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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te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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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吳老狼] 回到大明當才子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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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5 00:26:5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天啟大爆炸

“百姓們,北京城里的百姓們,現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向你們宣布!五月初六之前,京師將有大難發生,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最好帶著你們的父母妻儿暫時離開京城,到了五月初七再回京城!百姓們,北京城里的父老鄉親們……!”

從天啟六年四月二十八的早上開始,北京城的主要街道上先后都出現了這麼一個相當荒誕的情景,一個戴著木枷穿著囚衣的青年男子,領著成群結隊的戴著尖頂木帽的東廠番役和穿著飛魚服的鎮撫司錦衣衛,在大街小巷中大肆宣揚末日來臨論,鼓動城中百姓居民暫時離開京城,到外地避難。而這個長得人模狗樣的青年男子,不用說就是咱們的張大少爺再兼大明第一影帝張狗少了,同時為了收買人心和建立自己愛民如子的高大形象,咱們的張影帝可謂是拿出十二分的精神,站在街上耐心解釋宣傳,深入民家慰問做秀,勸說百姓撤離,縱然遭到辱罵拒絕和冷嘲熱諷也毫無怨言,依然我行我素。

和張大少爺預料的一樣,他這番努力收效甚微,只有極少數的官員百姓選擇撤離京城,絕大部分的軍民百姓都對張大少爺的宣傳將信將疑,持懷疑觀望態度,這其中的原因有兩個,一是北京城是消費型城市,百姓收入主要來自商業收入和服務收入,商業和服務收入又主要來自每天不斷的積累,一旦中斷,勢必會造成重大損失,眼下端午佳節在即,正是商業和服務業賺取利潤的一個小黃金期,又有那些店鋪和小商小販又怎麼舍得輕易放棄?第二原因則更要命,張大少爺無法告訴別人自己是來自三百多年后,所以知道五月初六京城肯定要發生世界災難史上三大迷案之一的天啟大爆炸,只能用大明成祖托夢給自己的迷信手法宣傳,說服力自然又要大打折扣。所以張大少爺的隊伍頂著烈日在街道上宣傳了一個上午,卻只有不到十戶普通百姓相信張大少爺的話,准備帶著家眷暫時離開京城。

百姓們不相信也就算了,張大少爺對此早有心理准備,關鍵是幫著張大少爺搞宣傳的東廠番役和鎮撫司錦衣衛也大多不相信,如果不是東廠現在的掌權人宋金、肖傳和鎮撫司正副指揮使田爾耕和崔應元都是張大少爺的鐵杆盟友,這些東廠番役和錦衣衛只怕早就怪話連天又抗議反對了,但饒是如此,這些番役和錦衣衛還是牢騷滿腹,有氣無力的偷懶耍滑,出工不出力。張大少爺看在眼里,也不追究,只是吩咐道:“大家都累了,都先回家吃飯休息吧,過了午時再來這里集合。”

“多謝張大人。”東廠番役和錦衣衛大聲歡呼,眨眼間就一哄而散。張大少爺則在押解自己的几個鎮撫司獄卒陪同下,上到附近酒樓吃飯,准備也休息一會繼續宣傳,在酒樓上坐定,叫好酒菜剛剛吃完,一大群張大少爺的熟人就走了進來,一聲不吭的坐到張大少爺的對面。張大少爺定睛一看,卻見來人竟然是本應該率領軍隊駐扎在城外校場的滿桂、黑云龍和吳六奇等武將,除此之外還有徐光啟、薄玨、盧象升、劉若宰和余煌等人,看模樣,這伙人應該是約好了來找張大少爺麻煩的。

“張大人,你這是何必呢?”徐光啟首先說道:“你飽讀經書,難道不知道鬼神之說,虛無飄渺?你為了一個夢,竟然抬著棺材到太廟死諫也就算了,現在還帶著東廠和鎮撫司的人在街上勸說百姓撤離京城,成為朝野笑柄,你到底還算執迷不悟到什麼地步?收手吧,現在收手,有九千歲保著你,我們也全力替你開脫,皇上肯定不會重辦你,再這麼下去,我們和九千歲也沒辦法保你了。”

“是啊,三弟,收手吧。”劉若宰也勸說道:“就在今天早上,又有三十多名官員上表彈劾你妖言惑眾,撥亂民心,要求皇上制止你的宣傳,把你重新關押,從重問罪!”

“怎麼?你們也不相信我?”張大少爺苦笑著問道。徐光啟和余煌等人一起點頭,都表示自己不會相信這些鬼神之語,滿桂和黑云龍等武將則悶聲悶氣的說道:“張兄弟,你用兵如神,在戰場上我們都服你!可是你這次也太神了——十天之內,京師縞素?這樣的話說出去誰信?所以我們認為,你最好還是聽徐大人的話收手,我們也上表兵部全力保你。”

“不信也沒辦法,我只能用事實讓你們相信,我在大事上從不開玩笑。”張大少爺苦笑著搖頭,又說道:“滿大哥,黑大哥,你們可以不相信我的話,可是我希望你們能按著我的話去辦,在這几天時間里內,你們的軍隊不能放縱,要象戰時一樣隨時侯命,災難一旦發生,我就要向皇上請旨,允許你們的軍隊入城參與賑災,搶救受災百姓,維持京城次序。”

“張兄弟,如果京城真有災難發生,我們肯定會這麼做。可是你就憑一個夢,就……。”滿桂還想勸說張大少爺收手。可就在這個時候,酒樓外面的街道上忽然響起百姓的驚叫,“天哪!那是什麼,你們快看天上!快看天上!”

“征兆來了!”張大少爺一躍而起,衝到樓外走廊上查看情況,滿桂和徐光啟等人也將信將疑的跟著衝了過來,可是一看之下,徐光啟等人不由目瞪口呆——剛才還万里無云、艷陽高照的天上,不知何時在京城的東北角出現了一條細長的巨大云氣,形似旗幟,又似關刀,其色純白,天上無風,云氣卻由東北飛快衝向西南,只在片刻之間,天空之中就形成了一條不見頭尾的白云巨龍,橫跨天際,仿佛將天空斜著劈成了兩半!

“這到底是不是天啟大爆炸的征兆?”張大少爺仔細回憶自己的自然科學知識,但很可惜的事,張大少爺之所以能夠記得天啟大爆炸的時間,是因為大爆炸發生的時間恰好是天啟六年端午節的第二天,印象深刻不會記錯,但是天啟大爆炸發生前都有那些征兆,張大少爺早就退還給《飛碟探索》和《奧秘》之類的科普雜志編輯了,自然無法斷定這到底是不是傳說中的天啟大爆炸征兆。倒是滿桂和黑云龍一幫子粗人大叫起來,“那是什麼怪云彩?太怪了!難道張兄弟說的是真的,京城真的會有大災難?”

“不對,天象變化十分正常,云氣變幻更是常見,這只是巧合。”大明最偉大科學家之一的徐光啟大聲反駁,說什麼都不相信這是什麼災變前兆。可就在這時候,天上的云氣又有了變化,先是由白色變成紅色,又由紅色變成了紫色,久久不散。看到這里,就連徐光啟都傻了眼睛了,喃喃道:“這是什麼怪云氣?我活了六十多歲了,怎麼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怪云氣?”

“難道是地震云?薄玨,你馬上去一趟欽天監,看看地動議是不是有反應?京城東北角是不是發生了無法直接察覺的小地動(地震)?”張大少爺來了精神,開始以親歷人的身份鑽研天啟大爆炸是否有地震有關。薄玨則先是一楞,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反問道:“地動儀?張大人你是說張衡先生發明的地動儀嗎?那玩意已經失傳一千多年了,欽天監上那來的地動儀?”

“該死,可惜。”張大少爺懊惱的一拳砸在酒樓的憑街木欄上,無比遺憾錯過直接了解天啟大爆炸真相的機會。而街上的人流早已經亂了套,無數百姓大喊,“是真的!張探花說的是真的,京城會有大災難,快跑啊!”一呼百應,本來就開始慌亂的人群更加混亂,哭聲和喊聲衝天而起,無數的百姓在街道上沒頭蒼蠅一樣亂竄,自相踐踏。張大少爺見勢不妙,趕緊向樓下暗中保護自己的陳劍煌等人叫道:“陳劍煌,把你的人派出去,叫五城兵馬司的軍隊全部上街,維持次序!還有,把東廠番役和錦衣衛都叫回來集中,組織百姓離開京城!”

“張兄弟,要不你現在向皇上請旨,讓我們的軍隊也進城幫忙維持次序吧?”滿桂問道。張大少爺搖頭,飛快道:“現在不行,現在災禍還沒有發生,五城兵馬司還鎮得住京城的局面,皇上是不會允許你們外軍進京城的。你們先回去做好准備,注意自己的安全。還有,盧象升和吳六奇你們兩位武林高手,上次我請你們研創刺刀的刀法,得抓緊時間研究出來,等這件事過了,我就得開始著手創建新軍了,到時候可別連訓練刺刀戰术的刀法都沒有!徐大人,薄玨,你們要保護好皇家科學院里面的研究器材和新式火槍,千万不能在混亂中遺失,但更得小心你們自己的安全……!”

匆匆向事實上的狗少黨成員安排好任務,回去吃飯的錦衣衛和東廠番役已經陸續的返回原地集中,和上午不同,這一次有異兆為證,東廠番役和錦衣衛對張大少爺的信心明顯要充足許多,態度也更加敬畏,在張大少爺的率領下重新開始組織京城百姓撤退。而京城百姓看到天上那道云彩太過怪異——很可能是地震云,又聽到錦衣衛和東廠番役的宣傳,更是人心惶惶,各條街道都開始出現居民百姓扶老攜幼撤離京城的景象,被魏忠賢間接控制的五城兵馬司軍隊也全面發動起來,進駐各條街道維持次序,嚴防居心不良的人趁火打劫。

四月二十八出現的云氣異象,僅僅持續了一個多時辰便即消失(出自《天變邸抄》記載),對京城百姓的震撼雖大,影響力卻還是相當有限,除了極度迷信膽小的百姓主動離開京城避難外,更多的人還是持觀望態度,對京師是否將要發生大難仍然是將信將疑。支持朱由檢的官員和張大少爺的政敵們更是公然叫囂,“天道變易不常,豈可拘執?云氣偶然變幻,實屬常事,豈可因小變而輕廢京師?”不僅勸說百姓不要離開京城,還把本已經在魏忠賢勸說下動搖的明熹宗給罵得不敢動彈,沒有選擇帶著皇宮后妃暫時離開京城避難。

有人要說了,既然張大少爺明知道天啟大爆炸影響的只是京城西南角的王恭廠一帶,那麼張大少爺為什麼不讓軍隊把王恭廠一帶的百姓强行遷移,為什麼還要勞師動眾的動員京城全城撤離?答案很簡單,第一,張大少爺沒那麼大的權力,也沒辦法說服朝廷上那幫被八股文洗腦的官員同意。第二,張大少爺要樹立自己的形象,所以明知道只要撤走王恭廠一帶的百姓就行,張大少爺還是堅持勞民傷財動員全城撤退——不管天啟大爆炸的波及有多大,那些避難到城外的百姓回到城里,肯定也只有對張大少爺頂禮膜拜和敬畏感激万分的份。第三嘛,當然是張大少爺不想讓人懷疑他早就知道天啟大爆炸的前后過程了。

上天很眷顧張大少爺,就在京城官民百姓還在對張大少爺的話將信將疑的時候,異象接二連三襲來。五月初一壬寅日,天色將明未明時,厚載門(今地安門)火神廟有火球滾出,當著無數路人的面騰空飛起,消失在天空之中(出自《明史》記載)。五月初二夜,鬼火見于前門之樓角,青色熒熒如數百螢火,俄而合並,大如車輪。五月初三日,怪異云氣又見于東北方,形如絛條,其色紅赤。初四日,云氣又見,形類如意,其色烏黑(以上出自《天變邸抄》記載)。諸種怪異,屢見不絕,種種奇異云象、火光、螢光和異聲,連日不斷,京師大恐!

這麼多的怪異景象出現,就算是再頑固的人也開始動搖了,京師官民百姓紛紛出逃避難自不用說,就連明熹宗都在五月初四這天下旨除去張大少爺身上木枷,又將張大少爺召進皇宮,當面向張大少爺問道:“張愛卿,朕現在就下旨處罰信王,還來不及不?如果朕現在把信王貶為庶民,發往邊關永遠圈禁,上天能不能不再降災禍于京師?”說到這里,明熹宗的口氣都已經帶上了懇求,“由檢他已經跪到太廟向祖宗請罪一天一夜了,他已經知道錯了。張愛卿,朕就這麼一個弟弟,你總不能讓朕殺了他吧?”

“皇上,微臣認為已經來不及了。”同樣被怪異前兆嚇破了膽子的張大少爺痛苦搖頭,“上天降災,非人力所能挽回,逆天行事,只能自取滅亡。微臣認為,現在只有盡可能讓京城百姓轉移到城外,等到災難過后再行回城,這樣損失也許還能小一些。”

“真的不能挽回了?”明熹宗失望問道。張大少爺苦笑說道:“皇上,如果微臣能夠挽回,為了京城子民,也為了大明百姓,微臣那怕粉身碎骨也在所在惜,可是微臣能力再大,也沒辦法阻止這天降大難啊。”說罷,張大少爺又好心建議道:“皇上,微臣認為你最好還是暫時離開京城,等過了五月初六再回京城,以免災禍波及。還有,請皇上把京師三大營的軍隊也動員起來,維持次序組織百姓出城,准備搶救受災百姓,同時做好准備,以免大災之后刁民乘亂鬧事。”

魏忠賢也在旁邊幫腔勸說,明熹宗則沉默良久,半晌才站起來說道:“好吧,傳旨,朕和皇后嬪妃暫時移居西山,忠賢隨駕,田爾耕率領宮中侍衛護駕。京師三大營,由張愛卿你暫時掌管,組織百姓撤離京城。”

明熹宗糊涂了一輩子,這次總算做出了一個正確選擇,把京師三大營的軍隊暫時交給張大少爺后,京城百姓的撤離頓時順利了許多。天啟六年端午節這天,至少八成的京城百姓都在軍隊的組織下撤出了北京城,一些打算乘亂打劫的流氓地痞也被堅決鎮壓,人頭掛到京師各大城門示眾,警示后來者,只有一兩成的百姓和迂腐官員堅決不肯相信會有大難降臨,留在城中繼續生活。對于這些人,張大少爺連理都懶得理會他們,只是指揮軍隊嚴密看守大小街道,維持治安和次序,等待爆炸降臨。

北京城有史以來最為冷清的端午節在京師百姓提心吊膽中過去,天啟大爆炸發生的日子也在張大少爺的緊張等待中來臨。

公元一六二六年,大明天啟六年五月初六,天空晴朗,万里無云,巳時正,東北方向傳來一聲悶雷似的轟響,隆隆的聲音漸漸向西南移動。突然一聲巨響,王恭廠方圓十几里頓時涌起漫天的灰土,緊接著天色便昏暗下來,不一會儿就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大地猛烈震撼,無數房屋轟然傾倒,許多大樹連根拔起。其時天若崩塌,昏黑如夜,万室平沉。若亂絲、若五色、若靈芝狀的煙氣衝天而起,經久方散。東自順城門大街,北至刑部街,長近四里,周圍十三里,上万間房屋化為齏粉。

爆炸聲音之大,就連遠在西山的明熹宗一行都聽得清清楚楚,不待他們的驚魂落定,王恭廠又是一聲轟鳴,地面突然迸裂,出現兩個十几丈深的大坑。只見從坑中升起一股股煙云,飄飄然向東北方向滾滾而去。石駙馬大街上有數千斤重的大石獅竟被擲出順承門外。西安門一帶,米粒大小的鐵渣在空中飛舞濺落。象來街的皇家象苑,象房全部傾倒,成群大象受驚而出,狂奔四方。長安街和德勝門一帶,不時從空中落下人頭,有的僅剩眉毛和鼻子。密云境內,居然飛來二十余棵大樹,更加令人不可思議的是,死傷的人無論男女老幼,許多人都是赤身**,衣帽鞋襪凌空飛舞,大都飄往數十里外的西山,落到西山昌平州教場,衣服,首飾、銀錢、器皿雨點落下,無所不有。

“傳旨。”遙望著被灰塵籠罩的京城和近處雨點般落下的諸般雜物,明熹宗顫抖了許久,才從蒼白的嘴唇里吐出一句話,“命張好古查抄信王府,信王朱由檢貶為庶民,發往甘肅,永遠圈禁。”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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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奸若忠

直到五月初七正午,反復確認了京師已經安全,明熹宗和魏忠賢一行才重新返回京城,乘著御輦回到京城時,京城的百姓也已經開始陸續返回京城。京城內次序良好,京師三大營的軍士和東廠番役、錦衣衛都在各條街道上站崗值勤,指揮回城的百姓人流有序入城,還有就是威懾和捕拿妄圖趁火打劫的暴徒;城外則是滿桂的軍隊來回巡邏,整理入城隊伍,同時也是捕拿妄圖趁亂行劫的盜賊蟊賊——明熹宗一行抵達西直門的時候,滿桂的軍隊就剛好拿住兩個搶奪百姓包裹行李的蟊賊,並迅速把他們拖到路旁的高處當眾斬首。

“我們就是搶東西,沒犯死罪,你們不能殺我們!”看到明軍士兵明晃晃的鋼刀,兩個小蟊賊嚇得屁滾尿流的大喊大叫,聲明自己們罪不至死。只可惜張大少爺的兵向來就是屬河蟹的,大吼一聲,“少廢話!探花張大人已經向皇上請過旨意,特殊時刻執行特別法令——趁火打劫者,殺無赦!”吼叫著,刀光連閃,兩顆人頭落地,鮮血也從兩個蟊賊的脖腔中噴射出來,道路上密集的百姓叫好聲也震天而起。

“殺得好!”魏忠賢也叫了一聲好,恨恨說道:“多虧了張好古那個猴崽子心細,提前向皇上請旨執行緊急法令,用鐵腕穩定局面,否則的話,京城里現在指不定亂成什麼樣子。”——魏忠賢這話是故意說給百官聽的,免得有人找麻煩彈劾張大少爺殺戮太過,而不少官員一聽這主意是經過明熹宗同意的,馬上也斷了利用這點彈劾張大少爺的心思。明熹宗則默然無語,半晌才低聲說道:“這次多虧了張愛卿了,朕……,唉,忠賢,果然還是你們父子對朕最忠心啊。”

從西直門進了京城,回宮的路上,張大少爺聞訊快馬趕來迎駕,隔著上百步就跳下戰馬,衝到明熹宗的龍輦面前雙膝跪下,磕頭說道:“微臣不知皇上龍返京師,有失遠迎,請皇上恕罪。”心事重重的明熹宗走下龍輦,親自攙起張大少爺,强打精神笑道:“張愛卿,快快請起,此次回京,是朕沒讓人通知你來迎駕的。朕知道,這几天京城的事全押在你一個人肩上,辛苦你了。咦,張愛卿,你手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多謝皇上關心。”張大少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帶血紗布,笑道:“災禍發生后,微臣率領軍隊進入災區搶救受傷軍民,走到刑部街的時候,有一間半倒不倒的房屋下面傳來嬰儿的哭聲,微臣就衝進去搶救嬰儿,不曾想抱著孩子出來的時候房屋忽然倒了,就砸傷了微臣的手臂。不過很好,孩子沒事。”跪在后面的張石頭聽得直翻白眼,心說少爺你可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你救孩子是真,可是那間房屋好象沒倒塌吧?對了,你手上的傷又是怎麼回事,我怎麼記得你好象沒受傷啊?

“要不要緊?有沒有找郎中看看?”明熹宗關心的問道。張大少爺一笑,答道:“多謝皇上關懷,就是擦破些皮,傷得不重,過几天就可以好了。”明熹宗再細看張大少爺,發現張大少爺的雙眼充滿血絲,全身上下盡是灰塵土埃,沾滿塵土的臉上更是被汗水衝出一道道的溝渠,深知張大少爺這几天必然是辛苦無比,便心疼的說道:“張愛卿,你辦差盡心是不錯,可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千万別累壞了自己,你可是大明成祖先皇指定給朕的擎天保駕之臣,朕今后還有很多大事需要你去給朕辦。”

“微臣粉身碎骨,難報皇上大恩。”張大影帝趕緊又磕頭作秀,站起來后,張大少爺向明熹宗彙報道:“啟稟皇上,微臣已經初步統計出了這次大難的損失,京城中房屋倒塌一万三千九百一十二間,王恭廠一帶,几乎被夷為平地。”說到這,張大少爺故意補充一句,“幸虧皇上聖明燭照,在此前恩准將王恭廠囤積的火藥搬運一空,否則的話,火藥一旦爆炸,災變危害只怕更大。”

“百姓傷亡怎麼樣?”明熹宗還算有點良心,知道關心百姓的存亡。張大少爺垂頭喪氣的答道:“回皇上,王恭廠方圓十余里的百姓几乎全部喪命,找到屍体一千六百余具,傷者三千余人,失蹤人數暫時無法統計,財產損失更是無法計算,不肯撤離京城的工部尚書董可威董大人也在災變中重傷,雙臂骨折,已經殘廢,另外還有二十余名不肯撤離京城的官員死傷。最離奇的是,死亡者不管男女老幼,差不多每一具屍体都是赤身露体,衣帽鞋襪不翼而飛。”

“死了這麼多人?”明熹宗倒吸了一口涼氣。張大少爺點頭,心里嘀咕,心說歷史上可是死了兩万多人,現在才死一千六百多人,算是好得不得了了。這時候,張惟賢站出來給張大少爺說了一句公道話,“皇上,這次多虧了張好古和魏公公力排眾議,未雨綢繆住持京城百姓疏散,否則的話,這傷亡數字,只怕還要擴大十倍不止。依微臣看來,張好古這次應記首功。”

“操,我這個干老丈人還真夠陰的,這時候好不忘給我下套。”張大少爺心中嘀咕,趕緊糾正道:“皇上,微臣是戴罪之人,那能有什麼功勞?這次京師大變,百姓死傷之所以如此之少,全仗皇上英明睿智,當機立斷下旨讓京師百姓撤離,也仰仗魏公公力排眾議,支持皇上旨意,這才把京城百姓的損失減少到最小——微臣不過是一個跑腿辦事的,那有什麼功勞?”

