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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te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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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吳老狼] 回到大明當才子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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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5 00:24:5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三十七章 樂極生悲

四月初六,張大少爺的隊伍抵達京城,先是將軍隊安置在城外校場駐扎,然后押著兩百多名建奴高級戰俘入城,取御道直奔紫禁城的正門承天門,進承天門到午門獻俘。一路上,五城兵馬司的士兵列隊道路兩旁,維持次序,數以万計的京城百姓則在士兵背后敲鑼打鼓,又唱又跳,慶祝這場來之不易的大捷。沒辦法,自薩爾滸之戰以來,大明軍隊和建奴軍隊交手,也就是在張大少爺的內定老丈人熊廷弼率領下打過几個小勝仗,剩下的除了敗仗還是敗仗,不是全軍覆沒就是喪土辱國,大明文武百官和軍民百姓談建奴色變,聞遼東膽寒。而現在張大少爺接過老丈人的班,先是以孤城力抗建奴傾巢之兵,以少勝多還干掉了努儿哈赤的一個儿子和一個侄子,建奴損兵折將不能逾城半步,然后張大少爺又以三千騎兵橫掃遼東,攻破建奴偽都,殺敵數万,還把老建奴的老婆孩子都抓了一大堆,一舉打破建奴軍隊不可戰勝的鬼話,在這麼大的勝利面前,京城百姓官那還有不歡呼雀躍之理?

“張探花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遼東大捷的頭號功臣張大少爺騎著一匹高頭大馬,滿面春風的出現在翹首以待的京城官民百姓面前——還別說,穿著一身嶄新官服的張大少爺,在這一刻看上去還真有些人模狗樣,豐神俊朗又五官俊秀,再加上大明戰神的榮譽光環,勾引一兩名被假象蒙騙的無知丑女絕對不成問題。所以几乎是在瞬間,山崩海嘯一般的百姓軍民歡呼聲和少女尖叫聲就響徹全城,巨大的聲浪,差點又把張大少爺從戰馬上給掀下去。——同時鋪天蓋地襲來的還有臭雞蛋爛白菜,雨點般的落到建奴戰俘身上頭上。

“石頭,好機會。”看到無數純情無知的大姑娘小媳婦為自己尖叫,張大少爺也不客氣,馬上向給自己牽馬的張石頭喝道:“快看仔細了,有那些長得順眼的,然后把她們的姓名地址要過來,少爺我這次回來,也該抓緊時間給爹媽造几個孫子了。”張石頭點頭答應,又是趕緊扭頭去看路旁——帶著漂亮丫鬟的漂亮姑娘,凡是有看得過眼的,張石頭就會派親兵上去打聽詳細情況,十分之忠心耿耿。

“狗儿,狗儿!石頭,石頭!看這邊!”這時候,一群熟悉的叫喊聲音傳來,張大少爺和張石頭驚喜尋聲看去,果然看到張大少爺的父親張老財、張石頭的父親老管家張福和張大少爺的十一位娘親,站在路邊,正在抹著眼淚向自己們叫喊。張大少爺又驚又喜,大聲叫道:“爹,娘,大娘二娘三娘……**十娘,孩儿要先去午門獻俘,等從皇宮出來了,孩儿馬上回家去給你們磕頭。”那邊張石頭和張福也打了招呼。

“好,你放心去吧。”張老財抹著眼淚,滿面笑容的答應。可這麼一來,滿大街的人也都知道張老財就是張大少爺的父親了,只是在剎那間,成百上千在京城里有頭有臉的士紳富商就圍了過去,爭先恐后的向張老財鞠躬行禮,客套搭訕,順便推銷自己的寶貝女儿——開玩笑,張大少爺才二十二歲就已經正四品了,又剛剛立下蓋世奇功馬上又能爬上几級,如果能抓著這個機會把女儿許配給還沒有成親的張大少爺,那以后能跟著占多少便宜啊?只可惜去年的前車之鑒擺在那里,張老財也算看透這些人的真面目了,得意笑著只是拒絕,說是自己的儿子已經定親,有了原配夫人——當然就是明知道張大少爺去錦州十有**回不來,卻堅持要嫁給張大少爺的張清韻了。不過那些士紳富商並不死心,口風一轉,又開始打聽張大少爺有沒有興趣納妾娶偏房了。

“對了,我好象忘了一個人?石頭,你看到張清韻那個小丫頭沒有?”走著走著,張大少爺忽然想起一事——張清韻那個小丫頭怎麼沒出現?以她的脾氣,知道自己凱旋回京,不可能不來迎接和偷看自己的凱旋英姿啊?牽著馬的張石頭也才想起這事,趕緊探頭探腦的四處張望,尋找張清韻的靚麗倩影,還有張清韻身邊那几個長得還算不錯的丫鬟。功夫不負有心人,快到承天門的時候,張大少爺終于看到張清韻臉罩面紗,手里牽著小邢沅,正在人群的背后默默的注視著自己。

“清韻。”張大少爺大喜過望,拍馬向那邊走了几步,正要和張清韻打招呼,那邊張清韻扭頭就走,拋給張大少爺一個害羞的背影。張大少爺又有些失望,剛打算放棄時,面前的人群前端卻傳來一個依稀熟悉的少女聲音,“你想干什麼?別以為你在遼東打了一點小勝仗,本姑娘就會怕你!”

“咦?”張大少爺驚訝的低頭一看,卻見身材高挑的馬湘菱穿著一身四川少數民族服裝,手扶腰刀板著俏臉,正在對著自己怒目而視,旁邊還有她的嫂子,大明僅有的兩個女將軍之一的張鳳儀。張大少爺暗叫自己和馬湘菱還真是八字不合,苦笑著說道:“馬姑娘,你誤會了,我只是想和你打個招呼而已。對了,你們怎麼到京城來了?”

“安奢之亂平定了,安邦彥和奢崇明兩個賊酋都已經被我們川黔軍隊斬首。”張鳳儀這次對張大少爺的態度明顯要好上許多,笑著解釋道:“婆婆派我們進京報捷和獻上首級,皇上下旨,要招婆婆她們進京接受封賞,我們就留了下來。”說到這,張鳳儀又補充道:“對了,我的相公馬祥麟將軍也進京了,現在正在紫禁城里,張大人你到午門獻俘時,就可以見到他了。”

“皇上召秦總兵進京?那白杆兵來不來京城?”張大少爺下意識的追問道。張鳳儀茫然搖頭,奇怪的答道:“外軍不許進京城,這點張大人你不知道嗎?皇上只是宣我們白杆兵的主要將領進京,沒有宣召軍隊進京啊?”

“哦,那就好。”張大少爺長舒一口氣,暗罵自己的惡劣性格真是越來越多疑了,怎麼會下意識的聯想到明熹宗以封賞為進口召白杆兵進京對付閹黨?以朱由校對魏忠賢的感情,又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張大少爺又趕緊找借口說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本來我還想瞻仰一下大明第一軍白杆兵的雄姿,看來只能等以后了。”

“是嗎?張大人你如果想欣賞白杆兵的軍威,那有的是機會啊。”張鳳儀神秘的抿嘴偷笑,又笑道:“張大人,你還是快進承天門吧,千万別耽擱了午門獻俘的時辰。”

“多謝張將軍提醒,改天一定登門拜訪。”張大少爺答應,這才又拍馬追上隊伍,臨走的時候,張大少爺又回頭偷看了一眼馬湘菱,發現她穿著相對緊身的少數民族衣服后,前凸后翹的標准模特身材更是顯露無遺,兩條修長**更是誘人,張大少爺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心說上次如果真的看到她美人出浴的模樣,那可就太好了。而馬湘菱也是偷看了一眼張大少爺,四目相撞,馬湘菱趕緊又移開目光,一張俏臉早已經漲得通紅。張大少爺嘿嘿偷笑,心道:“凶娘們,害羞起來的時候,還真有些漂亮。”

午時正,張大少爺的隊伍准時踏入承天門,往午門的方向一看,一千五百錦衣衛已經列隊午門兩側,腰挎繡春刀,手執鷹嘴戈,肅然長立,旁邊則是朝服羽冠的文武百官,也是抱圭肅立,龍袍金冠的明熹宗則高坐在城樓之上,王体乾與魏忠賢侍立兩旁。在這樣庄嚴肅穆的氣氛中,張大少爺也難得收起嬉皮笑臉,將隊伍領到金水橋旁,讓兩百多輛建奴囚車一字排開,再步行過橋,在城樓前雙膝跪倒,大聲奏道:“臣張好古,奉旨鎮守錦州,征討反逆建奴,賴皇上洪福,得軍中死力,幸不辱使命。錦州一役,殺敵兩万余,沈陽之戰,斬建奴六万余,獲首級四千五百,擒賊酋賊將家小兩百余人,現獻于午門,請皇上發落!”

“傳旨,將努儿哈赤第十五子多爾袞、第十六子費揚果,凌遲處死!”明熹宗平時里看上去比較軟弱,真正動起手來卻也算得上心狠手辣,直接就下旨把努儿哈赤的兩個儿子凌遲處死,斷了部分官員妄圖利用努儿哈赤儿子議和的心思,明熹宗又喝道:“努儿哈赤妻妾九人,盡皆腰斬!其余建奴家小,交三法司議罪!”

“吾皇万歲万歲,万万歲!”張大少爺帶頭,文武百官一起跪地唱頌。呼喊聲中,田爾耕大手一揮,數十名錦衣衛出列,將努儿哈赤的九個妻妾和兩個儿子押下囚車,拖上午門前的刑台,早已侯命在場的刑部劊子手立即動手,先是把多爾袞和費揚果剝去囚衣,捆上刑架,又將努儿哈赤的九個老婆推上鍘刀,依次腰斬,然后才抽出牛耳尖刀,開始一點一點的切割多爾袞和費揚果裸露出來的肌肉。期間,血肉飛濺,腸腎同流,被齊腰鍘成兩截的努儿哈赤老婆慘叫不絕,再混雜著多爾袞和費揚果的怒罵慘叫,場面慘不忍睹,看得在場的明熹宗、魏忠賢和文武百官等人心驚肉跳,不少人干脆閉上眼睛,只有張大少爺仿若不覺,對此視若無睹,也讓那些懷疑張大少爺殺敵數目真假的御史言官心中發顫,心說不愧是在建奴偽都搞過屠城的魔頭,就憑他這份鎮定,看來他報上來的殺敵數目絕對不假。

努儿哈赤的九個老婆先后都被砍了,剩下的多爾袞和費揚果要割三天才讓他們死,明熹宗也看不下去了,站起來走到城樓邊上,王体乾趕緊跟上來,展開黃封聖旨念道:“大明天威浩蕩,建奴小丑,跳梁作亂,自取誅戮!”張大少爺和在場的文武百官異口同聲復述,又高聲唱道:“万歲!万歲!万万歲!”

把多爾袞和費揚果割了三百刀后,兩個半大建奴被暫且收監,獻俘儀式正式結束。明熹宗又下令乾清宮擺宴,犒賞三軍,照例又是三呼万歲后,張大少爺就在一大群官員的簇擁下趕往乾清宮**了,期間文武百官紛紛逢迎阿諛自不用說,張大少爺的拜把子兄弟劉若宰和余煌也迎上來,和張大少爺擁抱流淚,慶祝兄弟久別重逢。張大少爺瞟見劉若宰和余煌都換上了五品官服,當然少不得恭喜兩位兄長高升,余煌則不好意思的說道:“這都是全托三弟的福啊,三弟你的錦州大捷戰報送到京城,皇上和九千歲一高興,就給我們都升了官,說我們照顧你的家眷有功,其實這那算什麼功勞啊?”

“二哥,這話可不能這麼說,你們照顧兄弟我的父母,難道不是功勞嗎?”張大少爺笑著糾正道。余煌和劉若宰也笑,正要再和張大少爺說些什麼,旁邊的徐光啟和薄玨卻衝了上來,一起拉著張大少爺的手大叫道:“張大人,你這次凱旋而歸,我們也沒什麼好東西送給你慶祝,就送你一個好消息吧。”

“什麼好消息?莫非是膛線槍造出來了?”張大少爺眨動奸詐三角眼問道。徐光啟苦笑點頭,答道:“張大人果然料事如神,不過我們只是造出了膛線槍管和米尼彈,你說的火石燧發部分,我們還沒造出來。”薄玨則歡喜叫道:“張大人,膛線槍管和米尼彈造出來以后,我們先造了几支火繩膛線槍試驗,結果一試之下,膛線槍的射程果然遠了好几倍,這到底是什麼道理?張大人,你可千万要告訴我們。”

“等改天吧,改天我去欣賞你們的火繩膛線槍的時候,再給你們詳細解釋。”張大少爺笑著答應。徐光啟和薄玨歡喜點頭,本來還打算和張大少爺說些什麼,可是在場的文武官員實在太多了,其中張大少爺的熟人也不少,才眨個眼功夫,大紅人張大少爺就被張瑞圖一伙人拉了過去,等到和張瑞圖這些會試坐師說完后,隊伍已經走進了乾清宮大殿。到了宴會開始的時候,明熹宗又下旨讓眾臣盡情吃喝慶祝,張大少爺馬上又成了眾人敬酒的焦點,几十杯酒灌下來,酒量頗宏的張大少爺也開始暈頭轉向了,自然也再沒心思去考慮什麼國事家事天下事,扯開肚皮就兩個字,吃,喝。

歡聲笑語中,喝得暈暈乎乎的張大少爺忽然被人拉了几下,張大少爺回頭細看時,卻見是與自己關系不錯的崔呈秀,崔呈秀向旁邊努努嘴,奸笑道:“張兄弟,快看馮銓那邊。”張大少爺暈暈乎乎的扭頭一看,發現馮銓領著一伙戶部官員單獨坐在一個角落,正在悶悶不樂的喝著悶酒,與周圍的熱鬧景象形成鮮明對比,張大少爺也是奸笑問道:“怎麼?馮銓知道我遞上去的名單了?”

“當然知道了,否則馮老狗會這樣?”同樣喝得臉紅脖子粗的崔呈秀奸笑說道:“張兄弟,咱們倆過去給馮銓敬酒如何?”

“好主意,走。”張大少爺已經聽說過馮銓建議魏忠賢宰掉自己全家,有了機會讓馮銓難受,又怎麼會放棄?當下張大少爺和崔呈秀這對狼狽為奸的閹黨走狗聯手,一個拿杯一個提壺,搖搖晃晃的向另一個閹黨走狗馮銓走了過去,那邊正無比郁悶的馮銓偷眼看到張大少爺和崔呈秀過來,知道這兩個王八羔子肯定沒安什麼好心,趕緊借口尿遁開溜,留下一大幫子的戶部官員招呼張大少爺和崔呈秀。張大少爺也是存心想氣馮銓,追上去大聲叫道:“馮大人,別走啊,下官這次凱旋歸來,和那麼多人都喝了慶功酒,就是還沒機會和你一起喝。怎麼著?我們大明軍隊打建奴打了大勝仗,難道馮大人你不高興?”

“張大人說笑了,遼東大捷,下官那敢不高興?只是一直沒機會和張大人喝一杯。”馮銓不得不哭喪著臉停下腳步,肚子里則大操張大少爺的祖宗十八代。可是就在張大少爺即將走到馮銓面前時,頭暈腦脹的張大少爺腳底一滑,整個人摔到旁邊一個戶部官員背上,手里滿滿的一壺酒也灑到那個官員的烏紗帽上,那戶部官員勃然大怒,吸氣脊背一拱,張大少爺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撞到,退后兩步摔了一個四腳朝天,“哎喲媽呀!”

“大膽!”崔呈秀也是大怒,一邊去扶張大少爺,一邊衝那戶部官員吼道:“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故意把張大人撞倒,你活膩味了?”

“崔大人勿怪,是張大人自己站不穩摔倒的。”那看似文弱的戶部官員站起來,指著自己被酒淋得濕漉漉的官帽,惱怒的說道:“張大人還把下官的帽子也給淋濕了,這可是朝廷賜的烏紗帽。”

這時候,發現這邊情況不對的明熹宗和魏忠賢等人也走了過來,看到剛剛為朝廷立下蓋世奇功的張大少爺竟然一個小小的戶部六品官撞倒,明熹宗不由氣得七竅生煙,怒喝道:“張愛卿是朕的功臣,朕還沒來得及封賞他,你就敢羞辱于他?來人,把這個戶部主事的帽子摘了,官服扒了,推出午門廷杖二十,革職為民,永不錄用。”

“皇上,冤枉啊。”那戶部官員大聲喊冤,“是張大人先撞的微臣,然后又摔倒的,微臣並沒有羞辱于他啊。”

“少羅嗦,這麼多人都看到了,你還想耍賴?”同樣憤怒的還有張大少爺的干爹魏忠賢,大喝著命令錦衣衛把那戶部官員拖出去廷杖,而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和張大少爺的關系同樣不錯,一揮手,兩個錦衣衛就衝了上來,把那戶部官員的烏紗帽扯去,拖去就走。也是直到此刻,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的張大少爺才向崔呈秀問道:“崔大哥,這家伙是馮銓的人。”

“不是。”崔呈秀搖頭,低聲答道:“他叫……,雖然是戶部主事,但馮銓剛當上戶部尚書沒几天,還沒把他拉……。”

“皇上,魏公公,請息怒。”崔呈秀的話還沒說完,張大少爺就已經大叫大嚷著衝了過去,一把拉住那個戶部官員,回頭向明熹宗和魏忠賢跪下,磕頭說道:“皇上,九千歲,剛才確實是微臣無關,與這位……大人無關,微臣還不小心弄濕了他的官帽,應該是微臣向他賠罪才對。”

“咦?”明熹宗、魏忠賢和在場的官員個個都是一楞,心說張好古是吃錯藥了,一個小小的戶部六品主事,冤枉就冤枉吧,犯得著弄這麼大動靜為他求情麼?那戶部官員更是納悶,低頭去看張大少爺時,卻見張大少爺正好回過頭,滿臉諂媚的向自己諛笑道:“……大人,我可是久仰你的大名了,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到我任下當差?如果有興趣的話,我老師張瑞圖大人現在已經是吏部尚書了,我去求他把你調過來……。”

這個戶部主事是誰?張大少爺為什麼這樣對他?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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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5 00:25:0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三十八章 轎中密談

“行吧,看在張愛卿求情的份上,那就饒了盧象升吧。”明熹宗朱由校和魏忠賢本來對張大少爺就不錯,現在張大少爺又剛剛立下這麼大的功勞,所以盡管已經頒布將盧象升永不錄用的旨意,但明熹宗還是收回了旨意,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那邊魏忠賢也向盧象升喝道:“盧象升,還不快點拜謝張大人?如果不是他替你說好話,你這輩子別想再入仕了。”

盧象升有些猶豫,他剛才是搞了小動作教訓張大少爺,可那是張大少爺無禮在先,現在反倒要他向張大少爺道謝,盧象升的面子上當然有些過不去。還好,張大少爺是一個寬宏大量的人,搶著說道:“魏公公,盧大人,不用了,是我不小心弄濕盧大人的官帽在先,向皇上和魏公公說明實情,是我們做臣子的本分,怎麼還能讓盧大人向我拜謝?”

“呵,那順便你。”魏忠賢向干儿子慈愛的一揮手,轉身要回明熹宗身邊。張大少爺趕緊又在魏忠賢耳邊低聲說道:“干爹,孩儿認為這個盧象升是個人才,想把他帶到麾下,和他一起為干爹效力,請干爹恩准。”

“成,等你的新職位定下來,你就去和張瑞圖打招呼吧。”魏忠賢隨口答應,“馮銓那邊如果敢阻攔,你就對他說是咱家的意思。”說罷,魏忠賢又低聲說道:“猴崽子,一會宴會散了,你直接去咱家的府里等著,咱家有一些事要和你商量。”張大少爺心領神會,趕緊答應,魏忠賢這才走開。

其后的宴會上,張大少爺二話不說就把盧象升拉到自己那一桌,給盧象升介紹自己的几個心腹吳六奇、吳三桂、滿桂、薄玨和余煌等人,又把盧象升引見給張瑞圖、田爾耕、黃立極、崔呈秀、宋金和徐光啟等要好同僚,這些人隨便一個的官職都比盧象升高出不少,要換平時就算在衙門里碰面恐怕都懶得向盧象升點一下頭,但是看在張大少爺對盧象升的重視份上,崔呈秀等人還是放下架子,和盧象升碰杯敬酒,還主動詢問盧象升的各種情況,說是盧象升如果有什麼麻煩,可以盡管向他們開口。而盧象升本人雖然搞不清楚張大少爺為什麼對自己好,但也感激万分,悄悄向張大少爺道了謝,又約好今后多多見面,彼此拉進關系。只有盧象升的頂頭上司馮銓暗恨張大少爺公開挖牆角,卻也無可奈何。

時近傍晚,明熹宗的賜宴終于結束,張大少爺隨著文武官員陸續散去,文武百官出了宮就可以直接回家享受老婆孩子熱炕頭,天生命苦的張大少爺卻還要先去魏忠賢的家里議事。無可奈何的讓張石頭先回家報信后,張大少爺領了几個親兵上馬,正要趕往魏染胡同時,一個剛從皇宮里出來的武將卻攔住了張大少爺的去路。那武將年齡大約在三十歲左右,身材高大,容貌頗為英俊,左目上卻有一道傷疤,眼球渾白,顯然已經失明,僅剩的一只獨眼則上下仔細打量張大少爺——那眼神,簡直就象是老丈人挑女婿一般。

“這位將軍,你有什麼事嗎?”張大少爺莫名其妙的問道。那獨眼龍將軍怪笑一聲,用手一指自己的獨眼,操著一口四川方言反問道:“張大人,看到我這只獨眼,你還不認識我?”

