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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貞文二十二年正月初一,又是一年大朝會日子。
不過對於參加過一次大朝會的黎池來說,已並不多稀奇了。不過是與平常五日一朝的尋常朝會相比,要起得更早——凌晨三點就起來,朝會上人數更多,禮儀規矩更繁瑣。
若是硬要說與去年大朝會有什區別,那就是黎池因升了從五品的翰林院侍講,在大朝會班列中的站位,往前挪動了一截。
還有一點也不同,群臣因有了羊毛四件套——大多甚至有六件套,羊毛襪、羊毛褲、羊毛衣通通穿身上,手套倒是沒戴著——戴上後做事時於靈活度上有影響,還在朝服裡面穿上羊毛衫,脖子上圍著羊毛圍巾,整個人穿得再厚實暖和不過了。在這寒冷天兒裡,好受了不少。
並不是說在沒有羊毛織物之前,群臣就沒有保暖衣物可穿。雖然棉花還未傳入中原,但還有木棉絮做的棉襖、動物皮草,以及前兩年由儉王興起的鴨絨襖等。
但羊毛織物有一個突出好處,那就是穿身上很服帖,保暖又不太臃腫,穿在裡面比鴨絨襖和皮草等,看著更顯風度。
官員們多數都很講究體面,讓他們穿的像只抱崽母雞似的?他們寧願穿上幾件單衣,為風度硬生生地凍著!現在有了服帖的羊毛織物,溫度與風度兩不誤,群臣們自然願意穿,所以今年都不那麼冷了,好受了許多。
莊重肅穆的大朝會上,群臣們卻圍著圍巾、戴著手套……
黎池自然也是隨大流這樣穿戴的,可他心裡覺得有些別扭,感覺這場景有一股無法言說的俗味,拉低了格調。
但皇帝和群臣,不這麼覺得。武官大多不拘小節也還罷了,但就連督察院那群御史、禮部那些講禮官員,以及其他文臣,竟也都不覺得不莊重。
黎池一心兩用,一邊跟著走大朝會的諸多程序,一邊琢磨這事,大概是琢磨明白了。
黎池是從後世而來的人,才覺得現代特征的穿著,看起來別扭,但皇帝和群臣卻不是後世人。自古以來衣著服飾幾經衍變,衣著有所變化也是常事,況且四件套是皇帝賞賜下來的——沒有得賞的也以穿同款為榮,代表著的是體面和榮耀,又何來別扭、不莊重之說?
這次的大朝會只宣了一道聖旨,訓誡天下官員,勉勵黎民百姓,祈求風調雨順。
不過許多朝臣心中都已有數,開年後的第一樁大事,恐怕就是商議、定下‘煤引‘之策。不過到底還沒到那時候去,也不知道確切日子,暫且就先等著。
正月初一大朝會結束之後,又是兩天走訪和接待親友的忙碌時間。因為在過去一年裡,黎池仕途格外順暢,所以今年過年時的人情往來增加不少。雖與朝中大臣不可比,但在差不多官階的官員中,狀元府過年時的迎來送往,可謂門庭若市。
不過黎池去年已經在京城過了一次年,一府人都有經驗了,來往人家雖增加許多,也尚能忙而不亂地接待和回禮。
而且家中一對孩子也快有半歲了,有乳娘和丫鬟們照顧著,徐素也能稍微松一把手。徐素雖還喝著藥,可經過近半年的調養,身體也養得強健了一些,不過度耗費心神和體力就沒有妨礙。
所以今年過年時,徐素就接過手來,幫忙操持府中事務。雖接待來客還得黎池或黎海做,但待客的一應茶水點心、菜色酒席等,有她妥當地安排了,黎池他們就輕松了很多。
京城的黎池一家過年時非常熱鬧,浯陽老家黎水村的黎家,過年時也不冷清。
……
正月初一,黎水村。
過去的貞文二十一年,對於黎水村黎家來說,是非同尋常的一年。
因有黎池留下的筆記和文章等,去年族學裡竟有三個後輩考取了二月份的縣試。雖都未能考過四月份的府試,但回來後又學了一年,或許今年二月能有人考過府試、得中童生。
雖科舉之道不一定一路平順,但族中能有幾個考中童生,更甚至考中秀才,對宗族來說都是長臉面的事。
再有村中族人的田地,都寄居到了黎池的進士免賦田之下,去年沒有上交田賦,族人們的日子因此好過了許多。
再就是讓黎水村黎家族人日子好過的源頭——三房黎鏢的孫子黎池,六元及第得中進士後進入翰林院,因皇帝交於他的幾件差事都辦得非常漂亮,前年給家中的祖母和母親掙得了敕命夫人,今年更是升成了五品官!