“猴崽子,果然八面玲瓏。”魏忠賢心中得意,也知道張惟賢開始話沒安什麼好心。明熹宗則嘆了一口氣,說道:“張愛卿,你就不用寬慰朕了,這一次京城大變,全是因為朕顧念手足親情,姑息了信王的悖逆之舉……,唉,朕又何嘗不知道信王在底下搞的那些小動作呢?總之一句話,這次回宮之后,朕要頒布一道罪己詔,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皇上,這和你無關啊。”張大少爺假惺惺的勸道。明熹宗搖頭,流著眼淚擺手說道:“朕意已決,你們不必再勸了。張愛卿,朕現在就下旨,讓你官復原職,擇日另行封賞。去吧,去辦你應該做的事吧,你不用陪朕回宮了。”

“微臣遵旨。”張大影帝哽咽答應,垂手站到路邊,恭送痛哭流啼的明熹宗一行回宮。皇后張嫣走過面前時,張大少爺偷眼去看張嫣臉色,正巧張嫣也在偷看張大少爺,四目相交,張嫣冷哼一聲,面無的表情把目光轉開。緊接著,魏忠賢也從張大少爺面前經過,魏忠賢低聲向張大少爺說道:“猴崽子,查抄信王府的事,你辦得怎麼樣了?”

“回親爹,孩儿已經逮捕了信王府的所有仆人、丫鬟和太監,還沒來得及查抄信王的財產和書信,不過孩儿派可靠的人嚴密看守起來了。”張大少爺低聲答道。魏忠賢滿意點頭,又叮囑道:“咱家收到消息,信王手里有一份名單,上面有不少背叛咱家的官員名字,你一定要盡快把那份名單找到,交給咱家。”

“干爹放心,孩儿一定找到那份名單。”張大少爺心領神會的點頭答應。魏忠賢開心微笑,這才昂首走開。眼看明熹宗的隊伍即將從面前走完,張大少爺正打算回軍隊去繼續指揮救災,一個姿色不錯的小宮女忽然向張大少爺這邊走了兩步,腳一拌摔坐在地上,嬌聲向張大少爺說道:“探花郎,請扶奴家一把。”說著,那小宮女還向張大少爺使了兩個眼色。張大少爺心知有異,忙上前一步把那小宮女扶起,小宮女乘機把一個小紙團塞進張大少爺手里,道聲謝后又追上了隊伍。

不動聲色的送走明熹宗的回宮隊伍,返回軍隊的路上,張大少爺尋機打開那個紙團,卻見紙條上有一行娟秀小字寫道:‘信王家中有一份效忠于他的名單,我要這份名單。嫣。’張大少爺搖頭苦笑,向張石頭要來火把將紙條燒毀,火苗飄動,照亮了張大少爺嘴角的奸笑,也照亮了張大少爺三角眼中陰冷的目光………………

………………

足足花了三天時間,張大少爺率領的京師三大營隊伍才算是把王恭廠一帶所有被廢墟掩埋的屍体給清理出來,有苦主的交給苦主裝棺收斂,沒有苦主的用生石灰消毒后集中深埋,徹底堵住了明朝末期京師瘟疫流行的一個重要源頭。至于重建王恭廠、安撫百姓和無家可歸的百姓安置問題,那就不是張大少爺需要操心和能夠解決的事了。不過還好,替弟弟背了黑鍋的明熹宗大方的從內庫里拿出了一筆銀子撫恤死者,幫助災民重建家園,這才勉强的把受災百姓安撫了下去,又下了一道罪己詔,向天下人承認是自己顧及手足親情,姑息了有謀反企圖的親弟弟,這才招來了天降巨災,向全天下的大明百姓請罪。

巨災的余波逐漸平靜下來后,針對導致災變的‘罪魁禍首’信王黨官員的打擊也逐漸展開,除去被貶為庶人永遠圈禁的朱由檢外,首先倒霉的就是給明熹宗進仙方靈露飲的兵部侍郎霍維華霍大人,雖說霍大人是九千歲魏忠賢的肅寧同鄉,也沒有確鑿證據證明背叛了魏忠賢,他可是他在朱由檢針對閹黨的反擊中充當了馬前卒的角色,大肆彈劾閹黨代言人張大少爺,等于是實際上的背叛。所以不管霍維華怎麼的喊冤叫屈,怎麼的磕頭求饒,魏忠賢還是借口霍維華進獻毒藥,謀害皇帝,將霍維華押出午門問斬,比霍維華更早暴露的叛徒王体乾干脆就連審都沒審,直接就在東廠大牢里了結,徹底砍掉了朱由檢在朝廷中的左膀右臂。

王体乾和霍維華都被處死了,但每一個閹黨官員都很明白,這只是魏忠賢清除內部叛徒的開始,接下來將要被殺的人會有多少,就要取決于負責查抄信王府的張大少爺了——基本上可以這麼說吧,只要張大少爺從信王府里查抄出來的名單上面有名字的,就沒有一個能夠逃脫魏忠賢的魔爪。恐懼之下,不知多少屁股不干淨的閹黨官員悄悄拜訪張大少爺,送上厚禮請求張大少爺手下留情,張大少爺卻一概不收,只是叫送禮官員好自為之,該做什麼做什麼,弄得這些閹黨官員個個戰戰兢兢,不知張大少爺到底是什麼意思。

其實閹黨官員中,最為心驚膽戰的人絕對要數張大少爺的對頭馮銓,雖說馮銓早就打著替魏忠賢刺探政敵內部情況的幌子、通過張惟賢和朱由檢搭上了線,替朱由檢上表彈劾張大少爺也是事前和魏忠賢打了招呼的,所以魏忠賢這次沒找他算帳,自保不成問題。——可問題是,張大少爺和馮銓的死對頭崔呈秀是閹黨內部的鐵杆盟友,難保崔呈秀和張大少爺不會借著這個機會打擊他的派系,剪除他的黨羽。所以思來想起后,馮銓也厚著臉皮帶上重禮,悄悄的摸到了張大少爺的府邸求見,但是很可惜,張大少爺連見面的機會都不給馮銓,直接就讓張石頭在大門前攔了駕,倒是崔呈秀不聲不響的出現在了馮銓背后,根本不用通報就直接奸笑著進了張府大門,那笑容,足可以讓馮銓膽寒。

提心吊膽的等待中,五月十一這天晚上,魏忠賢借口自己的從孫滿月,在自己家中召見了所有在京五品以上的閹黨官員,以及十二監的首領太監。閹黨官員和各大首領太監提心吊膽的帶著重禮來到魏府時,魏府中並沒有張燈結彩和大擺宴席,迎接他們的則是一大群如狼似虎的東廠番役,還有一部分田爾耕親自率領的錦衣衛。看到這架勢,几乎所有心里有鬼的閹黨官員都是面如土色,知道今天晚上只怕很難全身全影的走出魏忠賢府了。

果不其然,朱紅官袍的魏忠賢領著張大少爺、楊六奇和五虎五彪出現在大廳中時,魏忠賢立即當中一坐,獰笑著說道:“今儿個把你們叫來,是因為咱家的從孫滿月,可是京城新逢大變,咱家就不擺什麼宴席慶祝了,免得你們中間的一些人,又在你們的新主子面前說咱家壞話,說咱家悖逆忘形,國喪期間仍然聚眾玩樂,將來你們的新主子繼位的時候,找咱家一並算帳。”

“卑職等不干。”几十個閹黨骨干官員個個面無人色,紛紛扑通跪倒在魏忠賢面前,顫抖著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魏忠賢則獰笑道:“不敢?連咱家的同鄉霍維華都敢了,更何況你們?”

几十個閹黨官員更是心驚膽戰,還是不敢出聲,魏忠賢也不勉强,一揮手又說道:“咱家現在給你們最后一個機會,信王拿著密詔去找你們的時候,都有那些人背叛了咱家,做了對不起咱家的事,現在站出來,磕一個頭認一個錯,咱家還可以從輕發落。否則的話,咱家一旦拿到他的真憑實據,就別怪咱家下手無情了。”

大廳中鴉雀無聲,安靜得可以清楚聽到每一個人的呼吸聲音,但是卻沒有一個閹黨官員敢站出來承認——是人都知道魏忠賢的狗熊脾氣,嘴上說得好聽,說什麼認錯就不追究,可誰要是犯傻站出來自己承認,那才是真正的自取滅亡。所以盡管包括五虎五彪在內的不少閹黨官員背上冷汗淋漓,卻始終沒有一個閹黨官員敢于吭聲。魏忠賢則冷笑著一一打量跪在面前的閹黨官員,最后才陰陰的說道:“都不想承認是不是?沒關系,還好咱家還有一個忠心耿耿的親儿子張好古,他已經從信王臥室的地下挖出了一份名單,還有你們中間一些人和信王來往的書信,你們就算不承認,咱家也可以知道到底都有什麼人背叛了咱家了。”

“啪,啪,啪。”大廳中響起汗水滴落地面的聲音,但還是沒有閹黨官員敢于站出來承認,只能寄希望魏忠賢是在詐唬自己,名單已經被朱由檢焚毀,或者張大少爺其實並沒有找到那份名單。魏忠賢也明白走狗們的心思,冷笑道:“以為咱家是在詐你們?好古我儿,把名單拿出來,一個一個的念給他們聽。”

“扑通。”閹黨官員內心絕望的慘叫聲中,一直沒有說話的張大少爺忽然向魏忠賢雙膝跪倒,磕頭說道:“親爹,孩儿不孝,那份名單和相關書信,都已經被孩儿燒了!”

“什麼?”死里逃生的閹黨眾官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紛紛抬起頭來驚喜的看向張大少爺。魏忠賢則先是目瞪口呆,然后猛的跳起來,狠狠的一耳光抽在張大少爺臉上,又一腳把張大少爺踹得人仰馬翻,吼道:“猴崽子,你反了?竟然敢把背叛咱家的叛徒名單給燒了?!”

“親爹,孩儿不孝。”張大少爺爬起來重新跪好,連嘴角的血都來不及檫去,就又磕頭說道:“但孩儿也是為了親爹著想、為了朝廷著想,才這麼做的啊!”

“你包庇了背叛咱家的叛徒,還敢說是為了咱家著想?”魏忠賢差點沒有氣暈過去,一把揪起張大少爺的衣領,一雙渾濁老眼瞪得滾圓,鐵青著臉咆哮道:“說,是誰讓你這麼做的?你為什麼要包庇他們?”

“親爹,得饒人處且饒人。”張大影帝的眼淚向來是說來就來,流著眼淚說道:“名單上的人背叛親爹,確實該死,可是他們也曾經對親爹你老人家忠心耿耿過啊,看在他們以往的功勞份上,干爹你就饒了他們這一次吧。況且名單上的人那麼多,親爹你如果把他們都殺了,一時半會,又上那里去找那麼多人代替他們,代替他們為干爹你效命,為朝廷效力?所以孩儿就斗膽做主,替親爹寬恕了他們這一次,把名單和書信都燒了。”

說到這里,張大少爺已經是淚流滿面,大哭著說道:“親爹,孩儿知道自己越權做得不對,可是孩儿也知道,親爹你寬恕了他們這一次,他們就絕不敢背叛親爹你第二次!更何況,當初親爹你為了把他們提拔上來,不知花費了多少心血心思,孩儿不忍心看著親爹你的心血付諸東流啊!親爹,為了你自己,也為了朝廷,你就寬恕他們這一次吧!如果你真的氣不過,那你就處罰孩儿吧,孩儿甘願替這些同僚領罪!”

說著,張大少爺掙扎著雙膝跪下,向魏忠賢連連磕頭,大哭放聲。魏忠賢則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黑,咬牙切齒的呆立了許久,魏忠賢才又是狠狠一腳踹在張大少爺胸上,又把張大少爺踹得四腳朝天,然后一甩袖子,背著手衝回了后堂。張大少爺趕緊爬起來,哭喊著追了上去,“親爹,孩儿還有一些話要說,孩儿如果沒有燒了名單,你新提拔上來的人,能有這些人可靠嗎……?”

即將轉入后堂的時候,張大少爺斜眼偷偷瞟了一眼跪在大廳中的閹黨官員,和張大少爺想象的一樣,几乎每一個閹黨官員都是滿臉的感動,正在用感激的目光看著自己,一絲無法察覺的奸笑,也浮現在了張大少爺的嘴角之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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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皇帝也有管用時

擅自燒毀名單書信籠絡人心,確實是一步險棋,可這步險棋卻是張大少爺反復揣摩魏忠賢心思脾氣后瞧准了才走的。在魏忠賢和皇帝親弟弟朱由檢的決戰中,閹黨官員人品好點的明哲保身,腦后長有反骨的干脆就倒戈到朱由檢那邊,可以說是眾叛親離,搖搖欲墜——如果天啟在此期間突然掛了,魏忠賢必死無疑!在這麼危急的情況下,也就是張大少爺不離不棄的支持魏忠賢,給魏忠賢出謀划策,為魏忠賢板倒朱由檢奔走努力,甚至冒著生命危險公然彈劾朱由檢——當然了,在閹黨陷足太深的張大少爺也不得不這麼做。但不管怎麼說,在魏忠賢最無助的那個時刻,也就是張大少爺沒有舍棄他,以魏忠賢的精明和小農性格,還能不明白是誰對自己最忠心,誰最可靠,又怎麼舍得收拾張大少爺?

除了力挺魏忠賢的功勞,張大少爺敢這麼做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魏忠賢再壞再狠毒,針對的也是敵人,對自己人卻從不下狠手,尤其是不對自己這邊有用的人下手,猜忌刻薄的程度也遠不如崇禎。所以脾氣被張大少爺徹底摸透了的魏忠賢雖然暴跳如雷,可是在張大少爺痛哭流涕的懇求和花言巧語的蠱惑面前,思來想去之后,魏忠賢還是狠狠的賞給了張大少爺一腳,吼道:“猴崽子,咱家就原諒你這一次!下次再敢這樣,咱家親自抽死你!滾出去告訴那些混帳東西,咱家這次饒他們一命,再有下次,咱家把他們的皮全剝了!”

魏忠賢這邊倒是說服了,閹黨官員眼神中的感激也收下了,可是同樣窺視著那份名單的張嫣卻又上門找麻煩來了。借著張大少爺彙報救災情況的機會,張嫣借口詢問災民安置和賑災物資發放把張大少爺叫進坤寧宮,低聲向張大少爺喝問道:“名單呢?拿來!”看看左右無人,張大少爺嬉皮笑臉的答道:“皇后娘娘,微臣就不相信沒人暗中稟報你,我已經把那些名單和信件都燒了吧?”

“少來這套!”張嫣柳眉倒豎,低聲怒道:“你這個滑頭的脾氣本宮還不清楚?捏著那份名單,就等于捏著那份名單上的官員命根子!你會舍得一把火燒了?你肯定是把名單悄悄留下,上報給魏忠賢,說你把名單燒了,對不對?”

“皇后娘娘,我拿到名單時,根本就沒看名單上的一個字,馬上就付之一炬——這點所有陪同微臣查抄信王府的東廠番役和錦衣衛都可以做證。”張大少爺放緩口氣,嚴肅說道:“東廠番役和錦衣衛都是九千歲的眼線,微臣也不會傻到當著他們的面掉包,名單千真万確是被微臣燒毀了,上面都有那些人的名字,微臣也不知道。”

“那你不會帶著可靠的人去查抄信王府?——別以為我不知道,借著這次的機會,你已經把你的人安插進了東廠!”張嫣惡狠狠的問道。張大少爺嘆拉口氣,凝視著張嫣的美目說道:“皇后,如果你真想板倒九千歲,那微臣勸你一句,你玩陰謀詭計的層次還是太低了,你也不適合玩陰謀詭計,只有堂堂正氣與寬仁慈和的手段才更適合你。你也不想想,就算你拿到了那份名單,又能有多大用處?你能干預政事?能拋頭露面的拉幫結黨?”

“我不會交給我信得過的人,讓他們去替我做那些事?”張嫣板著臉不服氣的反問道。張大少爺陰陰一笑,答道:“皇后娘娘,我知道你准備交給什麼人,可他們不行,他們不是九千歲的對手!有能力幫你對付九千歲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我。”

張嫣的俏臉板得更冷,半晌才哼著說道:“信王已經被你給板倒了,為了大明江山万年著想,我得趕快給皇上生一位龍子,你盡快想辦法說服你那個太監干爹,讓客巴巴別再從中破壞了。”張大少爺也知道眼下只有盡快讓張嫣生下一個孩子,奠定她在宮里的地位,才能給自己提供最大幫助,所以立即點頭答應。末拉,張大少爺又低聲說道:“皇后,以后我們再這麼見面,只怕別人會產生疑心,最好另外布置一個穩定的聯絡渠道。”

“我已經想好了。”張嫣淡淡的說道:“過了這几天,你就到英國公府求親,請英國公把女儿許配給你,我們以后通過英國公交通聯絡。……混帳東西,滾!”

張惟賢確實是一條罕見的老狐狸,象泥鰍一樣滑溜得讓人抓不住半點把柄,信王朱由檢和魏忠賢爭權,他明明是站在朱由檢一邊,卻楞是沒有讓魏忠賢察覺到他和朱由檢有半點聯系,更沒有發現他骨子里針對魏忠賢的敵意——當然,這也和閹黨雙面間諜馮銓的功勞有關,所以魏忠賢和張惟賢之間的關系大体上來說還是不錯的,至少不會公開撕破臉皮。不過對張大少爺來說,要想迎娶梅清韻過門,就必須先得取得魏忠賢同意,免得魏忠賢以為自己已經倒向張惟賢,對自己產生懷疑。

為了達成目的,也為了父母不再成天嘮叨逼著自己娶老婆,張大少爺苦思冥想許久,終于想出了借用魏良卿和傅應星的力量說服魏忠賢的主意,大把銀子撒出去后,魏良卿和傅應星極講義氣的站了出來,領著張大少爺到魏忠賢面前拐彎抹角的求情,說什麼張大少爺和梅清韻同下江南,感情深厚,拆散他們太不人道之類的話。不曾想魏忠賢卻一口答應,又笑呵呵的向張大少爺問道:“猴崽子,你娶個媳婦還用來問咱家?咱家是那麼小心眼的人麼?怎麼著,難道是擔心張惟賢不肯把外甥女嫁給你,想讓咱家出面替你求親?”

“孩儿不敢勞煩親爹。”張大少爺必恭必敬的說道:“關鍵是梅清韻姑娘是張國公的養女,孩儿擔心張國公的身份……。”

“張惟賢想用美人計籠絡你的事,你以為咱家真不知道?”魏忠賢眨巴著奸詐的綠豆眼,陰笑說道:“剛開始時,咱家是擔心過張惟賢沒安什麼好心,但經過信王這件事,咱家也算看清楚了,張惟賢對咱家沒什麼敵意,不象朱純臣和張國紀那些人,只想著利用信王板倒咱家,他籠絡你,不過是想拉近和咱家的關系,所以猴崽子你大可以放心去張惟賢的家里求親了。”

“魏老人妖竟然對張惟賢得出這個判斷,看來馮銓應該沒少在魏老人妖耳朵旁邊吹風。”張大少爺心里嘀咕,嘴上卻沒口子的感謝。魏忠賢卻又漫不經心的說道:“猴崽子,大概還有几天,西南大捷和遼東大捷的主要功臣就要齊聚京城了,等到了那時候,你再去張惟賢家里求親,聽到沒有?”張大少爺滿頭的霧水,實在搞不懂自己的婚事和西南大捷、遼東大捷有什麼關系,卻又不敢多問,只能老老實實的點頭答應。

接下來的几天時間里,天啟大爆炸的余波漸了,張大少爺也開始騰出手來布置將來的計划。在張大少爺的再三推薦下,徐光啟接替在天啟大爆炸中被炸成殘疾的倒霉蛋董可威,升任工部尚書;滿桂則被升任為薊門總兵,首先帶著嫡系軍隊移防薊鎮,只等張大少爺升任薊門巡撫再行會合,著手訓練新軍;緊接著吳六奇和盧象升聯合創造出刺刀六式和格斗戰术,同時徐光啟和薄玨也造出了張大少爺點名制造的膛線槍刺刀——張大少爺那個心腸叫毒啊,跳過直刃刺刀不用,直接叫徐光啟和薄玨造出了三棱刺刀,這種三棱刺刀最牛叉的一點就是一旦刺中人体,傷口不加縫合就根本無法自然痊愈,絕對是謀財害命的上佳工具。

刺刀的刀法和戰术有了,超越時代的三棱刺刀也有了,膛線槍管和米尼彈都有了,並且都已經投入量產了,可是膛線槍的燧發部分卻始終無法解決,膛線槍仍然只能使用火繩點火,極不方便又發射緩慢,就在張大少爺為此頭疼不已的時候,明熹宗卻給了張大少爺一個大大的驚喜。為了天啟大爆炸而懊惱不已的明熹宗到自己一手創立的皇家科學院散心的時候,看到張大少爺和徐光啟等人為火槍點火問題而煩勞,便笑道:“不用火繩點火的火槍?這有什麼希奇的?朕的宮里就有好几支這樣的火槍,朕現在就叫人拿來給你們看看。”

“這個時代已經有燧發槍了?”張大少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過明熹宗很快就證明了自己的話沒有撒謊,他讓小太監從自己的收藏庫里拿來了四支果真不用點火就可以發射的火槍——不過這不是燧發點火槍,而是德國鐘表匠約翰.基弗斯在十六世紀二十年代發明(1515——1517年間發明)的轉輪打火手槍,主要原理是利用帶鋸齒的鋼輪旋轉,與燧石摩擦產生火花,火花引燃點火藥,進而點著發射藥。至于這几支轉輪打火手槍到底是外藩進貢來的,還是漁民從西洋沉船里打撈上來再進貢給朝廷的,就連明熹宗自己都不清楚了。