“實在抱歉,不認識。”張大少爺茫然搖頭。那獨眼龍也不生氣,笑著說道:“不怪,我上次來京城的時候是泰昌元年,那時候張大人你還在臨清讀書,應該也不認識,而且我在遼東的戰績和張大人比起來,也是天上和地下,張大人肯定就更不會記得我了。不過有一件事,我得問問張大人你——我妹妹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你妹妹是誰?”張大少爺滿頭的霧水,死活想不起來自己在那里招惹過這個獨眼龍的妹妹,吃完抹嘴還不認帳。那獨眼龍開始生起氣來,怒氣衝衝的喝道:“張好古,你小子少給我裝蒜,上次在松江府,你對我妹妹做了什麼,你心里明白!你要是敢不負責,那怕你是朝廷的大功臣,我獨眼馬也要把你砍成十七八截!”

“松江府?獨眼馬?”張大少爺打了一個機靈,總算是醒悟過來,趕緊下馬行禮,苦笑著說道:“原來閣下就是馬祥麟馬將軍,下官有眼不識泰山,還請馬將軍贖罪。”

“算了,我長期呆在四川,你不認識我,我不怪。”馬祥麟大度的一揮手,又問道:“不過我妹妹的事,你打算怎麼辦?她今年已經十七了,年紀也不小了,上次的事,本來我和母親大人都打算找你算帳,可是看在你龜儿子還算有點打仗的本事,勉强配得上我妹妹的份上,趕快准備好迎娶我妹妹過門吧,等過些天母親大人一到京城,你就上門求親!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面,我妹妹嫁過去,必須得做正房,你也不准納妾娶偏房,明白不?否則我這個大舅哥,絕對饒不了你!”

“啊?”張大少爺傻了眼睛,趕緊擺手聲明道:“馬將軍,我想你是誤會了,我和令妹之間並沒有任何關系,上次的事全是誤會,其實我根本沒看到令妹的……。”

“龜儿子,想耍賴?有種再說一遍!”馬祥麟再度翻臉,嗆啷一聲拔出腰刀。嚇得張大少爺的几個親兵趕緊也是拔刀,衝上去護在張大少爺面前,雙方劍拔弩張,隨時就有可能動手。見此情景,張大少爺不由急得滿頭大汗——張大少爺可不想在皇宮門口和秦良玉的儿子動手,還好張大少爺從來不缺的就是機靈,靈機一動說道:“馬將軍,有話好說,不要急著動手,有事可以慢慢商量。這樣吧,我正好要去我干爹家,馬將軍你和我同去,當著我干爹的面商量如何?”

“這還差不多。”馬祥麟轉怒為喜,收刀笑道:“算你小子聰明,這事情是得先找長輩商量,對了,你小子的干爹是誰?”

“九千歲,魏公公。”張大少爺笑嘻嘻的答道。話音未落,老爸馬千乘死在太監閹黨手里的馬祥麟已經變了臉色,鐵青著臉說道:“什麼?你是狗太監的干儿子?你怎麼不早說?他娘的,老子的妹妹就算嫁不出去,做一輩子的老姑娘,也不會嫁給你這個狗太監的儿子!”說罷,馬祥麟跳上戰馬,頭也不回的打馬離去。

“謝天謝地,總算是把他氣走了。”張大少爺松了口氣,拍著胸膛直叫僥幸——雖說馬湘菱長得不賴身材又極佳,娶回來做老婆也沒什麼,可是馬祥麟老早就聲明不許張大少爺納妾找小老婆,這對立志要娶到所有秦淮八艷的張大少爺來說,簡直就是被殺頭還難受的事。可就在這時候,旁邊忽然傳來魏忠賢的公鴨聲音,“猴崽子,害死馬千乘的太監是邱乘云,以前咱家落魄的時候,也差點死在邱乘云手里,后來咱家替自己也替馬千乘報了仇——如果你猴崽子真喜歡馬千乘的女儿,可以把這些事告訴秦良玉和馬祥麟一家。”

“干爹?”張大少爺驚訝回頭,卻見魏忠賢穿著一身紅色官袍,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自己的背后。魏忠賢笑著說道:“本來以為要讓你這個猴崽子在家里等几個時辰,巧了,皇上今儿喝多了一些,已經睡下了,現在由王体乾侍侯著,咱家也就先出來了。走吧,上咱家的轎子,咱們爺倆一邊走一邊聊。”張大少爺當然謙虛的說自己不敢,魏忠賢卻不加理會,直接就把張大少爺拉上了自己那頂豪華囂張得厲害的轎子,吩咐轎子回府。

大明朝最囂張的官轎屬于張居正,三十二人抬超級豪華大轎,有客廳有臥室還有衛生間和觀景走廊——魏忠賢雖然還沒有囂張到張居正那地步,可也差不到那里去,最起碼轎子里有一個掛有燭燈的會客廳,魏忠賢當然是高坐正中,張大少爺則坐到了旁邊的側座上。看到張大少爺欣賞轎內裝飾的土包子好奇模樣,魏忠賢笑道:“猴崽子,這頂轎子的客座是用猞猁皮鋪的,除了司禮監的几個公公以外,就連你的几個干哥哥都沒福分做過。”

“孩儿冒昧,多謝干爹抬愛。”張大少爺嘴上恭敬感謝,肚子里卻大罵魏老人妖缺德,要死不死把自己拉上這麼一頂不吉利的太監轎子。魏忠賢笑著擺擺手,又慈祥的問道:“猴崽子,上次咱家派崔呈秀去見你,問你有沒有興趣出任京營提督,你說要考慮一下,現在考慮得怎麼樣了?”

“這個……。”張大少爺剛想回答。魏忠賢卻揮手制止,又向窗外一努嘴,問道:“猴崽子,看到那頂平黃色的轎子沒有?知道那轎子坐的是誰不?”

張大少爺向轎外看去,發現魏忠賢說的是一頂八抬大轎,轎子上還有王爺的標志,便答道:“回干爹,那是信王朱由檢的轎子。”也是直到此刻,張大少爺才想起今天自己也在皇宮里見到了未來的崇禎朱由檢,只是朱由檢實在太低調,和朱由校坐在一起就一直沒站起來過,所以張大少爺才沒有留心到他。

“不錯,就是信王。”魏忠賢點頭,又淡淡的說道:“皇上今年游北海的時候,不小心落了水,被救上來以后,皇上發了一天多的高燒,差點就撐不住了,那時候皇上病得那麼重,還專門召見了信王——猴崽子,你可知道皇上為什麼要召見信王嗎?”

張大少爺噤若寒蟬,雖然馬上猜出原因卻不敢說話——這種涉及到皇權傳遞的問題,最好還是裝糊涂一些好。只可惜魏忠賢也是權謀漩渦里的老麻雀了,立即看出張大少爺的心思,微笑說道:“放心說吧,這頂轎子就干爹和你倆個人,你說的話,還怕干爹泄露出去?”

“是。”張大少爺恭敬答應,又偷看著魏忠賢的臉色,小心翼翼的說道:“如果孩儿沒有猜錯的話,皇上當時召見信王,是在預備后事了,打算把……位置,留給弟弟。”

“不錯,皇上雖然沒有說出這樣的話,但心里肯定是這個心思。”魏忠賢微微點頭,陰陰說道:“當時皇上把信王召進宮后,就讓皇后帶著他侍侯在病床旁邊,一直到皇上退燒,緩過了那口氣,皇上才讓信王出宮——猴崽子,如果皇上那時候沒挺過去,臨終前把皇位傳給了信王,現在京城里會是一個什麼景象?”

張大少爺出了一身冷汗,這才知道自己已經到鬼門關前打了一轉——張大少爺自己的官職不高,名聲卻大,又沒有足夠的實力自保,如果那時候明熹宗一伸腿掛了,傳位給崇禎,歷史走上了閹黨倒台的原有軌跡,那麼張大少爺這個鐵杆閹黨兼魏忠賢干儿子也就必死無疑了。暗暗慶幸過后,張大少爺小心翼翼的向魏忠賢試探道:“干爹是不是多慮了?你在朝廷里德高望重,又對皇上忠心耿耿,信王就算真的坐上那個位置,肯定也不會把干爹怎麼樣的。”

“啪!”魏忠賢忽然給了張大少爺一記耳光,力量不大,卻嚇得張大少爺扑通跪倒。魏忠賢陰陰說道:“小猴崽子,在干爹面前還裝,下次裝象的時候,記得先把額頭上的汗水擦掉!不過咱家也沒看錯你,咱家用這些話試探崔呈秀和馮銓他們的時候,他們都是臉色白了一白,然后就用你這些套話來哄咱家——他們的心思咱家明白,咱家倒了,他們還指望著去抱別人的粗大腿,所以他們不怎麼擔心。也就你這個小猴崽子出了汗水,這個辦法裝,所以咱家知道,你和咱家是一個心思,也是一條心。”

“娘的,這個老人妖還真不簡單,心思慎密,不輸給我。”張大少爺面如土色的磕頭,對魏忠賢益發刮目相看。魏忠賢又揮揮手,示意張大少爺坐回原處,然后才低聲說道:“小猴崽子,你知道咱家為什麼和你一樣害怕嗎?你還年輕,沒見過皇宮里的那些事,咱家可是親眼見過,泰昌朝里無比風光的司禮秉筆太監王安王公公,到了天啟朝時是怎麼死的!而且咱家還知道,我們大明的新皇繼位后,重用的太監,都是從小陪著他們長大的大伴(太監男保姆)!咱家是皇上的大伴,你知道信王的大伴是誰嗎?”

“不知道。”不學無术的張大少爺茫然搖頭。魏忠賢陰森森的說道:“是曹化淳!那個狗奴才是王安的心腹,又和東林黨的奸臣來往密切,結果被咱家發往了南京,信王如果繼位又重用了他,咱家的下場,只怕比王安還慘!”(王安死于魏忠賢之手)

“咦?魏老人妖比我想象的明白嘛,既然他知道這些,那他在歷史上為什麼還讓崇禎順利繼位呢?”張大少爺驚訝万分,對魏忠賢的心思又有些捉摸不透。魏忠賢則自言自語的說道:“當時皇上病重的時候,咱家的心思全在皇上的龍体身上,壓根就沒想到這些問題,包括皇上召見信王,咱家都沒心思去理會。直到了皇上挺過了那段時間,龍体稍微安康的時候,咱家才開始靜下心來盤算這些事情,結果咱家和你一樣,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知道自己從鬼門關上打了一個轉,差點一腳就踏進去了……。”

“原來是這樣,歷史上的魏老太監只怕也是當局者迷,所以才犯了致命錯誤。現在置身事外的想,也就旁觀者清了。”張大少爺又出了一身冷汗,隱約猜到魏忠賢心思轉變的原因。而魏忠賢自言自語一番后,又低聲向張大少爺嚴肅說道:“小猴崽子,現在知道咱家為什麼要讓你掌管京師三大營了吧?只有你牢牢拿住了京營的兵權,到了千鈞一發的時候,你才能救咱家的命,也能救你自己的命!明白不?”

“干爹,皇上的病情真那麼嚴重?”張大少爺戰戰兢兢問道。魏忠賢嘆了一口氣,答道:“時好時壞,好的時候,還能做些木活,或者到你提議的皇家科學院轉轉。壞的時候,臥床不起,打擺子,咱家為了這,也不知道白了多少頭發了。”

“那干爹沒給皇上請名醫診治?”張大少爺試探著問道。魏忠賢又嘆了一口氣,答道:“怎麼沒請,可是那些御醫都是廢物,說什麼也沒辦法讓皇上盡快好起來。倒是霍維華前天進了一個仙方靈露飲的方子,皇上用了兩次,覺得不錯。”

“仙方靈露飲?”張大少爺臉都白了,趕緊又跪下說道:“干爹,不行,千万不能讓皇上用那個什麼仙方靈露飲了!”

“為什麼?”魏忠賢一楞問道。和霍維華面子上還過得去的張大少爺也顧不得什麼了,索性嚇唬魏忠賢說道:“干爹,不瞞你說,孩儿的親戚里也有用過這種仙方靈露飲的,結果剛喝下去覺得效果好,可是連喝了几天后,人就直接去了。后來打聽才知道,這種仙方靈露飲根本就是假貨,吃下去只會讓人病情加重!孩儿敢拿腦袋擔保,如果再讓皇上繼續服這種藥,皇上的病只會越來越重!”

“真的?”魏忠賢果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張大少爺哭喪著臉說道:“干爹,孩儿與你父子連心,生死與共,難道孩儿敢拿干爹和自己的腦袋開玩笑嗎?依孩儿看,還是讓御醫繼續給皇上治病吧,慢點就慢點,但病去如抽絲,總有希望完全治好!”

“來人!”魏忠賢也不遲疑,馬上叫來兩個太監,向他們吩咐道:“你們倆馬上進宮,去給奉聖娘娘和王体乾給句話,就說叫他們馬上停止給皇上服用仙方靈露飲,讓太醫繼續給皇上診病。還有,讓錦衣衛和東廠番役繼續在民間探訪名醫,為皇上治病!”

“干爹,孩儿應該也請几位西洋郎中為皇上治病。”張大少爺插話說道:“西洋人雖然長得都是紅眉毛綠眼睛,但他們的國家能夠繁衍到現代,如果郎中沒兩把刷子也早死絕了,何不讓京城里西洋郎中也試試?”還好,明朝的風氣遠比滿清開放,比較能接受新鮮事物,魏忠賢當即點頭說道:“好,再給田爾耕去一道命令,讓他把京城里的西洋郎中全找來,等咱家和司禮監商量一下,帶他們進宮給皇上治病。”

兩個太監領命而去,魏忠賢這才把張大少爺攙起來,把張大少爺按在座位上,凝視著張大少爺的眼睛,一字一句的緩緩說道:“小猴崽子,你剛才的話說得很對,咱家和你父子同心,生死與共,咱家如果倒了,你也跑不掉!——就憑你敢把這句話說出來,咱家就知道你比崔呈秀和馮銓那些王八蛋忠心,也比他們可靠!干爹現在問你,你給干爹說良心話,如果皇上的病好不了,真到了那一天,你說干爹應該怎麼辦?你又會怎麼辦?”

魏忠賢的這個問題,張大少爺早有心理准備,所以張大少爺目光堅定的答道:“干爹,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孩儿認為你有下上兩策可走!但是有一點,絕對不能讓信王繼位!否則的話,干爹,你和孩儿都死定了!”

“不能讓信王繼位,這點咱家明白。”已經從鬼門關上打個轉的魏忠賢點頭,贊同張大少爺的觀點。魏忠賢又問道:“那麼,你的下上兩策又是什麼?”

“干爹你登大位,孩儿領兵保你——但這是下策!”張大少爺緩緩說出魏忠賢的心思,“干爹你也應該明白,孩儿就算掌管了京師三大營,手里也不過几万軍隊,地方藩王和邊境軍隊起兵勤王,孩儿縱然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把他們全部打敗!這個計划一旦失敗,干爹和孩儿都是滅門九族的大罪!而且干爹你對皇上忠心耿耿,肯定也不肯干出這樣的悖逆之事。所以孩儿認為,干爹最好還是選擇万無一失的上策!”

“万無一失的上策是什麼?”魏忠賢急切問道。張大少爺陰陰說道:“干爹效仿周公,扶幼主繼位,既可自保,又可留下千古芳名!”

“扶幼主繼位,可皇上沒有皇子啊?”魏忠賢疑惑問道。張大少爺微笑答道:“干爹放心,皇上年紀還輕,還有可以生孩子,乘著皇上現在身体還可以,干爹大可以多送一些美女給皇上,廣播龍種,總會生出一兩個皇子來吧?”

“這一點不可能。”魏忠賢遲疑了一下,低聲說道:“至于原因你不要問,干爹是為你好。”

“難道和野史上說的一樣,客老妖婆真的和皇帝有一腿,嫉妒所有和皇上有一腿的女人?”張大少爺心下納悶卻不敢說出口。當下張大少爺改口說道:“那也沒關系,干爹你還記得嘉靖帝嗎?他也是從地方藩王的王子中選出來的,真正到了那一天,干爹你大可以從藩王中選一個年紀小王子的出來繼位,由你一手撫養長大,這麼一來,干爹你既可以繼續掌管大權,又不用擔心新皇帝的貼身太監奪了你的位置。”

“有皇上的兄弟信王在,文武百官不會同意從旁系挑選皇位繼承人的。”魏忠賢搖頭。張大少爺陰笑著說道:“干爹,你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啊,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信王不在呢?”

“信王不在?”魏忠賢眼睛一亮,又遲疑著說道:“可是皇上對信王很好,不可能打發他出去就藩。信王又一向深居簡出,咱家的人想動手也沒機會,如果暴露,那皇上也不會放過咱家。”

“干爹放心,孩儿早就想好了,干爹可以先讓人到……。”張大少爺附到魏忠賢耳邊,低聲嘀咕起來。待到張大少爺嘀咕完后,魏忠賢的老臉已經笑成了一朵菊花,拍著張大少爺的肩膀說道:“猴崽子,咱家到底沒有白疼你一場,就這麼辦!讓你掌管京師三大營的事,反對的人有些多,都說你年紀太輕,一下子把你提拔到二品太快了,不過沒關系,干爹會盡力替你想辦法。”

“干爹,孩儿也認為自己升得太快了。”張大少爺語出驚人,平靜說道:“孩儿今年才二十二歲,就已經是正四品,干爹如果再次越級提拔孩儿,只怕于干爹的聲名有損,不利于干爹將來的大計。”

魏忠賢呆了一呆,他的干儿子和干孫子數量驚人,可是那一個不是為了升官發財才認他做干爹干爺爺?可張大少爺現在卻主動提出自己的官職太高,為了魏忠賢的名聲,希望放緩升官速度,這份忠心和孝心,就連鐵石心腸的魏忠賢都為之而感動。感動之下,魏忠賢又拍拍張大少爺的肩膀,難得發自內心的說道:“猴崽子,干爹沒白收你這個干儿子!不過為了干爹的大事,干爹還是要升你做京營總督。”

“干爹,京城附近不只是有京師三大營的軍隊。”張大少爺陰陰的說道:“薊門巡撫一職,好象已經空缺了很久了,干爹如果想要調用那里的軍隊,只需要一天時間就可以抵達京城城下!這個位置不僅隱蔽,不容易招人非議,而且孩儿只需要再升一級,基本上就可以兼任巡撫了。”

“猴崽子!”魏忠賢笑著抽了張大少爺一下,低聲說道:“好吧,你就是薊門巡撫了。”

很快的,京城里就流傳起了這麼一條謠言,張大少爺在攻破盛京后,老建奴努儿哈赤又做了一個預知夢,夢到明熹宗的弟弟朱由檢……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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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父子齊心

“哎,老哥,聽說新鮮事了麼?努儿哈赤那個老建奴上次夢見咱們大明朝的新科探花郎張好古帶兵攻破沈陽,火燒大政殿,全應驗了!”

“切!老弟你是鄉下來的?這算啥新鮮事?去年就全京城傳遍了,那時候老輩人都說這是好兆頭,老建奴努儿哈赤蹦達不了几天了,遼東就要太平了。結果不錯,張探花真的打進了沈陽燒了建奴皇宮,遼東是快太平了吧。”

“老哥,你聽我說完嘛,你知道不?上次那個夢靈驗了以后,努儿哈赤老建奴又做了一個和我們大明有關的夢。”

“還有這事?老弟,快坐下來喝杯茶,說來給哥哥我聽聽。”

“老哥,這話我也就對你說說,你可千万別說是我告訴你的,你把耳朵湊過來——努儿哈赤老建奴,夢見我們大明的信王爺殺了我們的皇上,登上了皇位,最后反賊的軍隊攻破了京城,信王又吊死在了煤山上。”

“還有這事?老弟,這話可開不得玩笑!”

“噓——!小聲點!哥哥哎,兄弟我長几個腦袋敢拿這事開玩笑?實話告訴你吧,這事情,這些天京城背底下都已經傳遍了,還有人說老建奴在夢里看到,信王用釘子去扎一個寫有皇上生辰八字的小木人,小木人上還貼有符咒!”

“真的?信王瘋了?當今皇上可是他的親哥哥,他竟然還厭勝他的親哥哥?”

“拿下!”大概是說話聲音大了一些被旁人聽到吧,旁邊忽然衝過來一隊如狼似虎的壯漢,大吼著就把這對正在交頭接耳的難兄難弟給按在茶館的桌子上,二話不說飽以拳腳,打得那對難兄難弟鬼哭狼嚎,拼命掙扎大叫,“你們干什麼?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打我們抓我們?”

“憑什麼?就憑這個!”領頭的壯漢亮出一面東廠番役檔頭的腰牌,當著聞訊趕來看熱鬧的無數京城百姓,獰笑著衝那對難兄難弟說道:“好小子,竟然敢在背后散播信王爺弒兄篡位的謠言,吃豹子膽了?給我狠狠的打!”

“得令!”其他的東廠暗探齊聲答應,馬上又衝著那對難兄難弟拳打腳踢起來,直打得那對難兄難弟頭破血流,哭天嚎地,“差爺,我們不敢了,你饒了我們吧,我朱文浩再也不敢亂嚼舌頭了!”“差爺,我也不敢了,我羅青木以后也不敢再亂聽這些謠言了!差爺,求求你們饒了我吧!”

“少廢話,全部抓到東廠去,拷問他們的幕后指使人是誰!”那東廠檔頭又是一揮手,十几個東廠番役架起那對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的難兄難弟,先給他們戴上手銬腳鐐,然后拖起就走。那東廠檔頭又轉向圍觀百姓大聲說道:“你們都給老子聽好了,街面上傳說老建奴努儿哈赤夢見信王爺殺害當今聖上,還用邪术厭勝皇上,篡位謀逆——那是胡說八道的放屁!九千歲已經向皇上請旨了,一定要查出散播這條謠言的罪魁禍首!你們中間要是有誰再敢傳播這條謠言,這兩個王八羔子就是你們的下場!聽到沒有?”

