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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吳老狼] 回到大明當才子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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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5 23:53:23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七十七章 奸毒父子

魏忠賢果然在密室里等著張大少爺,見張大少爺被管事太監領進來,魏忠賢馬上向張大少爺微笑問道:“怎麼著?怕崔呈秀和馮銓聯起手來收拾你?”張大少爺苦笑答道:“真是什麼事都瞞不過親爹,正是如此,崔大人對孩儿雖然向來都是沒說的,可馮銓那小子實在太陰了,孩儿如果不提前和崔大人打好招呼,指不定那天就聽信了馮銓的讒言,對孩儿產生隔閡。”

“甭理他們,有咱家替你做主,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給你下絆子!”魏忠賢一揮手,冷哼道:“上次信王的事,咱家就算看出來了,崔呈秀說恐怕眾人不服,馮銓那小子說探望風聲,還自告奮勇去信王黨臥底,給咱家刺探消息——他以咱家真不知道,他是借著這個機會和信王聯絡,給他自己安排退路?就憑這一點,咱家就能看出他們倆和你猴崽子,到底誰對咱家最忠心!”

“多謝干爹誇獎,孩儿愧不敢當。”張大少爺滿臉的羞澀,內心卻著實得意自己在信王事件中的孤注一擲押對了地方,又假惺惺的說道:“其實孩儿也不是怕他們聯手,有親爹護著,他們本領再大也動不了孩儿一根毫毛。主要是孩儿身為親爹義子,不想帶頭在親爹的派系中制造內訌,讓親爹心煩,也讓別人有可乘之機。”

“猴崽子懂事,要是崔呈秀和馮銓都明白這個道理,咱家也可以少操一點心了。”魏忠賢欣慰的感嘆一句,又叫丫鬟給張大少爺准備了茶水和座位,便把密室中的其他人全部趕出去,最后才問道:“說吧,剛才你為什麼不肯當著崔呈秀和馮銓的面,說出你平定陝西亂賊的方略?你的具体方略又是什麼?”

“孩儿之所以不願當著崔大人和馮大人的面說出方略,倒不是害怕他們泄密,使亂賊有了准備。”張大少爺老實交代道:“主要是孩儿的方略太過駭人聽聞,他們如果傳揚出去,對親爹和對孩儿的名聲都不好。”

“哦,那你的方略駭人聽聞在那里?”魏忠賢好奇問道。張大少爺恭敬答道:“孩儿的方略其實也很簡單,既然干爹無法拿出銀子錢糧賑濟陝西的飢民——那干脆就別賑!”

“別賑?讓陝西的飢民全餓死?”饒是魏忠賢的心黑手毒在歷史上也是赫赫有名了,此刻也被張大少爺的逆天提議驚得目瞪口呆。張大少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很委婉的說道:“親爹,不知你有沒有聽說過韃靼騎兵用的毒箭?韃靼騎兵上戰場之前,喜歡把弓箭的箭頭放在馬糞里攪上几攪,讓箭頭帶上毒汁,我們大明的士兵中箭以后,有經驗的老兵,看到傷口流膿發黑,就會用刀把那塊肉挖掉,露出沒有帶毒的血肉,再涂上金瘡藥,這樣雖然疼一些,血也流得多一些,可是傷口好得快,以后也不會有后患。可是那些沒經驗的新兵,怕疼也怕出血,就不敢剜掉壞肉,結果壞肉越來越多,毒性越來越猛,到了最后,連命都得搭在這個原本很小的傷口上。”

張大少爺的暗示雖然隱晦,但老奸巨滑的魏忠賢還是聽得懂的,沉吟許久后,魏忠賢一字一句的問道:“這塊帶毒的壞肉,怎麼個剜法?”

“圍追堵截!不讓亂賊四處流竄!”張大少爺陰陰的說道:“重兵駐扎山西,沿汾水設防,堵住亂賊東進道路!北面是大同重地,雖然進取不足,但自保有余,所以北面不用太過擔心;在南面,調白杆兵進漢中,只要守住了大散關、子午谷和陳倉道這三個隘口,亂賊就休想南進四川一步!另調重兵鎮守潼關,亂賊進入河南的道路,也就切斷了。”

“包圍圈這麼大?”魏忠賢倒吸了一口涼氣,驚訝問道:“陝西的七府六衛几百個縣全當壞肉剜掉,還得再剜掉山西三個府的大半,太多了吧?有這個必要嗎?”