終于有了一種不用點火就可以開槍的火槍結構,雖說瞎火率還比較高,但也足夠張大少爺興奮莫名的了,當即要求徐光啟和薄玨仿造,爭取造出轉輪打火的膛線槍。可是明熹宗這位天才的木匠皇帝卻對此嗤之以鼻,又說道:“這種點火構造不好,不好用,朕以前無聊的時候,曾經做出過一種更好用的火石火槍。”說著,明熹宗又變戲法一般的從袖子里掏出一支火槍,對著無人處扣動扳機,彈簧噠噠的響,槍口處果然接連噴出火星,瞎火率遠遠低于轉輪打火槍。

天才工匠明熹宗自己琢磨改進出來的轉輪打火結構,其實已經很接近于燧發手槍的點火結構,他是用一種裝有彈簧的擊錘,在擊錘的鉗口上夾一塊燧石,在傳火孔邊有一擊砧,如果需要射擊時,就扣引扳機,在彈簧的作用下,將燧石重重地打在火門邊上,冒出火星,引燃點火藥(即撞擊式燧發機)。而且工藝簡單又成本低廉,有利于大量制造。看到這種原始的燧發火槍,張大少爺激動得熱淚盈眶,半晌才向明熹宗說了一句發自內心的話,“皇上,光以工器技巧而論,微臣堅信,三皇五帝都比不上你。”

“是嗎?”明熹宗開心的答道:“朕也這麼認為。”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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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凶悍岳父狠岳母

俗話說得好,人心不足蛇吞象,咱們的張大少爺就是這麼一個非常典型的極品。明明已經有了原始的燧發火槍,還有了遠超時代的三棱軍刺和膛線槍管,可是張大少爺還不滿足,接下來的几天時間里,張大少爺一有時間就扎進皇家科學院,絞盡腦汁的琢磨,妄圖利用現有的技术和材料更進一步改造武器,使之能更大限度的提高威力。同時不得不承認,這些事確實很符合咱們心腸比煤炭還黑的張大少爺,琢磨來琢磨去,張大少爺楞是琢磨出了兩個缺德得祖墳冒煙的主意。

第一個缺德主意,在鍛造三棱刺刀時,往鋼水加入少許磨成粉末的紅鉛,這種產自甘肅和蒙古的紅鉛實際上就是鉻鉛礦,這種礦石富含金屬鉻,鉻口服和接觸都對人体几乎不產生有害作用,即便大量服入也可以通過正常的人体代謝排出——缺德的是這種金屬的離子一旦和傷口接觸就麻煩了,它能夠有效的防止傷口自然痊愈,導致傷口血流不止,要想醫治只有把受傷的那一塊徹底挖去,讓傷口不剩一點鉻離子,傷口才能愈合。張大少爺雖然沒辦法把鉻鍍到刺刀上,可是粉末狀的鉻鉛礦加進刀身里,下毒的效果還是有一點的。

第二個缺德主意是針對火槍的發射速度,原始前裝火槍最麻煩的一點就是裝藥,花費時間長還不容易掌握裝藥量,嚴重影響開槍速度。張大少爺苦思冥想,終于想出了一個天才的主意,把火藥壓成圓柱狀,平時用油紙包緊,使用時撕開油紙,將藥柱塞入槍管,再用通條稍微錘實便可使用,這麼一來,火藥裝填速度不僅可以加快許多,裝藥量也可以控制得非常准確,再有一個好處就是彈藥攜帶運輸變得方便了許多。做好了這一切安排,張大少爺笑得干脆連三角眼都眯成了一條縫,喃喃說道:“狗建奴,等著吧,下次再見面,少爺我就要給你們一個大大的驚喜了。”

五月十九這天下午,設在皇宮神武門外的皇家科學院后花廳里,張大少爺正在和薄玨研究討論是否能開發帶瞄准鏡的狙擊槍時,花廳外面忽然衝進來三個人,為首那名又胖又黑的中年男子大聲叫道:“探花郎,你可太不夠意思了,你老哥哥從遼東回來,還指望著你到城門口迎接,結果好嘛,到了城門一看,卻不見探花郎你的蹤影,這可太讓老哥哥傷心了!”

“高督師?!”張大少爺驚喜大叫,原來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有史以來最膿包的遼東經略使高第高督師,另外還有張大少爺的錦州戰友馬世龍和紀用二人。故友重逢,張大少爺喜不自禁,趕緊衝上前去行禮,並解釋道:“高督師,馬大哥,紀公公,實在不好意思,我這几天真是太忙了,都兩天兩夜沒有回家,又沒有聽說你們回京的准確日期,所以沒能去城門迎接,死罪,死罪。”

“呵呵,說笑了,其實是我們想給探花郎一個驚喜,所以才故意沒先給探花郎你送信的。”高第還是那麼老實厚道,很快就承認是自己們的錯。張大少爺大笑,先是給高第等人引見了徐光啟和薄玨,介紹兩邊人的身份姓名,然后張大少爺馬上吼道:“廢話不多說,德興樓的游龍戲鳳和冬瓜盅都不錯,我再去把劉若宰、余煌、肖傳和宋金他們叫來,今天我們要喝個不醉不歸!”高第和馬世龍等人轟然叫好,趕緊簇擁著張大少爺趕往附近的德興樓宴會。

一伙子無良官員衝到德興樓,先是把二樓包圓,又叫上几桌最好的酒菜,然后就甩開腮幫子大吃大喝了,期間劉若宰、余煌和陸万齡等人先后聞訊趕到,場面難免更加熱鬧。酒到酣處,喝得已有七八分酒意的高第拉著張大少爺的手說道:“探花郎,多虧你啊,真的多虧了你啊,我高第才能成為第一個從遼東經略使位置全身而退的官員,如果沒有你,我高第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來,咱們兄弟倆再喝一杯,算是老哥哥我感謝你的。”

“怎麼?高大人你不打算再干遼東督師了?”張大少爺聽出不對,趕緊問道。喝得臉紅脖子粗的高第點頭,長嘆一聲,搖晃著酒杯苦笑說道:“見好就收吧,乘著現在沾了張兄弟你的光,趕緊退下來。否則的話,步孫督師后塵還算好的,要是步王化貞和袁應泰的后塵,那可就哭都哭不出來了。不瞞張兄弟你說,老哥我剛剛回京,馬上就把稱病辭官的奏章遞上去了。”

“高大人,你不再考慮考慮?”張大少爺試探著問道——高第確實是有軟弱窩囊的毛病,可也有擅長采納屬下建議的優點,個性也比穩重,真要讓張大少爺選擇,張大少爺還是願意有高第這樣的上司。高第斷然搖頭,慘然一笑說道:“不用考慮了,我有多少本事,自己明白,張兄弟你也明白,所以你也別勸我了。乘著現在遼東被你打成了有利局面,我還是趕緊退下來的好,要是再耽擱一段日子,只怕我想退也沒法子退了。”

“遼東出什麼事了?讓高大人你這麼灰心喪氣?”張大少爺放下酒杯,凝視著高第問道。高第躲開張大少爺目光,沒有回答,倒是馬世龍在一旁插話道:“張兄弟,你應該知道的,遼東經撫不和是慣例。前任巡撫喻安性倒是被撤職了,可是寧前道卻頂了上來,事事處處都和高督師對著干,遼東將門又大都站在寧前道那邊,高督師干什麼事都被掣肘,命令根本沒人聽,命令根本出不了山海關。”

“又是他?他又干什麼了?”張大少爺皺著眉頭問道。馬世龍一聳肩膀答道:“這次你偷襲盛京得手,一把火燒了建奴在盛京最后的糧倉,遼東建奴已經斷糧,高督師決定采取堅壁清野戰术,采納你的建議決定放棄錦州,讓建奴無糧可掠,被飢荒消磨元氣。可是寧前道堅持不能放棄錦州,說是修建寧錦防線是孫督師留下的遼東策略,放棄錦州就等于前功盡棄,不但抗命不撤,還要求高督師向朝廷請款,重修錦州城池。”

“重修錦州城池?國庫里的銀子還沒被他糟蹋夠麼?”張大少爺冷笑,又向馬世龍問道:“馬大哥,錦州軍隊在你手里,高督師下令讓你撤退,你率領錦州軍民撤回山海關,難道他還敢派兵阻擊?”

“他是不敢派兵阻擊。”馬世龍悶悶的答道:“可是他敢鼓動錦州百姓不撤,他手里的軍隊又全部是遼東本地人,和錦州百姓溝通方便,高大人剛流露出口風說要放棄錦州,他就派人到錦州散播謠言,說什麼錦州百姓一旦撤回山海關,就會無糧可吃,無地可種,還說什麼高督師一旦撤走錦州軍隊,他就要率領軍隊北上,接管錦州,誓死不失一寸國土。結果,唉……!”

“結果錦州百姓故土難離,拒絕撤退?高督師你又害怕承擔喪土辱國的責任,所以不敢太過堅持?”張大少爺沉聲問道。高第郁郁點頭,算是承認。張大少爺氣得狠狠一拳錘在桌子上,咬牙切齒半天,張大少爺才恨恨說道:“此人不除,遼東永無寧日!”

“噓,小聲些。”高第打個手勢,看看左右,又壓低聲音說道:“張兄弟,你可千万別打這樣的主意,他的官職雖然不高,可是和遼東軍隊的主要將領大部分都是他的死黨,你如果敢動他,軍隊就敢嘩變,到那時候,就算是張兄弟你,也抗不起那個責任。況且他堅持不肯放棄錦州的策略,在朝廷里也有不少擁護聲音,皇上和九千歲又不敢承擔丟失國土的罵名,我們的官司就算打到朝廷上,皇上和九千歲也未必敢偏袒我們。”

張大少爺再度沉默不語,良久才又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齒的說道:“毒瘤!這小子就是遼東最大的毒瘤!他為了自己的聲名和權力,根本就不理會以土地換時間的策略是否正確,看准了朝廷顧惜面子的弱點,就鐵下心來和你對著干,到時候不管朝廷采納那種策略,他都可以撈足保家衛國的好名聲!說不定還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升官發財,更進一步撈取更大的權力!什麼叫大奸似忠?這小子就是真正的大奸似忠!”

“老哥也知道他是大奸似忠,可是沒辦法拆穿他啊。”高第悶悶不樂的說道:“老哥這次回京述職受封,他怕我乘機請得聖旨,已經搶先把反對放棄錦州送進了京城,看著吧,朝廷上又要有一場吵鬧了。而且以老哥我為官多年的經驗,這次爭論十有**又會曠日持久,等到朝廷拿出主意,再撤錦州就已經來不及了,他的心願也就得逞了。到時候,建奴一旦進攻錦州,守住了,證明他的策略正確,他有功勞;守不住他更有話說,說是朝廷沒有及時采納他的正確策略,耽誤了整修錦州城防的機會,過錯全在我身上。”說到這,高第也是拍一下桌子,咬牙說道:“我就是看破了他的險惡用心,所以才堅決辭官,不上他這個當,隨便他怎麼折騰去!”

“他做夢,只有我張好古還有一口氣在,他就別想當上遼東王!”張大少爺恨恨說道:“高大人,下官覺得你最好還是不要辭官,下官雖然暫時不想回遼東去,但是新的駐地離山海關肯定很近,我在背后給你出謀划策,幫你整死那個王八蛋!”說罷,張大少爺又補充一句,“再說了,估計皇上和九千歲也不會同意你辭官的,畢竟你走了以后,就再沒人能夠替代你了,皇上和九千歲總不會讓那小子頂上去吧?”

“張兄弟,你還是別勸我了,老哥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性格軟弱,鎮不住遼東那些丘八,再在遼東督師的職位上呆下去,只怕將來下場比王化貞和袁應泰還慘。”高第堅決搖頭,又笑道:“至于皇上和九千歲的態度,你這次可料錯了。今天我向九千歲提出辭官后,九千歲不但沒有罵我,還說讓我等几天再向內閣遞交辭呈——估計九千歲是要先准備好我的接任人選,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

“九千歲同意你辭官了?”素來料事如神的張大少爺大吃一驚,驚訝問道:“讓你走了,那誰接任遼東?”

“這我怎麼知道?”高第一聳肩膀,又瞟著張大少爺笑道:“張兄弟,我懷疑是你噢,你不僅是九千歲的親儿子,還是遼東大捷的頭號功臣,文武雙全,有勇有謀,只有把遼東交給你,九千歲和朝廷才能放心不是?”

“我?不可能!”張大少爺斷然搖頭,看看左右無人偷聽,便湊在高第耳邊低聲說道:“實不相瞞,我升官實在太快,再這麼跳級升下去,對親爹的名聲也不好。所以我已經和親爹商量好了,這次我只升一級,任薊門巡撫,遼東這邊的人選,絕對不會是我。”

“不是你,那是誰?總不會崔呈秀去吧,那小子敢去麼?”高第驚訝問道。張大少爺苦笑著同樣一聳肩膀,答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希望親爹決定遼東經略使的新人選前和我商量一下,千万別讓一個王化貞那樣的廢物上去。”

這頓酒宴,張大少爺和高第等人一直喝到傍晚方才散去,分手的時候,喝得醉醺醺的高第、馬世龍和紀用三人非要去拜訪張大少爺的父母,說是以自己們和張大少爺的戰友交情,不去拜訪張大少爺父母高堂太對不起朋友,還說自己都已經把禮物准備好了,張大少爺也甚是高興,客套几句便即答應。當下張大少爺買單,一伙無良官員太監下了德興樓,又叫了几輛馬車,吆五喝六的殺向文丞相胡同,回家繼續鬧騰。

馬車到了胡同,張大少爺一行下了馬車,剛走進胡同時,一隊人卻從后面追了上來,攔住去路。為首一名個頭高挑的中年美婦行個禮,操著比較生硬的官話向張大少爺問道:“這位小哥,請問一下,前任錦州兵備張好古是住在那里?”

“張好古?你找他干嘛?”張大少爺迷著醉眼打量來人,發現這名中年美婦身披暗紅披風,腰垮寶劍,威風凜凜,身后的壯年男子也個個荷刀持劍,腰板挺直,一看就是軍隊里面出來的老丘八。那中年美婦不耐煩的說道:“我找他當然有事,你只要告訴我他家是在那里就行了。”

“我就是張好古,敢問這位夫人高姓大名,找我有什麼事?”張大少爺打著酒嗝,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話音未落,那中年美婦已經變了臉色,先是上下打量張大少爺一通,然后喝道:“拿下!”

“這位夫人,你說什麼?”張大少爺以為自己聽錯了。但不等張大少爺再有其他反應,那中年美婦帶來的士兵已經一涌而上,眨眼之間就把張大少爺按在地上,旁邊的高第和紀用大驚叫嚷,馬世龍和張石頭更是一起扑上去搶張大少爺,只可惜寡不敵眾,三下兩下就被那中年美婦帶來的士兵揍得滿地找牙。紀用首先醒過神來,尖聲大叫道:“好大的膽子,你是什麼人?竟然敢綁架探花郎?你知道探花郎是什麼人麼,快放了他,否則咱家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狗太監,滾一邊去!”那中年美婦抬起長腿,一腳就把紀用踹了一個四腳朝天。這時候,晚飯后正在胡同里轉悠化食的張老財也聞訊趕來,看到獨生子被人按在地上,張老財嚇得差點沒哭出來,趕緊大叫道:“別!別殺我儿子!你們是不是綁票,要多少錢我給,我就這麼一個儿子,千万別殺他!”

“你是張好古的父親?”那中年美婦斜著眼向張老財問道。張老財鞠躬作揖的說道:“是,我是張好古的父親,女好漢,你是不是要錢?一万兩銀子怎麼樣?放了我儿子,我這就回家給你們拿錢!”

“一万兩?你們張家挺有錢的嘛。”那中年美婦總算露出些笑容,下面一句話差點把張老財和張大少爺父子倆都弄暈過去,“行,以后你儿子向我女儿遣媒下聘的時候,就向你家要一万兩銀子的彩禮好了。”

“什麼?”張老財目瞪口呆的驚叫起來。那中年美婦把臉一沉,向張老財問道:“怎麼?你儿子沒把他欺負我女儿的事告訴你們?我可告訴你,我們馬家也不是好惹的,你儿子欺負了我的女儿,別想就這麼算了!”

“我知道了!”張大少爺總算醒悟過來,掙扎著大叫道:“原來你就是秦良玉秦將軍,我們大明僅有的兩位女將軍之一!”

“算你有點眼力。”秦良玉冷哼一聲,又喝問道:“張好古,我女儿的事,你怎麼說?我可是剛到京城就直接來找你了,今天你要是不給我一個交代,老娘我現在就劈了你!”

“秦良玉?石柱秦總兵?!”高第和馬世龍等人全傻了眼睛。只有張老財是眼睛一亮,趕緊滿臉堆笑的拱手說道:“原來是親家母駕到,有失遠迎,有失遠迎,還請親家母多多原諒。”

“你儿子欺負了我的女儿,你打算怎麼辦?”秦良玉板著臉向張老財問道。張老財一蹦三尺高,喜笑顏開的大叫大嚷道:“負責!當然負責到底!我們張家十代就這麼一根獨苗,我催著他成親也不是一年兩年了,他就是不聽,現在他找老婆,還找這麼一個門當戶對的老婆,我們張家當然要負責到底了!親家母,快里面請,快請到家里坐下,我們今天晚上就把狗儿和你家姑娘的親事給定了,要多少彩禮親家母只管開口,我們張家雖然不是非常有錢,但一兩万兩銀子還是拿得出來的。”

“爹,我沒有,我沒欺負她女儿,那是誤會!”張大少爺也是大叫大嚷,說什麼都不想給自己招來全天下最凶悍的岳母——這句話半點都沒有誇張!不等秦良玉發怒,張老財已經一耳光抽在儿子臉上,吼道:“少羅嗦!你也老大不小了,管他是不是誤會,你先給老子把儿媳婦娶進來再說!”

說著,張老財又去向秦良玉作揖鞠躬,笑眯眯的說道:“親家母,你看我家狗儿和你女儿的親事訂在五月二十八怎麼樣?我每天都看皇歷,那可是這兩個月最好的日子。對了,明天我就派人去下聘,親家母你想要民間的媒婆還是朝廷官員作媒,我不太清楚朝廷官員的品級,不知道請順天府尹做媒,配不配得上我們兩家?順天府的劉大人和我們……。”然后自然的,張大少爺的十一位老娘也聞訊跑了出來,一聽秦良玉是來抓自己儿子娶媳婦的,張大少爺的十一位老娘馬上又樂壞了,象眾星捧月一樣的把秦良玉圍在中間,你一言我一語的催促秦良玉趕快把女儿嫁給張大少爺,弄得秦良玉都是滿頭的大汗。

“張好古在那里?在那里?!”就當張老財夫妻十几人拉著秦良玉的袖子急不可耐的商量儿女親事的時候,胡同口忽然又傳來一個炸雷般的大吼聲音,張大少爺扭頭去看情況時,卻見胡同口又停下了兩輛馬車,其中一輛馬車上跳下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的須發花白老者,象一頭蠻牛一樣撞開看熱鬧的百姓,擠進胡同一眼看到張大少爺,馬上象坦克一樣衝過來,兩只狗熊一般的手臂左右一分,抓住張大少爺的白杆兵立即騰云駕霧般左右摔開。那老者又一把揪住張大少爺衣領,象老鷹提小雞一樣把張大少爺提起來,吼道:“張好古,小兔崽子,老子總算是抓到你了!”

“熊伯父。”張大少爺滿頭的汗水,哭喪著臉問道:“你回京城來了?什麼時候到的?”

“老子回來了!”那老者——自然是熊廷弼,大吼一聲,又向張大少爺獰笑問道:“兔崽子,是不是我們熊家不回京城,你就打算把這件事算了,永遠不去江夏找我們熊家?找我女儿?”

“是她離開我的。”提到熊瑚,張大少爺一陣黯然神傷,扭開臉不看熊廷弼,眼角偷瞟人群之外,盼望著能夠再次看到熊瑚的倩影。張大少爺沒有失望,一名身材嬌小的女子分開人群走了進來,容顏清秀,俏麗動人,不是一年前不辭而別的熊瑚是誰?看到張大少爺被身材高大的熊廷弼提到半空的狼狽像,熊瑚不禁噗嗤一笑,向張大少爺說道:“張大哥,我回來了。”

“你回來干什麼?”張大少爺憤怒的叫嚷道:“去年的這個時候,你悄悄的走了,走的時候還騙我,你還有臉來見我?走!你給我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兔崽子,你說什麼?”熊廷弼大怒,飛快舉起了醋壇子大的拳頭。熊瑚趕緊拉住父親,柔聲說道:“父親,放開他吧,上次是我們不好,欠了他那麼多人情,卻不告而別,讓我單獨和他談談。”

“可……。”熊廷弼本來還想說些什麼,可是看到女儿哀求的眼神,又想起張大少爺營救自己時的辛苦奔波,最終還是恨恨的放下拳頭和張大少爺。張大少爺卻嘴硬異常,板著臉說道:“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你扔下我一個人走了,我已經忘了你了。還有,我已經快要成親了,女方的人選還不止一個,沒你的位置了!”

“真的?”熊瑚也不生氣,偏著頭向張大少爺嫣然笑道:“我不信,誰會那麼不長眼睛,舍得把女儿嫁給你這個吃喝嫖賭、五毒俱全的紈绔公子?張狗少?”

“誰說沒有?”張大少爺被熊瑚激得嗷嗷直叫,指著旁邊的秦良玉說道:“看到沒有?這位就是大明朝僅有的兩位女將軍之一,四川石柱秦總兵,她今天來這里,就是來和我父母商量我和她女儿馬姑娘的親事的!”

“是嗎?”熊瑚上下打量一通秦良玉,又看了一眼張大少爺,轉身就走。張大少爺終于急了,趕緊去拉住熊瑚問道:“怎麼?你又要走?”