“聽……聽到了。”在場的圍觀百姓膽怯答應,不管是先前聽說過這條傳言還是剛剛聽的百姓都下定決心,以后絕不在什麼茶館酒樓這些人多耳雜的地方嘀咕這件事了——就算忍不住要說,也要在沒有旁人的安靜地方,對自己最親密的人說這件事!與此同時,同樣的場景,京城里的不少地方都在陸續發生,原本是在私底下悄悄流傳的謠言,也迅速的變得盡人皆知起來…………

…………

“皇兄!皇嫂!”還是與此同時的皇宮中,未來的崇禎朱由檢跪在明熹宗和皇后張嫣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得死去活來,磕著頭哽咽說道:“皇兄明鑒,臣弟就是長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做出那些自絕于大明列祖列宗的事,更不敢用什麼邪术厭勝皇兄你啊,皇兄——!”

“皇上,奴婢願意為信王爺擔保,信王爺絕對做不出這樣的事來。”侍侯在一旁的魏忠賢也是雙膝跪下,磕頭說道:“皇上,這肯定是一些心懷叵測的奸人故意挑撥皇上和信王的兄弟關系,請皇上千万不要因此責怪信王,奴婢也請皇上放心,奴婢已經把東廠的番役都派出去了,一定會抓出那些散播謠言的奸佞!”

“奴婢也願擔保,奴婢也願擔保。”魏忠賢的兩個死黨王体乾和李永貞也跪出來主持公道,一口咬定那些傳言全是假的,全是居心叵測的奸人為了挑撥明熹宗和朱由檢的兄弟關系才故意散播的。几大人妖都這麼講義氣站出來給朱由檢擔保了,在場的鐵杆保皇黨張惟賢、朱純臣和張國紀等人自然也不敢怠慢,都是用身家性命擔保朱由檢絕對做不出那樣的事,這件事的背后肯定另有陰謀。氣得有些犯病的明熹宗擺擺手,虛弱的說道:“你們都起來吧,皇弟,你也起來,朕相信你不會做這種事。忠賢,你發現民間流傳這樣的謠言就立即向朕稟報,做得很好,你給朕去查,查出來是誰造的謠,給朕嚴辦!”

“奴婢謹遵聖旨。”魏忠賢恭恭敬敬的答應。這時候,攙扶著明熹宗站在旁邊的皇后張嫣開口了,“魏忠賢,你的干儿子張好古呢?上一次關于建奴的謠言和他有關,這一次他怎麼不出來說說話?”

“臭婊子,怎麼忽然想起問小猴崽子的情況了?”魏忠賢心中一凜,忙向死對頭張嫣磕頭答道:“回皇后,張好古那個猴崽子剛回京城才三天時間,怕是還沒有聽說這樣的傳言。”張嫣美目流盼,微笑不語。可就在這時候,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了進來,向明熹宗磕頭說道:“奴婢啟稟皇上,錦州兵備張好古求見,說是有關于信王的事進奏給皇上。”

“果然來了。”張嫣心中冷笑。明熹宗則大喜說道:“快宣張愛卿入宮。”太監領命而去,又過了一會,儒衫方巾又滿頭大汗的張大少爺就被領進了乾清宮,沒等張大少爺行禮,魏忠賢便假惺惺的訓斥道:“張好古,你怎麼沒穿朝服就進宮來求見了?成何体統?”

“皇上恕罪,事關重大,微臣沒有來得及回家更衣,就直接到了承天門求見,請皇上恕罪,也請魏公公和皇后娘娘見諒。”張大少爺擦著汗水磕頭說道。明熹宗當然不會計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先是讓張大少爺平身,又讓人送來熱巾給張大少爺擦汗,然后才問道:“張愛卿,你這麼急匆匆的進宮,到底是為了什麼事?”

“回稟皇上,微臣今日出門游玩,在街上聽到一條傳言。”張大少爺表情激動的說道:“說是努儿哈赤老建奴又做了一個怪夢,夢到信王爺妄圖篡位謀逆,還厭勝皇上——這完全就是奸佞小人的無恥詭計!目的是挑撥皇上和信王的手足之情,請皇上千万不能相信!”

“張愛卿,你也這麼認為?朕也不相信,朕絕不相信皇弟會做出這樣的事!”明熹宗高興的說道。張嫣則不動聲色,向張大少爺追問道:“張好古,你是怎麼知道這是無恥小人的卑鄙詭計?你有什麼憑證?”魏忠賢也幫腔喝道:“對呀,張好古,你有憑據嗎?”

“咦?不對啊?”嗅覺比狗還靈的張大少爺忽然發現有些不對——歷史上五大美女皇后之一的天啟皇后張嫣是崇禎的死黨,也是魏忠賢的死對頭,干嘛要主動問自己有什麼憑證?她就不怕我拿出的憑證反倒把崇禎給證死了?想到這里,張大少爺趕緊打起精神,偷看著張嫣的神色,小心翼翼的說道:“微臣回稟皇后,上次京城傳言的老建奴努儿哈赤夢見微臣攻破沈陽火燒大政殿,其實根本就是子虛烏有,傳言是努儿哈赤老建奴第八子皇太極和漢奸范文程指使的建奴細作散播,目的是想讓微臣中計,自告奮勇前往遼東送死,順便搭上大明的遼東軍隊,而努儿哈赤老建奴根本沒做過這個什麼夢。微臣托皇上皇后洪福,雖然中計卻僥幸打了勝仗,讓建奴的詭計落空。事后微臣偷襲沈陽得手時,抓獲了漢奸范文程的家眷,以酷刑處死,范文程之兄范文采為求速死——向微臣吐露了這個機密,陪同微臣攻破沈陽的大明將士,都可以給微臣做證。”

說到這,張大少爺重重磕頭,慷慨激昂的說道:“所以微臣認為,此事定然是有奸佞小人效仿建奴,散播惡毒謠言挑撥離間,妄圖離間皇上和信王之間的手足親情,使皇上與信王手足相殘,同室操戈,請皇上千万不要……。”

“慢著。”張嫣忽然打斷張大少爺的話,冷笑道:“張好古,你說皇上和信王手足相殘,同室操戈,是什麼意思?是在暗示皇上,信王可能對皇上動手嗎?”

“微臣不敢!”張大少爺的惡毒心思被張嫣看破,小臉頓時嚇成一片死灰,趕緊磕頭叫道:“請皇上恕罪,請皇后娘娘恕罪,微臣失言,微臣罪該万死!”

“皇上,張好古也是好心,急著為信王辯白冤屈,所以不小心說錯了一句話,請皇上饒恕這個猴崽子吧。”還好魏忠賢就在旁邊,趕緊向明熹宗求情。而明熹宗心軟耳根子也軟,再加上張大少爺確實是在為明熹宗唯一的弟弟說好話,所以明熹宗很快就點頭說道:“張愛卿,你起來吧,你是為了朕的兄弟才說錯話,朕不怪你。忠賢,這件事就交給你了,盡快查出造謠中傷信王的罪魁禍首,朕要重重的處治他!”

“奴婢遵旨。”魏忠賢又恭敬答應了一次。那邊張嫣則向張大少爺微笑說道:“張好古,本宮剛才訓斥了你,是你不小心說錯了話,不過你替信王申冤的事,本宮也得替信王感謝你,以后你可要好自為之,明白嗎?”張大少爺汗流浹背,趕緊磕頭答應,然后才與魏忠賢借口追查謠言元凶,一起離開了乾清宮,留下朱由校和張嫣夫妻領著一大幫鐵杆保皇黨安慰哭得死去活來的朱由檢。

魏忠賢和張大少爺父子兩人心事重重的離開了皇宮后,當然不可能真的去抓散播謠言的罪魁禍首——魏忠賢和張大少爺總不能叫東廠番役或者錦衣衛把自己給關進天牢吧?直接回了魏染胡同,進到魏忠賢家中密室,當密室中只剩下父子兩人時,魏忠賢和張大少爺就開始討論起今天這件事的種種不尋常跡象了。

這件事有兩個重大疑點,一是張嫣似乎早就知道張大少爺將要入宮,二是張嫣刻意挑張大少爺話里的毛病,似乎早就在防著張大少爺給崇禎下套,矛頭直指張大少爺和張大少爺背后的魏忠賢。但張大少爺和魏忠賢打破腦袋都不明白,從來不單獨離開皇宮一步、身邊又遍布客氏眼線的張嫣,憑什麼能料到這些事?還有張大少爺精心布置的這個天衣無縫的惡毒詭計,到底是那個地方露出了破綻?

“干爹,你派去散播謠言那些人,可靠嗎?會不會是他們那里出了問題?”張大少爺眨巴著奸詐的小眼睛問道。魏忠賢同樣眨巴著奸詐綠豆眼答道:“絕對可靠,那些人都是咱家和你干娘從鄉下帶來的,大部分都沾著親帶著故,離了咱家和你干娘,他們連狗屁都不是,不會背叛我們。”

“那干爹有沒有把我們的計划泄露給其他人?”張大少爺又追問道。魏忠賢瞪了張大少爺一眼,沒好氣的喝道:“猴崽子,你干爹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都多,這種滅門九族的事,敢向別人泄露嗎?就連你干娘,咱家也沒敢讓她知道。”

“也對,如果有人告密,皇后拿到了真憑實據,早就拿出來置我們于死地了。”張大少爺點頭,又咬牙切齒的自言自語道:“那到底是那里出了毛病呢?這事情可不能隨便開玩笑,稍有不慎,可就是万劫不得翻身了……。”

狼狽為奸的父子倆大眼對小眼,誰也想不通這件事到底是那里出了紕漏,愁眉苦臉又膽戰心驚的對視半天,張大少爺忽然猛的抽一下自己的耳光,跳起來低聲吼道:“干爹,我明白原因了,這件事情,我們從一開始就少算了最重要的一點!”魏忠賢先是一楞,然后趕緊問道:“猴崽子,我們少算了最重要的那一點!”

“我們少算的是——干爹你那些親信的心思!”張大少爺鐵青著臉說道:“干爹,你還記得不,你說皇上病重的時候,把信王叫到了身邊守侯,當時你關心皇上的龍体,沒有考慮太多,事后才想到皇上是准備傳位給信王。可干爹你想不過沒有,當時你當局者迷,沒考慮到皇上的用意,其他人呢?他們旁觀者清,難道就看不出皇上是准備傳位給信王?這些人為了自保,也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難道就沒想過背著你投靠信王?投靠馬上就要成為太后的皇后?!”

魏忠賢目瞪口呆,身上卻已經是遍布冷汗。張大少爺則鐵青著臉繼續說道:“這些人也許不是故意想害干爹你老人家,可是他們為了討好信王和皇后,只怕沒少寫什麼效忠書自薦信之類的落于文字,被信王和皇后拿到把柄,成為他們的走狗!這一次的事,幸虧我們保密工作做得好,沒讓他們拿到證據把柄,這才沒出事情——但是那天晚上我們坐同一頂轎子回府,第二天京城里就出現了對信王不利的謠言,只要是聰明一點的人,就不難聯想到這事情是我們在背后搞鬼!”

魏忠賢繼續目瞪口呆,又過了許久,魏忠賢的蒼白臉色才變成鐵青,又變成漆黑,最后魏忠賢猛的跳起來,一腳踹翻旁邊的茶几,表情猙獰的咆哮道:“果然!果然!怪不得咱家試探他們,他們都不應聲,給咱家裝糊涂,原來他們早就准備好了退路!他娘的,如果不是咱家運氣好,還有一個忠心耿耿的干儿子,咱家將來只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了!”

“好儿子!”咆哮過后,魏忠賢猛的按住張大少爺的雙肩,沉聲說道:“咱家今天終于知道了,是誰對咱家最忠心,猴崽子,你給咱家放心,只要咱家能過了這一關,繼續手握大權,咱家就絕對虧待不了你!你說的話,就是咱家的話!告訴咱家,都有那些人可能背叛咱家?”

“干爹,太多了,多得孩儿也分析不出來那些人可能背叛你。”張大少爺痛苦搖頭,無力的說道:“文武官員就不用說了,他們為了自己的位置和榮華富貴,都有可能倒向信王;司禮監的公公們,他們為了不受你牽連,也有可能倒向信王。甚至就連皇宮里的宮女和太監雜役,她們也有可能倒向皇后,反過來成為皇后監視你和干娘的眼線,在利益面前,能夠象孩儿這麼不動心不改變立場的人,實在不多。”

魏忠賢除了對歷史的了解和見識之外,在權謀場上的奸猾程度,其實絲毫不亞于張大少爺,冷靜一想之后,魏忠賢點了點頭,咬牙說道:“猴崽子,你說得對,除了你以外,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咱家,咱家想揪出內奸,沒那麼容易!你年輕,腦子好使,你告訴咱家,咱家下一步該怎麼辦?”

“干爹,你放心,他們還不是我們的對手。”同樣冷靜下來的張大少爺沉聲說道:“干爹你想一想,如果他們的城府再深一點,暫時沉住氣,等到我們開始下一步,拿到真憑實據,馬上就能把我們置于死地!可惜皇后嫩了一些,沉不住氣打草驚蛇,讓我們知道了我們的內部有內奸——就憑這一點,皇后她們就不會是我們的對手!”

“你說得對,那個臭婊子是太嫩了,不是我們的對手!”魏忠賢點頭,多少找回了一些自信,枯瘦老手又緊握著張大少爺的手問道:“猴崽子,快告訴咱家,我們下一步改怎麼辦?”

“干爹,孩儿認為下一步我們應該分別行動。”張大少爺沉吟著說道:“干爹你辛苦一點,這段時間多陪在皇上身邊,不讓其他人有機會向皇上進讒中傷,只要皇上不點頭,我們就可以高枕無憂。至于信王這邊,交給孩儿我去對付,背叛我們的人,指望的就是信王繼位后飛黃騰達——只要我們除掉了信王,斷了他們的念想,他們就想不乖乖爬回來給你舔腳都不行!”

“好,就這麼辦!”魏忠賢點頭,又獰笑道:“如果讓咱家揪出了內奸,他們就算想爬回來給咱家舔腳,也都是痴心妄想!”

“還有一些事。”張大少爺也不客氣,乘機說道:“孩儿要對付信王,在京城里的力量不足,孩儿斗膽請干爹把宋金公公提拔為東廠副提督,把肖傳提拔為東廠掌刑千戶,這兩個人和孩儿的關系最好,孩儿也最信得過他們,有了他們幫忙,孩儿就可以動用東廠的力量對付信王了。”

“行,一會咱家就去下令,把這兩人提上來,讓他們當你的副手!”魏忠賢當即點頭。張大少爺又說道:“干爹你這邊,你要馬上把侍侯在皇上身邊的內奸揪出來,斷了敵人利用皇上對付我們的道路!至于怎麼揪內奸,孩儿已經想出了一個主意……”

有了張大少爺的錦囊妙計,魏忠賢歡天喜地的出去安排了,臨走的時候,魏忠賢又拍了拍張大少爺的肩膀,抿著干癟老嘴,半天才哽咽著說了一句,“父子齊心,其利斷金,以后你別叫咱家干爹了,叫親爹!”張大少爺趕緊磕頭,甜甜的叫道:“親爹。”

“親儿子。”魏忠賢老淚縱橫,扶起張大少爺,點了點頭,這才離開密室。看著魏忠賢離去的蒼老背影,張大少爺嘆了口氣,在心底嘆道:“唉,我陷得太深了,不得不這麼做啊。還有崇禎啊崇禎啊,我和你本來是無冤無仇,可是我總覺得你治國理政還不如魏老太監,兩害取其輕,為了漢人江山,為了天下千千万万的大明百姓,也為了我自己,只能委屈你了!呵呵,還好,我還有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大殺器——大殺器一使出來,就連你那個漂亮嫂嫂都會支持我殺你!”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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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雙簧

遼東大捷和西南大捷的主要功臣還沒有齊聚京城,朝廷封賞還得做等一段時間,接下來的几天時間里,張大少爺除了抽空去和宋金、肖傳喝了一次酒,接受他們對自己提攜之恩的感激,剩下的時間里,張大少爺基本上就是夾著前后尾巴做人,窩在家里簡直就象是大姑娘躲繡樓。不過新任東緝事廠副廠公宋金宋公公和新任東緝事廠掌刑千戶肖傳倒是樂壞了,也激動壞了,同時也是感激得差點沒給張大少爺磕頭,恨不得把心窩子挖出來孝敬給張大少爺。

道理很簡單,在認識張大少爺之前,宋金不過是印綬監的一個中等頭目,這輩子能不能進最重要的司禮監,一半得靠努力一半得靠拍馬屁,還不知得要花多少銀子;肖傳是世襲的錦衣衛,運氣好有個好姐夫,候補了七年,在東廠理刑百戶出缺時僥幸補上空缺,可也算是到了頭,想當上東廠除太監外職權最大的掌刑千戶,基本上得靠做夢——就算是肖傳的姐夫田爾耕也沒辦法把小舅子弄這個職位上去。可是認識了張大少爺以后,宋金升官又發財,輕而易舉的進了司禮監不說,現在還當上在東廠僅次于魏忠賢的副廠公;肖傳也是發財又升官,不知不覺就爬上了東廠屬官老大的位置!而且魏忠賢則宣布他們的官職升遷時,還特別告訴他們說是因為張大少爺的舉薦,魏忠賢才破格提拔宋金和肖傳,這兩位還能不感謝張大少爺?

“對!張兄弟你說得對,我們三個以后要想有更大的發展,就得團結在一起,有福共享,有難同當!”和張大少爺喝了几壺酒后,在張大少爺的暗示下,酒意有些上揚的肖傳主動說道:“宋公公,我和張兄弟已經燒了一次黃紙拜了兄弟,干脆我們今天再燒一次黃紙,效仿劉關張桃園結義,結拜成三兄弟如何?”

“好啊,咱家正有此意。”宋金笑眯眯的一口答應。當下宋金、肖傳和張大少爺三人擺上香案祭品,三個狼狽為奸的奸佞之徒各按年齡大小,學著忠臣孝子劉關張跪下,嘴里口口聲聲說的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願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肚子里盤算的則不是怎麼溜須拍馬繼續升官發財,就是怎麼逐步蠶食親爹的勢力為己所用,以便于將來去做那些違法亂紀的傷天害理之事——總之一句話,如果劉關張三兄弟在天有靈,知道這三個家伙的齷齪心思,鐵定會各出一腳,把這三個卑鄙無恥的家伙踹死!

宋金和肖傳也不是笨蛋,魏忠賢無緣無故的破格提拔重用他們,又特別交代他們兩人要聽張大少爺的安排,宋金和肖傳雖然不清楚原因,但也知道魏忠賢和張大少爺肯定是有大事要讓他們辦。所以拜完把子各自落座后,三兄弟中的老大宋金就壓低聲音向張大少爺說道:“三弟,今后大家是親兄弟了,有什麼話也用不著藏著掖著,三弟你說吧,你和九千歲打算讓我們干什麼?”

“暫時不用你們干什麼。”張大少爺搖頭,平靜的說道:“在這几天時間里,你們抓緊時間熟悉新職位,把底下那些不服氣你們、反對你們的新部下給收拾了,先把職位穩定下了。還有,從東廠番役中挑選二十個好手暗中保護我,聽我調遣。”

“成。”宋金和肖傳一口答應,肖傳還說打算讓陳劍煌接替自己的理刑百戶一職,讓陳劍煌帶著人保護張大少爺,聽張大少爺調遣,張大少爺甚是滿意,當即點頭同意。末了,肖傳和宋金又問張大少爺還有什麼安排——比如象是去監視什麼人或者讓他永遠從這世上消失,張大少爺笑著答道:“暫時沒了,先安心等几天吧,等過了這几天再說,到時候我再給你們安排差事。”宋金和肖傳面面相窺,實在想不通張大少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也不敢多問,只是老實老實的答應,又把張大少爺送回文丞相胡同。

張大少爺貓在文丞相胡同里研究大玉儿身体發育情況的同時,魏忠賢和保皇黨之間的第二場交鋒也在緊鑼密鼓的展開交鋒,在張大少爺的指點下,魏忠賢向自己在司禮監的死黨王体乾和李永貞分別泄露了一個消息,說是自己准備派一個信王府的內線,在朱由檢家里的某個地方藏一些東西——當然了,有資格侍侯在明熹宗身邊的王体乾和李永貞知道的行動時間相同,埋物地點和執行人卻都不同。結果魏忠賢真的派兩個內線在信王府藏東西的時候,其中一個內線落網了,連人帶贓被一起擒獲,並且被迅速送到宮中,送到明熹宗面前…………

出了這麼大的事,氣得七竅生煙的明熹宗當然要重處責任人,皇后張嫣當然得說話,司禮監三大太監魏忠賢、王体乾和李永貞當然得到場,張惟賢、朱純臣和張國紀一幫鐵杆保皇黨當然更得到場,魏忠賢的鐵杆盟友客奶媽當然也要趕來探聽情況。不過很讓人奇怪的是,皇后張嫣竟然派人去把張大少爺也叫到了宮里,讓張大少爺也到場參加審問,明熹宗大概也是聽到了什麼枕頭風,點頭同意了張嫣的安排,魏忠賢也沒反對。

往朱由檢睡的黃楊木枕頭里藏一個貼有封口的小布袋的人,是朱由檢的一個貼身太監,也是魏忠賢安排在朱由檢的人,那個叫做小青子的小太監被押進乾清宮的時候,差點沒氣瘋過去的明熹宗當即向他喝道:“狗奴婢!你說,是誰讓你在信王的枕頭藏東西的?藏的是什麼東西?”

“回皇上,是老祖宗魏公公叫奴婢藏的。”那小太監倒也還算爽快,直接就磕頭答道:“至于布袋里面裝的是什麼,奴婢不知道。”

話音未落,在場的皇室親貴已經是一片大嘩,大部分都是面帶喜色,心說總算逮到魏老太監的把柄了,這次這個老人妖死定了。親情觀念極强的明熹宗則如遭雷擊,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最信任的魏忠賢竟然會這麼對自己的親弟弟,張大少爺則暴跳如雷,不顧禮儀衝上去一把揪起那小太監,揪著他的衣領放聲大吼,“不可能,我親爹絕對不可能做這種事!小公公,你說清楚,是那位魏公公派你做的?宮里這麼多姓魏的公公,你到底說的是誰?”