“是大了一些。”張大少爺慢騰騰的說道:“不過這些地方都是飢荒的重災區,近千万飢民,朝廷就是傾盡全力,也無法賑濟安撫下來,亂賊也只會殺了一批又起來一批——與其被亂賊慢慢耗死,不如壯士斷腕,一口氣把這塊壞肉切下來!堵住亂賊流竄的道路,讓亂賊在這塊壞肉上盡情搗騰,等他們搗騰內耗得差不多了的時候,朝廷再去安撫賑濟,就容易得多了。”

“這倒是個法子,堵住亂賊的流竄道路,讓亂賊在陝西境內盡情殺人放火,飢荒加戰亂,等到飢民災民死得差不多的時候,咱家再去安撫賑濟,花費的錢糧自然也就少得多了。”魏忠賢暗暗點頭,稍作盤算后,魏忠賢又問道:“把這麼一大塊肉剜掉,那藥呢?要用什麼藥才能治好傷口?”

“紅薯和時間就是藥。”張大少爺偷看著魏忠賢臉色,“正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有了時間,孩儿就能專心訓練好屠奴軍,先解決了北面親建奴韃靼的麻煩,再從容掉過頭去,把亂賊徹底剿滅。有了時間,親爹你就可以在北方大量推廣種植紅薯,一畝糧田一年最多只能收三百多斤的麥子,可是一畝旱田,甚至一畝山地,一年收兩三千斤紅薯都輕輕松松,另外還有土豆玉米這些作物,都是抗旱高產的糧食,一畝地收上千把斤糧食也輕而易舉,只要有兩三年的時間,親爹你甚至都不用千里迢迢的從江南運糧到陝西,光靠半個山西和北直隸的糧食,就能輕松安撫陝西剩下的飢民。另外長年久旱的河南山東一帶,也可以輕松實現糧食自給,徹底消彌飢民暴亂的隱患。”

“真的能行嗎?”魏忠賢疑惑的問道:“狗薯在山東臨清倒是一畝地能產兩千多斤,可是北方的其他布政使司能行嗎?還有你說的什麼玉米土豆,才剛剛開始在山東試種,你就敢斷定畝產千斤?”

“我總不能告訴你,我是三百多年以后來的吧?”張大少爺有些犯愁,遲疑了一下后,答道:“孩儿不敢肯定,但是這總是一個希望,而且這個法子就算不靈,親爹你再從南方征調糧食到陝西放糧賑濟,壓力也能小一些是不是?所以孩儿認為,我們應該賭上這一把!”

“你這一注賭得可真不小,那可是几百万條人命!”魏忠賢冷哼。不過魏忠賢本來就是賭徒出身,賭輸了錢才被迫賭上了命根子,進宮當了太監,又在宮里賭上了備受万歷冷落的太子長子,這才贏得了滔天富貴,賭徒性格使然,讓魏忠賢對張大少爺的驚人提議也不是那麼反感。反復盤算了許久,魏忠賢終于咬牙哼道:“好吧,反正咱家現在也拿不出這麼多糧食安撫陝西飢民,陝西的賊亂也不可能迅速平定下去,咱家就陪你賭上一把!咱家明天就進宮請旨,明年開春,已經發放到北方各府縣的狗薯種子必須强迫種植,誰要是敢不種,咱家就要他的腦袋!”

“親爹,這一把賭贏了,孩儿敢肯定,你的生祠至少得翻三倍!”張大少爺諂媚的說道:“而且每家每戶的百姓堂上,也會供上親爹你的長生牌位。”

“可要是賭輸了,咱家的聲名掃地不說,還得要遺臭万年!”魏忠賢難得冷哼著叼上几句成語。張大少爺尷尬笑笑,又說道:“除了圍堵亂賊的流竄道路之外,陝西內部的剿賊行動也得加緊,在沒有足夠的糧食安撫百姓之前,指望陝西軍隊剿滅亂賊是不可能的,但他們也能起到削弱亂賊力量、不使反賊坐大和平息朝野輿論的作用,有利于我們養精蓄銳后一舉剿滅陝西亂賊。所以孩儿認為,三邊總督和陝西巡撫這兩個位置的人選非常重要,挑選條件也非常嚴格。”

“都需要什麼條件,說來聽聽。”魏忠賢問道。張大少爺沉聲答道:“第一,他們不是能是親爹的親信嫡系,因為他們的平叛剿賊行動注定不能成功,也注定會變成言官御史攻訐指責的靶子,如果他們和親爹走得太近,很容易惹火上身,所以必須得挑選非嫡系官員——必要時,親爹還可以把他們推出來當替死鬼,拿他們的腦袋去安撫百官。第二,這兩個人能力不能太差,起碼要能夠打仗,能夠組織當地百姓訓練新軍,剿滅叛賊,所以也可以適當的給他們放一些權,聽不聽話也不要緊,只要他們去和亂賊消耗,等到他們都耗得差不多的時候,親爹你就可以去摘桃子了。”

“不是咱家的嫡系,又能打仗?”魏忠賢臉上露出微笑,說道:“這樣的人,朝廷里倒是有不少,猴崽子你說,咱家應該讓誰去當三邊總督,讓誰去做陝西巡撫?”

