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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倒也不出所料。”
……
一般看來,黎池說話帶笑的模樣,是讓人心曠神怡的。
但此時此刻,在赫連舍眼裡,即使他連續揭開自己的雙重身份,也沒能讓黎池露出一個驚訝表情,還是一副溫雅帶笑的模樣,這就很氣人了!
恰在此時,赫連舍跳窗摔折了的左腿一陣鑽心地疼,於是他習慣性地往右腿轉移重量,然後右腿也一陣鑽心地疼!“嘶!”
黎池看著赫連舍痛得一張臉痛苦猙獰的模樣,有那麼一刻的良心發現:他心裡是不是,不該如此幸災樂禍啊?
今天這一場升堂審理,審得府尹付程一臉懵!“黎大人,堂下犯人所說,可是真的?”
黎池側過身、面朝上首的付程,笑著肯定地頷首,“去年中秋宴時,在下曾與赫連使臣多番交流,對他印像格外深刻,所以能認出此人,應該就是瀚海國使團中的赫連舍。”
能在權貴聚集的京城當穩府尹之職,付程自然不會是個蠢人。稍一聯想,就知道這樁案子,已經不再是一樁普通的盜竊案了。
“將三個犯人暫且押回牢中,仔細看守。”付程一拍驚堂木吩咐道,預示著今天的審理到此為止。
在衙役上前押人時,赫連舍身體一擰,企圖擺脫衙役的挾制,但奈何雙腿使不上力,終究是被兩名衙役挾制住。
“你居然,還要將本王子押回牢裡?!”赫連舍滿臉不可置信。
付程有些疑惑,“雖已確定你瀚海國來使的身份,但瀚海王室二王子的身份,卻無人可證。本官每年都要遇上一兩個冒充各國王子的犯人,誰知道你所言是真是假?”
付程朝衙役揮揮手,“押下去!”
付程心中有數得很。去年中秋宴時,他雖坐在殿外檐下,但也是聽說過殿中場景的,何況宴上的賞賜聖旨,賞賜群臣是在贈禮瀚海使團之前的。
從這就能看出皇帝對瀚海國的態度,何況他們這位皇帝,可不是軟弱妥協性格,反而霸道強硬得很。並不會因為赫連舍的身份,就對他過多禮遇。
付程又對黎池說到:“暫且押回牢中,本官立即上奏折稟明此事,提議將此案移送大理寺。具體如何,還需由聖上聖裁。”
付程如此處理是正常流程,黎池自然沒有異議,於是同意。
黎池有種預感,此案怕是不會如他最初釣魚錢鐵匠時,所想的那樣了。
……
第二日上午,貞文帝的御批就下來了:此案移交大理寺,犯人押送大理寺監獄,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於三日後‘三司會審‘。
三日後,黎池以告狀人的身份,出現在此次會審上。
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和左都御史,‘三法司’長官同坐上首,另有文書吏員、大理寺衙役等,或坐或站,大堂中莊重而肅穆。這比他前世接受檢察院問詢時,場面要大得多了。
今日三司會審,即使黎池是官身,也只能站在堂下了。
大理寺卿一拍驚堂木,在喝堂威的‘威武’聲中,將三人押到了堂下。開始問詢……
問著問著,自然就有更多消息,被問了出來。
錢魏的真實身份,是臨淮府浯陽縣人,江淮行省下兵器局的住坐匠戶,而非是西山大營軍中的官兵。
赫連舍的身份也不是西域富商何連,更不僅是聲稱早已回國的、瀚海使團中的使臣赫連舍,他還是瀚海國皇室中的二王子,他有瀚海王室的身份玉佩為證。
以及,堂下告狀人黎池,與錢鐵匠和嚴琳琅夫妻間的恩怨淵源,自然也被問了出來。不,是錢鐵匠主動說了出來。
問出來黎池的‘緋聞情史‘之後,堂上三司長官看他的眼神都變了!那是窺見黎池隱秘情史後的興奮,以及對他的懷疑……
此刻,黎池身著六品墨綠官服站在堂下。身板挺直卻不僵直,自然地風姿挺拔,並無一絲慌亂窘迫,或是故作鎮定。黎池的神情,依然是溫雅帶笑的。
這樣的黎池,讓去年中秋宴上,坐在乾清宮殿內的‘三法司‘長官們覺得,仿佛是昔日場景重現。似乎這裡不是百官聞之喪膽的大理寺三司會審,而是富麗堂皇的乾清宮宴會當場……
“黎池,就錢魏所說,你是因其妻悔婚嫁於他,從而心生怨懟、陰謀陷害於他們,你有何想辯駁的?”