“張好古,這里是你放肆的地方嗎?”張嫣勃然大怒,大聲呵斥,心里卻笑開了花。那邊明熹宗則重新來了精神,趕緊站起來向那小太監問道:“狗奴婢,你說的魏公公,到底是那一個魏公公?”

“是魏忠賢公公。”那個小太監手指魏忠賢,果斷的揭發出自己的幕后主使。聽到這話,明熹宗氣得一屁股坐回病床上,病懨懨的臉皮也漲成了嫣紅色,瞪著低著腦袋的魏忠賢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張嫣、張惟賢和朱純臣等人則是面露獰笑,只有張大少爺氣得上躥下跳,啪的一聲賞給那個小太監一記耳光,咆哮道:“放屁!我親爹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你給我老實交代,到底是什麼人指使你誣陷我親爹的?”

“孩子,你不要打小青子了。”魏忠賢終于開口了,先是阻止張大少爺的發飆,又跪到明熹宗面前磕頭,沉聲說道:“皇上,這事情確實是奴婢做的,是奴婢叫小青子把那個小布袋藏到信王的枕頭里的,奴婢沒有經過皇上同意就擅自做主,做了這樣的事情,請皇上恕罪。”

“忠賢,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明熹宗氣得都流出了眼淚,憤怒的拍打著病床,哽咽著向魏忠賢說道:“以前別人說你要對信王不利,要害信王,朕不信,還罵他們陷害忠良,可你怎麼就真的這麼做了?信王有什麼地方不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就算信王真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你可以直接向朕說啊,他是朕的親弟弟,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皇上,不用說了。”張嫣大聲說道:“魏忠賢這個奴婢大奸似忠,陷害信王,排除異己,罪該万死,請皇上治他的罪。”張國紀和朱純臣等人也不甘示弱,紛紛向明熹宗跪下,爭先恐后的說道:“皇上,皇后娘娘所言有理,依臣等看來,此事若不治魏忠賢之罪,朝廷無法向天下交代,皇上你也無法向大明列祖列宗交代。”只有為人低調的張惟賢一聲不吭,等待最佳機會給魏忠賢致命一擊。

“皇上——!”張大少爺雙膝跪下,眼淚說來就來,放聲大哭說道:“皇上,親爹他老人家也是一時糊涂,微臣斗膽請皇上看在親爹他老人家服侍你多年的份上,還有微臣的些許微功份上,饒了親爹這一次吧,微臣情願削職為民,以贖親爹之罪。”

“張好古這小子還挺有孝心的,魏老太監都快完蛋了,他還在死保魏忠賢。”張嫣和張惟賢等人心中冷哼。可就在這時候,一件讓張嫣和張惟賢等人目瞪口呆的事發生了——魏忠賢忽然回頭,抬手狠狠賞給張大少爺一記耳光,咆哮道:“小猴崽子,你說什麼呢?你親爹什麼時候有罪了?你知不知道,你親爹叫人藏在信王枕頭里的小布袋,里面裝的是什麼?”

“裝的是什麼?”張大少爺好奇問道。魏忠賢哼了一聲,指著客氏說道:“是你干娘到慶壽寺里上香祈求皇上龍体康健的時候,求回來的吉祥結!你干娘一共求回來四個吉祥結,我把其中的兩個藏在了皇上的床上,另外兩個派人藏到信王的床上,祈求佛祖保佑皇上和信王長命百歲,無病無災,可不是什麼壞東西!”

“什麼?”明熹宗驚喜的叫起來,張嫣和朱純臣等人卻是如遭雷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有張惟賢心中叫糟,心知這次張嫣等人只怕是踩進陷阱里去了。張大少爺則驚叫道:“慶壽寺?莫非是我大明名臣姚廣孝曾經出家為僧的慶壽寺?聽說那座慶壽寺里的吉物非常靈驗,有長命百歲,消病去災之效,平常人就是有錢也買不到!”

“不錯,就是我朝榮國公曾經出家為僧的慶壽寺!”魏忠賢點頭,又慷慨激昂的說道:“慶壽寺的吉祥結不僅靈驗,你干娘還對著那四個吉祥結念誦了一千遍《金剛經》,祈求佛祖賜福消災,你干娘把其中的兩個吉祥結藏到皇上床上后,把剩下的兩個送給我了我,要我自己佩戴——可你爹是什麼人?這麼好的東西,你爹舍得自己佩戴嗎?所以你爹我就悄悄派人送進了信王府,悄悄的讓人藏在信王床上,讓佛祖也保佑皇上唯一的弟弟,同時賜福于皇上和信王!”

“那親爹你為什麼不直接送給信王呢?”張大少爺滿臉的驚訝,又猛的抽自己一耳光,埋怨道:“孩儿還真笨,大明祖宗家法,不許藩王結交大臣,干爹你如果直接把吉祥結送給信王,那可就違反了祖宗家法。再說了,行善為人知不為善,干爹你暗中為信王祈福,這才是真善啊。”

魏忠賢和張大少爺這對狼狽為奸的父子在這邊假惺惺的對答唱雙簧,那邊明熹宗則已經激動得哭出了眼淚,拿起朱由檢交上來的布袋拆開,發現其中果然是一只佛教吉物吉祥物,張嫣不死心的翻看明熹宗的病床,結果還真找出來兩只一模一樣的吉祥結。這麼一來,張嫣一伙人自然是瞠目結舌,腦海里一片天旋地轉,明熹宗則哭著站起來,親自攙起魏忠賢和張大少爺,拉著這對爺崽的手,哭泣說道:“忠賢,朕錯怪你了,錯怪你了,你不要怪朕。張愛卿,你很好,你的義父被朕冤枉的時候,你挺身而出為他領罪,孝心可嘉,孝心可嘉啊,朕……朕以有你們這樣的臣子為榮。”

“皇上,魏忠賢說吉祥結有四只,可現在怎麼只有三只?”張嫣不死心的追問道。魏忠賢恭敬答道:“回稟皇后娘娘,還有一只,奴婢已經讓人藏到了信王的書房中,皇后娘娘如果不信,現在就可以派人去看。”

“還看什麼?朕還不相信忠賢你?”明熹宗抹著眼淚,把朱由檢拉到魏忠賢面前,指著魏忠賢向朱由檢說道:“皇弟,你看清楚了,忠賢事事處處都在為我們兄弟考慮,為你祈福消災,都背著你做,就是怕給你帶來麻煩,你還不快謝謝他?”

“小王多謝魏公公。”朱由檢無可奈何向魏忠賢道謝,心中卻郁悶無比,同時偷偷惡狠狠的瞪了一眼通風報信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体乾!其實朱由檢不瞪也沒用了,魏忠賢告訴王体乾的是自己把東西藏在朱由檢臥室床上,告訴李永貞則是藏在書房里,現在臥室出了問題,魏忠賢還能不知道是誰背叛了自己?所以在魏忠賢滿面春風的看向王体乾的時候,臉色早已經是一片死灰色的王体乾雙腿一軟,差點就摔在了地上。

痛打落水狗向來是魏忠賢和張大少爺父子的光榮共同點,把朱由檢安慰一通送出皇宮后,魏忠賢立即開炮,彈劾王体乾**罪和二十四小罪——其實同樣早就准備好的奏章還有一份是針對司禮監三號太監李永貞的,只是李永貞確實沒把魏忠賢賣了,所以才僥幸逃過一劫。暗暗慶幸自己死里逃生之余,李永貞馬上又加入了對王体乾開火的隊伍,再加上客氏也來痛打落水狗,煽風點火要求明熹宗重辦王体乾,本來就更寵信魏忠賢的明熹宗當即下旨,削去王体乾的一切職務,交東廠問罪,王体乾有名無實的掌印太監職銜也順利成章由魏忠賢兼任,另外把歷史上唯一陪著魏忠賢自殺的大太監李朝欽提拔上來,補充進了司禮監——說句大實話,張大少爺如果肯切掉那根禍害黃花閨女的東西,魏忠賢其實很想讓張大少爺進司禮監的。

鏟除了明熹宗身邊的內奸,已經夾著尾巴好几天的魏忠賢難免再度意氣風發起來,親自把張大少爺送出皇宮的時候,魏忠賢拍著張大少爺的肩膀奸笑道:“乖儿子,你的主意還真夠絕的,揪出了內奸不說,還讓皇上更相信你親爹了,這可都你的功勞啊。”

“能為親爹分憂,是孩儿的福分。”張大少爺奸笑著謙虛。魏忠賢滿意的點點頭,又壓低聲音問道:“親爹我這邊已經得手了,你那邊什麼時候動手?連王体乾都投靠了信王,背底下倒向信王的人有多少,已經不敢想象了,你要是再不把信王除掉,只怕他的危害只會越來越大。”

“親爹請放心,孩儿已經在准備了。”張大少爺低聲答道:“過了端午節,孩儿就算要不了他的命,也能讓他削籍為民!”魏忠賢掐指一算,發現今天是四月十四,距離端午節也沒几天了,便點頭說道:“好吧,干爹就看你的好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孩儿得事先稟報親爹。”張大少爺又說道:“這些天孩儿為了行事,少不得和英國公、成國公他們來往,比如交換消息什麼的,請親爹恕罪。”

“猴崽子,放心和他們來往吧,親爹還能不放心你?”魏忠賢笑著抽了張大少爺,說了一句話,“現在,這天下親爹最相信的人,也就你和你的干娘了。”

………………

領著張石頭和陳劍煌等人悠哉悠哉的回到文丞相胡同,家里已經准備好了晚飯,極為孝順的張大少爺難免得陪老爺子和十一位老娘一起用飯。席間,張老財又向張大少爺嘮叨道:“狗儿,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娶媳婦?你今年可不小了,再不抓緊時間,要是過几天朝廷給你的封賞下來,又把你安排到外地做官,你的婚事可就又得拖了。”

“是啊,狗儿,你得趕緊成親了,你到底要我們什麼時候抱孫子?”張大少爺的十一位老娘也一起嘮叨,張大少爺的親娘更是直接說道:“狗儿,依娘看英國公的那個親戚清韻姑娘就不錯,人長得漂亮和家世好不說,對你還那麼痴情,上次你去遼東,別的人家搶著來退親,就是怕你一去不回讓他們的女儿守寡,也就那位清韻姑娘說什麼都要嫁給你,還向我們行了儿媳禮,這麼好的姑娘,天下能有几個?要不讓你爹明天就請人上門提親?”

“別。”張大少爺趕緊擺手,苦笑解釋道:“爹,十一位娘,你們千万別急,我這几天和英國公在政務有點意見不同,他正生著我的氣,等他的氣消了再說。”

“你這個猴崽子,英國公就快變成你的長輩了,你怎麼還惹他生氣?你作死啊?”張大少爺的親娘埋怨,還拿筷子抽打張大少爺,張老財和張大少爺的其她母親也是如此,都按著張大少爺又罵又打,張大少爺有口難言,只好低頭忍著。還好,恰好在這時候,張石頭的父親張福從外面進來,說道:“老爺,少爺,英國公家里來人了,說是想請少爺過府用飯,順便商量一些事情。”

“是不是我儿子和他親戚的親事?”張老財驚喜問道。張福茫然搖頭,說來人沒說這事,張大少爺則站了起來,笑道:“果然派人來請我了,爹,我得去一趟,不能陪你們吃飯了。”

“去吧。”張老財笑眯眯的說道:“順便把老子的儿媳婦領回來,老子可是做夢都想抱孫子了。”

注:王体乾背叛魏忠賢一事,雖無直接證據,但是在魏忠賢倒台后,魏黨官員太監論罪八等,在閹黨中位高權重又罪行累累的王体乾僅排第七等罪,不僅沒被殺頭,連官職都沒被罷免,繼續留在崇禎身邊當貼身太監,可以間接王体乾不僅背叛了魏忠賢,還很可能是崇禎安排在魏黨中的內線。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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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攤牌

從努儿哈赤國庫里面搶來的東西里隨便拿了兩樣帶出門,騎上高頭大馬,張大少爺悠哉悠哉的就趕往英國公府了,一路上,京城的氣氛明顯比平時緊張了許多,到處可以看到五城兵馬司的差役站崗值勤,在鎮撫司錦衣衛的率領下來回巡邏,檢查來往行人的身份。張大少爺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忙讓陳劍煌過去向錦衣衛打聽情況。

“回張大人,消息打聽了。”陳劍煌向張大少爺報告道:“加强京師巡邏檢查,是鎮撫司正副指揮使田爾耕大人和崔應元大人的命令,他們聽說王体乾公公背叛了九千歲被九千歲發現,擔心王体乾的走狗乘機作亂,就派錦衣衛帶著五城兵馬司的人加强巡邏,抓捕王体乾余黨,防止他們在京城中串聯發難。”

“胡鬧,王体乾能有多少走狗,能夠發起多少動亂,用得著弄出這麼大動靜嗎?他們這是在往九千歲臉上抹黑!”張大少爺鼻子差點氣歪了,心知田爾耕和崔應元肯定是在擔心魏忠賢懷疑他們,所以搞些大動作證明自己的清白,免得魏忠賢懷疑到他們身上。稍一盤算后,張大少爺命令道:“派兩人去見田大人和崔大人,讓他們停止巡邏檢查,告訴他們,他們的忠心九千歲和我都明白,如果有人敢污蔑他們,我第一個不答應。還有告訴他們,現在是敏感時刻,如果他們真為了九千歲好,就先把京城的治安搞好,小偷小摸騙子拐子什麼的該抓就抓,該判就判,先把人心爭取到我們這邊。”

已經取得魏忠賢絕對信任的張大少爺現在在閹黨內部確實是一言九鼎,陳劍煌的人把口信帶到鎮撫司衙門后,正在提心吊膽擔心魏忠賢懷疑自己的田爾耕和崔應元不敢怠慢,馬上下令所有錦衣衛隊伍停止檢查路人,掉轉矛頭去對付那些橫行街道偷摸拐騙的流氓地痞,見到就抓,抓到就打,打了又關,關了重判,弄得京城大小衙門的牢房人滿為患,街道盜賊絕跡,京城治安大為好轉,百姓拍手叫好,緊張氣氛一掃而空,同時京城輿論也難得的轉變為支持臭名昭著的鎮撫司衙門,這些都是后話暫且不提。

順利抵達英國公府,早已迎侯在正門前的張惟賢大笑著迎上來,親自接過馬韁向張大少爺一鞠到底,嚇得張大少爺趕緊跳下馬,單膝跪下還禮道:“張國公,你可真是折殺下官了,你是什麼人,下官又是什麼人,怎麼敢領受你這麼大的禮?”張惟賢甚是滿意張大少爺得志不猖狂的態度,笑道:“探花郎不必客氣,你現在可是九千歲面前的第一紅人,我們張家要想保住功名爵祿,可還要靠探花郎在九千歲面前替我們多多美言啊。”

“少來這套,想試探我的深淺就明說,魏老太監除非是腦袋發昏了真的想當皇帝,否則絕不敢動你們英國公府和成國公府。”張大少爺心中冷哼,嘴上卻笑道:“張國公此言太過了,初代英國公可是靖難第一功臣,歷代英國公忠烈輩出,手里捧的是先皇恩賜的金飯碗,那還用得著我張好古替張國公美言?倒是下官還得請張國公多多提攜,那才是真的。”

張大少爺的話里語帶雙關,素來低調的老狐狸張惟賢當然聽得出來,雖然還弄不清楚張大少爺話里包含的意思是真是假,但張惟賢還是頗感欣慰,趕緊把張大少爺請進府門,又笑道:“探花郎,急匆匆把你請來,沒做什麼好的安排,就是在后院花廳准備了一點粗茶淡飯,准備與探花郎單獨對飲几杯,談些儿女之事。張大人帶來的隨從,讓他們在前廳用飯如何?”張大少爺當然知道張惟賢是打算和自己密談,一口答應,把張石頭和陳劍煌等人留在了前廳用飯,自己則和張惟賢單獨進了后廳。

很是出乎張大少爺的預料,被張惟賢領往后院花廳的路上,張大少爺東張西望,楞是沒有發現張清韻的半點影子,倒是張惟賢看出張大少爺的心思,笑道:“探花郎勿怪,有些事老夫不想讓女儿知道,所以請探花郎過府用飯的事,沒有告訴給清韻知道。”從回京城就沒和張清韻好好見上一面的張大少爺大失所望,只能傻笑答應,任由張惟賢把自己領進早已擺好酒宴的后院花廳。

各按主賓坐下,張惟賢趕走丫鬟仆人,正要親自給張大少爺斟酒,張大少爺卻眨巴著奸詐的小眼睛問道:“張國公,不是說我們兩人對酌几杯嗎?怎麼桌上放有三副碗筷,難道張國公還有一位客人?”張惟賢瞟了一眼桌上的碗筷,發現仆人確實准備了三套,暗罵自己粗心准備得早了,又笑道:“探花郎好細的心思,不錯,老夫是還有一位客人,至于這位客人是誰——遼東人人都說探花郎你料事如神,算無遺策,老夫斗膽請探花郎猜上一猜,老夫邀請的另一位客人是誰?”

“那下官就斗膽猜上一猜了。”張大少爺也不客氣,微笑著分析道:“與張國公交好的人中,成國公朱大人襲八代成國公職,領左府團營,手握兵權,不方便和張國公公開來往,所以不可能是他。九千歲的一些心腹更不方便,所以也不會是他們。太康伯張國紀兼著從一品的中軍都督府同知,手里同樣有京營兵權,也不方便。皇后娘娘身份尊貴,不便輕離皇宮,所以她也不可能。剩下來的人麼,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了。”說著,張大少爺以指蘸酒,在桌子上寫了一個‘信’字。

看到張大少爺寫出的字,張惟賢不置可否,凝視張大少爺良久不語,半晌才平靜問道:“探花郎,那你可知道我今天為什麼要把你請來密談?”張大少爺飛快答道:“當然是為了今天在皇宮里發生的事了,下官斗膽揣測——今天發生那件事以后,張國公和這位客人都對下官刮目相看,知道要想達到目的,就必須先過下官這一關,所以才改變對下官的態度,也才有了今天的宴請。”

張惟賢再度沉默,良久后,張惟賢才嘆了口氣,搖頭說道:“探花郎只有一點猜錯了——從一開始,老夫就沒輕視過探花郎一分半點,早就想請探花郎過府商談的。只可惜別人不是這麼想,結果就結結實實的栽進了探花郎手里,還賠進去了一個王体乾。探花郎,你和老夫對你的判斷一樣,果然是深不可測啊。”

“張國公過獎了。”張大少爺謙虛一笑,又瞟瞟周圍的動靜,微笑著問道:“下官也斗膽考上張國公一考,張國公可曾知道,下官為了什麼要這麼做?”

“探花郎考得對,老夫也來分析一下探花郎的心思。”張惟賢來了一些精神,微笑著答道:“依老夫看來,探花郎之所以這麼做,原因無他,只有一個——自保!探花郎你入仕僅有一年,雖然屢立大功,連連越級高升,可是在朝中根基尚淺,偏偏又泥足深陷,若不全力死保九千歲,只怕將來死無葬身之地!——探花郎,老夫說得對嗎?”

張大少爺同樣不置可否,只是微笑著向張惟賢問道:“張國公,那麼你今天請下官來到這里,是打算把下官拉出泥沼了?”

“不錯,老夫正是這個意思。”張惟賢直接點頭,微笑說道:“探花郎,只要你迷途知返,看清形勢及時懸崖勒馬,老夫願拿英國公七世爵位為你做保,保你安然無恙,也保你官職不變,繼續飛黃騰達。——再說了,以探花郎的文才武功,就算沒有老夫力保,想要飛黃騰達,高官厚祿,也是手到擒來的事,不是麼?”

“沒有其他附加條件了?”張大少爺恬不知恥的追問道:“比如說,張國公你的千金?”

“清韻和你同姓,你敢打她的主意?”張惟賢笑著向張大少爺這個無賴反問道。張大少爺笑著答道:“張國公,你說這話就有點不夠意思了。我張好古雖然笨,可是不傻——你把清韻安排在我的身邊,難道不是一枚策反我的棋子?如果清韻真的姓張,你這枚棋子能有什麼用?”說到這,張大少爺難得收起嬉皮笑臉,沉聲說道:“所以,我敢斷定,清韻絕對不是你的親生女儿,也不姓張!否則的話,張國公你絕對不會容許清韻陪我下江南,更不會拿英國公府的名譽和爵位開玩笑!”

張惟賢再一次瞪大了眼睛,凝視張大少爺目光許久,張惟賢才搖頭說道:“探花郎,現在我承認,我還是太低估你了,看來從一開始,你就算准了我的心思,只是一直裝糊涂,讓我以為自己已經得計。不錯,清韻只是我的外甥女,她其實姓梅,是我妹妹唯一的女儿,她剛出生不久,她的父母就雙雙過世,我把她收養在了家里,當成親生女儿一般撫養。為了不讓她傷心,我一直讓下人封鎖這個消息,所以東廠都以為她是我的親生女儿。就連清韻自己,也是在去年過年以后才知道的。”

“果然如此。”張大少爺淡淡說道:“張國公,這件事我可要說說你了,不管怎麼說,清韻都是你的外甥女,也是你一手撫養長大,情同父女,你用她來施美人計,是不是太過了?如果清韻知道了你的心思,她該會有多麼傷心,你知道麼?”

“我也曾經內疚過,可是清韻對你確實是真心的,想到這里,我也就坦然了。”張惟賢點點頭,承認張大少爺指責得對。末了,張惟賢平靜說道:“張好古,既然你對這些事都是心知肚明,那我們也不廢話了,攤開了說吧。不過你是個聰明人,我要說什麼,估計你早已經心知肚明了。”

“張國公請說。”張大少爺面無表情,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張惟賢緩緩說道:“今年正月初六那天,皇上因為落水高燒不退,隨時都可能駕崩,當時皇上頒下密旨,讓我和成國公、太康伯輔佐信王繼位——密旨現在在什麼地方,我還不能告訴你,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找機會向你出示那封密旨。”

“慢著。”張大少爺打斷張惟賢的話,眨巴著奸詐小眼問道:“皇上不會寫字,聖旨是誰寫的?九千歲在宮里有那麼多眼線,為什麼不知道有這道密旨?”