“三邊總督,除了致仕還鄉的孫閣老,還能有誰更有資格擔任?”張大少爺這個壞也不是憋了一天兩天了,早在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張大少爺死保熊廷弼,就是憋著主意讓熊廷弼和孫承宗一個去守遼東,一個去打李自成,自己躲在后方享清福。現在熊廷弼是老丈人了,張大少爺當然不會讓他去無糧無援的陝西窮折騰,至于孫承宗嘛——他又沒有漂亮女儿嫁給張大少爺,張大少爺就不用去理會孫承宗在陝西難不難了。所以張大少爺很陰險的建議道:“不過孫閣老是當過遼東督師的人,讓他去當職權遠不如遼東督師的三邊總督只怕不太合適,所以孩儿建議,讓他擔任陝甘總督,職權和遼東督師相當,朝廷里的言官御史想歪嘴也找不到理由。”

“成!”魏忠賢獰笑答應,“這個糟老頭子,以前當遼東總督的時候,沒少給咱家氣受和臉色看,現在也該咱家讓他吃點苦頭了。”說罷,魏忠賢又問道:“陝西巡撫呢?這個位置可也相當重要,朝廷里的人差不多全部都指著你去擔任。”

“關于陝西巡撫,孩儿倒想請親爹破格提拔一個人擔任,他的名聲雖然不響,可是孩儿和他在江南有過接觸,知道他是一個難得的人才,正合適去擔任這個位置。”張大少爺假惺惺的舉薦道。魏忠賢喜道:“什麼人?能讓你猴崽子開口稱贊的人,這世上可不多。”

張大少爺平靜答道:“兩浙承宣布政左參議——洪承疇!孩儿認為,陝西巡撫這個人選,非他莫屬!”

“洪承疇?這名字咱家好象聽過?”魏忠賢先是一楞,又獰笑說道:“想起來了,今年浙江巡撫潘汝禎上表,請旨在西湖湖畔為咱家建立生祠,全浙江府級以上的官員都在聯名奏章上簽了名字——就他沒簽!咱家到現在還沒時間去收拾他,乘著這個機會,讓他去陝西吃點苦頭也好,成!就他了!”

“親爹高明。”密室中,很快響起了一對狼狽為奸的歹毒父子得意的奸笑聲。張大少爺一邊奸笑,一邊心里暗暗嘀咕,“孫閣老,洪漢奸,不要說我不給你們機會啊,鎮壓陝西農民起義的難度,已經比歷史上小很多了!最起碼,你們不用擔心那個殺大臣比殺雞還利索的崇禎扯你們后腿,魏老太監的心腸再黑再毒,但多少知道些皇帝不差餓兵的道理,也有辦法給前線搞到銀子錢糧,你們的軍餉糧草多少還是有一點保證的,能不能表現出來,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明天上朝,你舉薦孫閣老擔任陝甘總督。”稍微盤算后,魏忠賢吩咐道:“皇上很念舊情,你舉薦他的老師孫閣老復出,皇上必然歡喜,這個人情就讓你猴崽子做吧。至于洪承疇,由咱家舉薦,咱家博一個舉賢不避仇的美名。”

“孩儿多謝親爹抬愛,親爹果然高明。”密室中,再一次響起了一老一少奸毒無比的獰笑聲音……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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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5 23:53:3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七十八章 噩耗傳來

張大少爺和魏忠賢的如意算盤打得是呱呱叫了,都知道陝西的農民起義不可能迅速平定,也知道朝廷和國庫拿不出這麼多錢糧來安撫飢民,索性就放棄賑濟,定下以亂制亂的絕戶毒計,把農民起義軍限制在一個范圍內,讓他們混戰殘殺,待到几方都多敗具傷后,魏忠賢和張大少爺這對狼狽為奸的豺狼父子再站出來摘桃子、揀便宜,隨帶著排除異己。但很可惜,張大少爺和魏忠賢這條毒計從一開始,就麻煩不斷。

麻煩的當然不可能是孫承宗,身為三朝元老、當朝帝師、前任兵部尚書、遼東經略使再兼遼東督師,張大少爺舉薦他復出為官,總督甘陝軍政民務,不光是明熹宗沒有意見,文武百官沒有意見,就連東林黨官員也難得的和張大少爺站在同一條戰線上,支持張大少爺的這個舉薦——畢竟,孫承宗怎麼也算是東林黨元老之一,喜歡拉幫結派的東林黨人當然希望自己一黨在朝廷中和地方上位高權重!所以張大少爺的舉薦毫無異議,一致通過!