雖黎池的來信中曾提及,他與京中‘四爺爺‘黎鏡,因政見不合已經絕交,可族中並未責怪他,而是選擇了站在黎池這一邊。原因也簡單,黎鏡雖官至三品,黎池只是五品官,可黎鏡只是尋根寄名的遠親,都沒親自回過黎水村一次,黎池卻是族裡人看著長大的後輩,而且黎池還年輕、意味著前途無量,他們自然是選擇黎池了。
過去一年裡,族中有諸多喜事,於是這次過年時就開了祠堂祭祖。
“……我也知道,如今我們黎水村的人走在外面,別人只要得知我們是黎水村的人,立馬就會被高看一眼,甚至還能借此占得一些便宜。
但此風不可長!和周六元及第,仕途又比一般人順暢太多,更容易招人嫉妒。不知有多少人在盯著他的錯處,可是以和周的人品與處事,是很難找出他的錯處的。那些險惡小人,就會想法從我們這些家人和族人的身上揪錯處!
所以我們萬萬不可得意忘形,不可仗勢欺人,別為了占些小便宜,卻因小失大。若是我們並未行差踏錯,卻遭人陷害,我相信和周也會為我們撐腰的,他可不是輕易能欺負了去的人!
如今日子都過得,我們就踏踏實實地過日子。若是家中孩子讀書讀得好,以後考上舉人甚至進士了,入朝為官時,和周還能照應一二。可若是和周出事了,光憑我們能讓後輩有個什麼好前程?能給他們撐得起腰嗎?
在這祠堂裡祭祖的都已是或將是一家之主,你們心中要知道大是大非,別被家中女眷的短視帶偏了。記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
雖我黎家人娶媳婦時都是好好挑過的,但難免有那麼一兩個愛占人便宜、言行張狂的婦人,好好約束一番!當然你們也都一樣,別做出什麼不體面的事情來,否則到時就別怪我和族老們不講情面,將犯事的人除族!……”
黎欽答應過黎池,要管束好族人,何況這也是為了黎家宗族好。去年雖喜事不少,卻也有那麼一兩樁不體面的事情,所幸發現的早沒有鬧大。
因此,黎欽才在祭祖時說這些重話,若是以後還不聽,他為了宗族大局,也不妨‘殺雞儆猴‘了。
祭祖結束之後,族人都往祠堂外走。
黎池的爺爺和父親伯父和兄弟們,即是黎鏢家的一眾男人們,受到了族人的目光追隨注視。
“鏢三爺爺這身上穿的,就是和周哥從京城裡捎回來的羊毛六件套?”
黎鏢將手套上的搭帽翻上去,然後似是不經意地,扯一扯圍巾和外衣的衣襟,露出裡面羊毛衣的桃心領邊和羊毛衫衣襟,裝作不在乎的樣子——實則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驕傲,回答:
“對啊,這就是你和周哥專門捎回的羊毛六件套。聖上給和周賞了一千斤羊毛線,大海幫忙找人織出了近三百套,說是賣的八十八兩銀子一套呢,結果給我們就捎回來了這麼多。”
“八十八兩銀子一套!這得抵我們家兩年的地裡收成了啊!”驚呼的這個族中後輩也是發問的人,去年在縣城裡做活,過年時才回來,因此並不太了解羊毛六件套的事情。
黎鏢心裡暗暗高興,這兒還有一個不知道的,且讓他來好好為他解惑!“你和周哥向來孝順,可做了事卻並不邀功。要不是你大海哥信裡說起,我們都還不知道呢!這羊毛線是瀚海國給大燕的贈禮,和周因做‘特使‘立了功,聖上賞給他一千斤。剩下的就拿到皇宮裡織成了羊毛四件套,在冬至時賞了五品及以上官員們一人一套。
而你和周哥得的一千斤羊毛線,就讓大海幫忙找人織成了羊毛六件套。總共織了差不多三百套,送禮送了些、又給我們先留下些,最後賣出去兩百套。
八十八兩銀子一套,一個早上的功夫,就被沒得著賞的官員和富商們府上的丫鬟小廝,排著隊給搶完了!所以啊,這賣八十八兩銀子一套,就很實惠了,不然哪有人搶著買,還都沒買著呢?”