“密旨是被你搞倒的王体乾寫的,用了皇上的小印和司禮監的印,也是從那一刻開始,王体乾倒向了我們。”張惟賢也不隱瞞,直接說道:“至于魏忠賢為什麼不知道這道密旨,其實道理也很簡單,不要以為皇宮里的太監宮女都象你一樣陷得那麼深——在皇上即將駕崩、新皇即將繼位的情況下,他們為了自己的性命,是不會象你一樣死保魏忠賢的。”

“也對,象我這麼愚忠的人也不多。”張大少爺點頭,又微笑說道:“這道密旨,恐怕張國公你們沒少拿給朝廷上的文武百官看吧?那些官員看到了誰是將來的新皇帝以后,當然也就得乖乖的站到了你們一邊,成為信王爺的馬前卒和擎天護駕之臣!對不對?”

“對,能在朝廷上當官的,都不笨!”張惟賢語帶雙關的點頭,又說道:“皇上頒布了那一道密旨后,龍体雖然有些好轉,卻時好時壞一直沒有痊愈,所以皇上也沒急著收回這道密旨——其中的意思,以你的聰明,應該不難理解吧?”

“明白。”張大少爺坦然點頭。張惟賢微笑說道:“明白就好,皇上一旦駕崩,信王就可以憑借這道密旨登基,屆時魏忠賢必然失勢,你這個魏忠賢的親儿子也得跟著倒霉,這一點,我想你也非常清楚!所以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你如果願意懸崖勒馬,改為支持信王登基繼位,那麼你不僅可以保住榮華富貴,我還可以把清韻嫁給你,讓你們好夢成真。”

“支持信王登基繼位?”張大少爺趴在桌上,手托下巴故作疑惑的問道:“支持信王登基繼位,有張國公你們不就足夠了?為什麼還要把我拉下水?”

“張好古,你就別裝傻了。”張惟賢冷笑說道:“你難道不知道,什麼人最不願意看到信王登基繼位?你的干爹魏忠賢如果不是害怕信王繼位后被清算,如果不是害怕他以前做的事遭到報應,會舉薦你出任京師三大營總督?張好古,你如果還自認自己是大明的臣子,那你就乖乖的站到我們這邊,揭發魏忠賢的罪惡,將功贖罪,用你的才能輔佐信王繼位,和我們聯手輔佐信王中興大明。否則的話,信王登基繼位之后,你會有什麼下場,你自己應該非常清楚。”

這次換張大少爺久久不語了,花廳中鴉雀無聲,安靜得連一根繡花針掉在地上都可以聽得見。過了許久后,張大少爺才開口問道:“張國公,你說完了?”語氣平淡,仿佛不帶任何感情。嗅覺同樣靈敏的張惟賢覺得有些不對,勉强點頭答道:“對,我說完了。”

“那該我說了。”張大少爺點點頭,忽然一把掀翻酒桌,桌子上的茶碗酒壺劈里啪啦,摔得到處都是。張惟賢大怒,正要喝問原因時,張大少爺卻先站了起來,指著張惟賢的鼻子怒氣衝衝的吼道:“張惟賢,你這個無君無父的亂臣賊子,虧你還有臉說什麼自己是大明的臣子!大丈夫生天地間,以忠孝為立身之本,你英國公一家七代忠烈,為什麼就偏偏生出了你這個宵小鼠輩?我以前一直認為,你是一個大明忠臣,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來我錯了!原來,你是一個只顧自己榮華富貴的奸佞小人!”

“我什麼時候是奸佞小人了?”張惟賢大怒問道。張大少爺一腳踢飛旁邊酒壺,咆哮說道:“你什麼是奸佞小人?我問你,現在天啟皇上仍然活在世上,還沒有駕崩過時,你就急不可耐的倒向信王,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一心想把信王扶上皇位,你不是奸佞小人是什麼?不是亂臣賊子是什麼?”

“你誤會了,我是奉皇上密旨。”張惟賢額頭上的汗水一下子滋了出來,被張大少爺說得心中發慌。張大少爺則又咆哮道:“奉皇上密旨?皇上給你們密旨的時候是什麼情況?現在又是什麼情況?當時皇上病重,為了祖宗留下的江山社稷著想,皇上才留下那道密旨!你們奉旨行事,無可指責!可現在皇上的龍体已經大為康健,你們不但不勸說信王退還密旨,也不尋訪名醫為皇上治病,反而利用那道密旨網羅結黨,意圖不軌!你自己摸著良心說說,你不是亂臣賊子是什麼?你對得起靖難之役中為國捐軀的先祖張玉公嗎?你對得起土木堡之變中為國捐軀的先祖張輔公嗎?”

張惟賢啞口無言,被張大少爺的話徹底打動。張大少爺則得理不饒人,繼續指著張惟賢的鼻子吼道:“張惟賢,我告訴你!我張好古之所以力保九千歲,不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不缺,更不是為了自己的滿門性命著想,而是因為九千歲是當今皇上親自任命的司禮監秉筆,我效忠于九千歲,就是效忠于當今聖上!莫說皇上現在的病情已經大為好轉,就是皇上病入膏肓,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我張好古就是豁出去這條性命,也要力保他的江山不落入旁人之手!將來新皇登基,如果覺得我沒有擁立之功,沒有在他登基時出力立功,將我罷官免職,殺頭問罪,我張好古也問心無愧,甘之如飴!”

說到這里,張大少爺已經是淚流滿面,哽咽著吼道:“我張好古如果真是為了自己,遼東血戰,我為什麼要去參加?錦州被建奴二十万大軍包圍數十日,建奴多次招降,甚至許諾把女儿許配于我,我為什麼沒有投降?就是因為張好古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是挺起胸膛做人的忠臣孝子!皇上是君,我是臣,我做臣子的就應該效忠于他,那怕粉身碎骨,又在所不惜!皇上他現在還活得好好的,你就想讓我改換門庭投靠信王,你做夢!告辭!”

說罷,張大少爺大哭著衝出花廳就走,留下張惟賢在原地呆若木雞,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

張大少爺不顧張府仆人丫鬟驚訝目光,大哭著衝出后院花廳,衝往大門回家的時候,路上忽然被人攔住,張大少爺抬頭一看,卻是張惟賢的外甥女梅清韻。看到張大少爺淚流滿面的模樣,恢復女裝變得溫柔端庄的梅清韻不由大為驚訝,柔聲問道:“張大哥,你這是怎麼了?什麼時候來我家的?怎麼哭成這樣?”

“去問你那個外忠內奸的父親!”張大少爺瘋狂咆哮道:“順便告訴他,我和你的事,徹底告吹!我就算打一輩子的光棍,也絕對不願有他這麼一門親戚!”

“你說什麼?”梅清韻如遭雷擊,張大少爺卻推開她就走。好半天回過神來后,梅清韻趕緊問明養父張惟賢所在,急匆匆趕到花廳查問原因,梅清韻到得花廳一看,卻見張惟賢正在和同樣不知何時到了英國公府的信王朱由檢低聲交談,梅清韻忙問道:“父親,你和張好古到底出什麼事了?他怎麼哭著衝出去?還……還說他寧可打一輩子的光棍,也絕對不願意有你這麼一門親戚?”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問!”心情極度不好的張惟賢一揮手,又吼道:“不願有我這麼一門親戚更好,我和你娘還舍不得把你許給他!回你自己的房間去,以后不許你和他來往了!”

梅清韻再一次如遭雷擊,珠淚奪眶而出,正急著和朱由檢商量大事的張惟賢卻不由分說,楞是叫人把哭成淚人一般的梅清韻給架了出去。可是梅清韻出去沒過多久,花廳外面就響起了仆人丫鬟的驚叫聲,“不好了,小姐投水自殺了!快來人啊!”聽到這聲音,張惟賢差點沒暈過去,趕緊只好扔下朱由檢,衝出去搶救女儿。

還好,梅清韻跳進自家花園池塘的時候,旁邊的仆人丫鬟數量不少,很快就把梅清韻給救了上來,但也喝了一肚皮水,人暈了過去。好不容易把人救醒過來時,抱著奄奄一息的梅清韻,張惟賢老淚縱橫的嚎啕大哭,“我的女儿啊!是父親對不起你!張好古做得對,也說得對,是父親自己做錯了,說錯了,他才是對的!那件事情,老夫不管了!”

被張大少爺罵醒,也被女儿的自殺之舉驚醒,鐵杆保皇派張惟賢毅然決定退出擁護信王朱由檢繼位的行動。可是讓張惟賢一群人做夢都想不到的是,到了第二天上午,張大少爺居然率領劉若宰、余煌、陸万齡和翰林院編檢廳所有官員聯名上表,彈劾信王朱由檢私藏密旨,網羅結黨,意圖不軌,要求明熹宗重處朱由檢。而且張大少爺的理由也非常充分,明熹宗的身体已經大為康復,朱由檢不但不主動退還繼位密旨,反而利用這道密旨結黨營私,是謀反篡逆的不赦之罪,不加懲處,難服天下臣民之心!

朱由檢和張嫣一伙人算是被張大少爺這一悶棍給敲暈了,長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朱由檢到底是不是被冤枉,可是讓朱由檢和張嫣等人想不到的是,在明知明熹宗顧及親情舍不得對兄弟下狠手的情況下,張大少爺的這一手還只是第一招,接下來的組合悶棍還在后面,一棍比一棍更狠,一棍比一棍更毒……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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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你死我活

大明朝廷上最不缺的是什麼?最不缺的是以罵人為生為樂的御史言官!魏老太監那麼權傾朝野,都照樣有楊漣之流的御史言官敢和他玩命,張大少爺彈劾朱由檢的奏章更象是一顆點燃了火藥桶的火星,沉寂了許久的言官御史們一下子就劇烈爆炸開了!

張大少爺早上遞交了彈劾奏章,到了中午,跟風彈劾的奏章就鋪天蓋地的涌向了內閣和司禮監,這些官員中固然有張大少爺授意的閹黨走狗,也有不屬于任何黨派的刺頭——比如向來就是認理不認親的工部兩大主事徐爾一和陸澄源,這兩位爺都是那種從不拉幫結派的獨行俠,水火不侵油鹽不進,誰也沒辦法籠絡他們,可是彈劾起人來向來就是玩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在奏章里把未來崇禎罵得是狗血淋頭,狗屁不如,簡直把崇禎罵成是普天之下古往今來第一不忠不孝無情無義的卑鄙之徒!甚至還有不少腦袋僵化的東林黨官員,也是難得和閹黨站在同一陣線,對著未來崇禎開火開罵!——沒辦法,張大少爺的理由實在太充分了,只要是被忠孝節義和三綱無常洗腦的官員,沒有不義憤填膺的!

很有趣的是,彈劾朱由檢的朝廷官員中,官職最高的就是張大少爺的正四品,剩下的全是四品以下的五六品官員,一二三品的達官顯貴則個個裝聾作啞,就象不知道這事一樣,就連魏忠賢手下的閹黨官員為了表明心跡,准備上表彈劾,也都被魏忠賢嚴詞制止,不許他們攙和進去——至少現在不許他們攙和進去!而且魏忠賢不僅不許自己手下的高品級官員彈劾朱由檢,還專門跑到午門門口當眾呵斥張大少爺,勒令張大少爺收回奏章,可惜張大少爺就象是忽然被比干海瑞包龍圖附体一樣,就連魏忠賢的話都不聽,說什麼都要和崇禎拼命!

“啪!”大概也是被張大少爺氣急了,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魏忠賢竟然狠狠賞給張大少爺一記耳光,咆哮道:“猴崽子,咱家要說多少遍你才明白?皇上現在龍体有恙,你就算再有理,也得為皇上的龍体著想,給咱家閉嘴!馬上你的奏章收回去,明白沒有?”

“親爹,孩儿著是為了向皇上盡忠,才這麼做的!”張大少爺理直氣壯的捂著臉大聲叫道:“當初皇上病重的時候,為了祖宗留下來的江山著想,信王預防万一接受了密旨,准備繼位,這點無可指責!現在皇上的龍体已經大為康健,信王就應該主動退還密旨,可信王不僅不退還密旨,孩儿反而聽說他利用這道密旨拉幫結派,結黨營私,不是圖謀不軌是什麼?不是謀朝篡位是什麼?孩儿身為大明臣子,當然應該挺身而出,揭發信王的罪行!”說到這里,張大少爺轉向身后的劉若宰和余煌一伙官員叫道:“各位同僚,你們說我做得對不對?”

“太對了——!”一大幫子低品級官員光腳不怕穿鞋,轟然答應。魏忠賢則氣得渾身發抖,又是一記耳光抽在張大少爺臉上,吼道:“猴崽子,你給咱家閉嘴!咱家已經說了,皇上的龍体現在還沒有完全康健,為了他的龍体著想,你就別拿這些事刺激皇上了!你馬上把奏章收回去,再把這些人帶走,否則的話,咱家可就要家法侍侯了!”

“不!”張大少爺一蹦三尺高,大叫大嚷道:“親爹,就算你用家法治我,為了大明的江山万年,為了大明列祖列宗留下來的家法,我也要彈劾信王!信王有罪!有罪!”

“反了你了!”魏忠賢氣得一腳把張大少爺踹在地上,吼道:“許顯純,給咱家把這個猴崽子拖出承天門,杖責二十!”

“遵命!”錦衣衛都指揮僉事許顯純抱拳答應,指揮四名錦衣衛架起張大少爺就走。后面的徐爾一等人不樂意了,跳出來阻止道:“慢著!魏公公,廷杖朝廷命官,需要皇上親自下旨,你沒有資格下令廷杖張好古大人!”陸澄源也叫道:“魏公公,你這是僭越,是越權,我要參你!我要參你!”

“張好古是咱家的親儿子,咱家這是執行家法!”魏忠賢鐵青著臉說道:“徐大人你們如果覺得不合適,可以自己去問張好古,他如果說一聲他不願領咱家的家法,咱家就叫人別打他!”徐爾一等人扭頭去看張大少爺時,張大少爺卻把腦袋一昂,大叫道:“為了維持朝廷綱常,君臣大義,我願意領受家法!徐大人,陸大人,你們就不要阻止了!”

熱臉貼到了冷屁股上面,徐爾一和陸澄源等人也不好意思阻止魏忠賢用家法處置張大少爺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張大少爺被錦衣衛架出承天門受刑,可是張大少爺沒走得几步,忽然又掙脫錦衣衛扭頭跑回魏忠賢面前,雙膝跪下。魏忠賢喜道:“猴崽子,你想通了?只要你撤回奏章,咱家就不打你。”

“不,孩儿寧死不撤奏章!”張大少爺一句話把魏忠賢噎得半死,又從懷里掏出一支工藝精美的雪亮銀針,雙手捧過頭頂,大聲說道:“親爹,這支銀針,是江南織造李實李公公送給孩儿驗毒用的,在遼東的時候,孩儿就是用這支銀針驗毒吸毒,防止建奴收買細作暗害孩儿。現在孩儿把這支銀針孝敬給干爹,請干爹在服侍皇上飲食起居的時候,仔細檢查皇上服用的藥物、飯菜和茶水,以免奸人下毒暗害皇上!那孩儿即便被家法打死,在九泉之下,孩儿也可以瞑目了!”

“猴崽子,越說越不象話了,什麼人會下毒暗害皇上?”魏忠賢怒罵道。張大少爺飛快答道:“親爹明鑒,那道密旨不僅可以網羅朝中大臣,宮中太監和宮女同樣可以收買!孩儿斗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求親爹為了皇上的安全著想,收下孩儿的銀針!”

魏忠賢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半晌才一把搶過銀針,又一腳把張大少爺踹開,吼道:“拖下去,給咱家狠狠的打!”錦衣衛再度架起張大少爺,張大少爺則甩開他們,昂首挺胸大步走向刑場。見此情景,在場的官員無不心中嘆服,心說魏忠賢和張好古這對父子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可是父子兩個對大明江山和當朝皇上確實都是忠心耿耿,對比起來,私自收藏那道密旨不肯主動上交的信王就太不是東西了也太不地道了。

張大少爺被拖出承天門‘狠狠’的打扳子了,魏忠賢則鐵青著臉進到午門,又上到城樓,向正在城樓上偷聽城下動靜的明熹宗和張嫣一伙人雙膝跪下,老淚縱橫的磕頭說道:“皇上,奴婢無能,實在沒法子制住那個不肖子,奴婢奏請皇上,允許奴婢大義滅親,將張好古那個猴崽子杖死,免得他又來氣皇上了。奴婢無能,奴婢無能啊。”

聽到魏忠賢父子對答的明熹宗朱由校陰沉著臉不說話,張嫣、朱純臣、張惟賢和張國紀等人垂頭喪氣的不敢出聲,倒是未來崇禎朱由檢坐不住了,跪到魏忠賢旁邊,向明熹宗磕頭說道:“皇兄,張好古彈劾得對,皇兄的龍体大為康健之后,臣弟沒有主動上交傳位密詔,確實是臣弟的錯。臣弟叩請皇兄收回密詔,以平眾臣之怒。”

“收回密詔容易,可是治你的罪難。”明熹宗慈愛的看一眼弟弟,嘆氣說道:“張好古他彈劾你私藏密詔拒絕上交,結黨營私圖謀不軌,朕就算收回了你的密詔,也得治你的罪,否則朝中大臣照樣不服。可是治你的罪,你叫朕又怎麼忍心?”

未來崇禎啞口無言——上交密詔確實沒什麼,只要身体極度不好的明熹宗還是沒有儿子,到了病重那天,親情觀念極强的明熹宗鐵定還得傳位給崇禎。可是明熹宗一旦下旨治罪就不同了,罰輕了朝廷大臣照樣不服,照樣繼續彈劾,要是罪名定重了,輕則廢除王爵罷為庶人,重就得殺頭抄家,到那時候,崇禎要是還能有東山再起的一天,那才叫怪了。而張嫣和張惟賢等一幫鐵杆保皇黨也明白這個道理,都是大眼瞪小眼的犯愁,后悔不該主動招惹張大少爺這個小瘟神,把密詔的事泄露給他——其實張惟賢就算沒泄露這件事也沒用了,在宋金和肖傳的嚴刑拷打下,王体乾昨天晚上已經把密詔這件事給抖出來了,就算張惟賢不說,魏忠賢和張大少爺也最多晚几個時辰知道而已。只有表面上垂頭喪氣的魏忠賢和客氏在心底笑開了花,頭一次發現平時那些討厭的言官御史原來也有用處,垃圾不過是放錯了地方的寶貝。

“忠賢,你再去對張好古說說。”明熹宗咬著牙齒向魏忠賢說道:“你告訴他,朕知道他是為了朕好,也是對朕忠心耿耿,可信王畢竟是朕的親弟弟,朕下不了手!只要他肯撤回彈劾奏章,不再逼著朕治皇弟的罪,那麼朕一定重重獎賞于他,要什麼官爵他一句話就行,朕只要他收回奏章,別再為難朕的弟弟了。”

“奴婢遵旨。”魏忠賢畢恭畢敬的答應。可就在這時候,一直沒有說話的張嫣驚叫起來,“不好了,皇上你快看,張好古他又進來了!”

朱由校兄弟一起驚訝抬頭,卻見已經被剝去官衣的張大少爺穿著一身雪白內衣,帶著滿屁股的血跡重新走進了承天門,正在向這邊一瘸一拐的走來,看那架勢,張大少爺似乎還要繼續跪在午門前等待彈劾崇禎的回音。見此情景,朱由校不由連聲叫苦,罵道:“張好古,你這個猴崽子怎麼這麼倔?你好歹是朕的奶哥哥,難道你真要逼著朕殺了親弟弟?”朱由檢則差點沒氣暈過去,心里也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如果有那麼一天我登上皇位,我一定要把張好古千刀万剮,挫骨揚灰!

有人要問了,張大少爺不是挨了二十廷杖了嗎?碗口粗的大棍子打在屁股上,還狠狠打了二十下,張大少爺就算沒有斷氣,屁股起碼也得開花吧,怎麼還能堅持走動呢?其實道理很簡單,執刑人是錦衣衛都指揮僉事許顯純許大人,這位對九千歲忠心耿耿的許大爺如果想要人的命,一棍子下去就能把人的臀骨給打得粉碎,可他如果不想讓受刑人斷氣遭罪,看似虎虎生風的一棍子打下去,屁股皮開肉綻,血流淹菊,可實際上呢,皮膚下面的肌肉骨骼軟組織壓根沒半點屁事。所以很理所當然的,張大少爺挨了錦衣衛的二十廷杖,看上去血肉模糊觸目驚心,實際上也就一點皮膚外傷,涂一點云南白藥也就可以繼續上大玉儿了——抱歉,忘記這年代還沒有云南白藥了。

更可氣的還在后面,偽君子張大少爺沒被廷杖打死就算了,跪在午門外等待回音的清流官員迎上來安慰的時候,張大少爺還大言不慚的得了便宜賣乖,呲牙咧嘴的笑道:“各位同僚,沒什麼,廷杖比建奴的刀子輕多了!正月初四那天晚上,建奴的大軍攻上錦州城牆,我親自帶著親兵隊去砍建奴,挨了兩刀,那刀子可比廷杖疼多了!沒什麼,我還撐得住,只要我張好古還有一口氣在,就堅決和朝中奸佞斗爭到底!”

“好樣的!”在場的言官御史們紛紛鼓起掌來,爭先恐后的叫道:“張大人,我們支持你,支持你和亂臣奸佞斗爭到底,皇上一天不處置信王,我們就一天不停止上表彈劾!”