孫承宗出任陝甘總督的事通過了,魏忠賢舉薦洪承疇出任陝西巡撫卻遇到了大麻煩,這倒不是文武百官不想賣給魏忠賢面子,關鍵是洪承疇這個兩浙承宣布政左參議才是正五品,連跳四五級出任陝西巡撫,這在大明朝歷史上還是很罕見的——也不能說沒有,當年張居正就是連升六級進了內閣。更麻煩的是現在陝西巡撫這個位置太過敏感,是人都知道這一任陝西巡撫不是去陝西收稅斷官司、而是去剿廢平叛的,讓一個從未上過戰場、也沒有任何軍事經驗的洪承疇去擔任,是人都覺得冒險。

出于對朝廷負責的態度,一向都很聽魏忠賢話的吏部尚書張瑞圖都站了出來反對,小心翼翼的向明熹宗和魏忠賢說道:“皇上,魏公公,洪承疇這個人微臣也知道,万歷四十四年丙辰科進士,歷任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員外郎、郎中和浙江提學僉事等職,清廉自律,辦事頗為干練,官聲也算不錯。這樣的官員,如果在平時破格提拔封疆,也不無商量,可是眼下陝西的形勢不同,洪承疇又從來沒在兵部任事,更從未上過戰場和帶過軍隊,讓他出任陝西巡撫,是否太過冒險?”

“臣附議,洪承疇或許才堪大用,但不適合現在就用,更不適合現在用在陝西。”不少官員都站出來附議,還有人直接說道:“皇上,微臣願做擔保,舉薦薊門巡撫張好古張大人調任陝西,平定賊亂,張大人文武雙全,建奴聞風喪膽,出任陝西巡撫平定賊亂,必然馬到成功。”

“臣也舉薦張好古,臣也願意做保。”更多的官員站出來,用自己的仕途身家擔保張大少爺出任陝西巡撫。站在班列中段的張大少爺則默不作聲,心知這些人倒也不全是出于惡意,只是限于見識和歷史局限性,看不出陝西賊亂根本無法用武力平定。這時候,明熹宗也開口了,轉向魏忠賢問道:“忠賢,這麼多人反對洪承疇巡撫陝西,你怎麼看?”

“皇上,奴婢當年舉薦高第和張好古出任遼東督師與錦州兵備時,反對的人不比現在的少。”魏忠賢不慌不忙的說道:“可是從未上過戰場的高第和張好古,在遼東打出了什麼局面?”

“嗯,這倒是,忠賢你看人還是很准的。”明熹宗點點頭,又轉向張大少爺問道:“張愛卿,你是軍務好手,你說說,洪承疇這個人,適不適合出任陝西巡撫,挑起剿賊重擔?”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張大少爺沒有正面回答,“洪承疇是否有資格巡撫陝西,皆出聖裁。但洪承疇這個人微臣也見過,很有才具的一個人,對兵法兵書也頗有研究——有此人輔助孫閣老剿滅亂賊,倒也不失為一個上佳人選。”

“說得對,他這個陝西巡撫主要是輔助孫閣老剿滅亂賊,有孫閣老在,朕還擔心什麼?”明熹宗被張大少爺提醒,很快就點頭說道:“那好吧,此事勿用再議,忠賢你即刻擬旨,讓洪承疇擔任陝西巡撫,輔助陝甘總督平定陝西賊亂。”

“奴婢遵旨。”魏忠賢得意的答應。滿朝文武百官則万分郁悶,自己們這麼多人反對洪啟胤出任陝西巡撫,結果還敵不過魏忠賢和張大少爺父子輕飄飄的兩句話,這對狼狽為奸的豺狼父子聯手把持朝政,還真是難以對付。而明熹宗急著回去欣賞張大少爺新獻上來的折疊式多用工兵鏟草圖,打了個呵欠就宣布散朝。

散朝之后,魏忠賢照例跟進后宮,乘著明熹宗忙著做折疊工兵鏟的機會請示其他政務,張大少爺則打再呵欠隨百官離開金鑾殿,出宮回家休息。路上,好几個官員都上來請張大少爺中午到自家赴宴,聯絡感情,張大少爺則哭喪著臉答道:“各位大人,多謝你們的好意了,我昨天早上從薊州出發,一路緊趕慢趕到了京城,連家都沒回馬上又到九千歲家中議事,直到三更過后才得回家,還沒休息半個時辰,四更又到承天門來參加早朝,現在我怎麼也得回家補一下覺了。”