“你都要成親了,我還留下干什麼?”熊瑚面無表情,向剛剛抱著一個嬰儿擠進人群的秀儿說道:“秀儿,把我儿子抱過來給我,我們走,再也不見這個沒良心的狗少了。”

“儿子?”張大少爺打了一個機靈,放開熊瑚衝到秀儿面前,從秀儿懷里搶過孩子,看著嬰儿的小臉驚喜万分的大叫道:“儿子?我的儿子?我有儿子了?!”

“不是你的,是我的。”熊瑚過來假意搶奪孩子。張大少爺當然不給,“少來,你一個人生得出來?”說著,張大少爺還把嬰儿向父母一舉,大叫道:“爹!娘!大娘二娘三娘……**十娘,快來看你們的孫子啊!”

“我們的孫子——!”

“哎喲!……爹,六娘,你們別踩我的臉,啊!娘,你踩著我肚子了——!哎喲,高大人,我現在總算明白九千歲為什麼同意你辭官了,也知道接替你的人是誰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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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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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5 17:27:55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五十一章 出世入世

熊廷弼在京城的家產早就被他坐牢時折騰光了,這次回到京城,理所當然的全家都住進了張大少爺家里,吃穿用度也毫不客氣的讓張大少爺這個事實上的女婿掏腰包。不過還好,熊廷弼一家這次回京城,熊瑚別的東西沒帶來,就給張大少爺帶來一個儿子,給做夢都想讓儿子娶妻生子的張老財夫妻帶來一個孫子,所以別說熊廷弼一家只是暫時在張大少爺家里吃住了,就一輩子住在張老財家里,樂得已經暈頭轉向的張老財夫妻十几人也絕沒半句怨言。

“婆娘們,你們快看,咱們的孫子還這麼小,眼睛就會滴溜滴溜的轉——向賊似的——多象咱們狗儿小時候的模樣啊?”懷里抱著孫子,張老財笑得是嘴都合不攏,大驚小怪的招呼老婆們一起看熱鬧。而張老財的十一個老婆更是歡喜,七嘴八舌的叫喊聲音差點把張大少爺的耳朵都震聾了,“眼睛是象狗儿,鼻子象老爺你。”“嘴巴象十一妹,牙齒……老爺,我們是不是該給孫子准備磨牙棍了?”“是該准備了,老爺,我們叫京城里最好的木匠,用最好的木材,給咱們的孫子做上十根八根磨牙棍准備著吧?”“還有衣服,明天我就親自去祥云鋪,親自給我的孫子訂上十套最好的衣服,鞋子也交給我了。”“老爺,快把孫子給我抱抱,我們的親孫子哎……。”

“老爸,十一位娘親,你們別把我的儿子慣壞了。”張大少爺聽不下去了,上去想把儿子搶回來,結果很自然的,張大少爺馬上被十一位老娘連推帶搡的趕開,連碰都沒能碰到。只有張老財笑眯眯的說道:“狗儿,你大儿子的名字,就交給父親取了,你別插手。小名就叫小狗儿吧——難聽是難聽點,閻王看不上眼,就不會把他拉去,以后還肯定和你一樣有出息。至于大名,大名……。”

“大名還是我取吧,以老爸你的學問,能把我儿子的名字取成張家輝。”張大少爺連連搖頭,說什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老爸能給孫子取出什麼好名字。張老財把眼睛一鼓,喝道:“少羅嗦,老子說了你別管你就別管!讓老子好好想几天,再找几個算命先生挑一些好字眼,保管給你的儿子我的孫子取一個好名字。”

“可……。”張大少爺還想反對。那邊已經用完飯的熊廷弼卻站了起來,向張大少爺喝道:“兔崽子,別羅嗦了,提上茶壺陪老子到院子里走一走,老子有一些話問你。”張大少爺膽怯的看一眼快六十歲了還是虎背熊腰的老丈人,又看看正在飯桌旁邊偷笑的熊瑚,最終還是老老實實的跟了出去,手里還提著一個滾燙的紫砂茶壺,隨時准備著服侍老丈人飯后用茶。

張大少爺家的后花園還算挺大,花草青蔥,綠柳成蔭,夜間散步心情確實不錯。不過熊廷弼和張大少爺翁婿顯然都沒心情去欣賞那些花花草草,走到了池塘旁邊,熊廷弼首先開口問道:“剛才,你和石柱的秦良玉總兵在那邊都說了些什麼,她怎麼剛聽完就和你翻了臉,拂袖而去?大明這麼多將軍里,值得我尊敬的人不多,她就是其中之一,你可千万別做出對不起她的事。”

“岳父大人,你誤會了,其實秦總兵也是誤會我了。”張大少爺苦著臉,把自己如何在松江府與馬湘菱見面、以及如何發生誤會和后來的事都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末了,張大少爺又苦笑著說道:“今天秦總兵來這里,本來是想抓我去和她的女儿成親的,可我和她女儿沒有半點感情,連面都沒見過几次,更不想對不起瑚儿,所以我就告訴秦總兵說,九千歲魏公公是我的義父。岳父你也知道的,秦總兵的丈夫馬千乘將軍就是死在太監手里的,對太監是恨之入骨,所以她當然要拂袖而去了。”

“原來是這樣,還算你小子有點良心,知道考慮我女儿的感受。”熊廷弼滿意點頭,又說道:“天啟元年沈陽失守的時候,建奴一度攻到山海關下,那時候我和秦總兵臨危受命,曾經在山海關並肩作戰,算是有點交情。改天我去拜訪秦總兵時,把你和她女儿的誤會說一說,省得她家里的人老是糾纏著你不放。”

“既如此,那就多謝老泰山了。”張大少爺大喜過望,趕緊道謝——張大少爺有熊廷弼這麼一個凶惡的老丈人就夠受的了,可不想再招來一個更加凶惡的丈母娘了。熊廷弼則又背著手問道:“那九千歲的事了,你又怎麼看?雖說岳父以前的楚黨同僚,只要沒倒台的,大部分都投靠了九千歲,可是誰也沒有你和九千歲走得這麼近,關系這麼親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九千歲一朝倒台,或者忽然過世,別人算起老帳,你怎麼辦?”

“這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張大少爺口不對心的答道。熊廷弼對女婿的性格了解不深,還以為張大少爺真是那種得過且過一棵樹上吊死的主,便怒道:“愚夫之見!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你如果不早些做好打算,將來連累到我的女儿外孫怎麼辦?”

“我這個岳父該不會也是倒魏黨吧?想鼓動我和他聯手搞翻魏忠賢?”張大少爺心中狐疑,便試探著問道:“小婿愚鈍,依岳父之見,小婿接下來該怎麼辦呢?還請岳父指點。”

“盡量和魏公公走得遠一些,最好是保持若即若離的關系,不要為了討好他就什麼事都去做,尤其不能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熊廷弼搬出自己的經驗,又說道:“還有,多建立一些大的功業,你的功勞大了,德高望重了,將來就算出現什麼變故,風波也影響不到你的身上,困時獨善其身,達時兼善天下,明白不?”

“明……白。”張大少爺花了很大力氣才從嗓子眼里擠出這兩個字。同時張大少爺心里也很奇怪,自己這個滿腦袋出世和獨善其身思想的老丈人,當初是怎麼當上兵部尚書和遼東經略使的——難怪他蒙冤入獄的時候,滿朝文武几乎沒有一個站出來給他喊冤的。這年頭,當官的要是不拉幫結派抱大腿,學著熊廷弼這麼的獨善其身,那他就等著倒霉吧!輕則罷官免職,重則殺頭抄家,禍及家人——上輩子全家都是政府官員的張大少爺,可是從小就明白這個道理。

“明白這好。”熊廷弼並不知道女婿心里的鄙夷,只是接著問道:“賢婿,你可知道這次岳父起復為官,朝廷給我安排的是什麼職位不?”

“應該是主事或者侍讀之類的官職吧,過渡一下再慢慢提拔。”張大少爺搔著腦袋答道。熊廷弼一笑,說道:“錯了,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

“正四品?”張大少爺嘴上驚叫,心里卻是猛然一凜,心說魏老太監經過信王事件的教訓,看來是鐵了心要培植他在軍隊里的力量預防万一了——魏老太監應該打的是這個主意,熊廷弼是永不敘用之人,他越級起復,對熊廷弼不僅有官場上非常重要的起復之恩,還可以利用我這個樞紐進一步籠絡,同時還把熊廷弼的外孫、我的儿子捏為人質,不怕我們不乖乖跟著他走!假以時日,北方的主力軍隊就很可能落入他的間接掌控之中——死老太監,算盤打得可真精明!

“托你的福啊。”熊廷弼露出些開心笑容,說道:“我已經聽說了,你向朝廷報捷的奏章里說——你這次的遼東大捷,實際上就是延續我當年的三邊布置方略,堅守耗敵之后再聯合三邊一起發難,使建奴首尾難顧,你才抓住空當偷襲盛京得手。皇上和魏公公看了奏章以后非常高興,認為我的三邊布置方略始終還是正確的,所以這才將我越級起復。不錯,你不愧是我熊廷弼的女婿,沒讓我失望。”

“小婿說的是實話,沒有岳父當年與蒙古林丹汗建立的聯系,沒有岳父當年力挺毛文龍開鎮東江,打好基礎,他們也不會出兵牽制建奴。”張大少爺恭敬說道:“只可惜去年的冬天實在太冷,海河冰凍,岳父你的第四方布置登萊水師沒能發揮作用,否則的話,這一次的遼東大捷還可以更進一步擴大戰果。”

“沒關系,還有機會。”熊廷弼大度的一揮手,笑道:“岳父這一次回京,皇上和魏公公肯定還要召見我,向我咨詢三邊布置方略的詳細情況,只要他們能夠理解我的方略,很可能又會把我派到遼東去。到了那時候,你和袁崇煥那小子,都將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們翁婿合力,不信打不垮狗建奴!”

“我這個岳父啊,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好了,別人都畏遼東如虎,就只有他在遼東兩起兩落了,還義無反顧的選擇要去遼東——簡直就是一個熱血老憤青!”張大少爺開始還暗暗搖頭嘆氣,可是聽到‘袁崇煥’這三個字時,張大少爺不禁打了一個寒戰,趕緊問道:“岳父,你怎麼看寧前道這個人?”

“很有才學的一個年輕人。”熊廷弼順口答道:“天啟二年,我還沒進天牢的時候,他去遼東上任,首先拜訪了我,向我了解遼東的各種情況,我曾經問過他到遼東上任后打算怎麼辦,結果他的回答是以我的三邊布置方略先守而后攻。對了,他還說過,我的三邊布置方略有一個缺點,那就是權力太過分散,遼東經略使名為節制,卻無法直接指揮東鎮毛文龍和登萊軍隊,太過不便,所以他說遼東經略使最好是能撤消登萊天津的巡撫之職,甚至連遼東巡撫一職也撤了,再加强對皮島軍隊的控制,由遼東經略使直接控制三邊軍隊,令出法隨,這樣才能更有效的指揮三邊軍隊進剿建奴。”

“狐狸果然還是露出來了,歸根到底,還是一個‘權’字!”張大少爺心中冷哼,又試探著向熊廷弼問道:“岳父,那你又怎麼看他這個建議呢?”

“有點天真。”熊廷弼嘆氣答道:“遼東軍隊和登萊天津水師,是大明軍隊的半個家當,只要皇上不犯糊涂,九千歲還沒老糊涂,就不會把這麼多軍隊同時交給一個外臣。不過他的想法是好的,一想到王化貞當年對我的掣肘,我就恨不得把遼東巡撫這個職位給撤了。”

“還好,我這個岳父還算有點理智,不算無可救藥。”張大少爺偷偷擦了一把冷汗,盤算了片刻后,張大少爺打著呵欠說道:“岳父,你旅途勞頓,一定很累了,讓小婿送你回房休息吧,其他的話改天再說。對了,現任遼東督師高第高大人和小婿交情深厚,明天我把他請到家里來,讓岳父你和他單獨談談,多了解一下遼東現在的情況。”

歲月不饒人,年近六旬的熊廷弼其實感覺有些累了,也就點頭同意。當下張大少爺親自將熊廷弼送回房間,叮囑丫鬟好生服侍他安歇休息,這才退出房間,心事重重的去找熊瑚敘舊,順便看看自己的儿子。到得熊瑚房間時,儿子卻不在房里,丫鬟秀儿也不在,只有熊瑚獨坐在燭光下發呆。張大少爺悄悄走過去,忽然一把抱住熊瑚,想事情想得入神的熊瑚一驚,回頭看見是張大少爺,熊瑚的俏臉不禁一下漲得通紅,打了一下張大少爺,羞澀說道:“快放開,讓別人看到多不好。”

“有什麼不好的?儿子都給我生出來了,還有誰會說什麼?”張大少爺嬉皮笑臉的抱起熊瑚,自己坐在熊瑚的位置上,又把熊瑚放到自己腿上坐好,笑眯眯的問道:“我們的儿子呢?秀儿那個鬼丫頭呢?不會是被張石頭那小子叫出去了吧?”

“儿子被你父母抱去了,說是今天晚上由他們照顧。”熊瑚低聲答道:“至于秀儿,那個鬼丫頭從送我回房以后就不見了,十有**是被你那個小跟班張石頭給叫出去了。”

“也好,我們夫妻倆今天晚上就沒人打擾了。”張大少爺嘿嘿淫笑,一手解衣一手摸胸,猴急的又想推倒熊瑚。熊瑚羞紅著臉極力反抗,“不行,正式拜堂成親以前,說什麼都不讓你碰我了。上次我可是被你害慘了,回到老家肚子忽然大起來,害得我和我爹娘在鄉親們面前都抬不起頭來……,嗚……,別咬,我還給儿子喂奶……,好,我算怕你了,別在這……。”

直到紅燭燃盡,房中一片漆黑,房中的呻吟喘息聲方才停歇,張大少爺這才滿意的仰面躺倒,把渾身香汗淋淋的熊瑚攬進懷中,溫柔撫摸著她身上嫩若凝脂的每一寸肌膚。熊瑚又舒服的呻吟一聲,輕聲問道:“剛才我爹把你叫出去,你們說了什麼?他打你沒有?我們在江夏的時候,他老人家可是咬牙切齒的要把你的皮剝了。”

“還好,看在我們的儿子他的外孫份上,打得不算太重。”張大少爺毫不臉紅的隨口瞎扯,又嘆了一口氣說道:“至于和你父親的其他談話,那就比較不投機了,如果不是我會察言觀色及時避讓,只怕我們今天晚上就能臉紅脖子粗的吵起來!”說到這,張大少爺忍不住嘟噥了一句,“那麼大年紀了,還盡讓我操心。”

“你說什麼?”熊瑚氣得在張大少爺肩上狠咬一口,怒道:“我父親可是你岳父哎,是你的長輩,你竟然敢說他讓你操心?我實話告訴你,我父親也是一直在忍耐你,他早就說過了,他很不喜歡你那種油滑詭詐的個性,愛走歪門邪道,一點都不光明正大!”

“我是油滑詭詐,也確實是從來不走正道——可是我走歪門邪道,是為了達成光明正大的目的。你父親是以出世之法在入世,我是以入世之法在出世!”張大少爺毫不示弱的反駁道:“瑚儿,你不信的話咱們打一個賭,如果我不替你父親操心,不在背后給他解決麻煩,為他出謀划策,那麼他一旦第三次出任遼東經略使,不出一年,必然第三次倒下,而且這一次還是要倒在他信任的人手里!”

“真的?我父親真這麼危險?”熊瑚對張大少爺的判斷力倒是蠻信任的,又知道父親這次回來,還是衝著遼東戰事來的。所以思來想去后,熊瑚還是放緩口氣問道:“那你說說,我父親應該怎麼辦?你有什麼主意?”

“以你父親的頑固,我直接給他出主意,他肯定不聽,我只能在背后給他想法子。”張大少爺盤算著說道:“本來我是很不贊成你父親在這個時候復出遼東的,搞權謀,他不是那個人的對手!可是高第已經鐵了心要辭官了,遼東除了你父親之外,還真沒其他人更靠得住……。沒辦法,這麼辦吧,明天你叫你兩個哥哥陪我去拜見九千歲,打著你父親的旗號,給九千歲送三千兩銀子過去,先給九千歲樹立你父親已經變懂事的形象,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得多了。”

“三千兩?我家那有那麼多錢?”

“唉,我知道你家沒錢,可是誰叫我是你家的女婿呢?我出吧。”

和熊瑚商量了一夜,第二天上午早朝過后,張大少爺便陪著熊廷弼到吏部報到領印,前面說過,吏部尚書已經換成了張大少爺的座師張瑞圖張大人,所以報到領印的程序非常順利,沒有一個官員敢于刁難拖延,更沒一個人敢敲詐什麼潤筆費。不過在領到印后,熊廷弼便迫不及待向張瑞圖問道:“張堂官,我這次回京,皇上有沒有下旨讓我即刻進宮面聖?”

“沒有啊?”張瑞圖茫然搖頭。熊廷弼一楞,奇道:“皇上讓我越級起復,應該讓我進京后即刻面聖才對,怎麼會沒有呢?”

“完了,我這位老丈人連究竟是誰急著讓他起復都不明白。”張大少爺心中苦笑一聲,忙說道:“岳父大人,你大概還不知道吧,皇上今年來一直龍体抱恙,很少接見官員,可能是這個原因,皇上才沒有下旨讓你進京后立即面聖。”

“哦,那就再等一等吧。”熊廷弼万分的失望。那邊張瑞圖則眼睛一亮,笑道:“探花郎,你叫熊大人岳父,難道熊大人已經把女儿許配給你了?什麼時候成親,記得叫我喝喜酒噢。”

“那是當然,別人可以不請,如果連恩師都不請,那我這個門生可就罪該万死了。”張大少爺笑著行禮,又壓低聲音問道:“恩師,上次學生從朝鮮帶來的人參,老夫人用了還合適吧?要不,學生一會再叫佣人送几支過去?”

“母親用了很好,多謝探花郎了,不過再送就不必了。”張瑞圖笑著婉拒。張大少爺則把聲音一沉,嚴肅說道:“不行,張大人你是我的座師,你的高堂就是學生的祖母,學生孝敬祖母天經地義,老師你如果拒絕,那就是阻撓學生盡孝道,阻人向善。就這麼定了,一會我就讓人再送十支過去,這是我孝敬祖母的,老師你不收也得收。”

“既如此,那就多謝了。”侍母至孝的張瑞圖苦笑著答應,心里自然是非常之高興,得意總算沒白收這個門生——要知道,張大少爺裝人參的匣子,上面可都鑲著好几兩的黃金啊。旁邊的熊廷弼則聽得鼻子差點沒氣歪了,瞪了眉開眼笑的張大少爺一眼,暗罵道:“無恥小儿,公然行賄!”

“熊大人,探花郎,少陪,我得去辦公事了,改天再登門拜訪。”張瑞圖拱手告別,又苦笑道:“為了這遼東巡撫的人選問題,我最近可都是忙暈了,少陪,少陪。”

“遼東巡撫?”張大少爺打了一個機靈,忙拉住張瑞圖,壓低聲音問道:“恩師,遼東巡撫空缺了這麼久都沒人敢去任職,這次又挑上誰了?我的新官職還沒定下來,沒去上朝,不太清楚,還望恩師指點。”

“不是挑,是舉薦。”張瑞圖低聲答道:“朝廷上有不少官員都舉薦寧前道接任遼東巡撫,可是他上次因為誤報你投降建奴,九千歲和崔呈秀大人都非常惱怒,堅決反對這個任命。可是除了他以外,沒有一個人敢去接任這個差事,所以僵持著決定不下來,讓我頭疼死了。”說到這,張瑞圖看看左右,又低聲說道:“不過這事情現在有了一個轉機,寧前道昨儿個送來一道奏章,奏請皇上恩准在寧遠城里給九千歲修一座生祠,九千歲要是心情高興了,說不定就同意這個任命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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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5 17:28:0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五十二章 什麼叫自作自受

臣寧遠兵備僉事袁崇煥謹奏:廠臣魏忠賢功在社稷,海內之共見共聞,業已銘刻金石,無容職贅,至其身任遼事,誓恢復,梟滅逆虜,任用劉應乾、陶文、紀用等,而關內外御敵之伏甲軍器馬匹懸簾等項,俱以家資置辦,日逐解來,又助軍需。臣方一意巡緝,嚴警諸營將吏,不敢貪懦營私,不敢饋遺隱串,改虛為實,化賈為真,易怯為勇,以有今日。浞古內臣誰有出其右者!廠臣心專籌虜,力援危疆,設險設備,屹立金湯,其懋功請立祠于寧遠,以昭日月。

有關系有靠山就是方便,沒花多大力氣,張大少爺就從兵部弄到了寧前道遞給兵部的奏疏原文抄件。看完這份一字未改的手抄件,張大少爺直撇嘴,嘟噥道:“沒創意,有本事,我在翰林院旁邊給九千歲修生祠以前,你搶先在寧遠城修啊?拾人牙慧,還以為你能玩出什麼新花樣。”

“東家,你怎麼看這個人和這件事?我覺得這個人非常之危險!”宋獻策陰陰的說道:“以前我們在錦州的時候,只要寧遠知道我們的軍情,建奴就肯定知道,只要我們故意泄露給寧遠的情報,建奴總會做出相應的調整,還有那個金啟倧忽然自殺,留下遺書抗下了所有貪污糧餉的罪名——如果說這其中沒貓膩,鬼都不信!學生甚至懷疑,他就是建奴在大明遼東軍隊里的內奸!”

“內奸倒不至于,至少我相信他不是內奸。”張大少爺順手把那份手抄件撕得粉碎,交給旁邊的張石頭拿去燒毀,淡淡說道:“他是天啟二年從邵武縣令越級提拔為山海關監軍的,到遼東才三四年時間,沒有和建奴交過手,更沒有被俘過,叛變大明給建奴沒機會又沒動機——不過呢,說他什麼清廉如水,我又第一個不相信!宋師爺你大概還不知道,去年到了山海關時,我就已經請肖傳動用東廠的力量,秘密調查他廣東老家的情況,發現他在入仕之前,家庭非常之貧困,可是現在呢,他弟弟袁崇煜已經是廣東第二大鹽商了!比我家還有錢!官清如水,狗屁!”