就在好不容易逮到機會重振雄風的大明言官御史們意氣昂揚的時候,司禮監系筆太監李永貞來了,尖聲尖氣的叫道:“皇上口喻:信王已經主動退還傳位密詔,你們都先回去,給信王的處分,容朕考慮几天,再給你們答復。欽此。”

“吾皇万歲万歲万万歲。”張大少爺在劉若宰和余煌的攙扶下磕頭領旨,又在一大群意氣風發的言官御史簇擁下,一瘸一拐的離開皇宮。路上,張大少爺心里開始盤算,“皇帝肯定是在玩緩兵之計,心里還是舍不得處置他的弟弟。崇禎雖然退回了傳位密詔,可他手里肯定已經有了相當不小的勢力,說不定能夠和魏老太監斗得旗鼓相當,我到底是繼續把他逼上絕路?還是應該就此罷手,坐山觀虎斗讓崇禎和魏老太監斗得你死我活,我坐收漁利?不行,以崇禎的小心眼,我這麼一鬧,他心里肯定已經把我恨到骨髓里了,我和他之間已經是不是我死就是他亡,我要是不用大殺器把他弄死,將來就得我死!一定得斗,先搞死崇禎取得魏老太監信任,等我羽翼豐滿了,再親手除掉魏老太監不遲!”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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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無良儿子缺德爹

其實大明一朝的官員中,管你是清官髒官還是名臣奸臣,沒挨過罵的官員是絕對不存在的——比魏忠賢還能權傾朝野的張居正老兄就不用說了,万歷五年他父親病死的時候,為了丁優的問題,張大相爺就差點被罵死,就連大名鼎鼎的海瑞海青天,也沒少被言官彈劾沒少被御史罵!至于咱們入仕僅有一年的張大少爺,雖然挨罵的時間不長,可是罵他和彈劾他的奏章——吏部也得專門騰出一個房間存放了。

和官員們相比,象朱由檢這樣被這麼多言官御史彈劾臭罵的皇親國戚,還真是頭一個,就連真的搞造反的朱棣和寧王都比不上——關鍵是這兩位王爺造反前都沒在京城,身邊敢罵他們的官員不多,不象朱由檢這樣倒霉,走出門去隨便扔一塊板磚砸著三個人,其中兩個就得是御史言官,另外一個則是御史言官的親戚。尤其是這次為了罵朱由檢,咱們的張大少爺竟然還挨了廷杖,就更是捅了馬蜂窩了,不光是翰林院、國子監和都察院的文官罵,就連斗大的字不認識一石的武官也攙和進來開罵,至少駐扎在京城城外軍營的滿桂、趙率倫、黑云龍和麻登云一伙粗人就紛紛上表給兵部開罵,大罵未來崇禎包藏禍心,妒賢嫉能又陷害忠臣功臣,居心叵測怕是想為建奴報仇。

鋪天蓋地罵聲中,未來崇禎朱由檢真的是暈頭轉向又手足無措了,崇禎利用傳位密詔結黨是真,卻並沒有打算營私,拉幫結派的真正目的是對付肯定會破壞他繼位的魏老太監,誅殺這個禍國殃民的死老人妖!可是讓朱由檢想不到的是,忽然冒出來的張大少爺卻打亂了他的如意算盤,先是干掉他在司禮監的盟友王体乾,又是抓住他沒有及時交還密詔這個把柄窮追猛打,把他逼上絕路,逼成眾矢之的。暗暗發誓要把張大少爺千刀万剮之余,一向低調的崇禎也只好不再低調了,每天天一亮就趕到宮里,一是接受群臣百官彈劾,二嘛,也就是痛哭流啼的向哥哥嫂嫂求救了。

張大少爺挨打后的第四天,也就是天啟六年四月二十的上午,內閣照例又收到一大堆彈劾朱由檢的奏章后,發現彈劾自己的官員品級越來越高、甚至還有人開始檢舉自己私黨的朱由檢再一次慌了手腳,又一次衝進乾清宮,向正在病榻上接受西洋大夫診治的哥哥求救。聽完朱由檢的哭訴,明熹宗為難的一攤手,說道:“皇弟,你叫皇兄怎麼辦?你雖然退回了密詔,可是按照祖宗家法,朕怎麼都得給你一點處罰,否則我也無法向天下臣民交代,現在朕不忍心對你下手,文武百官們當然也就不肯放手了。”

“可……可是,照這麼下去,何時是個頭啊?”未來崇禎畢竟才有十六歲,一想到內閣那里堆積如山彈劾自己的奏章,朱由檢就不寒而栗。這時候,領著西洋大夫來給明熹宗治病的魏忠賢開口了,向明熹宗兄弟點頭哈腰的說道:“皇上,信王爺,奴婢倒是有一個主意,肯定可以幫助信王度過此關,也可以讓百官閉嘴。”

“忠賢,你有什麼好主意?快說。”明熹宗高興的問道。魏忠賢賠笑著答道:“皇上,奴婢的主意其實很簡單,但絕對有效。信王今年也有十六歲了,到了就藩的年齡了,皇上你可以下一道聖旨,讓信王到一個富庶的地方就藩,然后再請信王說出那些官員在暗底里和他有來往,交部議罪。這麼一來,信王既可以洗脫結黨嫌疑,又可以遠離京城是非之地,還可以讓文武百官消氣閉嘴,一舉多得,豈不妙哉?”

“辦法是不錯,就是朕以后很難再看到皇弟了。”明熹宗有些猶豫,向朱由檢問道:“皇弟,你意下如何?”

未來崇禎臉色開始發白,到外地就藩等于是代表著放棄皇位繼承權,不僅再沒有機會報仇,反過來還要一輩子被張大少爺和魏忠賢騎在頭上。這還不算,交出和自己暗中來往的官員名單,等于就是背叛他們,把他們送上絕路,做出了這樣的事,今后還想有人投靠自己,無異于就是痴心妄想。恰在此時,崇禎最尊敬的嫂子張嫣聲音傳來,“皇上,你不要聽張好古那幫人的妄加揣測,叔叔沒有及時退還密詔是真,可他絕對沒有利用密詔結黨營私——這一點,奴家相信叔叔。”

“朕也相信皇弟不會這麼做。”明熹宗點頭,對自己的弟弟充滿信心。而魏忠賢的險惡用心雖然被張嫣看破,卻毫不生氣的附和明熹宗的看法,又在心中冷哼道:“臭小子,咱家給你最后一個機會,你不珍惜,那也怪不得咱家了。等著瞧吧,看咱家的親儿子怎麼把你弄死!”

“叔叔,西洋郎中還要給皇上診病,你和我到御花園里走走?”張嫣向崇禎招手說道。崇禎和魏忠賢都知道張嫣肯定是要出主意了,但出于對明熹宗身体的關心和對干儿子張大少爺的信心,魏忠賢甚至懶得派几個人監視偷聽,崇禎則歡天喜地的答應,趕緊隨著張嫣出了乾清宮,一邊散著步走向御花園,一邊低聲交談商量。

“叔叔,那份名單至關重要,你千万不能交出去!”張嫣低聲向崇禎說道:“名單上的官員,個個都手握實權,只要你有名單在手,就不愁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如果你把這份名單交給了皇上,等于就是害了名單上的所有官員,魏忠賢是絕對不會放過這些背叛他的人的,這麼一來,從今往后也再沒有人敢給你賣命了。關于這點,你可千万要咬死了,不管誰問你名單的事,你都要矢口否認有這份名單!”

“多謝皇嫂指點,臣弟明白。”崇禎點頭,又愁眉苦臉的低聲說道:“可是官員們還在不停的彈劾臣弟,要是再不想個法子讓他們閉嘴,皇兄一旦被逼讓我出去就藩,那我就算有名單在手,也沒用了——藩王結交大臣,那可更是死罪。”

“別急。”張嫣陰陰的說道:“今天早上,我已經和成國公、英國公商量過了,覺得這件事的關鍵就是那個張好古,只要他改口替你求情,他手下那幫窮翰林也會跟著閉嘴,還有他的同榜進士也會跟著閉嘴,還會附和他主張,你的事情也就可以過去了。所以我們爭取的目標,還是那個張好古。”

“張好古是魏忠賢的干儿子,唯老太監馬首是瞻,他怎麼可能改口替我求情?”崇禎垂頭喪氣的問道。張嫣微笑道:“叔叔放心,沒有把握的事,你皇嫂我也不會去做,我剛抓到張好古的一個極大把柄——他如果不答應,你就叫那些名單上的官員也上表彈劾他,大不了和他同歸于盡,看誰怕誰?”

“什麼把柄?”崇禎驚喜問道。張嫣嫵媚一笑,答道:“我還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張好古偷襲建奴偽都的時候,抓到了一個漂亮的建奴將領家眷,未經請旨就把她私納為妾,這可是大罪。”

“真的?”崇禎大喜過望,趕緊問道:“皇嫂,那我們派誰去和張好古談判?逼他讓步?”

張嫣低聲答道:“我仔細想過了,派誰去都不合適,那小子不會買英國公和成國公的帳,只有我親自去見他,才有可能說服他,我就不相信了,他連我這個皇后的面子都不買?剛才乘著魏忠賢不在的時候,我借口探望張好古的病情和勸說他回心轉意,已經向皇上請旨出宮了。一會西洋郎中給皇上看完病,我就去見那個小子,你在宮里等我的消息。”崇禎大喜,趕緊答應。

………………

為了不引人注目讓人知道自己去和張大少爺暗底下交易,張嫣出宮的時候特意穿了便裝,領上兩個宮女,乘了一頂太監抬的青衣小轎就趕往張大少爺府邸所在文丞相胡同。到得張府門口,張嫣向張府管家張福提出要探望張大少爺,張福為難答道:“這位娘子,不是老奴不讓你進去,只是我們少爺吩咐過了,為了不讓人嚼舌頭說我們少爺拉幫結黨,這几天誰也不見,就連少爺的拜把兄弟劉若宰劉大人和余煌余大人都擋了駕,其他來探望少爺傷勢的朝廷官員更不知道攔了多少,實在對不住了。”

“哼,小閹狗還很細心的嘛,怕我們抓住他的把柄反戈一擊,干脆連人都不見了。”張嫣心中冷哼,又向張福微笑說道:“老人家,我一個婦道人家,又不是官員家眷,那談得上和張大人結黨結派?煩勞你通稟一聲,就說故人張嫣求見,他如果不見,我馬上就走。”

“這個……。”張福有些為難。還好,這時候張老財恰好從大廳里溜達了出來,向這邊叫道:“張福,又怎麼了?如果是朝廷官員來看我儿子,告訴他們一律不見,我儿子怕擔罵名。”

“老爺,這次不是朝廷官員。”張福趕緊解釋道:“這是一位小娘子,她非要見少爺不可。”

“小娘子?”張老財心中一動,趕緊過來一看,待看清張嫣的容貌模樣時,張老財頓時瞠目結舌了——廢話,比張大少爺還小一歲的張嫣好歹是和武則天、宣華夫人齊名的五大美女皇后之一,体態豐腴而又生得花容月貌,氣質高貴之至,比起張老財在臨清鄉下見過那些所謂千金小姐,不知要强上几百倍!震驚之下,張老財下意識聯想起一個問題——這個小娘子不會是狗儿的相好吧?難怪狗儿說什麼都不肯去英國公家中求親,原來他在背后還有一個比清韻姑娘還要漂亮的女人!

“你一定是張伯父吧?”張嫣出身寒門,也沒什麼架子,微笑著說道:“我和張公子是去年在京城認識的,聽說他為了彈劾信王的事受了廷杖,所以特地來看看他。”

“原來小娘子是小犬的朋友啊,快請進來,快請進來。”聽張嫣這麼一說,清楚儿子是什麼德行的張老財難免更加相信張嫣是儿子的相好,趕緊讓出道路,又親切的說道:“小娘子,今天天太熱,你先請客廳里坐,我去把狗儿從他的房間里叫出來。”

“狗儿?”張嫣啞然失笑,又主動說道:“不用了,張公子有傷不方便走動,我還是直接去他的房間見他吧。”張老財一聽大喜,趕緊把張嫣領往自己儿子的房間,又叫丫鬟准備冰鎮桂花酸梅湯,為張嫣消暑解熱之用,張嫣帶來的宮女和太監則留在了門房里等候。

一路把張嫣領到儿子的房間門口,推開門一看,傷勢已經快要痊愈的張大少爺穿著一身單薄衣衫,正站在桌子旁邊和宋獻策下著圍棋,至于張大少爺的另外兩個親信張石頭和陸万齡則不知去向——也該來要出事,張石頭和陸万齡也是張家唯一在鄒元標府門口見過張嫣的人,宋獻策卻從沒有見過張嫣。看到父親竟然把皇后領了進來,張大少爺頓時傻了眼睛,差點就要衝上前去下跪,還好張嫣及時打了一個噤聲手勢,又微笑問道:“張公子,奴家能和你單獨談談嗎?”

“能,能,當然能。”張大少爺趕緊點頭,又攪亂棋盤,向宋獻策說道:“師爺,你先出去一會,我和這位娘子有些事要談。還有老爸你,你也出去。”宋獻策也知道張大少爺拈花惹草的無良德行,看到有著沉魚落雁容貌的張嫣進來,宋獻策那還不明白其中蹊蹺?所以宋獻策趕緊奸笑著答應,收起棋盤陪著同樣奸笑不已的張老財出去,留下張大少爺和張嫣單獨相處。

“皇后娘娘,你怎麼來了?微臣見過皇后娘……。”張大少爺低聲驚叫著想要向張嫣行禮。張嫣一笑阻止,微笑著坐到椅子上,掏出香帕擦汗扇風,微笑說道:“你身上有傷,就不必多禮了,怎麼樣,杖傷好些沒有?對了,有沒有水,今天太熱了,我口渴。”

“多謝皇后娘娘掛懷,微臣年輕血旺,傷已經好了許多了,除了不能久坐,走路已經不成問題了。”張大少爺低聲答應,又大聲叫道:“來人,給……給我的朋友上茶。”

“上什麼茶?你這個狗儿就不會長點眼色?”張老財在門外叫道:“這麼熱的天,喝茶能解渴麼?我已經叫丫鬟准備冰鎮酸梅湯了,一會就來。”

“老爸,你給我站遠點,別偷聽我們談事情。”張大少爺怒吼道。張老財笑著答應,果然走遠了。張大少爺苦笑著解釋道:“皇后娘娘勿怪,我父親是鄉下來的,沒見過什麼世面,冒犯之處,還請皇后娘娘恕罪。”

“沒什麼,不知者不為罪嘛。”張嫣笑著揮動香帕,又微笑看似無心的隨口問道:“張好古,本宮今天來見你,除了探望你的傷勢之外,還有一件事要問問你,聽說你在攻破建奴偽都盛京的時候,抓到了一個建奴家眷,還是一個蒙古女人,沒有上報朝廷就私自納為妾室,真有這事嗎?”

“果然利用大玉儿的事做文章了。”張大少爺心中冷哼,嘴上卻笑道:“皇后娘娘消息真是靈通,不錯,是有這麼一件事。”

張嫣楞了一下,壓根沒想到張大少爺會承認得這麼爽快,回過神來后,張嫣又向張大少爺嫵媚一笑,嬌笑問道:“那你怎麼不上報朝廷呢?未經許可就私納罪犯親眷,這可是一件不大不小的罪過噢,傳揚出去,怕是對張大人你的名聲不利吧?”

“他娘的,這個張皇后長得還真不賴。”張大少爺被張嫣的媚眼瞟得心里直癢癢,情不自禁就有些往邪里想。不過這也不怪張大少爺的自制力太差,農歷的四月京城已經氣溫頗高,今天偏偏又是万里無云艷陽高照,所以較為豐腴的張嫣穿得比較單薄,香汗濕透羅衣緊貼在身上,將她豐滿迷人的曲線顯露無遺,一張圓潤嫣紅的臉蛋更是艷若桃李,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的張大少爺看在眼里,要是再不心動那才叫怪了。

“怎麼了?張大人你怎麼不說話了?”見張大少爺久久不說話,張嫣芳心暗喜,正打算繼續敲打報復。房門外卻響起敲門聲,一個張府丫鬟在門外低聲說道:“少爺,冰鎮酸梅湯送來了。”

“抬進來吧。”張大少爺隨口說道。房門推開,丫鬟抬進來兩碗冰鎮酸梅湯,一碗敬給張嫣,另一碗則遞給張大少爺。張大少爺又把丫鬟趕出房門,再三叮囑不許任何人靠近,這才從里面把房門閂上。不曾想那丫鬟離開房門沒走多遠,張老財就從花叢中竄了出來,迫不及待向那丫鬟低聲問道:“怎麼樣?他們喝了沒有?”

“奴婢出來的時候,那位娘子已經在喝酸梅湯了,少爺還沒喝。”那丫鬟低聲答應。張老財大喜過望,趕緊把丫鬟趕走,又藏在花叢樹陰下親自為儿子把風,不讓別人打擾儿子的好事,嘴里還念念有詞,“狗儿,別怪你爹給你下藥,關鍵是咱們張家十代單傳,你這根獨苗要是再不抓緊時間給老子生孫子,老子可就等不及了,反正這姑娘不錯,也配得上你,你就趕快下手吧。老子在冰鎮酸梅湯下的藥可是好東西,當初老子給你娶七娘八娘的時候,用的可就是這種藥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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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決戰開始

張家的冰鎮酸梅湯里放有糖桂花和高價購來的冰塊,聞起來甜香扑鼻,喝起來冰涼可口,張嫣体態豐腴又最是怕熱,沒花多少時間就把一碗冰鎮酸梅湯喝去七八成,放下青花瓷碗笑道:“不錯,味道比宮里的强,聽說張大人你在軍旅里能與士兵同甘共苦,回到了家里,還是很能享受的嘛。”

“多謝皇后娘娘誇獎,不過微臣這几天身上有傷,正在用著藥忌酸冷,實在無福享受。”張大少爺隨意把自己那碗冰鎮酸梅湯捧到張嫣面前,說道:“這一碗微臣一口都還沒喝,干淨的,皇后娘娘如果不嫌棄,請盡管用。”

“不用了。”張嫣笑著推開,又嬌滴滴的向張大少爺問道:“張大人,剛才本宮問你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呢。你攻破建奴偽都是大功一件,可是私納建奴家眷為妾,卻是大罪一樁——關于這一點,張大人你打算怎麼辦?”

“皇后娘娘打算要微臣怎麼辦?”張大少爺不動聲色的反問道。張嫣嫵媚一笑,答道:“張大人你這可是在裝傻了,以你的聰明,難道還能不知道本宮打算讓你怎麼辦?”

“微臣不是裝傻,而是微臣知道皇后娘娘你有可能讓下官做兩件事,至于讓下官做那一件,下官就不知道了。”張大少爺眨巴著奸詐小眼,奸笑說道:“皇后娘娘,你請說吧,你是打算讓下官拉信王一把,把他擺脫麻煩?還是讓下官幫你們除掉九千歲?還有,皇后娘娘打算怎麼幫微臣擺脫蒙古小妾的麻煩?”

“除掉魏忠賢?就你?”張嫣冷笑起來,又用香帕扇著風說道:“再說了,你對魏忠賢那麼忠心,本宮也不想象張國公一樣痴心妄想,想把你拉到我們這邊,所以我們還是談一筆交易吧。本宮知道,這次朝廷百官群起彈劾信王,是你給魏忠賢出的餿主意又親自開炮,目的是把信王逼出京城就藩,斷了皇上傳位給他的心思,你們父子也好繼續掌控朝政大權。既然這個餿主意是你給魏忠賢出的,那你就一定有辦法說服魏忠賢回心轉意,本宮也不要你背叛魏忠賢,只要你勸說魏忠賢罷手,讓百官別再彈劾信王,別再逼著皇上處置信王,那麼本宮就可以在皇上面前替你討一道恩旨,把那個建奴家眷名正言順的賜給你做妻妾。將來到了那個時候,本宮也可以救你一命。”

張大少爺先是沉默不語,內心里則大失所望,情不自禁的笑了出來。張嫣一楞,問道:“你笑什麼?本宮的話很可笑嗎?”

“皇后娘娘的話,是很可笑。”張大少爺毫不客氣的點頭,苦笑說道:“如果皇后娘娘你是來提出建立……,唉,算了,反正皇后娘娘你瞧不起微臣,認為微臣只是一個當走狗的材料,還夠不上分量,所以還是算了吧。”

“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張嫣狐疑問道。張大少爺搖頭,拒絕往細里說,只是笑道:“皇后娘娘,關于微臣那個蒙古小妾的事情,就不勞煩娘娘你操心了。”說著,張大少爺從書架上取下一個黃布包裹的匣子,吹去布上浮灰,從中取出一道黃綾包裹的聖旨,笑著說道:“皇后娘娘請看,早在上個月的三月二十九,皇上就已經下了一道聖旨,恩准微臣把那個建奴家眷納為妻妾,而且還給布木布泰賜了一個漢人名字叫柯玉儿,微臣納她為妾,早已經是合法合理的了。”

“我這麼不知道?”張嫣的俏臉一下子就驚訝得通紅,燙得發燒。張大少爺微笑答道:“皇后娘娘勿怪,微臣有一個很不好的習慣,特別喜歡把自己想象成自己的對手,挖空心思的想方設法給自己麻煩,尋找自己的把柄弱點——所以發現玉儿的事有可能被人做文章后,微臣就讓報捷信使順便給九千歲送了一封信,懇請九千歲在皇上面前討了這麼一道聖旨,堵住了這個漏洞。而且微臣還有一個更不好的習慣,喜歡給別人下套揪出敵人,所以微臣雖然拿到這道聖旨,卻一直沒有聲張,就是等人來抓微臣的這個把柄,然后再反戈一擊。”

張嫣不肯死心,從張大少爺手里搶過聖旨打開細看,可是一看之下,張嫣圓潤秀麗的臉蛋難免氣得更加嫣紅滾燙——那道聖旨確實是明熹宗發出並用印的,雖然只是一道中旨,但是聖旨里面牽涉到的無關軍國大事,明熹宗直接下旨也都具備法律效應,任何人都無法在這件事上再做文章。憤怒之下,張嫣把聖旨扔回張大少爺懷里,板著臉問道:“張好古,你是鐵了心要和信王做對是不是?你可知道,皇上現在的龍体時好時壞,你就算把信王逼出了京城就藩,只要皇上神志還在清醒,本宮就有辦法勸說皇上回心轉意,繼續把信王立為皇位繼承人!到那時候,你明白自己會有什麼下場麼?”