“探花郎辛苦,那我們也不勉强了。”几個邀請張大少爺赴宴的官員一笑,又看到張大少爺臉上的黑眼圈和眼睛里血絲,知道張大少爺不是說謊,便也不再勉强,各自散去。張大少爺如蒙大赦,趕緊跳上戰馬,領著同樣睡眼惺忪的張石頭趕回家中休息。但是剛走出兩條街,經過一個張大少爺上下朝必經的路口時,路旁一個依稀眼熟的瘦小身影忽然從眼角晃過,急匆匆的跑進了旁邊的一個小胡同里,張大少爺好奇的往那胡同里一看,卻見胡同中停有一頂轎子。

“誰的轎子?”張大少爺嘀咕一聲,剛想收回目光,青衫小轎的轎窗簾子卻忽然掀開,一張清秀絕倫的俏麗臉龐出現在轎窗之后。只看得一眼,張大少爺那雙一點五的賊眼立即瞪得渾圓,脫口叫道:“清韻!”誰曾想梅清韻的俏臉只是在轎窗口晃了一晃,馬上就放下了轎窗簾子,然后小轎被人抬起,很快就鑽進了胡同深處。

“小丫頭,故意在這里等我,看到我又想躲?”張大少爺冷笑一聲,趕緊下馬步行追了過去。不曾想那頂轎子跑得極快,張大少爺緊追慢趕,連追了兩條胡同才把那頂轎子攔住,衝著轎子里笑道:“清韻,別躲了,我知道你想見我,出來吧,乘著現在有時間,我們找個地方坐下好好談談,否則的話,說不定我明天就又要回薊州。”

轎子里沒有聲音,過了許久,小邢沅才從轎子里鑽出來,膽怯向張大少爺說道:“張大人,我家小娘子說了,她不想見你,請你讓開路,放我們走。”多日不見,小邢沅已經長大了不少,益發的肌膚勝雪,粉雕玉琢一般可愛。張大少爺心生憐愛,蹲下去捏捏小邢沅的小臉,笑道:“小丫頭,別忘了你是我用五兩銀子買來的,這麼小胳膊肘就往外拐,長大了還得了?快告訴你家小娘子,我有重要的話告訴她,叫她出來見我。”

“我……。”小邢沅被張大少爺捏得粉臉漲紅,不敢應聲。這時候,轎子里終于響起了梅清韻熟悉的聲音,語氣冰冷的說道:“我聽得到,有什麼話你說吧。”

“清韻,我……。”饒是張大少爺對梅清韻有千言万語,可當著轎夫、親兵和過往路人的面,張大少爺卻又一句都說不出來。稍微遲疑了一下,張大少爺放軟口氣說道:“清韻,我想和你單獨談談,在沒有外人的地方談談,可以嗎?”

“不用了。”梅清韻語氣更為冰冷,在轎子里冷冷的說道:“你是有婦之夫,我是沒出閣的黃花閨女,單獨相處不方便。有什麼話現在就說,沒有的話,我就走了。”

“我,我……。”一向巧舌如簧的張大少爺忽然變得笨嘴拙舌,半天才內疚的說道:“我對不起你,但我真的沒辦法,瑚儿對我情深意重,又有了我的孩子,我不得不娶她為正房。而你是張國公的親外甥女,不管是張國公還是英國公府的其他人,都不會允許你嫁給來做偏房,所以沒辦法,只好委屈你了。”

“說完了?”梅清韻在轎子里問了一句,又淡淡的說道:“你沒有什麼對得起、對不起我的,我和你之間根本就沒有任何關系,我也早就把你忘了,你放心吧,我不會怪你的……。”說到最后兩句,梅清韻的聲音里已經情不自禁的帶上了哽咽,最后梅清韻生怕自己的感情流露出來,趕緊努力平靜情緒說道:“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走了。轎夫,起轎。”

“別,我還有話要說。”張大少爺趕緊阻攔。不曾想梅清韻又在轎子里冷冷的問道:“你還有什麼想說的?你該不會告訴我,你打算休掉熊督師的千金吧?如果真是這樣,那連我都看不起你了。”