“東家你覺得他不是內奸?那麼上次你偷襲盛京的時候,為什麼要紀公公他們故意把假情報給寧遠?這難道東家你對他的試探嗎?”宋獻策驚訝問道:“況且那個時候,金啟倧已經畏罪自殺,建奴卻按照我們走科爾沁草原撤退的假情報布置,前堵后追,這難道不是他是建奴內奸的鐵證嗎?”

“有證據一定是他嗎?我們是把假情報泄露給寧遠,寧遠城里那麼多人,都有可能把假情報提供建奴,誰能證明他就是內奸?”張大少爺反問道。宋獻策一楞,又問道:“東家,你認為把假情報泄露給建奴的內奸不是他?”

“雖然我不是很肯定,但我認為泄露假情報的人十有**是他——不過,他仍然不是建奴的內奸!”張大少爺說了一句非常自相矛盾的話。還沒跟著李自成造反的宋獻策畢竟嫩了些,被張大少爺的話弄得是滿頭的霧水,搔著頭疑惑說道:“泄露假情報的人十有**是他,可他又不是建奴的內奸,那他到底是什麼人?”

“是一個權欲熏心、不擇手段的人!”張大少爺緩緩說道:“兩國相爭,不斬來使,為了掌握敵人動向和了解敵人情況,遼東將領在暗地里或多或少都和建奴有些聯系,毛文龍和建奴有暗中聯系,錦州大戰時我們和建奴互派使者,也算是和建奴有聯系,他肯定也不能免俗,至于聯系時怎麼向建奴泄露情報、泄露什麼情報——這里面的文章就大了。比如象我們吧,給建奴泄露情報是為了爭取戰場主動;他向建奴泄露情報嘛,本意也不是想賣國求榮,而是為了除掉我!”

“除掉你?東家你和他沒有利益衝突啊?”宋獻策驚訝說道:“雖說為了錦右屯糧帳目不符的事,你參了他的親信金啟倧一本,可是沒有牽涉到他啊?況且金啟倧已經畏罪自殺,就更不可能牽連到他的身上了,他為什麼還要處心積慮的除掉你?”

“宋師爺,你不是官場上的人,所以你只看到了表象,沒看到了內在。”張大少爺嘆了口氣,背著手昂首凝視藍天白云,淡淡的問道:“宋師爺,你仔細回憶一下,我們隨著高第到遼東上任以后,那個重要的職位空缺了出來?”

“遼東巡撫!”宋獻策脫口叫道。張大少爺微微點頭,繼續說道:“不錯,當時喻安性雖然還在任上,但他受柳河之敗牽連,罷官降職只是遲早的事,如果不從其他地方調動官員接任,在遼東有資格坐上那個位置的就是他和孫元化,后來孫元化調任登萊巡撫,他理所當然的把遼東巡撫一職視為了囊中物。可高第把官職和他相等的我帶到了遼東,就又給遼東巡撫一職的人選帶來了變數,其后的朝廷遲遲沒有委派新的遼東巡撫,而我不僅是九千歲的干儿子,高第的左右臂,還在錦州打得有聲有色,甚至還偷襲盛京得手,建立不世奇功——基本上只要我願意,遼東巡撫一職就非我莫屬了。師爺,如果你是他,你會怎麼辦?”

“當然是干掉東家你!”宋獻策也不忌諱,理直氣壯的就說出心里打算。張大少爺微笑點頭,“對,而且直接把我干掉太危險,稍有不慎就可能株連滿門,所以他才向建奴提供了我故意散播的假消息,借建奴的手把我除掉。”說到這,張大少爺輕輕閉眼,嘆氣說道:“雖然我不願把他想得那麼壞,可是建奴提前發動攻打錦州戰役,還有他中計向朝廷奏報我已經叛變,說不定都是他妄圖除掉我的結果啊。”

“這麼說來,他這次奏請在寧遠給九千歲修生祠,很可能是衝著遼東巡撫這個職位來的了。”宋獻策捻著老鼠胡須沉吟道:“東家你回到京城一個多月了,新官職始終沒有定下來,人也一直沒有回遼東,只要是稍微有頭腦的人,都應該猜到你是見好就收,不想再回遼東去了。他沒了東家你這個最强勁的對手,就開始放心大膽的討好九千歲,想要謀取遼東巡撫這個職位,因為他知道,只要東家你不想再回遼東,九千歲就只能從其他人選里挑選,把九千歲的馬屁拍舒服了,他的勝算也就更大了。”

張大少爺鄭重點頭,表示自己的看法和宋獻策一致。宋獻策咬牙切齒一番,正要再說些什麼,稍遠處張大少爺的書房卻被人猛然推開,開始在書房里討論遼東軍情的熊廷弼和高第表情各異的先后出來,熊廷弼是怒氣衝衝的直接衝回自己房間所在的跨院,高第則是搖頭苦笑,表情失望的走到張大少爺和宋獻策面前。張大少爺苦笑問道:“高大人,看模樣,你和我岳父好象談得不怎麼樣吧?他老人家就是這脾氣,有什麼對不住的地方,我這代岳父向你賠罪了。”

“沒事了,熊大人的壞脾氣,十几年前我就知道了。”高第苦笑著揮手,表示自己沒有在意。張大少爺又問道:“高大人,你和我岳父到底有那些地方的意見不一致?他怎麼氣成這樣?”

“在戰略觀點上,我和熊大人倒是非常一致的,都認為眼下應該立足于守,以堅壁清野戰术消耗建奴元氣,伺機光復遼東全境。”高第嘆口氣,解釋道:“后來我又說應該放棄失去堅守價值的錦州右屯,以寧遠為緩衝,堅守山海關。熊大人也沒反對,只是說他久離遼東,具体應不應該放棄錦州右屯這個緩衝區,必須實地勘察掌握第一手情況后再做決定。”

“我老丈人脾氣暴躁歸暴躁,不過辦事一向都是務實不務虛,這是他最大的優點。”張大少爺一笑,又問道:“那你們又是因為什麼不歡而散呢?”

“還不是因為那位寧前道?”高第苦笑說道:“開始是熊大人說那個寧前道才干出眾,建議我重用寧前道,然后我說那個寧前道是個言過其實又貪戀權位的人,不可大用。結果熊大人就和我爭了起來,說我有眼無珠,不識良材美玉,我說這個結論不是我一個人得出來的,探花郎你也這麼看寧前道,熊大人馬上就火了,罵你是黃口小儿,剛愎自用,以為自己偶爾偷襲盛京得手一次,就以為天下除了你再沒有第二個能人!再后來,我們也就不歡而散了。”

“罵就罵吧,誰叫我是他的女婿,被他罵是天經地義。”張大少爺苦笑,也不怎麼生氣。那邊宋獻策則陰陰的說道:“東家,這事情你可不能掉以輕心,那位寧前道深得你的岳父信任,你的岳父一旦重出遼東,他必獲重用!到那時候,我擔心你的老泰山被人賣了,還得幫人數錢!”

“算了,我好人做到底。”高第對張大少爺確實不錯,主動提議道:“探花郎,要不這樣,乘著我現在這個遼東督師的官職還在,我和你聯手上表舉薦,先找一個可靠的人頂上遼東巡撫的位置,斷了那位寧前道的念想,將來不管是不是熊大人接任遼東,我們都可以給遼東留下一個相對穩定的局面。”

“沒用的,他靠著逢迎溜須和高談闊論取得孫閣老的信任,几年時間里已經把寧遠經營得水潑不進,針也插不進,又和遼東望族祖氏緊密勾結,不管換誰當遼東巡撫,都奈何不了他的寧遠軍隊。”張大少爺搖頭,又自信的說道:“除非讓我去當遼東巡撫,否則誰也對付不了他,誰也沒辦法把寧遠軍隊從他手里奪回來。”

“探花郎,要不我舉薦你出任遼東巡撫?以你的功勞,接任遼東巡撫肯定沒有任何問題。”高第試探著問道。張大少爺又搖頭,答道:“不行,至少現在不行,我需要時間打造一支新軍,再說九千歲也不會同意我現在去遠離京城的遼東。”

“那麼到底應該怎麼辦呢?”高第為難的問道。張大少爺露齒一笑,答道:“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讓寧前道接任遼東巡撫!”

“就讓他接任遼東巡撫?”高第和宋獻策一起目瞪口呆,高第驚叫道:“探花郎,你瘋了?你難道不知道,他現在主張的是重修錦州城,把錦州修建成寧遠那樣的堅固堡壘,錦州孤懸山海關外四百里處,修城物資和材料都運輸不便,再加上官員將領中飽私囊,這一修建得耗費朝廷多少銀子?國庫吃得消麼?況且錦州遠離后方,城池就算修成了,糧草和軍需的補給也及其不便,建奴如果采用蒙古人當年屯田圍襄陽的戰术,長期包圍錦州,把錦州的糧草耗盡,錦州再堅固也就不攻自破了!”

“這些我當然知道,可我更知道,九千歲不是信王,不會糊涂到信王那地步,去相信他大言不慚的誇誇其談!”張大少爺先說了一句讓高第和宋獻策摸不著頭腦的話,又獰笑道:“這一次,我要讓他自己拉出來的屎,砸到他自己的頭上!”

………………

大概是張大少爺打著熊廷弼的招牌送去的銀子起了效果,又過了兩天,明熹宗和魏忠賢終于召見熊廷弼了,張大少爺也陪同老丈人入宮,在乾清宮中,熱血老憤青熊廷弼興奮莫名,打起十二分精神向明熹宗和魏忠賢解說自己的三方布置平遼方略,並且特別强調自己的三方布置方略實際上已經進化成了四方——增加了蒙古林丹汗。上一次林丹攻打科爾沁草原,差點就要得手,只是建奴及時分兵救援,林丹又膽怯害怕建奴騎兵的戰斗力而主動退兵,導致功虧一簣(注),但這也證明了林丹確實是很有誠意與大明合作剿滅建奴的。所以熊廷弼建議適當獎勵蒙古以作鼓勵,堅定他們的抗奴決心,保持友好聯系,再以錢糧為餌,誘使林丹繼續出兵襲擾科爾沁,使建奴首尾難顧。而且熊廷弼對毛文龍的態度也十分合理,絕不用强,先用錢糧養著,但是不能讓他吃得太飽,要逼著他繼續襲擾建奴后方,以人頭換錢糧,這樣才能最大限度發揮毛文龍這支敵后游擊隊的作用。

“我這個老丈人搞戰略確實是沒說的,如果執行得力,剿滅建奴肯定不成問題。可惜啊,歷史上他沒這個機會啊。”張大少爺靜靜聽著,心中暗嘆。明熹宗和魏忠賢主奴也是靜靜聽著,直到熊廷弼說完,明熹宗才和魏忠賢交換一個眼色,由明熹宗問道:“熊愛卿,你的方略很好,張愛卿也說過,他這次的遼東大捷,看似因為戰术得當才取得的大勝,可實際上卻是攀附在你的三方布置方略上——哦,現在已經是四方布置方略了。總之一句話,這次的遼東之戰你雖然沒有參加,但你仍然有大功,也證明了你的方略十分正確,最為適合遼東戰場。”

“微臣叩謝皇上厚贊。”熊廷弼激動磕頭,又難得替張大少爺說了一句好話,“不過微臣主張的只是堅守,張大人卻能抓住稍縱即逝的戰機加以反擊,並取得成功,可見張大人才是真正得兵家詭道之精髓——而微臣只取一個以眾凌寡的兵家正道,變通稍有不及。”

“張愛卿是將星轉世,是上天和先皇賜給朕的擎天護駕之臣,只可惜年紀輕了一些。”明熹宗點頭,又問道:“熊愛卿,朕今天最想問的就是,如果遼東戰場繼續采用你的方略以守待功,消耗建奴實力,那麼我們大明軍隊應該什麼時候發動總反擊,全面光復遼東?又該采取什麼戰术反擊,才能徹底殲滅建奴?”說到這,明熹宗又往張大少爺一指,說道:“張愛卿,你也說說你的反擊方略,朕也要聽聽你的意見。”

“謝皇上。”熊廷弼當仁不讓,搶先說道:“微臣認為,目前建奴勢大,不可急切求戰,而是應該固守城池,精練士卒,屯草聚糧積蓄力量,同時四面襲擾,使建奴主力疲于奔命,日夜不得安寧,迫使建奴分兵四方。待到時機成熟,再四方一起發力,將建奴各旗各個擊破,遼東光復,指日可期矣。”

“那需要多少時間呢?”明熹宗追問道。聽到這話,張大少爺的心髒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還好,熊廷弼沒有喜歡吹牛的毛病,只是如實答道:“回皇上,具体需要多少時間,老臣也不知道。天有不測風云,誰也不能保證遼東的形勢會發生什麼改變,在什麼時候發生改變,但老臣堅信,只要大明朝廷堅持老臣四方布置的方略,平定建奴和光復遼東只是時間問題。”

“謝天謝地,如果我丈人喊出五年平遼的口號,我就得考慮和他斷絕關系了。”張大少爺松了口氣。明熹宗則不置可否,又往張大少爺一指,張大少爺會意,趕緊答道:“回皇上,微臣也認為要想平定建奴,必須先練精兵,薩爾滸、渾河與廣寧三場大戰,我大明軍隊精銳盡失,剩下的軍隊缺乏訓練,缺少銳氣,上了戰場也告無用,微臣在錦州之時,手中兵力名為兩万,實際可戰之兵,僅有四千,而建奴的主力足有四万有余,是微臣十倍,導致微臣只能據城堅守,乘虛偷襲,無法與建奴正面決戰。所以微臣認為熊大人提出的精聯士卒積蓄力量一條,十分正確,也切合實際。同時微臣也認為平定建奴和光復遼東不可急切,需要徐徐而圖,但只要堅持原則不變,平定遼東也只是時間問題。”

“那麼力量積蓄足夠之后,我們大明又該如何反擊建奴呢?”明熹宗追問道。張大少爺偷看了一眼岳父臉色,硬著頭皮答道:“這一點,微臣與熊大人理念稍有不合——遼東偏遠,地廣林密,建奴又有建州后方為軍依托,倘若我大明軍隊正面推進,建奴又依險而守或者飄忽游擊,我大明軍隊沒有三兩年的時間休想將建奴徹底殲滅。所以微臣認為,最好的反擊手段應該是引蛇出洞,誘使建奴主力傾巢而出,與我大明軍隊決戰,力爭一戰而定乾坤。”

“一戰定乾坤?當年王化貞也是這麼說的。”熊廷弼毫不客氣的向女婿譏諷道。張大少爺也不生氣,只是辯解道:“熊大人,王化貞一戰定乾坤遭到失敗有兩大原因,一是軍隊戰力不如建奴,二是戰場不利我軍發揮。而我提出的一戰定乾坤,是建立在軍隊戰力勝過建奴、至少與建奴不相上下的基礎上,還有建立在把建奴主力誘到對我軍有利的戰場上決戰。”

“那麼你認為那一個戰場,才最適合大明軍隊與建奴主力決戰?”明熹宗繼續追問道。張大少爺清清嗓子,沉聲答道:“微臣認為,最有利的戰場——就是山海關!如果我大明與建奴在山海關決戰,背后有堅固關牆為依托,糧道安全,后方可以源源不絕的把糧草軍需送抵前線!同時我軍水師和毛文龍部也可以從海面插入小凌河,堵截建奴敗軍退路,而林丹汗的蒙古軍隊也可以從黑山道南下,有利于我大明軍隊全面投入戰場,將建奴主力徹底殲滅。”

熊廷弼有些驚訝,瞪了張大少爺一眼才說道:“建奴可沒這麼傻,按你的心思把主力投入這個死地。”張大少爺一笑,答道:“熊大人放心,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是引蛇出洞,是誘敵。既然是誘敵嘛,就一定得用計謀,讓建奴自覺不自覺的踏入這個陷阱。”

“建奴被你坑得還不夠苦,還會繼續上你的當?”熊廷弼不服氣的喝問道。張大少爺又是一笑,正准備回答,明熹宗卻揮手打斷這對做人理念嚴重不合的翁婿爭吵,說道:“熊愛卿,張愛卿,你們提出的反擊建奴方略都各有各的道理,容朕仔細思量,看看究竟采用你們那一個的反擊建奴方略。不過朕手里還有一個反擊建奴方略,也是一個遼東官員提出來的,他在奏章里誇口,如果朕采納他的方略,那麼五年之內,全遼可平!你們說說,他提出的這種可能性,存在麼?”

“五年平遼?他有這麼大的把握?”熊廷弼瞪大了眼睛驚訝問道。張大少爺則陰陰一笑,反問道:“皇上,魏公公,微臣斗膽反問一句,你們信麼?”

“猴崽子,又調皮了?皇上是問你,你怎麼反問皇上和咱家?”魏忠賢先慈愛的罵了一句,這才答道:“那個人提出的方略,皇上和咱家都是將信將疑,覺得他有些誇誇其談,可是我們又想到自万歷四十五年以來,朝廷為了平定遼東建奴,已經花費了無數兵馬錢糧,遼東戰場象一個無底洞一樣,把泰山那麼高的銀子和糧食吞了進去,國庫實在受不了了。所以皇上和咱家才想問問你們的意見,看看他提出能不能行得通——如果能行,那大明朝廷勒著褲腰帶再忍五年,也就可以一勞永逸了。”

“敢問魏公公,他的具体方略是什麼?”熊廷弼好奇問道。魏忠賢征得明熹宗同意,將那份用紙貼了名字奏章交給熊廷弼,熊廷弼匆匆看完,馬上就大叫起來,“荒唐!荒唐!今天我算是見識了,世上還有這麼荒唐方略?!以山海關為后盾、寧遠為中堅、錦州為先鋒,其間修筑多個堡台作為聯防據點——先不說大明國庫支撐不起這麼大的開銷,就算是國庫能支撐得去,建奴主力一來,駐守各堡的大明軍隊也只能各自為戰,被建奴各個擊破!到時候,還不是得收縮兵力堅守要害,放棄其他並不重要的堡壘,修堡壘城池的銀子錢糧也都算扔進水里去了!”

“可是他還在奏章里說,采納這個方略之后,可以有效的減少建奴可耕之地,使建奴無糧可用。”明熹宗不死心的說道。熊廷弼大笑一聲,答道:“皇上,遼東平原沃土千里,建奴要屯田種地,遼東的土地已經足夠了,還用得著跑這麼遠來寧遠與錦州之間耕種?何況建奴就算真來耕種,大明騎兵只需相機適當出擊,就可以把建奴耕種的田地摧毀,讓建奴的心血花為烏有,建奴有這麼傻嗎?”

“皇上,熊大人說的是,奴婢以前當過農民,知道種地艱難毀苗容易,要想摧毀建奴耕地,容易之至——什麼減少建奴可耕之地,簡直就是放屁!”魏忠賢站出來給熊廷弼幫腔——大明的財政是由魏忠賢掌管,一想到采納這個方略需要花費多少銀兩錢糧,魏忠賢就有一種想要尿褲襠的感覺,自然是由衷的贊成熊廷弼的意見了。明熹宗聞言大失所望,嘆了一口氣,說道:“是嗎?那就算了吧,雖然朕也覺得他的想法太過異想天開,可要是真能在五年內平定建奴,那可就太好了。”

“皇上,魏公公。”埋頭看那人奏章方略的張大少爺抬起頭來,說出一句讓明熹宗、魏忠賢和熊廷弼目瞪口呆的話,“微臣認為可以讓他試一試,讓提出這個方略的人全權負責修筑關外堡壘。”

“試一試?猴崽子,那銀子錢糧誰出?”魏忠賢瞪著綠豆眼問道。張大少爺一笑,答道:“魏公公,當初微臣在錦州的時候,也修過城牆和城防工事,那時候微臣向朝廷要過一兩銀子嗎?毛文龍總兵開鎮東江之初,又何曾向朝廷要過一兩銀子和一顆糧食?所以依微臣看來,大可讓此人掌管寧遠、前屯和錦州的關外之地,甚至封他為遼東巡撫也不無為過,對他委以關外土地軍民錢糧的全權,讓他組織三地百姓軍民就地取材,就地籌銀,一邊壓縮建奴耕種空間,一邊修建寧錦防線,抵御建奴進攻。”

注:。1625年十一月,林丹汗親自率領內喀爾喀部分兵力,前往科爾沁奧巴洪台吉所在地格勒珠爾根城,圍城問罪。努爾哈赤命三貝勒莽古爾泰、四貝勒皇太極率領五千精銳騎兵,由農安塔前來援助奧巴,林丹膽怯畏懼,不戰而退。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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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職權變遷

“在寧遠、前屯和錦州就地取材,就地籌集糧款,修建關外諸城?”明熹宗、魏忠賢和熊廷弼三人表情古怪,看著張大少爺就象不認識一樣。

張大少爺看出他們的心思,便振振有辭的說道:“皇上,魏公公,熊大人,你們也許認為微臣是在胡說八道,甚至認為我是在痴人說夢!——可你們想過沒有,當初我在錦州修城牆修炮台的時候,朝廷撥給過微臣一兩銀子沒有?趙率教帶著二十八個家仆開辟前屯的時候,又向朝廷要過一兩銀子沒有?還有毛文龍總兵,他帶著兩百家仆經營皮島、開鎮東江和建城旅順口的前期,又向朝廷要過一兩銀子沒有?這位提議修建寧錦防線的大人,既然敢提出五年平遼的方略,皇上和魏公公你們就算不給他一兩銀子,想必他也是手到擒來吧?微臣認為,他所欠缺的,或許就是一個名分而已!”