“微臣當然明白。”張大少爺點頭,又好奇的問道:“皇后娘娘,有一句話微臣本不該問,可是微臣實在好奇,乘著現在房間里沒有旁人,微臣斗膽問一下——皇后娘娘你還年輕,皇上也還年輕,你們為什麼不抓緊時間再生一個龍子,讓你們的孩子繼位?為什麼皇后娘娘你不這麼做,偏偏要一心想讓你的小叔子繼位,難道皇后娘娘認為,讓小叔子繼位,比讓你的親生儿子繼位更好?”

“張好古,你好大的膽子!”張嫣氣得柳眉倒豎,羞得連脖頸處雪白的皮膚都紅了。張大少爺則恭敬答道:“皇后娘娘,微臣問這些話是有些大膽,但皇后娘娘你也應該非常清楚,微臣如果不是出于對你和皇上的一片忠心好心,是決計不會問出這樣話的。”

要換平時,張大少爺即便是在沒人的地方問張嫣這些話,性格庄嚴的張嫣也鐵定一記耳光抽上去,可今天不同,口干舌燥的張嫣只覺得混身發熱,神志也有些模糊,搶過桌上張大少爺那碗冰鎮酸梅湯喝了几口,努力平靜了一下心情后,張嫣還是忍不住羞答答的說道:“你那個客巴巴老妖婆干娘沒告訴你原因?皇上天天晚上和她住在一起,我拿什麼生孩子?皇上偶爾到翻一次我的牌子,被你干娘控制的敬事房太監,也會在我的身子里用一種藥…………。”

“果然是客奶媽搞的鬼。”張大少爺暗暗點頭,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道:“皇后娘娘,如果微臣勸說九千歲,讓你和皇上有一位龍子,你可願意放棄支持信王?經過信王這件事,微臣估計干爹干娘他們也應該……。”說到這里,張大少爺偷看了一眼張嫣臉色,准備觀察張嫣的反應情況再說下面的話,可是讓張大少爺目瞪口呆的是…………

“皇后娘娘,你怎麼了?你……。”

………………

張大少爺和張嫣還在房間里密談的時候,被張大少爺派出去辦事的張石頭就已經回到了家里,進得府中,張石頭直接趕往張大少爺的房間彙報工作,不曾想剛到張大少爺所在的東跨院,張老財就從花叢里衝出來,把張石頭拉近樹蔭下的花叢后面,又把張石頭按了坐下,弄得張石頭是莫名其妙,“老爺,出什麼事了?少爺派我去和宋公公、肖大人聯系,我要向他稟報回音啊。”

“少羅嗦,你給我小聲點。”張老財連打手勢讓張石頭小聲些,又奸笑道:“你這個小猴崽子給老子老實坐著,你少爺正在做大事,你別進去打擾他,等他出來了,你再進去。”張石頭滿頭的霧水,可又不敢違抗老爺的命令,只好乖乖的陪著張老財藏在花叢后面,低聲聊天打發時間。

等啊等,也不知道等了多少時間,張大少爺的房門終于吱呀一聲推開,張大少爺一瘸一拐的陪著張嫣出來,親自把張嫣送出了跨院。乘著張大少爺和張嫣走過花叢時,張老財趕緊觀察儿子儿媳的衣服神色,發現儿子和內定儿媳都是板著臉毫無表情,身上的衣服也看不出端倪。知子莫若父,張老財也知道儿子擅長演戲,想從他臉上表情看出破綻簡直比登天還難,正奇怪儿子和內定儿媳到底有沒有成就好事時,張石頭卻低聲驚叫起來,“皇后!皇后娘娘怎麼來我們家了?”

“皇后?”張老財懷疑自己聽錯了,趕緊問道:“石頭,你說誰是皇后娘娘?”

“和少爺走在一起的那個女人啊。”張石頭解釋道:“當初少爺跪在鄒元標大人家的門口,給老太爺求墓志銘的時候,皇后娘娘曾經為少爺向鄒元標大人求情,我那時候躲著旁邊見過她,絕對錯不了……。老爺,老爺,你怎麼了?快來人啊!老爺暈過去了!”

張老財好不容易醒過來的時候,時間已經是當天傍晚,張老財也顧不得十几個老婆趴在自己身上哭哭啼啼,光著腳跳起來,一把揪起守侯在一邊的張大少爺,把張大少爺拖到沒人的地方,壓低聲音向張大少爺問道:“狗儿,你和皇后娘娘在房間里,到底做了什麼?”

“做什麼?”張大少爺表情非常的驚訝,說道:“皇后娘娘來探望我的病情,除了順便商議了一下朝廷大事,還能做什麼?對了,爹你怎麼知道她是皇后娘娘的?又怎麼忽然暈過去了?現在感覺如何,要不要我去請太醫給你看看?”

“你和她真的什麼都沒做?”張老財不死心的追問道。張大少爺去摸老爸額頭,壓低聲音說道:“老爸,你還在發高燒嗎?我和皇后娘娘能做什麼?”

“真的沒有?”張老財觀察儿子神色,始終沒有發現半點異常后,張老財才松了口氣,說道:“沒什麼就好,爹沒事,可能是天氣太熱中暑了,你不用擔心。”說著,張老財又在心里嘀咕,“難道那些藥時間太長失效了?我看看,上次用這種藥好象是在狗儿十八歲的時候,新買那個丫鬟不聽話我最后用了一次,后來就再沒用過,算起來也有三四年了,老天保佑,應該是失效了吧。該死,我怎麼把藥全用完了,現在想試驗藥到底有沒有失效也不知道了。”

………………

與此同時的紫禁城中,即將出宮回家的崇禎也尋到了嫂子張嫣面前,向張嫣詢問和張大少爺的談判結果。張嫣非常失望的先把張大少爺早有准備的事說了一遍,然后又嘆氣說道:“叔叔,依本宮看來,這次你是在劫難逃了,也怪我們沒有規勸你盡早退還那道傳位密詔,讓人抓住了把柄,把你逼到這地步。要不這樣吧,你就暫時先到外面去就藩,等到風頭過了,我再勸皇上把你接回京城,你看怎麼樣?”

“皇嫂,你讓臣弟到外面就藩?”崇禎如遭雷擊,說什麼都不敢相信這句話出自最敬愛的嫂嫂之口。張嫣點頭,輕輕說道:“你看真定府怎麼樣?那地方離京城近,我和你皇兄想召見你,也方便一些。還有,你也到大婚的年齡了,過几天嫂子親自給你挑一個好姑娘成親,然后你就去就藩吧,你覺得怎麼樣?至于你手里的那份名單,你交給我,我用這份名單來對付魏忠賢……。”

崇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答的張嫣,總之離開皇宮回府的路上,朱由檢一直處于一種失魂落魄的狀態——朱由檢是很尊敬他的兄長和嫂子,也不敢篡天啟的帝位,可是這並不代表朱由檢不愛權力,尤其是曾經距離皇位只有半步之遙以后,朱由檢就已經在心底里把自己當成未來皇帝看待。可現在好了,傳位密詔被逼著退回去了,朱由檢本人也要被逼著出去就藩了,地方上的藩王是什麼地位,朱由檢當然知道,也正是因為如此,朱由檢才說什麼都不肯出去就藩,永遠失去繼承皇位的希望。所以思來想去,輾轉難眠了一夜以后,朱由檢下定了決心,“拼了!和張好古那條小閹狗拼個你死我活!我就不信了,我和你打官司,皇兄還會偏袒你?我輸了,還可以去當一個藩王!你輸了,也就什麼都沒有了!”

下定了這個決心后,第二天清晨,借著百官上朝的機會,朱由檢秘密接見了多名自己手中名單上的大臣官員,向他們下達命令。把柄被朱由檢捏在手里的文武官員雖然心有不甘,但是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著想,還是咬著牙硬著頭皮按令行事——上表彈劾張大少爺!至于怎麼彈劾,罪名現成多的是,在江南巧掠民財,在山東私殺朝廷命官,在遼東貪污軍餉,在盛京濫殺無辜,而最關鍵的一條就是——大奸極詐,欺世盜名!——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張大少爺的這條罪名一點都沒錯。

前几天還領著無數官員彈劾朱由檢的張大少爺忽然被百官彈劾,是個人都知道這是朱由檢向張大少爺和張大少爺背后的魏忠賢發起反擊的信號,膽戰心驚之下,大部分官員都閉上嘴巴,不敢攙和進這場神仙打架,免得惹禍上身。聽到這消息后,張嫣自然是連連叫苦,暗恨朱由檢太不懂事,自己好不容易讓張大少爺同意住手,停止追殺朱由檢,朱由檢竟然還敢去招惹這個做事滴水不漏的張小瘟神?而張大少爺則是仰天大笑,“崇禎啊崇禎,和我預料的一樣,你果然不肯死心啊!不過也好,這次,我也可以名正言順的把你打得万劫不能翻身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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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殺器

和張大少爺彈劾未來崇禎朱由檢的陣容相比,朱由檢彈劾張大少爺的陣容無疑要豪華許多,張大少爺陣容中,品級最高的也就張大少爺這個四品,其他的以六品和六品以下的官職許多,其中還有不少從七品和八品芝麻官,基本上可以說是人微言輕,沒多少分量;而朱由檢的陣容中,他本人是超一品的王爺,急先鋒是正三品的兵部侍郎兼太仆寺卿霍維華霍大人,統兵大將則是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學士兼戶部尚書馮銓馮大人,其他的還有一大堆王侯公卿和二三品大員,打手則是他們的門人弟子,官職也比張大少爺的走狗為高。除此之外,朱由檢還有一支數量龐大的預備隊,那就是大明各地的朱姓藩王,這些藩王也大部分對魏忠賢一黨恨得牙直癢癢,如果有必要的話,朱由檢打著上陣親兄弟的招牌求援,估計大部分朱姓藩王還是很樂意助拳的。

如果從對陣陣容來看,那麼朱由檢的隊伍無論是從數量還是質量上都遠勝過張大少爺的隊伍,可是再度鮮明對比的是,張大少爺一黨彈劾朱由檢是理直氣壯,證據確鑿又理由充分,字字句句擲地有聲,占據道義至高點。朱由檢一黨的官員則是一個賽一個的心虛,彈劾張大少爺的罪名一個比一個的軟弱無力,除了霍維華彈劾張大少爺在盛京殺良冒功比較夠分量外,也就馮銓彈劾張大少爺大奸極詐、欺世盜名這兩條比較靠譜,其他的官員好點的翻點舊帳,不講義氣的就基本上是彈劾張大少爺隨地吐痰和進宮走路姿勢不標准之類的罪名了。更離譜的是,這些人前腳把彈劾奏章送進內閣,后腳就衝到魏忠賢家里表明心跡,說是自己受到某某某某的要挾或者鼓惑、為了探明都有那些敗類投靠了信王、自己為了取得信王信任才彈劾的張大少爺,為的是隱姓埋名忍辱負重混入敵營,打聽敵人動靜,一有機會就立即反正歸道,重新回到九千歲溫暖而又寬廣的懷抱。魏忠賢則笑而不語,只是心中記帳等待將來秋后算賬。

張大少爺和朱由檢各自領著自己的黨羽走狗互相攻訐,大打口水仗,這種情況如果換成在別的皇帝身上,肯定大感頭疼,一邊是自己唯一的親兄弟,一邊是對自己忠心耿耿的股肱之臣,兄弟是骨肉,大臣是為了自己的江山社稷著想,手心手背都是肉,偏袒誰都不好——當然,明熹宗的先祖朱元璋鐵定例外,這位爺肯定是先砍兄弟再慢慢玩鳥盡弓藏,一個都不放過。而朱由校看到這種情況后,反而非常的高興,“好,這回兩邊都有錯了,讓他們先吵一吵,朕再來做和事老,讓他們兩個都安靜下去。”

明熹宗的算盤打得不錯,可惜事態的發展卻遠遠出乎了他的意料,隨著崇禎反擊的全面展開,張大少爺本人首先安靜下去,不再一天一道奏章的攻訐朱由檢利用密詔圖謀不軌,借口養傷悶在家里說什麼都不肯出門,沒有張大少爺領頭,大部分的張黨官員也逐漸安靜下去,到了最后,干脆就只剩下張大少爺的兩個把兄弟劉若宰、余煌和徐爾一、陸澄源之流的刺頭在那里孤軍奮戰。而朱由檢一黨則是越戰越勇,甚至有人開始質疑張大少爺遼東大捷殺敵水分,要求由寧前道重新復查張大少爺的錦州大捷過程。見此情景,比較傾向于張大少爺的正直官員紛紛到文丞相胡同登門拜訪,打算串聯張大少爺,發起反擊,只可惜張大少爺一概不見,讓這些好心官員全都吃了閉門羹,自己則每天除了領著宋獻策和陸万齡在內閣轉來的彈劾奏章上書寫答辯,為自己喊冤,其他的基本上什麼事都不做。

張大少爺如此示弱,算是摸透了張大少爺喜歡一鳴驚人脾氣的張惟賢和張嫣等人都知道情況不妙,明白張大少爺刻意退讓的背后定然在醞釀著雷霆一擊,都勸崇禎就此罷手,趕快想辦法扭轉和張大少爺之間的關系,爭取事情和平解決。只可惜未來崇禎剛愎自用的性格脾氣此刻在朱由檢身上顯露無遺,見張大少爺退讓不僅不考慮后果,反而還更進一步要求手中名單上的官員加大彈劾力度,務必要把張大少爺置于死地!但是未來崇禎做夢也沒想到的是,張大少爺的反擊會來得這麼猛烈,還這麼狠毒…………

事情發生在大明天啟六年的農歷四月二十七,當天正午,朱由檢喜滋滋的進到紫禁城,把一道魯王朱壽鏞彈劾張大少爺的奏章雙手捧到明熹宗面前,高高興興的說道:“皇兄,這是我們的叔父魯王朱壽鏞送來的奏章,他彈劾張好古擔任欽差出使山東期間,在聊城宿妓嫖娼,損害朝廷顏面,人證物證確鑿,請皇兄重處張好古。”

很是出乎朱由檢的預料,平時里和藹的大哥朱由校聽到他的話后,不僅沒有大發雷霆怒罵張大少爺,反而拉長了臉,喝道:“皇弟,朱壽鏞和張好古有什麼過節,難道你不知道,他的話值得相信嗎?還有,魯王的彈劾奏章怎麼不遞進內閣,反而跑進你的手里了?”說到這,明熹宗看看左右,見魏忠賢剛好不在,便壓低聲音,半是責備半是關心的斥責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和地方藩王書信往來的事讓朝廷官員知道了,肯定又會惹起一場風波,到時候叫皇兄怎麼保你?”

“糟,我怎麼把這點給忘了?”朱由檢出了些冷汗,暗罵自己得意忘形,拿到張好古的罪證就忘乎所以,全然忘記了自己和地方藩王書信往來會有什麼后果。明熹宗則嘆了口氣,又說道:“皇弟,你和張好古的事,朕看也該了了吧?張好古當初拉著一大幫官員彈劾你,得理不饒人,是他的不對,可是這几天你帶著一幫人反過來彈劾他,他除了寫答辯證明自己清白,就再沒有上一道奏章彈劾你,看來他也知道錯了。要不這樣,朕今天把他宣進宮來,讓他和你坐在一起吃一頓飯,朕和你嫂子做和事老,讓你們的恩怨一筆勾銷,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他不許再揪著你私藏密詔的過錯不放,你也不許再拉著人找他的麻煩了!”

“也好,反正一時半會也抓不到太好的把柄把那條小閹狗弄死,暫時先穩住了他,以后再找機會除掉他不遲。”朱由檢心中盤算,點頭說道:“好吧,臣弟全聽皇兄安排。”

“對嘛,男子漢心胸就要寬廣嘛,等這件事了了,朕和你嫂子親自給你選一個好王妃!”明熹宗大喜,剛想下旨讓太監去宣張大少爺進宮,一個小太監卻搶先衝進了乾清宮,人還沒向明熹宗跪倒就大喊道:“皇上,大事不好了,不好了!張大人,張大人他……。”

“狗奴婢,說清楚點,什麼事不好了?那個張大人出事了?”明熹宗不耐煩的喝道。那小太監擦去臉上汗水,哭喪著臉答道:“奴婢啟稟皇上,張好古大人他拿著彈劾信王的奏章,讓人抬著一口棺材,跪到了太廟門口,向大明歷代先皇牌位彈劾信王了!”

“什麼?”經過西醫診治后身体已經好了不少的明熹宗象屁股著火一樣跳起來,吼道:“張好古抬著棺材,到太廟向列祖列宗彈劾信王?你有沒有報錯?忠賢呢,他在那里?去把他叫來,他這個干儿子越來越不象話了,又是死諫又是上太廟,他這到底是想干什麼?!”

“完了,小閹狗玩命了!”朱由檢腦袋一暈,心知張好古今天是來和自己玩命,抬著棺材到太廟向大明十四先帝彈劾皇親——這是海瑞楊繼盛那樣的變態都沒做過的事!今天已經不是張好古死就是自己死,絕對沒有半點回環婉轉的余地!震驚之下,朱由檢心中隱隱生出一種恐懼,以張好古做事滴水不漏的性格,今天敢這麼做,就一定有他必勝的把握,可自己又有多少把握呢?

魏忠賢其實就在宮里,正在親自監督著西洋大夫給明熹宗配藥,聽到小太監送來的消息,魏忠賢和明熹宗兄弟一樣也是要瘋了,壓根不敢相信張大少爺會做出這樣的事——事實上,出于一些原因,咱們張大少爺事前也沒辦法告訴魏忠賢自己的計划。所以在聽到這個消息后,擔心干儿子弄不倒信王反而自己遭殃的魏忠賢先是叫苦不迭,然后又趕緊叫上客氏助拳,陪著明熹宗兄弟趕往太廟查看情況,聽到消息同樣震驚不已的張嫣也匆匆跑來,和明熹宗等人一起趕往太廟。

到得承天門外右側的太廟一看,太廟外面已經是人山人海,無數的京城軍民百姓和文武官員都趕到現場觀看熱鬧,錦衣衛正副指揮使田爾耕和崔應元則親自領著上千名錦衣衛維持次序,阻攔官員百姓靠近太廟。而在太廟前門的台階下面,張大少爺身著四品官袍,手捧奏章,正跪在一口黑漆棺材旁邊,向著太廟大殿遙拜——還好,這次沒什麼官員敢和張大少爺一起玩命了,所以也就張大少爺一個人跪在棺材旁邊。見此情景,明熹宗和魏忠賢主仆一個是氣得渾身發抖,一個則是驚得目瞪口呆,繼而感動万分——畢竟,干儿子是為了搞倒自己的棘手煩政敵才這麼做的。

“吾皇万歲万歲万万歲!”山崩海嘯的跪呼聲中,明熹宗鐵青著臉穿過人群,領著魏忠賢一幫人走到張大少爺身邊。看到張大少爺畢恭畢敬的跪在棺材旁邊,明熹宗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向張大少爺喝道:“張好古,你又搞什麼名堂?抬棺材向先皇死諫,賣直邀忠,難道朕是那種聽不進逆耳忠言的無道昏君,你有什麼委屈,有什麼話,難道不能向朕直接進諫?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把朕置于何地?你真以為朕舍不得殺你這個功臣麼?”

“皇上,你不是昏君!”大明最佳影帝張大少爺淚流滿面,哽咽著說道:“皇上,你是仁君,也是一位被奸臣暫時蒙蔽的明君!微臣今天這麼做,就是希望皇上你能醒悟,希望大明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庇護我大明江山万年,誅滅我朝奸佞之臣!”

“你說的奸臣是誰?”聽到張大少爺隱晦的馬屁,明熹宗語氣放緩了一些。張大少爺卻毫不客氣的向未來崇禎一指,大聲叫道:“皇上,微臣說的奸臣就是他!”

“皇兄,冤枉啊。”朱由檢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也是向明熹宗雙膝跪倒,大聲叫道:“皇兄,張好古他這是無憑無據的污蔑臣弟,請皇兄明鑒啊——!”

“微臣是不是冤枉信王,皇上請看這些東廠密探的偵察記錄就明白了。”張大少爺從懷里掏出厚厚一份文書,雙手捧到明熹宗面前,朗聲說道:“皇上,這五日來,信王多次與數名朝廷官員暗中來往,還有與地方藩王書信往來,時間地點和在場人員,全都被東廠密探記錄在案,請皇上明查。”

“糟了,上當了!這條小閹狗這几天故意示弱,就是為了引我出手,他好抓我把柄。”朱由檢臉色大變,心中叫苦。明熹宗則表情猶豫,說什麼都不敢去碰那疊記錄,只能壓低聲音說道:“張好古,朕知道信王有些地方做得不對,也知道他有些地方違犯了祖宗家法,可他始終是朕的親兄弟,朕實在不忍心懲治他,你看在朕的面子上,放過他好麼?你先把這些東西收回去,隨朕回宮,有什麼事好商量,別這樣,對朕和對你都不好。”

“皇上,微臣是為了你的江山万年著想。”張大少爺磕頭,不肯接受明熹宗的好意。明熹宗也沒辦法,只好向旁邊的魏忠賢使個眼色,示意魏忠賢上來奉勸張大少爺,魏忠賢會意,趕緊上來向張大少爺說道:“乖儿子,你起來吧,咱家知道你是忠孝兩全的好孩儿,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皇上和咱家,可你今天做得太過份了,讓皇上下不來台了,起來吧,有什麼話進宮再說。”說著,魏忠賢向張大少爺連使眼色,示意張大少爺點到為止,別為了搞倒信王把自己也陷進去,到時候魏忠賢也不好保張大少爺。

“親爹,有一些話,為了皇上的面子,孩儿還不能說,但今天皇上如果不重處信王,孩儿就決不起來。”張大少爺梗著脖子答道。魏忠賢一楞,實在搞不懂得意干儿子肚子里打的什麼主意。這時候,皇后張嫣也走了上來,陰沉著臉向張大少爺說道:“張好古,你不要太過分,信王縱然有不對的地方,可也罪不該死!你真想逼著皇上殺了信王,那麼最終死的人,只會是你自己!”