“當然不是。”張大少爺趕緊否認,可是想娶梅清韻做偏房的話,卻又死活說不出口——明代禮法森嚴,英國公府也不比普通的大戶人家,權傾朝野的魏忠賢和之前的劉謹之流都不敢拿這種人家怎麼樣,張大少爺想娶梅清韻做偏房,極重顏面身份的英國公府不僅不會答應,說不定還會鬧出什麼風波來。一時之間,張大少爺還真找不出什麼合適的理由挽留梅清韻,梅清韻也沒急著催促轎子離開,隔著轎簾與張大少爺沉默對峙。

“張大人,張大人。”一個難聽的公鴨聲音打破了平靜,呼喊聲中,一個小太監領著兩個錦衣衛快馬衝了過來,跑得滿頭大汗的小太監跳下戰馬,向張大少爺埋怨道:“張大人,你怎麼在這里?咱家還以為你回家了,都往你家跑了一個來回了,還是聽人說看到你進了這里,這才找到你。”

“小公公,有什麼急事嗎?”張大少爺打量那小太監几眼,發現他好象是魏忠賢身邊侍侯的小太監。那小太監擦著汗水答道:“出大事了,九千歲要你馬上進宮,他在司禮監等你。”

“什麼大事?我剛散朝就叫我回去?”張大少爺疑惑問道。那小太監看看左右,湊到張大少爺耳邊低聲說了一通。待到小太監說完,張大少爺先是目瞪口呆,然后一下子跳了起來,吼道:“石頭,牽馬過來,我要馬上進宮!”

“張狗少!”梅清韻忍無可忍,下意識的從轎子里衝了出來,紅著眼睛衝著張大少爺的背影吼道:“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人了?沒事的時候攔著我要說話,有事的時候馬上扔下我就走,你是在逗我玩嗎?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你今天要是不給我說清楚,以后你再也別來找我!”

梅清韻突然發飆,在場的人個個都嚇了一跳,全都閉著嘴不敢說話。張大少爺則背對梅清韻沉默不語,耳根處肌肉抽動,良久后,張大少爺才努力平靜下情緒,回過頭來向梅清韻說道:“清韻,對不起,我真有急事,等有空了,我再去你家里找你。”

“你有什麼急……?”梅清韻還想發飆,可就在這時候,梅清韻忽然發現——張大少爺的嘴唇處,竟然有一道細細的血線流下!梅清韻不由怒氣全消,驚訝問道:“你的嘴怎麼出血了?到底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張大少爺擦去嘴角的血跡,强作笑顏說道:“剛收到遼東急報,建奴鑲黃旗和鑲紅旗從科爾沁草原回師遼東的途中發動偷襲,攻破了右屯和大凌河城,兩座城池的糧食被建奴劫掠一空,還有山海關給錦州送糧的輜重隊也被建奴伏擊,押送的糧草都落入了建奴之手!”

“丟了些糧食,值得把自己嘴唇咬破嗎?”梅清韻楞了一下,然后梅清韻猛然醒悟過來,忙問道:“人呢?右屯和大凌河的百姓和軍隊呢?傷亡多少?”

“右屯和大凌河兩座城池的三万百姓軍民,慘遭建奴屠殺,無一幸免。”張大少爺嘴上還在笑著,眼中卻已經有淚光閃動,“大部分都是曾經和我在錦州並肩作戰的百姓軍民,他們落到了建奴手里,建奴當然要拿他們出氣報仇。還有從山海關往錦州送糧的馬世成將軍,他是馬世龍將軍的堂弟,錦州攻防戰的時候,他還用身体給我擋過箭,也不幸戰死沙場,押送輜重的隊伍全軍覆沒。”

說到這里,張大少爺想起昔日戰友的音容笑貌,心中傷痛,已經是泣不成聲。看到張大少爺這樣,梅清韻再大的怨氣也煙消云散了,哽咽著說道:“那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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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穩定高于一切

張大少爺紅著眼睛急匆匆趕到司禮監衙門,進到堂中一看,本應該在景仁宮做木匠活的明熹宗竟然也在司禮監官署堂中,坐在居中的位置上落淚,口里不斷念叨,“朕之子民,朕之子民……。”雖然不知道是真心還是演戲,但魏忠賢和李永貞等一幫司禮監太監也是個個垂淚,很明顯,已經一年多沒有打過敗仗的遼東忽然傳來的噩耗,再一次震動曾經聞遼色變的明熹宗和司禮監。

“微臣拜見皇上。”張大少爺含著眼淚低聲行禮。明熹宗看了一眼張大少爺,並不說話,卻又哭出了聲來。那邊魏忠賢拿起一份軍情塘報,親自送到張大少爺面前,低聲說道:“快看看,一會皇上要問你話。”張大少爺低聲答應,趕緊接過塘報低頭看了起來。