明熹宗和魏忠賢主奴面面相窺,熊廷弼是張口結舌,目瞪口呆了片刻,明熹宗才想起反駁道:“張愛卿,你的話雖然有點道理,可是這寧錦防線……。”

“皇上,你大概是想說修建寧錦防線的工程浩大,不是修繕錦州和建城旅順口的工程量可比吧?”張大少爺笑著打斷明熹宗的話,更加振振有辭的說道:“皇上,可是你想過沒有,就算國庫撥出銀子修建寧錦防線,這建城材料物資能一時半會運到遼東嗎?退一万步說,就算材料物資都能一下子送到遼東,遼東的所有軍民百姓加在一起,恐怕也沒有那麼多人力人手修建這麼浩大的工程嗎?再退一万步說,就算遼東有這麼多人手人力,可士兵要打仗抵御建奴,百姓要耕種田地收獲糧食,又怎麼可能全部集中在一起去修城池而不搞生產訓練?歸根到底,還不是一座城一座城的修?一座城一座城的籌集物資材料?所以微臣認為,大可以讓這個人嘗試著自籌物資錢糧,先修一兩座城池,試驗效果,如果確實行之有效,再另做商議不遲。”

“一座城一座城的修?那先修那一座城呢?”明熹宗有點動心。

張大少爺想都不想,脫口答道:“當然是錦州!微臣在錦州之時,錦州城牆還沒有完全竣工,微臣就是靠著那一道還沒有竣工的城牆擋住了建奴全軍一個多月,后來高督師建議放棄錦州,退守寧前,卻遭到了遼東部分官員和朝廷官員的極力反對,皇上你和魏公公也是左右為難。所以微臣認為,大可以讓這個提議修建寧錦防線的人先修錦州,一來可以保護不願離開錦州的遼東百姓,二來工程量小,他的壓力不大,三來可以試驗寧錦防線是否真的有效,是否真的擋住建奴進攻,四來可以減少國庫負擔——一舉四得,豈不妙哉?”

“兔崽子,那個家伙胡說八道,你也跟著胡說八道?”熊廷弼怒道:“那個家伙提議修的寧錦防線,完全是拿遼東軍隊和百姓腦袋開玩笑!你支持他先修錦州城牆,如果建奴來攻守不住怎麼辦?”

“熊大人,你不要忘了,是他提出這個修建寧錦防線的建議的,既然他敢提出這個建議,那就證明他有把握守住。”張大少爺笑嘻嘻的說道:“反對放棄錦州的人那麼多,卻沒有一個敢去守錦州的人,倒不如讓這個人去試一試,說不定他干得更好。”

“打仗不是儿戲!”熊廷弼吼了起來。張大少爺收起嬉皮笑臉,非常認真的答道:“熊大人,打仗確實不是儿戲,但你應該承認,打仗本來就是一種冒險吧?不冒險那來的勝利?此人既然力主修建寧錦防線,那他對守城戰一定很有把握,說不定他就用自己修的城牆擋住了建奴了呢?如果不讓他試一試,那寧遠前屯山海關也別守了,因為建奴一旦來攻打這些地方都得打仗,仗打輸了就得危及這兩城一關的百姓性命!讓他修建這座錦州城,山海關之北多一個緩衝區,有何不可?”

偷換概念一向是張大少爺的拿手好戲,被張大少爺這麼東繞西繞的繞了一通,熊廷弼不禁有些暈頭轉向了,用指頭敲敲發漲太陽穴整理整理頭緒,熊廷弼改變口氣說道:“不錯,如果遼東的情況允許,嘗試著在錦州修建一座前沿堡壘也不無商量,可是大量修建城池堡壘,我還是堅決反對。”

“所以才讓他先修錦州城試試啊。”張大少爺理直氣壯的說道:“如果成功了,大明既可以在遼東增加一處前沿陣地,又可以堵住那些沒有戰略眼光一味只知道叫嚷寸土不讓的官員的嘴,還可以保護錦州右屯附近的百姓——再進一步說,說不定還真可以五年平遼。就算失敗了,朝廷又不損失一兩一文,何樂而不為?”

“猴崽子這話說得對,是應該給他一個機會試一試。”魏忠賢終于被張大少爺的話打動——關鍵是不用從魏忠賢手里掏銀子。附和了一句后,魏忠賢又疑惑的問道:“對了,猴崽子,剛才你還說了這麼一句——讓此人掌管寧遠、前屯和錦州的關外之地,甚至封他為遼東巡撫也不無為過,對他委以關外土地軍民錢糧的全權。這麼一來,遼東經略使的位置放到那里去?”

“魏公公,微臣這麼說是有原因的。”張大少爺也不忌諱,直接說道:“自天啟元年以來,遼東經撫不和,几乎就是慣例。熊大人第二次出任遼東經略,差不多被遼東巡撫王化貞架空;孫承宗孫閣老督師遼東,一連換了三個遼東巡撫,都是因為經撫不和所致。高大人接任遼東,遼東巡撫一職雖然虛懸,但寧前道卻又頂替了巡撫的位置繼續與高督師意見相左,為了覺華島存糧的事,甚至逼得朝廷下旨才化解分歧!”

“不錯,遼東經撫每每不和,也經常讓朕頭疼万分。”明熹宗點頭。張大少爺拱手答道:“皇上聖明,實情正是如此。而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全是因為遼東經撫職權重疊,經撫爭權所致——所以微臣大膽建議經撫分權而管,讓主張防守的高督師直接負責山海關兵馬,專心節制三方和聯絡蒙古封鎖建奴,保衛京師東北大門安全,同時訓練軍隊,積蓄力量等待反擊。而山海關以北的土地軍民,交給遼東巡撫專管,經略使只指揮方向,而不直接控制關外軍隊。這麼一來,就有三個好處,一是徹底消除了經撫不合而導致互相掣肘的局面,二是同時推行微臣與熊大人提出訓練新軍計划,還有實現這位大人提出的修建寧錦防線計划,兩者各有專人負責,毫無衝突。第三嘛,關門關外兩重門閂保護,進可光復遼東,退可確保京師安全,皇上和九千歲高枕無憂。”

口沫橫飛的說完,張大少爺又向轉目盤算的明熹宗等人笑眯眯的問道:“皇上,魏公公,熊大人,你們覺得微臣的提議如何?”

“主意不錯,確保京師安全的同時攻守兼備,還能堵住那些言官御史的嘴,讓那些主張放棄錦州堅守的官員和主張寸土不讓的官員都無話可說,也省得老是擔心經撫不和影響遼東戰事。”明熹宗心中盤算,向魏忠賢問道:“忠賢,你意下如何?”

“修建寧錦防線,不用從國庫掏一兩銀子,當然可以試一試。訓練新軍雖然要花銀子,但是西南的叛亂已經平息,這點錢國庫還是拿得出來的。再說薊門和山海關離京城最近,這兩個地方的軍隊也不能安排不可靠的人掣肘。”魏忠賢也是站在自身角度盤算,答道:“回皇上,奴婢覺得可以一試,但奴婢不是很懂軍事,這事還得問一問熊大人。”

明熹宗和魏忠賢的目光都轉向熊廷弼時,熊廷弼心里算盤也打完了——這一次熊廷弼重被起用,可以說是雄心壯志不減當年,鐵了心是衝著遼東經略使這個位置來的。但是經過上次王化貞的教訓,熊廷弼也很清楚經撫不和會導致什麼后果,還有自己手里沒有一支可靠軍隊會有什麼下場,所以熊廷弼也對張大少爺的提議十分動心,心道:“他娘的,分權就分權!至少老子在山海關可以毫無掣肘的訓練新軍,寧遠、前屯和錦州就算打了敗仗,也牽連不到我的身上,不用再為不聽話的遼東巡撫背黑鍋!”

“皇上,老臣也認為此舉值得一試。”熊廷弼也投了贊成票。張大少爺則趕緊補充一句,“皇上,魏公公,微臣剛才還忘記說了一句,不管是關內還是關外軍隊,都應該從東廠派遣人手監軍,以防不測。而且為了安全起見,監軍的公公最好一年一換。”

“操,老子剛剛還想誇你機靈,你怎麼又給老子弄几個監軍去找麻煩?”熊廷弼心中暗罵——當然了,如果熊廷弼知道東廠副提督其實就是張大少爺的拜把子兄弟,也許就不會擔心了。明熹宗和魏公公則一起點頭,明熹宗笑道:“張愛卿,朕早就聽說了,只要是領兵的文官武將,就沒有不討厭監軍的,也就是你,主動要求請派監軍,這足以證明你的正直無私——人正不怕影子斜嘛。”

“皇上,張好古這個猴崽子雖說有些調皮,有時候還非常倔强。”魏忠賢乘機給張大少爺說好話,“可如果說派出去帶兵的官員,誰最能讓奴婢放心,那就非這個猴崽子莫屬了。”

“朕也放心,朕可還清楚的記得,張愛卿在被廷杖的時候,可都還記掛著朕的安危。”明熹宗笑著點頭,又試探著問道:“張愛卿,你舉薦提出修建寧錦防線的官員出任遼東巡撫,難道你就不想出任遼東巡撫?明天就要在乾清宮封賞群臣了,朕可是很想把這個位置安排給你的啊。”

“多謝皇上厚愛,但微臣只是建議由提出修建寧錦防線的官員擔任遼東巡撫,而非舉薦——朝廷是否采納,皆由皇上聖裁。”張大少爺可沒傻到把自己和那位五年平遼的主用繩子綁在一起,趕緊聲明一聲,又雙膝跪下的恭敬說道:“至于遼東巡撫一職,微臣不敢窺視,微臣斗膽,只是希望皇上能讓微臣效仿戚繼光大帥,全力為皇上打造一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虎狼之師,一支對皇上忠心耿耿、皇上招之即來、來之能用的近衛之師!”

“成,忠賢也說過几次了,你一直想親手訓練一支軍隊,朕今天就遂了你的心願,給你安排一個心儀的位置。”明熹宗點頭,轉向魏忠賢問道:“忠賢,你覺得把張愛卿安排在那里更合適?”

“皇上,薊門巡撫已經空缺很久了。”魏忠賢賠笑著答道:“這個地方十分重要,正需要張好古這麼一個靠得住的股肱之臣去鎮守,而且這個地方距離京城比較近,皇上如果有什麼需要張好古的地方,一兩天內就能把他征召回來。”

“成,那就讓他出任薊門巡撫吧。”明熹宗一口答應。張大少爺大喜叩頭謝恩,那邊熊廷弼卻有些吃味——女婿的官職可是比他還高了。還好,明熹宗並沒有忘記熊廷弼,又說道:“忠賢,那熊愛卿又該如何安排呢?象他這樣熟悉軍事的能臣,留在京城里當一個僉都御史是不是太浪費人材了?要不,讓他去擔任遼東巡撫怎麼樣?”

“皇上,熊大人擔任遼東巡撫,本來適為恰當,可是遼東馬上就有一個更重要的職位出缺了,奴婢認為,干脆讓熊大人直接頂替這個位置算了。”魏忠賢恭敬答道。明熹宗一楞,問道:“遼東又有什麼重要職位要出缺?”

“遼東經略使。”魏忠賢平靜答道:“現任遼東經略使高第,因為有病在身,已經向內閣遞交了稱病請辭的奏章,先前沒有合適人選替換,所以被奴婢暫時壓住了。現在看來,熊廷弼大人應該是最適合這個位置的人選。”

“終于來了!”熊廷弼激動得連呼吸都有些停頓——雖說熊廷弼剛越級起復不久就讓他第三次擔任遼東經略使未免太快,但上一次,熊廷弼可是剛剛從天牢里放出來就直接當上了遼東經略使的,那速度才真正叫快,有了這個先例在前,熊廷弼對自己第三次出任遼東經略使可是充滿了信心。張大少爺則是心中冷哼,“死老人妖,果然還是沉不住氣,想要培植在軍隊里的力量了!知道高第窩囊帶不了兵,所以才費盡心機的把我這個公認能帶兵的老丈人提上來,不過也好,山海關軍隊控制在老丈人手里,我至少不用擔心屁股背后被人捅一刀!”

………………

一天后,明熹宗在乾清宮正式接見遼東大捷和西南大捷的主要功臣,大加封賞,西南大捷的頭號功臣石柱總兵秦良玉晉封都督同知,掛鎮南將軍印,賜彩帛羊酒;四川巡撫朱燮元和四川總兵杜煥各升四川總督和上護軍將軍,其他有功將士也各有升賞;五省總督張鶴鳴則因為是東林黨人,又被人彈劾他指揮不當,導致前期屢立功勛的貴州巡撫王三善被叛軍俘虜,不屈殉國,還有坐視貴陽被圍而不救,導致城中易子相食,魏忠賢抓住這個把柄狠狠收拾政敵,逼得張鶴鳴告病請辭,回家養老——但不管怎麼說,西南大捷的封賞基本上還是讓人服氣的。

和西南大捷的基本公平相比,遼東大捷的封賞就有讓人看不清楚了,頭號功臣張大少爺僅僅官升一級,賞銀三十兩,結果就連明熹宗都有些看不下去,覺得賞得太少,要魏忠賢帶著內閣重新議封,魏忠賢則把脖子一揚,大聲說道:“皇上,張好古是奴婢的干儿子,所以他的功勞再大,都得先減七成!”還別說,魏忠賢這句話還真唬住了不少人,以為這個死老人妖改了性子了,不過張大少爺的北直隸都轉運使兼薊門巡撫官職定下來時,文武百官又在肚子里罵上了娘——北直隸都轉運使是虛銜不算什麼,關鍵是薊門巡撫,這可是掌管六個衛所的要職肥缺!光是軍費一項,只要吃一半的空額,一年都不知道要弄多少銀子!

張大少爺是明抑暗揚,另一個閹黨官員高第則是載譽而歸,頗有自知之明的高第見好就收,堅決請辭,領了一個太子少保頭銜和帶著大量賞賜榮歸故里,成為第一個從遼東經略使這個不吉位置上全身而退的官員,等到風頭過去再想辦法復出為官。同時馬世龍、滿桂、趙率教和吳襄等武將全部榮升總兵,茅元儀升布政司參議,仍回山海關任職;錦州監軍太監紀用也升了兩級,掛御馬監掌印銜,駐山海關監軍——張大少爺力求魏忠賢的結果。就連張大少爺的專用外交騙子陸万齡,也跟著沾光升到了從七品的兵部給事中。張石頭則因為沒有功名,只能走武職升遷,領了一個百總銜,盡管如此,張石頭的父親張福還是向張大少爺磕頭感謝了許久。其余文武官員的升遷,還有魏忠賢子侄跟著沾便宜的封賞升遷,過于繁瑣,這里就不一一敘述了。

大張旗鼓的封賞終于是結束了,可朝廷大員們的心髒卻又提到了嗓子眼——高第辭職,遼東經略使那個不祥位置可就又騰出來了,不管誰去坐高第那個位置,可都不敢保證自己有高第那麼好的運氣,手下出現一個能用三千兵力攻破盛京的變態瘟神。不過還好,遼東新經略使的人選很快定了下來,在遼東兩起兩落的熊廷弼第三次挺身而出,志願接任了這個危險差使。文武百官慶幸之余,又有一件讓他們目瞪口呆的事發生了,朝廷采納張大少爺關于遼東經撫分權的建議,正式下文,讓遼東經略使直接控制山海關軍隊,專職負責推行三方布置剿滅建奴國策,並且負責聯絡蒙古林丹汗共同剿奴,不得插手關外軍隊百姓和城池的管理。關外土地、軍隊和百姓則全權交托給遼東巡撫,設衙寧遠,就地自籌糧款修繕錦州城池,而擔任遼東巡撫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在遼東大捷‘支援’有功的寧前道…………

遼東巡撫的委任狀和經撫分權的聖旨一起送到寧遠,對遼東巡撫一職朝思暮想的寧前道先是欣喜若狂,然后是目瞪口呆,“遼東經撫分權?在遼東本地自籌糧款、組織百姓修繕錦州城池?試行寧錦防線?”

“是那個王八羔子想出來的缺德主意?”目瞪口呆了許久,寧前道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就大罵開了,“掉哪媽啊!老子提出修筑寧錦防線,不過是想讓皇上記得我,在考慮遼東巡撫人選時想到我,現在遼東巡撫倒是當上了,修建寧錦防線的糧款卻要我就地自籌?還有那個經撫分權更掉哪媽!以后山海關以北的城池出了事,被建奴攻破,老子還有什麼辦法把罪名責任推到遼東經略使頭上?這回好了,我拉出來的屎,可硬生生的砸到我自己頭上了!”

罵歸罵,寧前道卻沒有膽子在這個時候辭官還鄉——畢竟,寧錦防線是他提議修的,現在提出辭官,朝廷上那幫閑得發慌的御史言官不參他大言欺君才叫怪,朝廷不把他下獄問罪也更叫怪了!不過還好,天無絕人之路,當得知新任遼東經略使竟然是在這個位置上兩落三起的熊廷弼時,寧前道又欣喜若狂起來,因為寧前道非常清楚熊廷弼吃軟不吃硬的脾氣,也知道熊廷弼對自己的印象很好,想要擺平他,甚至想要比擺平那個性格窩囊卻只信任張好古小瘟神的高第還要容易。

有了這點底氣,寧前道的腦袋也好使了許多,思來想去許久,寧前道向親兵吩咐道:“明天晚上在家里設宴,邀請寧遠官員和士紳商人參加,慶祝本官升遷遼東巡撫。記住,張家口范記商號寧遠分號的掌櫃苗大嘴,給他送請柬時,一定要叮囑他千万得來參加。”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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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招兵地點

“探花郎啊,我不去啊,我說什麼都不去了啊。”陸万齡扑通一聲跪在地上,抱著張大少爺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說道:“探花郎,我舍不得離開你啊,你還是帶我去薊門吧,你叫我當牛做馬都行,只要你別讓我離開你!如果實在不行,你就讓我在京城當一個窮京官吧,我寧願每個月抱著七石糧食的祿米苦巴巴過日子——這輩子也不想再去遼東了啊!”

“陸年兄,你聽我說完再哭也不遲吧?”張大少爺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彎下身去想把陸万齡攙起來。可陸万齡拼命掙扎,說什麼都不起來,還嚎啕大哭著說道:“探花郎,你如果一定要讓我去遼東,我就跪死在你面前,說什麼都不起來!我寧願跪死在你家里,也不肯再去遼東了,建奴如果在戰場抓到我,那可怎麼辦啊——?!”

“我就叫你聽我說完嘛。”張大少爺無奈,只得拍著陸万齡的頭頂說道:“你放心,這次我不是叫你上前線,是打算讓你去山海關,輔佐我的岳父熊廷弼熊大人,替他出謀划策,抵擋那些明槍和暗箭,解決他所不能解決的麻煩。只是讓你去動腦子,不是讓你去拼命,明白不?”

“真的?”陸万齡總算止住哭泣。張大少爺點頭,笑道:“陸年兄,這你可就不好夠意思了,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你怎麼還這麼不相信我?放心,決不騙你,只要你把我的岳父大人輔佐好,等到我把新軍訓練完了,重回遼東的時候,就把你要回來。等有機會,我再保舉你做兵部武選司的主事,怎麼樣?”

“兵部武選司?是不是那個京官四大肥差之一的兵部武選司?”陸万齡眼睛大亮。張大少爺微笑點頭,表示無錯,陸万齡這才一躍而起,拱手作揖的說道:“多謝探花郎提拔,多謝探花郎,下官這就回去安排,收拾行李,明天就隨著熊大人出發去山海關!”

“去吧,把東西收拾好晚上再來找我,我還有一些事要給你交代。”張大少爺笑著揮手驅趕。陸万齡千恩万謝的拜謝而去,旁邊頭一天已經和張大少爺正式拜堂成親的熊瑚卻嘟起了小嘴,向張大少爺埋怨道:“相公,你可真會異想天開,派這麼一個窩囊廢去輔佐我父親,能有什麼用?就他這德行,去了還不如不去。”

“娘子,這個道理你就不懂了,垃圾其實只是放錯了地方的寶貝。”張大少爺摟過愛妻,在她臉是輕輕一吻,微笑著解釋道:“不錯,陸万齡的人品是爛了點,貪財怕死又喜歡拍馬屁,還几乎沒什麼骨氣膽量,別人只要隨便一嚇,他就能尿褲襠。可他也有拿手的本領,比如象察言觀色、溜須拍馬、背后捅刀子、給人下絆子——這些都是你父親我的岳父最欠缺的。我讓他去輔佐你的父親,不僅可以彌補你父親脾氣過于暴躁剛直的缺點,必要時還可以及時把消息送給我,讓我親自為岳父大人解決棘手問題,這個差事,我手下比較可靠的人里面,也就他最適合了。”

“既然他膽小又沒骨氣,那要是他背叛了你和我父親,怎麼辦?”熊瑚擔心的問道。張大少爺一笑,答道:“放心,這小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升官發財撈銀子,這些我都能給他,可你父親在遼東的敵人卻辦不到,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選擇的。”

“哼,難怪你和他一見投緣,果然都是一丘之貉。”熊瑚這才放下心來,嬌嗔著打了兩下,就勢依偎進了張大少爺的懷里,閉著大眼睛任由張大少爺親吻。過了許久后,熊瑚又柔聲問道:“相公,我父親明天出發去遼東上任,你什麼時候出發去上任?”

