友人解難的義氣模樣,“雖聖上說了不指望,但若是你能夠在開局時,就讓商貿司繁華起來,豈不更好?”
黎池心中暗道:這一刻,終於是要來了。面上卻作神情疑惑狀,“還望伍大人指點,下官該如何做?”
伍子勤笑容中透出滿意來,“本官先賣一個關子,等人出來了,你就曉得了。”
黎池神色好奇,卻也好整以暇地等著。
“去請歐羅巴的朋友們出來。”伍子勤叫來管家吩咐道。
沒一會兒,離去的管家就帶著十來個人走進來,他們身材總體較高大,金發碧眼,輪廓立體。
不用多思考,一眼就能看出,這就是從歐洲那邊來的洋商。也是一直不見蹤影,藏起來的洋商。
黎池看著這十來個人時的神情,好奇中透著疑惑,“伍大人,這是?”
伍子勤終於揭開了最後一層遮擋的帷幔,“這都是從歐羅巴來的大洋商,每一位都帶來了滿滿一船的貨物,若是留到明年春夏開市時交易,那定然就會很熱鬧了!這開市第一年,不也就熱鬧起來了?”
“伍大人這法子,果然解了明年開市時,或許不夠熱鬧的難題!”黎池贊嘆道,然後又有些遲疑不決,“只是不知諸位大洋商,要如何才能將貨物留到明年春夏時再交易?再還有,雖下官是信伍大人的,但心中卻到底忍不住擔憂‘萬一‘,若是萬一他們的身份不妥,萬一貨物來路不正……”
“貨物早早賣出,不積壓在手中,是最好的。若要讓他們留著晚些再賣出,彌補些積壓的損失便好,比如在商稅上惠讓三四成。”伍子勤說出去了建議,或者說是代洋商們說出了條件。
要想讓洋商們,將貨物留到明年春夏開市時再售賣,需得少收三四成的稅。
說完條件之後,伍子勤才又針對黎池不信任洋商身份,進行了解釋:“黎大人,我們也算熟識了,若這些洋商的身份和貨物有問題,那不就是在坑害你嗎?我如何會那樣做?”
伍子勤又說:“本官和黎大人你說句實話,並且也能保證,這些洋商是真正的洋商,貨物也都是沒有問題的!”
此時,其中一個能夠聽懂大燕話的洋商,插嘴道:“大人,鄙人來自普斯曼,與伍大人,已經來往五六年了,每次交易都很愉快,不會騙你。”
洋商到底是不懂大燕人,也不懂大燕官場人的謹慎,竟直接就將伍子勤一直沒挑明的關系,大喇喇地就說了出來。
談話進行到這裡,一直專心吃菜喝酒的桓茗,終於抬起頭,看了黎池一眼,眼神頗復雜……
黎池這人,著實厲害,以後千萬記得,這人是惹不得的!
今天照舊沉默寡言的畢鋒武,也看了黎池一眼。然後,就與桓茗的眼神對上了。
兩個人,默默地,錯開了眼神。
錯開眼神後的畢鋒武,將手指放到嘴邊,吹出一聲呼哨,“咻——!”
隨黎池前來的另七名御林軍,扔下碗筷,應聲起立!跑兩步來到黎池身邊,將已經起身離座的黎池,一下子護得嚴嚴實實!
伍子勤等人還一臉懵著呢!大門外就闖入大批羊城衛兵士,很快就衝進大廳中!將席上眾官員和商人,團團包圍起來!
前一瞬還相談甚歡,可只轉瞬間,就有衝進來的明刀明槍的兵士,團團圍住了他們!
“黎池!你……”
伍子勤只是站起身來,指著黎池怒喝一聲名字,桓茗就拔出雁翎刀,揮出‘咻!‘一聲的破空聲!
“啪!劈裡啪啦!”
拼接中最上端的,也是黎池他們所坐的一張八仙桌,被一刀給削成兩半!桌上的碗筷飯菜,稀裡嘩啦撒了一地。
那可是質地硬密的黃花梨木桌子啊……一刀下去,就利落地削成了兩半……
“別動!安分點!”
桓茗的這一手威嚇,將席上眾人嚇得直抖得跟篩糠一般,頓時不敢再怒斥、驚呼、尖叫了……就連伍子勤等人,也陡然被鎮住了。
“經查明,今有兩廣布政使伍子勤、羊城府知府姜成元等官員,與商人楊萬千、景洪偉等,互為勾結。與身份不明的海上商寇,常年來往、囤積錢糧,或有不軌之處。按皇帝密旨,就地收押,抄家待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