黎池先是禮儀周全地,朝上首的三司長官一一拱手行禮了,再才回答:
“本官有一個問題,問來雖聽著有些刻薄,但如今也是不得不問了:錢魏,一個姿色平平、不知婦道、大字不識的平民女子,你是憑哪點認為,本官會對這樣一個女子心生情意?且竟還因為未能娶到她而心生怨懟,報復於你們?可否覺得荒謬?”
嚴琳琅在錢鐵匠心中,自然是萬般都好的,但在黎池眼裡,她什麼都不是。
黎池這一問,將錢鐵匠問得只喘粗氣,將嚴琳琅羞辱得滿臉通紅!
黎池本也沒指望錢鐵匠作答,於是繼續說到:“五年前,下官與女犯人之兄嚴瑾是為好友。一日下官與嚴瑾相約茶攤上閑談,誰料突下大雨,於是只好趕緊跑回在下落腳的客棧避雨。誰曾想,下官推開房門時,居然撞見女犯人在下官房內……”
“下官當時與女犯人的婚約,就是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後定下的。且由於此事,下官與其兄嚴瑾就此決裂,不再往來。”
黎池話到這裡,在場人也都懂了。這明顯就是嚴琳琅設了計謀,才賴來了這一門婚約。
“家中長輩登門提親定下了婚約,然而就在不過一個月之後,下官進縣城辦事,竟遇見女犯人與男犯人在街邊的鐵匠鋪中,黏黏膩膩……雖說文人可欺,但下官卻也是一個有血性的男子!於是當街就與女犯人退了親。這就是下官與男女犯人夫妻間,唯一的一段糾葛,之後並無往來。這事雖過去已久,但在浯陽縣當地也算是一樁茶余飯後的…‘趣談’,且因當時見證者眾多,理應還能找到不少人證。下官也可為自己所說負責,聽憑查證。”
黎池將這一段淵源講述完之後,眾人都驚了,看他的眼神都是吃驚中帶著憐憫……
“因此,男犯人所說的女犯人‘悔婚‘並不屬實,實則是下官主動退親。又說下官對女犯人有情意,因二人結成夫妻後,下官心生嫉妒怨懟……這實在是荒謬!
說句有些缺德的話:下官不但未心生嫉妒,反而心懷欣喜。否則下官如今就不能娶得賢妻,無法琴瑟和鳴了。”
關於黎池,最近流傳在外的,除了其才華盛名,還有他與妻子的恩愛感情。傳言黎池從不在外喝花酒、看花魁,每日下衙後就立即回家,一刻不耽擱!如今他妻子懷了雙胎後,房裡甚至都沒有一個小妾或丫鬟!
這樣的男子,是多少閨閣女子和已為人婦的女子,所希望的丈夫模樣啊!
黎池與妻子感情如此好,還會對一個已經嫁為人婦,且沒甚可惦念的女子難以忘懷?著實很荒謬。
黎池闡明他不可能‘因情生妒‘,自然也就不存在心生嫉妒進而設計陷害於他們。
“況且,策謀此案的主犯,可是瀚海國二王子。下官何德何能,可以與之合謀?卻只為陷害一對平民夫妻?若說本官陷害你們,證據何在?那為何又不能是你們為了脫罪,從而無恥誣陷本官呢?”
錢魏的說辭邏輯不通,而黎池確實也不可能聯合赫連舍,只為陷害一對平民夫妻。
黎池的一番辯駁,消除了堂上三司長官的懷疑。
既然赫連舍已證明為瀚海二王子,自然不能再要求他跪著聽審。可給他椅子坐,卻也是不可能的,於是就讓他站著聽審,但奈何他兩條腿都折了。坐不能坐,站又站不住,於是赫連舍最後只好癱坐在地上聽審。
癱坐著的赫連舍,聽了黎池的這一番辯駁,表情可惜地‘嘖嘖‘兩聲。
這時候,堂上的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錢鐵匠之所以這樣說,多半是受了赫連舍的攛掇。
大理寺卿一拍驚堂木,兩邊衙役密集而緊迫地敲著棍子,口喊‘威武‘,赫赫堂威立時營造了出來!
“威、武!威、武!威、武……”
憤恨不平的錢鐵匠,以及依舊一副心傷繾綣表情的嚴琳琅,立馬安分了。
至於赫連舍,依舊是面帶嘲諷、有恃無恐的樣子。
消除了黎池蓄意陷害的可能,大理寺卿就又繼續一步一步地審理,解答此案中的疑點。
不配合?緘口不言?一頓殺威棒下來,也就老老實實的了。尤其是打在女犯人嚴琳琅身上,一棍子下去,不僅她本人什麼都招了,就連錢魏也乖乖地全都招了。
錢魏一個兵器局的住坐匠戶,為何進了京城?