“后天,六月初一。”張大少爺低聲答道。熊瑚的嬌軀一震,情緒低落的問道:“不能再等几天嗎?我們五月二十八才剛成親,你六月初一就要……。”

“娘子,我也舍不得在這時候離開你啊,可時間實在太緊了。”張大少爺歉意的在愛妻紅唇輕輕上一吻,低聲說道:“我已經向朝廷請旨,先到山東去招募四千新兵再去薊門上任,必須在六月底以前完成,時間太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還有,山東今年第一批種植的紅薯也到了收獲季節了,宋應星還在山東等著我去檢查紅薯收成,如果效果好,我們還得商量怎麼在北方擴大和推廣種植,還有商量試種玉米和土豆,這些都是事關國運的大事……。”

“別說了。”熊瑚用小手捂住張大少爺的嘴,强作笑容道:“我的相公是做大事的真英雄,真豪杰,我這個妻子的,對你最大的支持應該是相夫教子,不是拉你后腿,你去吧,不用擔心我。”說到這,熊瑚嫣然一笑,又補充道:“再說了,我現在也該知足了,昨天晚上我們拜堂的時候,我可在紅布下面清楚的看見——堂外英國公那位外甥女梅清韻可是當場流出了眼淚,和她比起來,我已經是很幸福了。”

提到對自己痴心一片的梅清韻,張大少爺不由有些黯然,本來張大少爺是不會拒絕同時迎娶熊瑚和梅清韻的,這年頭法律也允許三妻四妾,可問題是三妻四妾中只允許有一名正妻,另外兩名妻子則是地位稍遜的平妻,以張惟賢的身份地位,當然不會允許他一手撫養長大的嫡親外甥女做別人的平妻——就算張惟賢答應,注重顏面英國公府也不會答應。而如果讓熊瑚退一步讓出正妻位置,不僅熊廷弼一家不會答應,虧欠熊瑚頗多的張大少爺那點所剩不多的良心也不會答應。所以很遺憾的,張大少爺和梅清韻只能是注定的有緣無份,另外還有秦良玉的那位千金,也只好低頭退出。

“想她了?想她的話,那就求張國公把她也許給你吧。”見張大少爺久久不語,熊瑚難免有些醋意上涌。張大少爺收回心思,嘿嘿一笑,抱緊妻子說道:“誰說我想她了?我是在想,怎麼在這兩天時間里,好好補償我新婚燕爾的娘子,免得她和我離別后,空虛寂寞……。”

“討厭了,大白天的。”

…………

五月三十,張大少爺的岳父熊廷弼先行離開京城,與高第同赴山海關上任並交割印信,陸万齡和紀用等人隨行。六月初一,成親剛剛三天的張大少爺和同樣成親剛滿三天的張石頭分別告別愛妻父母,又帶著宋獻策、吳六奇和張大炮等親信上路,趕往山東招募士兵,籌建新軍——山東兵的勇猛可絲毫不在義烏兵之下,自古就是歷朝歷代的重要兵源供給地。一同隨行的,還有剛被張大少爺舉薦為營州屯衛鎮撫使的盧象升,另外還有趙率倫和吳三桂兩人——趙率教和吳襄都不是笨蛋,看出張大少爺前途無量,當然願意讓兄弟和儿子跟在張大少爺身邊攀上高枝,以期將來收獲豐厚回報。

時間緊急,容不得張大少爺一行游山玩水,快馬加鞭日夜兼程之下,才用了三天多時間,張大少爺就回到了自己的家鄉山東臨清。前面說過,臨清城外和鄰近几個府縣的千頃良田,十畝田地里面有八畝半就是張大少爺家的,早在去年到遼東上任之前,張大少爺就已經說服父親拿一半出來,交給宋應星嘗試種植春紅薯,現在也正是收獲的時候,宋應星也正在臨清等著張大少爺回來檢查成果。而張大少爺一行剛剛踏進臨清境內,就看到了道路兩旁的田野中,到處都是正在收獲紅薯的自家佃戶。

“大少爺回來了!張老爺家的大少爺回來了!”一個老佃戶率先認出了張大少爺,大喊了那麼一句。很快的,無數的佃農都放下了手上的鋤頭,捧著一串串肥碩帶葉帶莖的紅薯衝到路上,親切的向張大少爺打招呼,還有不少人激動的喊道:“大少爺,我們早就盼著你回來了,這次你可是給我們帶來好東西了,今年我們可以不用擔心挨餓了!”“還是大少爺好啊,不僅派宋先生來教我們種這種好東西,還免我們今年的田租,我們今年一年到頭都可以吃飽飯了。”——中國農民的保守程度有多深是人都知道,為了讓佃戶接受紅薯這種新鮮事物,張大少爺只能宣布凡是種植紅薯的佃戶免租一年,這才勉强把自家一半的土地全部種上紅薯,現就這還有不少佃戶十分勉强,不過還好,現在張家的佃戶也算是明白張大少爺的苦心和好心了,張大少爺再次回到臨清時,自然受到佃戶的夾道歡迎了。

面對熱情的自家佃戶,張大少爺也不說話,跳下戰馬,從一個佃戶手里搶過一串紅薯仔細觀察,發現紅薯根部掛滿了上臂粗細的帶泥紅薯,大的足足有一尺多長,最小的也有拳頭那麼大,長勢十分喜人。張大少爺又扯下一個紅薯,拔刀削去外皮,露出白里透紅的薯肉,再一口咬下去,清涼甜蜜的感覺立即彌漫整個口腔。張大少爺這才開心一笑,向熱情的佃農問道:“老鄉們,你們種的這種紅薯,一畝地能收多少斤?對了,過冬的麥子收成如何?”

“今年還是太旱,過冬的麥子一畝地勉强才收一百來斤,那些種麥子的人都快后悔死了。”一個老佃農笑眯眯的說道:“不過狗薯的收成就太嚇人了,一畝里最差的也能收一千八百多斤,最好的能收兩千五百多斤啊!一般的地都是兩千斤以上啊!大少爺,這都是托你的福啊!”

“狗薯?你們怎麼把紅薯叫狗薯?”張大少爺有些目瞪口呆,打破腦袋也想不出紅薯怎麼還有這麼一個別名?那老佃農順口答道:“大少爺你的外號不是叫狗少嗎?我們為了感謝你,就把這東西叫狗……。”說到這里,那興奮得有點昏頭的老佃農才想起自己失言,趕緊閉嘴,旁邊的張家佃農個個想笑不敢笑,個個憋得肚子直疼。張大少爺更是尷尬,苦笑道:“算了,你們喜歡的話,就叫狗薯吧。”于是乎,張大少爺這只大飛蛾又是一翅膀扇下去,中國北方種植的紅薯也多了一個大名——狗薯!這是后話,暫且不提。

“既然你們光靠種紅薯,今年就能吃飽飯了,那剩下的半年,你們又打算種什麼?還有沒有興趣繼續種少爺我從西洋帶來的東西?”張大少爺又追問道。佃農紛紛答道:“少爺放心,你叫我們種什麼,我們就種什麼,我們相信少爺不會害我們。”還有人叫道:“少爺派來的宋先生已經說了,下半年他要讓我們種花生、洋芋和玉米,我們收紅薯的時候,已經在點玉米了。為了教我們種玉米,宋先生還特別從呂宋國請來了兩個洋先生,一點一點的教我們。”

“宋應星果然是實干家。”張大少爺滿意點頭,問道:“那宋先生現在在什麼地方?你們知道不?”

“宋先生在老趙庄那邊。”一個知情的佃農答道:“聽說俺們山東的大官都來了,宋先生領著他們去看俺們臨清種植的狗薯,想把狗薯帶到山東其他的地方種植,聽說他們還打算拿一石糧食換一百斤狗薯的種薯,帶到山東的其他地方去種。宋先生叫我們別急著換,說是價格還能漲點。”

“很好,馬上老趙庄,希望登萊巡撫孫元化也來了。”張大少爺點頭,先向張石頭等人吩咐一句,又轉向佃農人群笑道:“老鄉們,你們都回去忙活吧,記住,你們的狗薯一定要留足來年的種子,多聽宋先生的話,他教你們留種子,你們就怎麼留!還有,給我也留几万斤種子,少爺我也拿糧食和你們換——兩斤糧食,換你們一斤狗薯種子!”佃農們的歡呼聲中,張大少爺一行全部上馬,一個抱著一個紅薯啃著,快馬加鞭的繼續趕往老趙庄。

馬不停蹄的趕到臨清近郊的老趙庄,宋應星和張大少爺兩個看家的親舅舅果然正領著一大群官員在田地里考察佃農收獲紅薯。張大少爺快馬衝到面前,立即認出這些官員中有不少熟人,什麼漕運總督郭尚友、山東巡撫趙彥、布政使熊文燦、按察副使黃袞、東昌知府華敦復、兗州知府孫朝肅和東昌推官解學龍……,官員多得名字叫都叫不過來。除此之外,登萊巡撫孫元化又赫然在列——很明顯,他這是來解決小冰河期導致軍屯糧食減產的問題了。

“探花郎?!”臨清知縣陳顯際第一個發現自己治下跑出去的朝廷大員歸來。驚叫聲中,几乎所有的官員都迎了過來,爭先恐后的向張大少爺道喜,恭祝張大少爺榮升巡撫,半只腳踏進封疆之列。張大少爺跳下馬一一還禮,好不容易客套完了,張大少爺二話不說就一把抓住登萊巡撫孫元化,向孫元化懇求道:“孫巡撫,和你商量一件事情,這次朝廷下旨,讓我在山東招募士兵組建新軍,我打算到你治下的一個縣去招募,希望你能行個方便。”

“到下官的治下招募兵員?”孫元化面露難色,答道:“張大人,不是我不好說話,可是我掌管的登萊水師也需要大量兵員和民夫,你如果打算從登州、萊州和威海這些地方招募兵員……,對登萊軍隊就有點影響了。”

“放心,登州、萊州和威海這些地方的士兵,我一個不要!”張大少爺斬釘截鐵的答道。孫元化一楞,又問道:“那張大人你打算從登萊的什麼地方招募士兵?我的治下,也就這几個州縣的人口多一點啊。”

“膠州!”張大少爺沉聲答道:“這一次征兵,山東其他州府縣鎮的士兵,我一個不要——全部要膠州兵!”

“膠州?”孫元化滿頭的霧水,心說臨清張狗少放著家鄉兵不要,干嘛要盯上膠州兵?那地方又窮又偏僻,几百年都沒打過仗了,更沒有什麼在衛所訓練過的老兵種子,連上過戰場的民夫都沒有,招募再多士兵去也是一群新兵蛋子,根本頂不了什麼用啊?不過也正是如此,孫元化很快就笑著說道:“如果是膠州的話,那沒問題,那地方離登萊太遠,就算征調民夫也征不到那里,我叫膠州知州方時化全力協助于你。”

“既如此,那就多謝孫大人了。”張大少爺松了口氣,趕緊行禮道謝。陪同張大少爺回山東的宋獻策則滿頭霧水,找機會向張大少爺問道:“東家,你放著臨清的家鄉兵不要,怎麼跑去膠州征兵?你難道沒有想過,如果你在臨清征兵,招募來的兵員肯定大部分是你家的佃農子弟,指揮更方便,用起來也更放心?”

“宋師爺,你不懂,但將來你就會明白了。”張大少爺搖頭,心說我總不能告訴你?几百年后,有一位前偉后毀的大人物就是用膠東兵橫掃東北打贏遼沈戰役,還有一支膠州子弟兵先打塔山拼命戰,又打抗美援朝戰吧?——至于我的家鄉兵,當親兵還差不多。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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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狗少城管隊是怎麼煉成的

位于膠州灣畔的膠州,下轄即墨、高密二縣,在明代的時候,這里還是一個相對比較荒涼貧困的地方,山多風大,百姓主要以耕種和打漁為生,僅有的特產就是膠菜和魚蝦,而且土地貧瘠,糧食生產稀少,在災荒年景常常無以為繼,歷史上曾經多次發生過飢荒,甚至還數次發生過易子相食的人間慘劇。但也正是這惡劣的環境,造就了膠州人堅韌不拔的意志,彪悍勇猛的作風,還有爭强好勝的性格,也正是因為這些,膠州才招來了張大少爺閃爍著綠光的貪婪目光…………

六月初十,張大少爺一行風塵仆仆的趕到膠州城,膠州知州方時化早已領著地方官員和鄉紳迎侯在城門之外,雙方見面,張大少爺連氣都來不及喘上一口,跳下馬就把讓張石頭和親兵拿出厚厚一疊告示,向方時化說道:“方大人,時間緊急,閑話一會再說,麻煩你馬上讓衙役把這些告示貼出去,膠州的各鄉各鎮都要貼到。另外再請膠州各個地方的地保多多宣傳——只要志願來參加軍隊的青年壯丁,只要考核合格的士兵,先給五兩安家銀子,管吃管住管衣服,每日三餐都有油水,每年十二兩白銀的俸祿加獎勵,按月發放!還有,我已經向朝廷請得聖旨,凡是有子弟當兵的農戶,一律免稅!”

“好優厚的條件!”方時化悄悄吐了一下舌頭,心說我這里的百姓這下可要瘋狂了,不過也好,把那些地痞無賴全帶到軍隊里去,我這里可要安寧許多了。想到這里,方時化忙把告示親自接過去,又交給衙役班頭,吩咐衙役按令行事,這才向張大少爺笑道:“探花郎,我們山東官場都說你是山東走出去的驕傲,辦事果然是雷厲風行,這些告示都是路上寫好的吧?真會節約時間啊。”

“讓方大人見笑了,兵部只給我一個月時間,現在已經過去十天了,所以急了些,還請方大人千万不要介意。”張大少爺尷尬笑著向方時化謝罪。在朝廷里沒什麼靠山的方時化當然不敢介意,只是親熱的拉著張大少爺,為張大少爺一一介紹在場諸人,介紹完官員,方時化又指著在第一位的中年鄉紳說道:“探花郎,這位大人也許你認識,你是山東的驕傲,這位高鴻圖高大人則是我們膠州的驕傲。他是万歷三十八年的進士,擔任過陝西巡按和陝西道御史,今年年初才致仕還鄉,你們在京城里,也許還見過面。”

高鴻圖大約四十多歲,瘦瘦高高,國字臉看似威嚴,態度卻非常親切,微笑著解釋道:“方大人誤會了,我去年從陝西回到京城的時候,探花郎已經去了遼東,我致仕還鄉的時候,探花郎好象還在建奴的偽都盛京城里大振國威,所以無緣識得探花郎尊容。”張大少爺在京城時曾經聽山東籍官員提起過高鴻圖,知道他是一個不屬于閹黨也不屬于東林黨的中立派——也就是屬于那種很容易被張大少爺拉進狗少黨的同鄉,,所以不敢怠慢,趕緊向以晚輩身份向高鴻圖行禮問候,高鴻圖還禮,對張大少爺不擺架子的作風甚是欣賞。

“張大人,罪員聽說你這次來膠州,是打算招募士兵鎮守薊門,支援遼東,而且點名非膠州兵不要。”高鴻圖用了一個罪員的自稱,平靜說道:“罪員為了支持探花郎的義舉,已經發動族中子弟,動員他們主動報名參加軍隊,為探花郎招募了九百多名家族子弟,全都是十七歲到三十歲的壯丁,聽憑探花郎調用。罪員還願意捐助一批錢糧,以助探花郎軍威!”

“九百多人?這麼多?不可能都姓高吧?”張大少爺大吃一驚,差點以為高鴻圖家和自己家一樣,佃戶多得數都數不清。旁邊方時化搶著解釋道:“張大人,高大人的家族是膠州第一大族,膠州高姓最全,人口眾多,可以這麼說吧,只要是高姓的字輩支脈,在膠州都能找到!高大人招募這九百多人,只用了一天時間,如果探花郎願意,高大人肯定還能再給探花郎招募一批青壯。”

“高大人不畏軍旅凶險,主動發動親族參軍,還散財助軍,忠義熱腸,報國之志,感天動地,下官欽佩之至,也感激之至。”張大少爺嘴上的漂亮話說得一句比一句好聽,肚子里卻非常清楚——高鴻圖既然是自稱罪員,證明他肯定是犯了什麼事被迫致仕還鄉,這麼主動熱情的配合自己的募兵行動,除了愛國熱忱之外,只怕還指望著從自己身上找到脫罪復出之門。不過這沒關系,張大少爺還是很樂意利用老鄉關系,在朝廷上給自己籠絡一幫黨羽的。

“探花郎不必客氣,這些都是下官應該做的。”高鴻圖非常之謙虛,和張大少爺言談甚歡。旁邊方時化則趕緊給張大少爺介紹完剩下的膠州鄉紳,又說道:“探花郎,快城里面請,下官在衙門里略備薄酒,粗茶淡飯,請探花郎和探花郎帶來的諸位大人務必賞光。”

“方大人,酒宴一會再說。”張大少爺再一次拒絕方時化好意,拉著方時化的袖子焦急說道:“方大人,膠州的校場在這麼地方?請先領著我去看一看是否合適,我考核篩選新兵,還需要借你的校場一用。”

“考核篩選新兵?”膠州官員士紳全都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年頭招募兵員,一般來說只要不瘸不殘年齡四十以下十五以上就成,還真沒聽說過什麼需要考核的。但看完張大少爺拿出來的招兵要求后,膠州官員士紳難免更加傻眼——要想給臨清張狗少當兵,第一年齡必須在十七周歲到三十五周歲之間,第二身高必須在五尺四寸(營造尺約合172.8厘米)以上,第三就是不能有任何犯罪記錄——那怕偷過鄰居一只雞都不行。

“探花郎,你這條件太苛刻了吧?”方時化小心翼翼的說道:“尤其是第三條——我朝名臣曹學佺曾經說過,仗義每從屠狗輩。探花郎你放著民間好勇斗狠的俠義之士不要,卻只要一些從沒有犯過事的老實鄉民,于軍威士氣,只怕不利。”

“這條不是我想出來的,是戚繼光大帥留下來的。”張大少爺把張大炮拉到面前,指著張大炮微笑解釋道:“這位老軍士,三代都是戚家軍的將士,也是老戚家軍留下來的唯一種子,他參加戚家軍的時候,就親自經歷過這種嚴格的考核。”說到這,張大少爺又補充一句,“對了,高大人,實在抱歉,你的宗族子弟,也必須經過篩選。”

…………

膠州的地方官員、差役和地保還算配合工作,才那麼一兩天功夫,張大少爺的募兵告示就貼遍了膠州的各鄉各鎮,優厚待遇也宣傳得非常到位,膠州的各鄉各鎮一下子轟動了。要知道,明朝北方的一戶農民一年要想掙十二兩銀子,至少得有十五畝土地和兩畝菜地,辛苦勞作一年才有這點收入,就這,都還沒算上農具耕牛肥料的開支和交納的稅賦,還有現在正處小冰河期,北方災荒不斷,本來就極其貧苦的膠州農民要想一年掙十二兩銀子更是水中花、鏡中月。而張大少爺不僅給每個士兵開出十二兩銀子的俸祿和五兩銀子安家費的價錢,還管吃管住管衣服,另外還有免稅特權,膠州的農村子弟不把眼睛瞪紅那才叫怪了。

接下來很自然的,符合條件的父子兄弟告別千叮万囑的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幼小儿女,辭別眼淚汪汪的白發老母,帶上一點少得可憐的干糧,抱著碰碰運氣的態度,從四面八方涌向膠州城,希望自己能夠成為幸運儿中的一員。才四五天時間,就有超過兩万的膠州青壯齊聚膠州校場,接受張大少爺的嚴格挑選。

六月十六,篩選正式開始,第一、二關是檢查年齡和身高,小于十七周歲青壯的回家做種子,超過三十五周歲的回家繼續種田打漁,身高不合格的也請回去,山東人本來就高大,超過一米七輕而易舉——張大少爺可不想要連一米七都不到的殘次品。而第三關則是檢查地保開出的憑條,發現有小偷小摸、搶劫斗毆等犯罪劣跡的一律淘汰,那怕身上長著武二郎那種肌肉的有案底青壯也毫不客氣踢出局——這些人如果立即上戰場,肯定會比老實人管用,可是也有兵油子的潛質,打几仗下來基本上就無可救藥了。張大少爺寧願手把手慢慢教老實巴交二楞子,也絕對不要這些聰明滑頭的兵油子。

一個上午下來,過半淘汰者羨慕的目光中,超過八千人的膠州青壯成為通過前三關的幸運儿,並且領到初審合格的憑條,可以憑著這些條子到臨時搭建的草蓬伙房下換取四個肉夾饃,另外還有香味扑鼻的大米粥隨意喝,不限量。拿著那些滴油噴香的肉夾饃,大部分青壯都是迫不及待的甩開腮幫子大嚼,也有一些青壯只喝免費米粥,肉夾饃則藏在懷里,准備帶回去孝敬父母或者讓妻儿高興,還有人偷偷塞給被淘汰者人群中的父親兄弟。但這些人只要被發現,立即就會招來張大少爺親兵的凶狠皮鞭和喝罵,“吃!給老子自己吃!不吃飽沒力氣,下午的考核通不過別怪老子!”