軍情塘報是熊廷弼從山海關送來,遼東巡撫袁崇煥向熊廷弼報告,腊月十五夜,從科爾沁回師盛京的建奴岳托率領建奴大軍從大尖山一帶越過大定堡,忽然出現在錦州西北,錦州守軍措手不及,倉促間只能堅守遼東巡撫新修的錦州城池,無法將大凌河與右屯的軍民百姓轉移到錦州城中,導致建奴鐵騎只用了一天時間,便輕松攻破這兩座几乎沒有修繕城牆的城池,兩城軍民百姓共計三万余人盡遭建奴屠戮一空,十余万石糧食盡數落入建奴之手。百姓自發修繕的小凌河堡也被建奴燒毀,堡中上千百姓全被燒死!緊接著,建奴探聽到馬世成軍押解糧草北上,包圍錦州的同時分兵于杏山設伏,又將馬世成軍兩千五百軍隊全殲,押送的大量糧草軍械及民夫被俘,建奴大軍又合兵一處,猛攻錦州。

“所謂的寧錦大捷?”張大少爺下意識的聯想起這個爭議不斷的詞語,再翻看熊廷弼的具奏定論時,發現自己的老丈人也對這次的大敗充滿疑惑——大定堡一帶的大興安嶺山脈中確實有路可走,天啟二年時蒙古林丹軍隊也走過這條路,可是這條道路狹窄,不利于大軍行軍,而且現在是冬季,大雪封山,行軍更是艱難,建奴大軍從此穿過大興安嶺,錦州的斥候怎麼沒有發現?還有就是馬世成的輜重隊,與前線軍隊保持聯絡是輜重隊行軍的常識,而建奴軍隊用了一天一夜時間才攻破大凌河和右屯,再加上建奴分兵設伏也需要一定時間,為什麼在此期間,錦州沒有向馬世成的輜重隊發出警告?

讓張大少爺郁悶的是,熊廷弼對遼東巡撫簡直比對自己這個女婿還好,還有一些重大疑點熊廷弼沒有點出就算了,就這兩條,熊廷弼也是語焉不詳,沒有往重里說,僅是一筆帶過——很可能是熊廷弼也不願去猜忌那位極得他信任的遼東巡撫。另外在奏章的最后,熊廷弼奏報說,遼東巡撫已經派遣祖大壽率軍一万北上救援錦州,熊廷弼也已經出兵兩万,派馬世龍救援錦州,不日將另行奏報。

“建奴大軍?建奴到底有多少兵力?”張大少爺仔細回憶,岳托帶到喀喇泌草原的鑲紅旗是二十六個牛錄,鑲黃旗是二十個牛錄,合計四十六個牛錄,每個牛錄是三百建奴,加上軍官大約是一万四千人左右,勉强可以算得上大軍——當然,也不排除有科爾沁蒙奸軍隊參與偷襲。但不管怎麼說,光憑這一万四千建奴,野戰中對付四五万明軍還是不成問題,所以分兵同時監視錦州和伏擊馬世成輜重隊,也還是能夠辦到的。

“不對!這里有問題!”張大少爺忽然想起一件大事,臉色不由一變,冷汗迅速濕透全身。旁邊的魏忠賢別的本事沒有,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服侍皇帝的太監嘛,發現張大少爺臉色不對勁,忙問道:“猴崽子,那里出問題了?”

“沒……,沒什麼。”張大少爺矢口否認,掩飾道:“孩儿是想起錦州的紅夷大炮了,要是那些紅夷大炮落到建奴手里,那可就危險了。”

“放心,如果錦州再丟了,那他就不是丟官罷職那麼簡單了!”魏忠賢咬牙切齒的答道。那邊明熹宗也停止哭泣,抹著眼淚向張大少爺哽咽問道:“張愛卿,遼東的情況你熟悉,你說說,錦州守得住嗎?那城里可是有四万多軍民百姓,要是再守不住,那可就,那可就……。”說到這,明熹宗又忍不住哭了出來,魏忠賢則向張大少爺連使眼色,示意張大少爺盡量說一些好聽的,別再刺激皇帝了。

“皇上,親爹,你們請放心。”張大少爺遲疑良久,終于昧著良心說道:“微臣敢斷言,錦州守得住!”說到這,張大少爺忍不住也補充一句,“說不定還有一場勝利。”

“真的?”明熹宗終于停止落淚,激動問道。張大少爺苦笑答道:“微臣不敢欺瞞皇上,錦州城先是由孫閣老修繕,微臣在錦州時,又修繕了城牆一次,還留下了水龍固城之法,現在正是冬季,這個法子又可以派上用場,再加上遼東巡撫第三次修繕,錦州已經是固若金湯,建奴旬日之內,絕對不可能攻破。如果寧遠援軍能夠及時趕到,內外夾擊,說不定還能有一場勝利。”