原來是因為錢鐵匠家中老父親已過世了,其妻嚴琳琅承受不住周圍人的指指點點,就與錢鐵匠兩人搬來了京城。
而錢魏又是如何從匠戶,成為了西山大營的官兵?
竟是錢魏在離家的那些年裡,去征北軍中參了軍,陰差陽錯與護國大將軍錢武威結識。這次錢魏上京後,碰見錢武威將軍,因為夫妻兩一時沒有謀生來源,就求了錢將軍將他安排進西山大營當兵。
而至於赫連舍為何隱瞞王子身份,以使臣身份來使大燕?又為何在瀚海使團回國後,他卻留下潛伏在大燕,進而盜取水泥配方?
這些赫連舍都供認不諱,他也知道大燕不敢拿他怎樣,所以有恃無恐。“隱瞞身份是為了好玩。瀚海使團當然是沒有回國的,他們跟本王子一起留下了。為什麼盜取水泥?這就是廢話啊,好東西誰不想要?”
當然,赫連舍決定盜水泥配方的真實原因,其實只是為讓黎池背上‘泄露朝廷機密‘的罪名。這一點,他並沒有如實說。
因為赫連舍忽然意識到,這個原因真的太過小家子氣了。而且一旦讓人知道他盜水泥配方的真實原因,等他回國後,恐怕會被其他王兄奚落到死。
所以,不如說是為瀚海國盜水泥配方,這樣的話,回國後還能占個大義。
“不過黎六元,你有件事還是沒想到呢!”赫連舍仰頭看著黎池,惡意滿滿地笑了。
黎池還真是疑惑,究竟有什麼是他還沒想到的,“哦?赫連王子請說。”
“你那堂哥……”
黎池心裡一緊,猝不及防之下,就在臉上也表現出了一兩分緊張。
赫連舍見黎池如此神情,總是在黎池那裡受挫的他,終於暢快地大笑出來!“你那堂哥黎溫,也參與了這次盜竊案呢!本王子這裡可是有與黎溫來往的書信證據呢,他的親筆書信,賴不掉的!跑不脫的!”
聽清赫連舍說的是‘黎溫‘之後,黎池心中一松,且還有點竊喜。
黎池臉上並沒表現出來,“本官的堂哥若是真犯事了,那就一並受到懲處就是,這有什麼好說的?”
赫連舍認為黎池是在強裝鎮定,於是依舊一臉志得意滿的神情。
世事弄人啊~赫連舍光知道黎池要喊黎溫堂哥,卻不知道他們是出了五服的遠房堂兄弟。即使此案按《燕律》嚴判:誅三族,也還遠遠誅不到黎水村黎家的頭上。
或許赫連舍也是知道,他們是出了五服的。但他以為黎池既然進京趕考住在黎府,想必關系是很親近的,若黎溫因此案論罪了,黎府怕是要找黎池的麻煩,黎池也要失了黎府這股支撐勢力……
黎池有麻煩了,赫連舍心裡也就舒坦了!
但世事弄人啊~黎池與黎府的關系,早已決裂!奈何黎池裝得完美,竟沒有多少人察覺出來。
至於年節沒送禮?除了那幾個有心之人,誰又會去監視黎池有無給黎府送禮呢?所以至今為止,外界大部分人竟都還以為,黎池與黎府關系很好。不過此案過後,狀元府與黎府也該決裂了!
犯人都已經交代完了,赫連舍也很配合地說出了藏匿書信的地方,以及瀚海使團其他使臣的藏身之處。此次三司會審,也就圓滿完成了。
雖案情已經明朗,犯人也已認罪,不過還不能當堂結案。暫且還要將犯人押在監獄,然後將此事上稟皇帝,等待聖裁。
……
黎池從大理寺出來後的第二日,就又照常去忙京城水泥局的籌建工作了。
就這樣過了兩天,在三月末的五日一朝的朝會上,這次水泥盜竊案的最終結果,商討出來了:
赫連舍暫時圈禁於鴻臚寺諸國使館中,等待與瀚海國商談後,再行定奪。錢魏及其妻嚴琳琅,背國通賊盜取朝廷機密,誅連三族!
工部右侍郎之孫黎溫,亦意圖參與此案,終未果,判向西流徙三千裡。
據說當日朝會上,皇帝當廷訓斥了護國大將軍治軍不嚴,工部右侍郎黎鏡治家不嚴。
而當日朝會上,一向受寵的儉王殿下,竟也因此案惹怒了皇帝,還挨了皇帝一記窩心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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