到了下午,這些沒有吃肉夾饃的青壯才算明白,原來張大少爺的親兵真是為了他們好——考核第四關,是在兩個時辰的時間里,每人帶著一口空麻袋,跑到十里外的海灘上,裝上八十斤海沙,背著海沙跑回來!頭十個跑回來的青壯,還有獎勵。而張大少爺剛剛宣布完第四關的考核內容后,青壯中就炸開了鍋,好几百人叫嚷道:“背著八十斤海沙跑十里路?還限定時間?這太難為人了!”結果很自然的,凡是叫嚷的青壯,一律被揪出來踢出局,立即淘汰,一下子又剔除了近千人。不過大部分的膠州青狀還是老老實實的領取麻袋,站到出發線后准備參加考核。

未時二刻,確定了所有青狀都領到一口空麻袋后,張大少爺親自敲響銅鑼,宣布測試開始,七千來名膠州青壯帶著麻袋發足狂奔,沿著張大少爺指定的路線衝向海灘。但很快的,不少的膠州地頭蛇就發現有張大少爺指定的曲折路線有近路可抄,二話不說就跑進了小路,結果小路剛跑得一半,張大少爺的走狗趙率倫就獰笑著出現在他們面前,笑嘻嘻的說道:“恭喜你們,你們被淘汰了。”

聰明人有的是,有的青壯發現路邊有樹林,就悄悄鑽進樹林藏身,准備裝上八十斤泥沙回去交差。不過他們進到樹林后才發現,原來張大少爺的隨從吳三桂早就領著一隊膠州士兵在里面恭侯,吳三桂笑道:“恭喜你們,你們也被淘汰了。”

空手奔向海灘的途中,有不少心細的青壯都發現,道路兩旁的草叢中散落得有一些草繩麻繩,甚至還有一些破爛撮箕,這些青壯尋思著張大少爺沒規定他們不許用工具幫助,便悄悄的撿起麻繩草繩和撮箕,帶往海灘裝沙——還好,這次張大少爺那些凶神惡煞的親兵沒有出現,宣布他們被淘汰。經過很自然的,這些工具帶到海灘上就發揮了大作用,撮箕往麻袋里裝沙速度比手刨快得多,草繩可以扎袋口,麻繩則可以把麻袋捆在身上攜帶,又可以省不少力氣。但這麼一來,一些求勝心切又粗心大意的青壯就不樂意了,開始動手搶奪同伴的工具,然后更自然的,吳六奇就領著一隊士兵不知道從那里冒出來,維持次序,狠揍內訌搶奪同伴工具的青壯,當場踢出篩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張大少爺敲著二郎腿品著香茗,一雙賊眼欣賞圍觀百姓中的美女同時,一個接一個的青壯背著抗著沉重沙包,頂著烈日滿頭大汗的跑了回來,把沙包交給衙役檢查重量,因為海灘上沒有大秤無法知道重量,大部分的青壯都是把麻袋塞得滿滿的抗回來,基本上都超過了八十斤。但也有不少人的重量不足,結果這些人或者是大叫大嚷抗議,宣稱自己是沒有大秤才沒有裝足海沙,也有人當場嚎啕大哭,哀求衙役再給他們一個機會,結果這些人又被分開,大叫大嚷抗議和痛哭流啼希望重來一次的分別列隊。甚至還有一些人麻袋里裝的根本就不是白色海沙,而是褐色泥土,結果這些人又被抽上几鞭子,一腳踢出篩選。

一個時辰過去,跑回來的人還不到一半,張大少爺又讓百姓到路上宣傳,說是時間已經到了,測試已經結束。聽到這些話后,大部分意志不夠堅强的青壯都是扔下沙包,或是垂頭喪氣的主動退出篩選,或是抹著眼淚離開校場;少部分不死心的青壯則抱著最后一線希望,咬著牙齒繼續抗著背著沙包衝向校場,不死心的交給衙役檢查重量和真假,張大少爺也沒阻止,只是讓他們單獨列隊。

“沒有了!最后一個,后面沒人了。”申時二刻,伴隨著監督考核士兵的叫喊聲,最后一個剛滿十七歲的青壯抗著至少有一百多斤的沉重沙袋,抹著眼淚跑進校場,人剛進校場就摔在地上,哭著喊著問道:“大人,將軍,我合格沒有?一個時辰時間過了沒有?”

“你超過的時間最多,足足有半個時辰。”張大少爺親自離座,走到那最后一個回來的青壯面前,拍著他的肩膀說道:“但是沒關系了,你雖然超過了時間,也沒有找繩子扎住袋口,傻乎乎的用手攥著袋口跑回來。但是,你通過了堅韌不拔的意志考驗!所以,你通過了!”

“還有你們!”張大少爺指著那些超時回來的青壯,大聲說道:“你們沒有相信沿途百姓的話,沒有聽到我讓你們淘汰的話就繼續前進,堅持完成考核,你們也通過了意志堅定的考驗,全部合格!”

“噢!”那些垂頭喪氣的超時青壯全部歡呼起來。那些被百姓的話動搖的超時淘汰青壯卻不服氣了,在圈外紛紛叫嚷道:“不公平!不公平!大人你說必須在一個時辰內回來,我們是知道時間過了才退出的。”

“我是說過必須在一個時辰內回來,不錯。”張大少爺大笑,反問道:“可我有沒有說過,一個時辰內沒有回來的,全部淘汰?”超時自願退出的青壯面面相窺,這才想起張大少爺好象是說過超過時間就淘汰的話。

“還有你們。”張大少爺又站到那些分量稍微不足又沒有叫嚷抗議的青壯隊伍前,大聲說道:“你們帶回來的海沙分量是不足,本來應該被淘汰,可是你們沒有叫嚷什麼沒有大秤之類的客觀原因,而是希望重來一次,這證明你們的心誠,不是故意犯錯,所以我給你們一次機會,讓你們也通過。不過本官有言在先,機會只給你們這一次,下次再犯錯,軍法無情!”說著,張大少爺又指著那些分量不足還叫喊抗議的青壯,大聲說道:“至于你們,不去找自己的原因,只想著推卸責任,所以你們全部淘汰。”

淘汰者垂頭喪氣的嘆氣聲和通過者手舞足蹈的歡呼聲中,宋獻策和盧象升等人迅速統計了合格青壯人數,結果令張大少爺喜出望外,一共有四千二百一十九人通過了考驗,成為張大少爺的新軍一員。大喜之下,張大少爺當即重賞前十名通過者,每人紋銀五兩,提拔他們為新軍旗總,然后又把新軍按千人分隊,分別交給盧象升、吳六奇、吳三桂和趙率倫四將帶隊整編,統計性命發給安家銀和軍衣旗幟,准備帶回薊門嚴格訓練。

“東家,我覺得你這支新軍,應該象戚家軍一樣,取一個響亮的名字。”宋獻策向張大少爺建議道:“東家你覺得叫張闖軍怎麼樣?闖字代表勇猛,敢于衝鋒陷陣。”

“不好!另外想一個!”張大少爺斬釘截鐵的拒絕,暗暗鄙視宋獻策缺乏新意。張石頭則建議道:“少爺,干脆就學著戚家軍一樣,叫張家軍吧。”

“張大人,叫打虎軍怎麼樣?”曾經打死兩只老虎的吳六奇建議道。

“薊門鐵騎!”趙率倫建議。

“旋風狼騎!”吳三桂建議。

“天雄軍!”盧象升也建議。

但不管這些名字多麼雄壯,張大少爺都是搖頭,覺得不妥,最后宋獻策又狐疑問道:“東家,這麼多好名字你都不要——說句冒犯的話,總不能叫狗少軍吧?”正在琢磨給自己軍隊取一個好名字的張大少爺瞪了宋獻策一眼,惱怒道:“那還不如叫城管隊!”

“什麼是城管隊?”宋獻策等人驚訝問道。張大少爺咧嘴一笑,答道:“城管隊,那可是天下第一軍!難道你們沒有聽說過這麼一段話——借我三千城管,復我浩蕩中華!劍指天山西、馬踏黑海北!貝加爾湖面張弓、庫頁島上賞雪!中南半島訪古、盛京廢墟祭祖!華夏城管,所向披靡。見神殺神,遇佛殺佛!如果建奴鐵騎是塵埃,城管隊就是沙塵暴!”

“見神殺神,遇佛殺佛!如果建奴鐵騎是塵埃,城管隊就是沙塵暴!”吳六奇和宋獻策等人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異口同聲說道:“那好,就叫城管隊!或者叫城管軍!”還有人小聲補充了一句,“再或者叫狗少城管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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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初到薊門

狗少城管隊的軍名當然是開玩笑,敵人叫得,自己人則叫不得,几經爭論,新軍的正式軍名終于在張大少爺的堅持下定了下來,名字端的是殺氣騰騰——屠奴軍!取屠盡建奴之意!朱紅旗幟直接書寫‘屠奴’二字,為全軍總旗。而四支千人隊也采納了四個千總的建議,分別取名為:獵虎隊——旗幟上畫是兩只吊額白睛大老虎,吳六奇掌管;薊騎隊——旗幟為鷹,趙率倫掌管;天雄隊——旗幟為熊,盧象升掌管;狼旗隊——旗幟為狼,吳三桂掌管!親兵隊就不用說了,當然是張大少爺最信任的張石頭掌管。

四個臨時千總中,吳六奇已經居功升至副將,趙率倫和盧象升則分別是副總兵和鎮撫使,三個人的官職都已經超過千總一大截,但張大少爺讓他們三人擔任屠奴軍臨時千總,三人卻都沒有任何意見,因為三人都很明白,以張大少爺的背景、靠山和能力,只要緊抱他的粗大腿,那怕當一個親兵,將來也有的是升官發財的機會,而且張大少爺此舉,也是把他們視為心腹,委以嫡系兵權,所以三人自然是不僅沒有意見,還感激不盡。唯一麻煩的是吳三桂,狼騎隊看到張大少爺把一個不滿十五歲的半大小孩派給他們當首領,自然是大聲喧嘩抗議,認為張大少爺這是在任人唯親,張大少爺則奸笑著宣布狼騎隊誰能打贏吳三桂誰就能取而代之,結果連續十几個一米**的壯漢被吳三桂揍得滿地找牙后,狼騎隊還是心悅誠服的接受了這個年輕千總。

六月十九日,風和云麗,換上了兵部很久以前就送到了濟南府的嶄新軍服鎧甲,又配發了旗幟武器,四千余名新兵組成的屠奴軍上下渙然一新,精神飽滿的列隊于膠州戰場,舉行建軍頒旗儀式,准備出發開往薊門。儀式上,張大少爺先供上三牲祭品,率領全軍將士祭祀了天地與大明十四帝,又分發了四面軍旗,然后張大少爺站上高台,向屠奴軍將士發表建軍演講:“弟兄們,大明天啟六年六月十九,是我們屠奴軍成立的日子!也是東北建奴和西南叛賊喪鐘敲響的日子!因為我們的屠奴軍,不光殺建奴,保家園,也要把那些危害大明朝廷和禍害大明百姓的叛賊徹底剿滅!”

掌聲響起,張大少爺卻不領情,揮手制止掌聲,大聲叫道:“各位,你們不要用掌聲來敷衍我,把巴掌拍疼拍腫,我也不會領情!我只要你們記住一件事,你們從當兵之日起,每天不管是訓練殺敵,睡覺休息,朝廷每天給你們的三分銀子都少不了,給你們的一日三餐更少不了!朝廷的銀子和糧食是那里來的,是老百姓辛辛苦苦從土里從刨出來的,一滴汗摔八瓣從田里種出來的,朝廷和百姓憑什麼養著你們,就是為了上陣殺敵,保家衛國!你們的吃皇上的糧,用百姓的銀,還不肯殺敵衛國,養你們何用?!”

“吃皇上的糧!”嗓門最大的吳六奇帶頭喊了一聲,趙率倫、盧象升、吳三桂和張石頭等將異口同聲大喊呼應,“用百姓的銀!”

“保國保家!”吳六奇又是一聲大喊,眾將又是一起呼應,“殺敵護民!”

“吃皇上的糧,用百姓的銀!保國保家,殺敵護民!”眾將起一大喊,率領屠奴軍士兵有節奏高喊,“吃皇上的糧,用百姓的銀!保國保家,殺敵護民!吃皇上的糧,用百姓的銀!保國保家,殺敵護民!吃皇上的糧,用百姓的銀!保國保家,殺敵護民……!”

“出發!”張大少爺騎上戰馬,揮手大喝。戰鼓聲中,四千余名屠奴軍排著整齊的隊伍,高喊著保國保家的十八字口號,在膠州父老鄉親的淚水囑咐中昂首離開家鄉,步行至登州上船,取海道至天津登岸。在此期間,不知看到多少屠奴軍的父母妻儿站立路旁,與丈夫愛子灑淚而別,送上煮熟的雞蛋和針腳細密的鞋墊,哭儿喚夫的聲音從未停歇,但保家保國的口號也從未停歇,“吃皇上的糧,用百姓的銀!保國保家,殺敵護民——!”

張大少爺的膠州征兵計划順利完成,除了一身力氣外別無長物的膠州新兵也滿懷著對美好生活的期望,被張大少爺忽悠著登上了駛往天津的賊船。但每一個膠州新兵都不知道的是,將來等待著他們的,將是堪比地獄的嚴格訓練,還有張大少爺花樣百出的反復折騰,更有血與火交相輝映的殘酷戰場!願上天保佑這些質朴的膠州農村青年,也保佑他們在塔山阻擊戰中血戰五天六夜不退一步的血性提前爆發,保佑他們在抗美援朝戰役中打得十六國聯軍鬼哭狼嚎的神勇軍威提前呈現。

………………

六月二十三,屠奴軍至登州(蓬萊),當日全部登上海船,駛離碼頭;六月二十六,船至天津大沽口,屠奴軍又馬不停蹄的隨著張大少爺趕往薊州(今薊縣)大營;六月三十日,張大少爺的隊伍按期抵達薊州,與早已等候多日的滿桂部隊會合。身為薊門巡撫的張大少爺,也第一次進入了這座從今天起什麼都是自己說了算的城市,接受戰戰兢兢的薊門大小官員拜見,行上下級禮——沒辦法不戰戰兢兢,當年有張居正撐腰的戚繼光出任薊門總兵,凡是不聽話的上級和下級全部撤換,趕回家抱孩子,現在有魏忠賢撐腰的張大少爺出任薊門巡撫,早有歷史教訓的薊門文武官員再敢搗蛋那就叫拿雞蛋砸石頭了。

薊門下轄九衛,大小關口十八個,其中最重要的關口當數古北口和喜峰口兩處,每衛士兵五千六百人,總兵力號稱五万余人,實際上只有兩万來人,而且還有不少都是老弱士兵,軍戶逃亡和將領吃空額的情況都非常嚴重。但這些情況都是長年積弊,全國各地到處都是這種情況,所以張大少爺也沒怎麼生氣,只是向九衛指揮使下令道:“你們吃了多少空額,老子不管,老子只要你們軍隊准確數字,尤其是十五歲以上和四十歲以下的青壯士兵准確數字!老實報上來,什麼都好說,也都可以商量。要是誰還敢耍花招,老子也不參你們,直接請你們進東廠大牢受審!如果你們要是覺得老子沒這個本事,盡管可以來試一試!”

張大少爺確實沒有來過薊門,但他的大名早已經傳遍了薊門全境的上上下下,面對這位連皇上弟弟都敢整、在盛京殺人數万的活閻王,九個衛所的指揮使都不敢耍花招,都是老老實實交出早已默爛于心的准確兵力。而最終結果也讓張大少爺又好氣又好笑,九個衛所號稱五万四百兵,實際兵員數字僅有兩万三千余人,青壯士兵更是只有一万八千八百余人,而且負責防守最重要關口喜峰口的東勝右衛吃的空額也最多,五千六百人的編制,實際上兵力才有一千七百八十八人。張大少爺先是搖頭苦笑一番,又大喝一聲,“東勝右衛指揮使魚袂心是誰?站出來!”

“末將在。”膽戰心驚的答應聲中,一個胖得象個肉球的一樣衛所指揮使抬著肚子出列——為什麼要抬著肚子呢?因為他一旦松手,肚子上的肥肉都能下垂絆住膝蓋,把自己絆倒,其痴肥程度直追當年的安祿山,更引人注目的還有他胸口的兩坨肥肉,尺寸堪比波霸36d!張大少爺搖頭笑笑,問道:“魚指揮使,你好象還掛著一個總兵銜吧?建奴或者韃靼如果從你防區的喜峰口進攻,你打算怎麼御敵?”

“末將率軍拼死血戰,除非末將倒下,否則建奴和韃靼休想進關一步!”魚大指揮使場面話倒是說得漂亮——主要是習慣了。張大少爺一笑,追問道:“你就憑你手里的不到一千八百人的兵力,又能擋住敵人多久?能不能支撐到援軍趕到?”

“末將想,應該能……。”魚大指揮使戰戰兢兢的答應。張大少爺點頭,又說道:“那好,就算你能在喜峰口擋住,那麼如果敵人分兵,同時進攻你防區的喜峰口、潘家口、龍井關、洪山口、羅文峪、大安口、鯰魚關和馬蘭峪八座關口,你又怎麼抵擋?分兵抵擋,你的兵力夠不夠?”

“這……。”魚大指揮使啞口無言。張大少爺則變了臉色,喝道:“滾回遵化以后,給你一個月時間,好生修繕烽火台,嚴格烽火報警制度,把軍隊給我擴充到三千六百人!給你發四千六百人軍餉,剩下的一千人軍餉扣作新軍訓練之用!一個月后,我去你的防區檢查,三千六百兵少一個,我也不請你進東廠,直接行軍法,先斬后奏!”

“遵命。”魚大指揮使擦著臉上油汗,戰戰兢兢的答應。張大少爺又補充一句,“還有,別指望著我檢查時臨時找些民夫來充數,我去檢查前不會通知你,說不定還會便衣,也說不定會派人暗中盯著你。”

魚大指揮使哭喪著臉連說不敢,張大少爺又指著其他八衛的指揮使,慢條斯理的說道:“你們也一樣,一個月時間內,整修烽火台,嚴格烽火報警制度,軍隊全給我擴充到三千六百人,領四千六百人軍餉,剩下的全部扣作新軍訓練之用。老弱士卒,該淘汰的就淘汰,讓他們去開墾軍屯,種植紅薯,薯種我已經叫人從山東運來了,一會你們就領回去,這東西高產,一畝地能收兩千多斤糧食,軍屯土地種這東西,可以給國庫減輕負擔,也可以給你們增加收入,明白不?”

“末將遵命。”八個屯衛指揮使一起抱拳答應。其中一個指揮使小心翼翼說道:“巡撫大人,不是我們存心想吃這麼多空額,只是朝廷經常拖延我們的軍餉,最長的時候半年沒發過軍餉,還經常少給,我們吃一些空額還可以應付一時急需,這擴編下來,我們恐怕就……。”

“以前拖欠你們的軍餉,我不管。”張大少爺冷冷的說道:“但從現在開始,戶部官員再敢少給你們一文銅錢,拖欠一天的軍餉,那怕他是戶部尚書馮銓,我也敢去砸他家的大門!把他大小老婆的私房錢搶來發給你們!”九個衛指揮使暗暗咋舌,心說到底是九千歲的親儿子,果然敢牛到這地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過擔心歸擔心,張大少爺手下的將領很快就發現,張大少爺確實沒有吹牛,在魏忠賢的親自過問下,馮銓確實不敢克扣張大少爺一文錢的軍餉,那怕拖著遼東的,也不敢拖延張大少爺的。這是后話,暫且不提。

“都別楞著了。”張大少爺站起來笑道:“在公堂上,咱們是上下級,等級森嚴,公堂下,咱們是好兄弟。今天我剛到薊門,滿桂總兵給我准備了接風洗塵的宴席,都去參加吧,好好喝上一杯,聯絡聯絡感情——本巡撫敢打賭,你們一定會發現,本巡撫其實和你們有很多共同的喜好。”

七月初一,張大少爺還在熟悉薊門情況的時候,屠奴軍就已經在四個黑心千總的率領下接受嚴格訓練了。在訓練之前,除了原來配有的腰刀之外,每個屠奴軍士兵都領到一支重量與膛線槍相同的模型槍,還有一把模型三棱軍刺,另外還有模擬彈藥重量的帶兜腰帶和一件重達二十斤、裝有鉛砂的背心,總負重達到六十斤。總訓練官張大炮惡狠狠的告訴新兵蛋子,“給老子聽好,從今天開始,你們每天早上起來,都得背上這些東西,不到晚上不許脫下來,然后跑步到薊州北面的井儿峪校場,限時半個時辰!掉隊的,超時的,第一次罰二十個俯臥撐,第二次開始就是十鞭子,聽明白沒有?”

“明白!”四千多新兵不知深淺,老實答應,然后就老老實實的喊著口號,跟著四個黑心代理千總和一個更黑心的總訓練官跑起步來,旁邊還有滿桂的騎兵騎著戰馬監督。等到背著六十斤負擔氣喘吁吁的跑到井儿峪的時候,黑心的將軍只給了新兵們一盞茶的休息時間,然后就開始練習站隊列和列隊行進了,凡是站錯隊列或者跑亂隊伍的新兵,沒關系,四個黑心千總會用鞭子幫他們糾正,几鞭子下來,保管你這輩子都會記得自己的位置。練完了這兩項,又開始訓練左右轉向,還好,張大少爺知道這年頭文盲率高,左右難分,所以提前交代用右手筷子左手代替,所以絕大部分新兵都僥幸逃過其他部隊新兵必經的大劫,只有極少數的士兵倒了大霉,喊筷子向左轉,喊飯碗向右轉,被几個黑心將軍怎麼抽都分不清楚,還是比較心細的盧象升最后才發現原因——原來這些倒霉蛋都是左撇子……

高强度訓練,必須建立在合理的飲食基礎上,飲食高蛋白是必須的基礎。還好,只要魏忠賢還在台上一天,張大少爺就永遠不用為軍隊伙食費擔心,又手握蒙古邊市,采購牛羊容易,所以新兵的午飯是雞蛋湯加四兩牛羊肉,粗面饃饃和蔬菜管飽,吃得那些被折騰得筋疲力盡的新兵差點流出眼淚,都說如果不是伙食好,就算被抓住要殺頭,老子說什麼都要當逃兵了。

吃完午飯,下午是更殘酷的刺刀訓練,盧象升和吳六奇兩大高手聯手創造的刺刀六式,簡單而又實用,每天只教一式,但每天每一式都得刺空氣五百次,動作變形和力量不足的都是鞭子提醒糾正;然后刺草人三百次,要求每一次都得力透草人,不穿過沒關系,照樣有鞭子提醒。八百次刺擊下來,天也快黑了,每一個新兵蛋子都覺得肩膀象是將要脫節,酸痛得連手都抬不起來,但是几個黑心將軍卻毫不体惜,又復習了一次站隊和左右轉向,然后才以隊伍行進的標准隊列回營——照樣限時一個時辰,遲到的照樣要罰。

讓屠奴軍新兵蛋子非常感動的是,他們的教官雖然都仿佛象是撒旦和潘多拉通奸生下來的壞種,可他們的主帥張大少爺卻是一個非常非常好的謙謙君子,絕對算得上大明朝廷道德楷模。他們摸著黑回到軍營的時候,張大少爺已經給他們准備了香噴噴熱騰騰的飯菜,帶著軍醫和傷藥守在營里,親自為那些在訓練中受傷的士兵上藥,柔聲安慰問候,感動得這些新兵蛋子眼淚汪汪,發自內心的愛戴這位俊美不凡的年輕主帥。

新兵蛋子對張大少爺的愛戴,只持續到晚飯結束,結束于張大少爺對几個魔鬼教官說出那段話——和士兵一口鍋里吃完飯后,張大少爺是這麼說的,“我剛才和宋師爺看了看天象,明天可能會下一場雨,不過還好,治療傷寒的藥物恰好今天從京城送到了薊州,所以你們明天的訓練就不用停了。還有,晚上記得練習一次緊急集合,要從一開始就訓練軍隊的應變能力。”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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