“是啊,張大人,你這麼做就太衝動了,叫皇上情何以堪?”聞訊趕來的張惟賢和朱純臣等人也過來規勸,朱純臣還語帶雙關的喝道:“張好古,你少在這里賣直取忠,你給我老實交代,到底是誰指使你這麼干的?”

“成國公,你這什麼意思?”魏忠賢不樂意了,指著太廟說道:“張好古是我的親儿子,你的意思是我指使他這麼干的了?大明列祖列宗就在這里,如果我指使張好古一字半句,叫我不得好死!”

“魏公公,我可沒說是你,你干嘛這麼急著辯白?”朱純臣針鋒相對。眼看魏忠賢和朱純臣就要當眾開吵時,張大少爺忽然把腦袋一昂,大聲說道:“成國公,你說得對,是有人指使我這麼干的,不過指使我的人不是魏公公,這個人和你的祖先還認識!”

“和我的祖先認識?”朱純臣笑了起來,問道:“張好古,那你說說,到底是誰指使你這麼干的啊?”正感覺下不來台的明熹宗也喝道:“張好古,你說,到底是誰指使你這麼干的?”

“皇上,在說出這個人的名字之前,微臣先請皇上答應兩件事。”張大少爺緩緩說道:“微臣說出他的名字之后,皇上可以不信,但是請皇上讓微臣把話說完。微臣說出他的話之后,皇上也可以不信,但是請皇上驗證話語是否屬實之后再處置微臣,到時候皇上即便把微臣千刀万剮,微臣也決計不皺一下眉頭!”

“好,朕答應你。”明熹宗憤怒的一揮手。張大少爺清清嗓子,緩緩說道:“指使微臣的人,乃是大明成祖——永樂大帝!”

“什麼?”包括魏忠賢和朱由檢在內的所有人都傻眼驚叫起來。明熹宗更是氣得差點給張大少爺一記耳光,喝道:“張好古,你瘋了?成祖先皇已經過世了兩百多年,他怎麼可能指使你這麼做?”

“皇上可以不信,但微臣千真万確在夢做與成祖先皇見面。”張大少爺大聲說道:“大明成祖在夢中告訴微臣,我大明江山危如累卵,奸佞當道,若不及時剪除妄圖謀朝篡位的奸王朱由檢,大明江山必然斷送。微臣向大明成祖跪奏道,微臣也已經察覺信王妄圖篡位,向皇上彈劾信王,但皇上礙于手足親情,不肯處置信王,實在無可奈何!大明成祖就告訴微臣,他說微臣是天上將星轉世,是上天賜給皇上你的擎天保駕之臣,要微臣在此主疑國憂之際挺身而出,抬棺死諫,讓皇上猛醒,保佑我大明江山万年!”

“啊——!”包括魏忠賢在內,在場所有人都被張大少爺這番忽悠弄得目瞪口呆,不敢斷定是真是假。只有朱由檢殺豬一樣慘叫起來,“皇兄,你千万不要相信張好古的胡說八道啊!大明成祖托夢給他?太祖爺昨天晚上還托夢給臣弟,說張好古才是我大明第一大奸若忠的佞臣啊!”

“張好古,你這話有什麼證明?”明熹宗也將信將疑的問道:“你說大明成祖托夢給你,那成祖先皇怎麼不托夢給朕,更方便直接?”

“微臣也這麼問大明成祖。”張大少爺沉聲答道:“大明成祖說,信王指使黨羽霍維華向皇上獻了一種仙方靈露飲的邪藥,壞了皇上你的一部分先天真氣,所以無法進入皇上你的夢境。而滿朝百官之中,除了為了皇上你的龍体而連日操勞的魏公公之外,就數微臣對皇上你最為忠心,為了保我大明江山万年可以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所以大明成祖就托夢給了微臣!”

“胡說八道!放屁!皇兄,你千万不能聽張好古的一面之詞啊。”朱由檢氣急敗壞的大吼起來。張大少爺偷看一眼明熹宗等人臉色,又大聲說道:“皇上,大明成祖先皇也知道微臣的話你很難相信,滿朝文武也很難相信!所以成祖先皇給了微臣十六字真言,皇上聽完,就知道微臣的話字字句句,都無半分虛假!”

“奏來。”明熹宗將信將疑的說道。張大少爺大聲念道:“大明成祖告訴微臣——奸王不滅,國將大難,十日之內,京師縞素!”

“奸王不滅,國將大難,十日之內,京師縞素!”明熹宗等人滿面驚訝的復述一遍大明成祖朱永樂的十六字真言,張嫣疑惑的說道:“這話的意思,十天之內,京城會有大的變故?還會死很多人?”

“不錯。”張大少爺磕頭說道:“大明成祖先皇告訴微臣,因為皇上明知信王陰謀篡位,卻顧及手足親情不肯重處,以至將來江山變色,天下血流成河,所以上天震怒,將在十天之內將下災禍,警示皇上。如果十日之后,京師天降大難,皇上你再不重處信王,那麼……。”說到這,張大少爺重重磕頭,平靜說道:“皇上,微臣的話說完了,請皇上治罪吧。”

“十日之內,京師縞素?”明熹宗陰沉著臉盤算,“今天是四月二十七,第十天是五月初六,到時候,真的會有由檢招來的災難降臨京師嗎?如果是假的倒好辦,張好古一個妖言惑眾的罪名就坐實了,可如果是真的……”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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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執迷不悟

“探花郎,請這邊走。小心些,路有點黑。”許顯純一邊點頭哈腰的說著,一邊恭恭敬敬的把身上掛著鐵鏈腳鐐的張大少爺領進了北鎮撫司大牢。大牢里污水橫流,蚊蠅亂飛,犯人的慘叫聲和呻吟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几如人間地獄,臭氣熏天,屎尿臊味和屍臭味熏得鼻子比狗還靈的張大少爺直捂鼻子,聽到張大少爺手上的鐵鏈子稀里嘩啦亂響,許顯純馬上醒悟過來,趕緊叫道:“快來人,拿橘子皮來給探花郎戴上!操你娘的,平時叫你們多打掃打掃牢房,就是一個比一個偷懶,限你們三天內給老子打掃干淨,誰再敢偷懶,老子給他上刷洗!”

“是。是。”連聲答應聲中,兩個獄卒跑了過來,把一塊帶有細繩的新鮮橘皮系到張大少爺鼻子下面。橘皮清香濃烈,倒也衝散了不少臭味,張大少爺滿意一笑,向許顯純說道:“許大哥,多謝了,接下來的几天,還得多多麻煩許大哥啊。”

“好說好說,探花郎你就把這里當自己家一樣隨便吧,快里面請,最里面有几個單間,環境稍微好些。”許顯純滿臉的堆笑,又親切的埋怨道:“不過今天探花郎你有點不夠意思了,你去太廟彈劾奸王朱由檢,怎麼不把許老哥也一起叫上?要是許老哥知道這事,那怕豁出這條性命,也要陪探花郎去太廟走一遭——不管怎麼說,我的祖父也是万歷先皇的姑父,我也算是大明皇室的宗親,大明皇室出了信王這樣的敗類,我怎麼也得去大義滅親不是?就算皇上也下旨把我關進鎮撫司大牢,我也可以給探花郎你做伴不是?”

“得了吧,我要是事先叫你一起去太廟,你小子保管躲得比兔子還快!”張大少爺心中冷哼,嘴上卻和許顯純不斷客套,言語虛情假意之至。說話間,許顯純已經把張大少爺領到給閹黨自己人單獨准備的牢房,兩丈見方的單間,有氣窗有光線,還有鋪著嶄新被單的舒適大床和全套的桌椅板凳,另外還有一個放滿書籍的書架和筆墨紙硯,在到處充滿腥風血雨的的鎮撫司大牢中絕對算得上世外桃源,條件頗為不錯。許顯純又諂媚的問道:“探花郎,你看怎麼樣?要是不行,老哥再給你換一間?”

“很好,很不錯,多謝許大哥了。”張大少爺滿意點頭。許顯純十分高興,又專門把几個典獄官叫進來,指著張大少爺向他們凶神惡煞的叫道:“看好了,這位張大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張好古張探花,九千歲的親儿子——我許顯純的好兄弟!他為了維護大明江山正統被奸臣陷害,要暫時住在這里几天,你們都得把他象侍侯我一樣侍侯,探花郎要吃什麼酒菜,你們就安排什麼酒菜,要看什麼書,你們就准備什麼書,要聽那家院子的姑娘唱曲,你們就把那家院子的姑娘叫進來唱曲!要什麼准備什麼,要是有誰敢讓探花郎一時不痛快,老子就讓他一世不痛快!明白不?!”

“明白!”几個典獄官一起答應,其中一個典獄官還更加諂媚的說道:“探花郎,我管的女囚牢里,正好有几個長得不賴的犯官女眷,要不要把她們叫過來給探花郎你侍侯枕席?”

“這個……要看探花郎喜不喜歡了。”許顯純猶豫著回頭去看張大少爺臉色。張大少爺則苦笑說道:“這就不必了,我住在這里,來探望我的朝廷官員和親戚朋友肯定不少,要是他們看到有犯官女眷在這里服侍我,對你們也不好。”

“多謝探花郎為我們著想,那探花郎就請先休息吧,我們就不打擾了,有什麼需要言語一聲就行。”許顯純點頭哈腰的答應,又讓獄卒給張大少爺開了手銬腳鐐,這才領著几個典獄官和獄卒出去。沒走多遠,張大少爺就聽到巴掌聲和許顯純的喝罵聲隱約傳來,“操你娘的!給探花郎安排女人,老子不會安排,用你小子搶功勞?你小子別不是想討好九千歲的親儿子,一腳把我從這個位置上踹下去,你好搶我的位置吧?不敢?你已經敢了!老子抽死你……!”張大少爺又是搖頭苦笑一番,這才躺到床上閉目休息。

和張大少爺預料的一樣,來探望張大少爺的人確實不少,一開始自然是哭哭啼啼的張老財一家人,雖說張大少爺的牢房遠沒有他們想象的黑暗血腥,獄卒也非常的和藹親切,可是一想到儿子身陷囹圄,張老財夫妻十二人還是哭得死去活來,大罵儿子不肖,背著他們做出這麼大的事,還有就是打聽要走什麼路子花多少錢才能把張大少爺從大牢里撈出去。張大少爺無奈的解釋道:“爹,十一位娘親,你們千万不要擔心,我只在這里住十天,十天之后,我可以出去和你們團聚。但是十天之內,你們就是花再多的錢也別想把我撈出去,我可是皇上親自下旨關押的,誰也沒有膽量私自放我出去。”

“可是十天之后你出不去呢?那可怎麼辦?”張大少爺的親娘哭哭啼啼的說道:“京城里都傳遍了,你說皇上的弟弟要造反,還說上天為了警告皇上,京城里十天之內會有大災降臨,惹得皇上龍顏大怒,下旨把你關進大牢,十天之內京城里如果真的有大難,就放你出去官復原職,如果京城十天里沒有大難,就要殺你的頭啊。”

“消息傳得挺快的嘛,看來肖傳和宋金那兩個小子沒有偷懶,把消息散播出去了。”張大少爺暗暗有些歡喜。張老財卻一巴掌打來,哭道:“你這個不肖的東西,虧你還笑得出來,你可是我們張家十代單傳的獨苗,你要是有三長兩短,我們張家不就斷根了?夢里的東西,當得真麼?你為了一個夢,竟然敢抬著棺材去太廟告皇上的弟弟,你這是想害得我們張家斷根啊!”

“沒事了老爸,你就放心吧,我的夢一向很准,不會出錯的。”張大少爺捂著臉安慰,又壓低聲音說道:“老爸,這些天你看好家里的人,沒事別亂出門,尤其不能去京師西南的王恭廠一帶,這可關系到我們家人的安全,明白沒有?”

張老財將信將疑的點頭,雖不全信,但也記到了心里。這時候,走廊深處忽然又傳來一個少女悲戚的大哭聲音,“狗少!張狗少!你這個死沒良心的,你怎麼又跑到鎮撫司大牢來了?上次你背著我去遼東,還沒讓我操夠心麼?你是不是要把我逼死?”聽到這聲音,張大少爺和張老財都是一喜,張老財干脆叫道:“婆娘們,我們的儿媳婦來了。”

哭聲漸近,哭得梨花帶雨的梅清韻果然出現在了張大少爺的牢房門口,一同出現的還有梅清韻的養父張惟賢。看到張大少爺本人,素來矜持的梅清韻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傷悲與激動,當著養父和張大少爺父母的面,直接扑進張大少爺懷里,抱著張大少爺又錘又打又哭,“沒良心的,沒良心的臭狗少,你到底要我操多少心?”張大少爺苦笑,只能拍著梅清韻的秀發安慰道:“沒事,沒事了,要不了几天我就能出去。”

“過几天就能出去?張好古,你可不能想得太美了!”張惟賢難得用憤怒的口氣向張大少爺質問道:“張好古,你到底是在搞什麼鬼?為了參倒信王,帶著棺材到太廟死諫也就算了,竟然還捏造出什麼十日之內、京師縞素的謠言,妖言惑眾,詛咒大明江山!你可知道,十天之內,如果你說的災變沒有發生,就是你的干爹魏忠賢也救不了你的命了!”

“這個我當然知道,不過我相信大明成祖永樂大帝的話。”張大少爺打著呵欠答道。張惟賢怒道:“事到如今,你還打算繼續妖言惑眾麼?看在清韻的份上,我現在給你最后一個機會,馬上寫一道奏章向皇上認錯,我拼上這張老臉給你說情,再加上你干爹在皇上面前替你說話,說不定還能保住你的腦袋!否則的話,十天過后,就算神仙也救不了你。”

“是啊,狗少,你就聽我爹的吧,他是為了你好。”梅清韻也向張大少爺哀求道。那邊張老財則先是附和勸說儿子,然后猛然醒悟過來,向梅清韻問道:“清韻姑娘,張國公是你父親?我們兩家都姓張,這……。”

“清韻是我妹妹的女儿,被我收養后姓了張,現在已經改回原姓了,姓梅。”張惟賢陰沉著臉解釋道。張老財一聽大喜,忙向張惟賢賠笑說道:“張國公,那你覺得我儿子和你妹妹的千金……。”

“可以商量。”張惟賢陰沉著臉點頭,又指著張大少爺怒氣衝衝的說道:“不過你先得讓你這個寶貝儿子上請罪疏,承認他自己是胡說八道向皇上請罪,否則的話,我可不想把女儿嫁過去守寡!”

“狗儿,聽到沒有?”張老財驚喜的向張大少爺叫道:“張國公答應把女儿嫁給你了,還幫你在皇上面前說情,你快寫謝罪疏……,要不我叫宋師爺或者陸万齡給你寫,只要一寫了,你就可以活命,還可以娶張國公的女儿,多好的事啊,你還不答應?”梅清韻滿臉緋紅,悄悄的拉了拉張大少爺袖子,也是在哀求張大少爺答應。至于張大少爺的十一位老娘就不必說了,全都是哭哭啼啼的逼著張大少爺趕快答應,保住小命又迎娶梅清韻。

“張國公,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張大少爺平靜的說道:“但是很遺憾,我不能接受。”不等張老財夫妻十几人驚叫,張大少爺趕緊揮手制止他們,又向張惟賢嚴肅說道:“張國公,如果你真的是為了朝廷著想,為了京城百姓著想,那你就趕快勸京城的百姓暫時離開京城几天,等到災害過去再回京城,這麼一來,京城里也許會少死一些人。”

“張好古,事情到了這步,你還打算執迷不悟嗎?”張惟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憤怒的向張大少爺說道:“先別說你那個夢肯定是捏造的,就算是真的,夢境之事,又有誰保證就一定會變成現實?我問你,你到底上不上請罪疏?”

“不上。”張大少爺堅定搖頭——張大少爺非常清楚,自己這只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大飛蛾雖然能夠影響到歷史的走向,可是肯定沒辦法影響到小冰河期和比小冰河期更加神秘的天啟大爆炸,所以張大少爺現在能做的,也就只剩下利用天啟大爆炸搞倒危險政敵未來崇禎和盡力挽救普通百姓的生命了。

“清韻,我們走!”張惟賢勃然大怒,一把拉起梅清韻就往外走。梅清韻尖聲大叫拒絕,張大少爺卻大聲說道:“清韻,你放心,再等十天,你爹就會知道到底誰對誰錯,這些天你不要出門亂跑,災難發生的時候,記得要跑到院子里,万一房間垮塌就麻煩了。等我十天,十天之后,我一定去接你!”

梅清韻哭著被張惟賢拉走了,張老財夫妻卻發了飆,按著張大少爺又打又罵,都是逼著張大少爺認錯,糾纏得張大少爺頭暈腦脹。還好,這時候魏忠賢也領著張大少爺的鐵哥們魏良卿和傅應星來探監了,這才讓張老財夫妻安靜下來,不過剛一見面,魏忠賢也是向張大少爺吼道:“猴崽子,你在搞什麼鬼?就算你要搞倒信王,也不是這麼一個搞法吧?十天后,京師要是沒出什麼問題,咱家在皇上面前也保不了你!還有,剛才咱家收到消息,你叫肖傳和宋金他們派出東廠的番役上街宣傳,勸說百姓暫時離開京城避難——這要是出了事還好說,要是不出事,你的罪過可就更大了!”

“親爹,你相不相信孩儿?”張大少爺嚴肅的說道:“如果親爹相信孩儿的話,那就請親爹抓住這個機會收買人心,扭轉錦衣衛和東廠番役在百姓中間的不利形象,盡可能的多挽救一些百姓性命。”

“你這話什麼意思?”魏忠賢倒吸了一口涼氣,吃驚問道:“這麼說,難道你真的夢到了大明成祖,成祖先皇真的對你說了那些話?”

“孩儿不敢欺瞞親爹,那些話千真万確是成祖先皇在夢中對孩儿所說。”張大少爺知道大文盲魏忠賢十分迷信,便鄭重說道:“成祖皇帝還說過,災禍發生之時,皇宮之中都難免會有死傷,所以孩儿請親爹最好是帶著皇上,還有家里的親眷暫時離開京城,避免被災禍波及。”說到這,張大少爺又補充一句,“還有,親爹你可以覺得孩儿的話匪夷所思,可是親爹你請想一想,孩儿會拿自己的腦袋開玩笑嗎?如果沒有把握,孩儿敢把事情鬧得這麼大,如果出錯連親爹你都沒辦法救孩儿?”

魏忠賢捏著滿是皺紋的無須下巴沉吟,分析張大少爺這話的可信性,那邊魏良卿和傅應星卻慌了手腳,趕緊向張大少爺問道:“張兄弟,這話可開不得玩笑,京師真的會有大變?”張大少爺嘆了一口氣,答道:“魏大哥,傅二哥,我和你們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在這麼大的事上,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們?你們如果還相信我,就趕快帶著家人離開京城暫避几天,那怕先到通州都行,等十天之后再回來!”

“我們是好兄弟,當然相信你。”魏良卿和傅應星倆表兄弟倒也爽快耿直,對張大少爺的話信之無疑,又一起拉著魏忠賢的袖子說道:“爹(舅舅),張兄弟絕對不會騙我們,你還是聽他的吧,京城真的出了事,我們再想跑就來不及了。”

“好吧,咱家就相信你這一次。”文盲也有文盲的好處,最起碼比那些明白人更容易相信張大少爺用迷信捏造出來的真話,思來想去,魏忠賢還是咬牙說道:“魏良卿,傅應星,明天你們兩個猴崽子帶著家眷暫時到通州去住几天,咱家去勸皇上離開京城,如果皇上不走,咱家就日夜守在皇上身邊,出了事也好救皇上。”

“還有百姓。”張大少爺趕緊提醒道:“為了爭取民心,也為了少死一些百姓,請干爹把錦衣衛也動用起來,讓他們上街去宣傳,組織百姓轉移,不相信的隨便他們,相信的就讓他們到通州、昌平和密云一帶暫時避難,等到真的出了事,這些人回到京城,也會對親爹你感激不盡。還有,裝屍体用的麻袋和防治屍毒的生石灰也要多准備,否則的話,大災之后必有大瘟,瘟疫蔓延起來就更麻煩了。”

“別羅嗦了。”魏忠賢果斷的一揮手,咬牙說道:“咱家豁出去這張老臉,現在就進宮去給你求情,讓你戴著枷鎖暫時出獄,指揮錦衣衛和東廠番役組織百姓轉移,還有做你應該做的事。不過咱家有言在先,十天之內,如果沒有出事的話,就算你是咱家的親儿子,咱家也要拿你的人頭向京城百姓和皇上請罪!”

“孩儿多謝干爹成全。”大喜過望的張大少爺跪下磕頭。魏忠賢嘆了口氣,拍拍張大少爺的腦袋說道:“猴崽子,咱家這次可是把自己的威望當賭注,押在你的身上了,你要是賭輸了,咱家這張老臉也沒地方可以擱了,你可千万不要讓咱家失望啊。”

于是乎,在愚昧迷信無比的魏忠賢近乎賭博的支持下,張大少爺戴著枷鎖提前走出了鎮撫司的大牢,領著臭名昭著的東廠番役和錦衣衛走上京城街頭,開始艱難的勸說京城百姓轉移行動,同時積極的准備災難降臨后的補救工作。而京城中的絕大部分軍民百姓都對張大少爺的話將信將疑,去留兩難;大部分的官員們更是對張大少爺的怪力亂神言語嗤之以鼻,不僅幸災樂禍的等著看張大少爺的笑話,還群起上書,彈劾張大少爺妖言惑眾,動搖京師民心,罪在不赦……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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