“這是滿朝文武大臣們,都穿的羊毛衣啊!難怪賣那麼貴了,鏢三爺爺真是享福了,穿這麼好的羊毛衣。”
黎鏢笑呵呵地捋著蓄的灰白胡須,“哈哈,都是你和周哥孝順有出息啊!你也加把勁做工,以後也孝順你爺奶爹娘。”
“哈哈哈,我這輩子甚至下輩子,怕是都不可能有和周哥那樣出息的,但我也會好好做工,盡自己能力孝順長輩的。”
“這樣想就好,孝順的心意都一樣寶貴,不一定就要給華服和銀錢。”
黎鏢二老、爹娘和弟弟,以及大伯夫妻與二伯夫妻,還有大爺爺黎銘、二爺爺黎鈞、族長黎欽和族學先生黎槿,還有侄女黎燚,黎池都一人給了一套,共計十三套。
所以這羊毛六件套並不只有黎鏢有,也不止他因為高興而喜歡與人分享說道。所以其實村裡的人,早已都知曉這羊毛六件套的事情了,也只有才回村的族人不知道。
族中男人們對黎鏢家的男人們,有一番羨慕不消說。族中女人們也一樣,即使早已知道羊毛六件套的來歷,並因此羨慕了好久,可至今依舊還是止不住地羨慕。
在家中的袁氏和蘇氏她們這些女眷,也迎接著來串門族人的羨慕。
不過在女人之間,羨慕久了,就易滋生嫉妒情緒,愛說些酸話。
可是,在年前的時候,兩人穿著敕命服、拿著敕命文書,去縣衙領回來俸祿,眾人終於意識到她們身份的不同來。因為袁氏和蘇氏是敕命夫人,村裡的婦人也不敢說酸話太過,否則據說報官了要以‘冒犯朝廷命婦‘的罪名,被抓進去蹲大牢的。
因此,就只能說些她們的遺憾事。可是扳著指頭數一數他們家裡的人:
黎江兒女雙全了,也有一門造紙手藝,如今更是造出了彩箋、花箋等稀罕紙張,據說很值錢。
黎河是秀才,過年前又得了一個兒子,如今他媳婦秦氏正坐月子。
黎海跟著最有出息的黎池在京城,如今據說很能干、很得他堂弟的重用。
黎池都不用說。黎池的親弟黎溏,是族學裡先生常誇的學生,先生准許他明年就去下場一試了,說不定就像他哥哥一樣,能考出個名堂來。
數來數去,也就只有黎湖不太如意了。
大樹媳婦兒湊近趙氏,瞄了一眼東廂,確定孫氏還呆在屋裡,不會撞見或聽見。“唉,你們家大湖媳婦兒,還沒動靜呢?”
趙氏年輕時是個大嗓門炮仗性格,但這些年她修身養性的收效還不錯。哪怕大樹媳婦人的這句話,實實在在地戳中了她肺管子,她也臉皮抽動地忍住了!
“沒動靜呢。不過也不著急的,這不才成親兩年不到嘛,不急的。”趙氏的炮仗性格雖收斂不少,但卻不善於掩飾,心裡想的近乎就掛在了臉上。
大樹媳婦兒一看,就知道趙氏也是著急的,還是非常著急。想想也是,如今這家中三房,就數他們二房最差。
二房裡,大兒子黎湖只是個童生,另兩房一個有秀才,一個更有六元及第的狀元,前後腳成親的三兄弟,也只他還沒有後。小兒子黎海是白身一個,如今雖說是跟著堂弟在京城做事,但也只是倚仗人而已,自己並沒多大出息。二十出頭的人了,媳婦兒都還沒娶到一個,更別說有後人了。
這也難怪趙氏會著急了。
“雖說孫家在浯陽縣算是那麼回事,可與黎家相比卻也就沒什麼了。那大湖媳婦兒……不是我背後說人,但她確實不夠賢惠,嬌縱得很,肚子裡也總傳不出音訊。再過一年,到明年就進門三年了,俗話說‘三年無子嗣者出‘……”
大樹媳婦兒看了看趙氏的神情,繼續說到:“我們黎家也不是一般人家,難不成你們三房的長子還要絕後不成?這話說來雖不動聽,但你也是要想一想的,是給大湖納個小的,還是等到時候……休了,再娶一個進來……”
趙氏心裡明白,大兒媳孫氏雖然嬌氣了些,卻並不像大樹媳婦所說那樣不堪。但是,孫氏肚子裡一直沒音訊也是實情,難不成真讓長子絕後?
……
黎湖以前與黎池說,他沒什麼大志,開個私塾娶了妻,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也就罷了。但世事弄人,他想要安穩地過日子,卻事不如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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