“最好如此,否則的話,朕絕饒不了他!”明熹宗咬牙切齒。魏忠賢有心落井下石,卻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畢竟,遼東巡撫承諾的是先修錦州城,魏忠賢也沒給他拔一兩銀子的修城經費,現在丟的是右屯、大凌河城和輜重隊,遼東巡撫力主修繕的錦州城池卻安然無恙,魏忠賢想收拾他也沒有好的借口。那邊張大少爺又看看情況,見明熹宗沒有繼續發問,便說道:“皇上,如果沒有其他的事,微臣請旨明日返回薊州,組織軍隊預防万一。”

“馬上就過年了,你過了年再回去吧,你一年到頭難得回家几次,朕准你過了年再走。”明熹宗抹著眼淚說道。張大少爺搖頭,答道:“皇上,軍情如火,薊門乃是遼東后盾,為了預防万一,微臣認為最好還是提前做好准備的好。除夕佳節,微臣只有對不起父母家人了。”

“好吧。”明熹宗也不勉强,哽咽著說道:“張愛卿,還是你和忠賢讓朕最放心啊,想當初,朕要是把你留在遼東……唉,不說了,朕答應過你練兵時間的,你去吧。”

“猴崽子,你放心吧,過年的時候,咱家會抽空去看你的父母和干孫子的。”魏忠賢也沉著臉說道:“還有那些新式火槍,開春之前,咱家保證給你全部送到薊州,你只要給咱家好好練兵就行!等你的兵練好了,咱家再向皇上請旨,調你到遼東去找建奴報仇!”張大少爺沉聲謝過,起身離開司禮監。

………………

離開司禮監后,心事重重的張大少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到了家里以后,張大少爺也沒理會出來迎接的熊瑚和大玉儿,更沒心情去抱抱自己的儿子小狗儿,扔下馬韁就進到自己的房里,躺在自己的床上默默流淚,嘴里喃喃念叨,“怪我,怪我,這麼明顯的漏洞,我竟然沒看出來,沒看出來……。”

“狗儿怎麼了?”看到張大少爺這樣,張老財夫妻和熊瑚等張大少爺家人難免面面相窺,實在搞不懂張大少爺為什麼會傷心失落到這個地步,只能向一直跟在張大少爺身邊的張石頭打聽情況。不過張石頭知道也不多,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建奴偷襲右屯和大凌河得手的情況說出來,還有就是馬世成輜重隊全軍覆沒的情況,又說馬世成曾經在錦州為張大少爺擋過箭,救過張大少爺的命,可能張大少爺就是傷心這點。

“狗儿的救命恩人戰死了?”張老財非常驚訝,忙吩咐道:“老婆們,你們還楞著干什麼?快安排人在院子里搭一個靈堂,給馬將軍多少些紙錢,還有問問馬將軍家里還有什麼人,我們多拿些銀子去感謝他們。馬將軍是狗儿的救命恩人,我們不能讓人戳咱們家后脊梁骨。”張大少爺的十一位老娘也是這個意思,趕緊隨著張老財下去安排。那邊大玉儿卻纏著張石頭繼續追問細節,當聽到偷襲右屯大凌河的建奴軍隊是岳托軍隊是,大玉儿也是臉色一變,用蒙古話脫口說道:“原來如此,怪不得相公這樣。”

“玉儿妹妹,你在說些什麼?”聽不懂蒙古話的熊瑚好奇問道。大玉儿看了一眼房間里的張大少爺,搖頭說道:“沒什麼,我說我們家得好好感謝馬將軍。”說罷,大玉儿又拉著熊瑚趕去大廳,幫著張老財夫妻指揮安搭靈堂,還有就是准備三牲祭品。

把熊瑚騙到院子里后,大玉儿又悄悄摸回張大少爺房里,關上房門坐到張大少爺床邊,溫柔的用香帕替張大少爺擦去淚痕,柔聲說道:“相公,是人都會犯錯,你不用太過傷心,當心身子,這次吃了虧,下次再找補回來就行了。再說了,這也是因為建奴不是針對你,所以你才沒有及時察覺建奴的詭計,如果建奴針對的人是你,以你的聰明才智,肯定瞞不過你的眼睛。”

“你也看出來了?”張大少爺斜著眼睛看著大玉儿問道。大玉儿點頭,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為了區區几百支新式火槍,建奴犯得著出動兩旗兵發喀喇泌草原嗎?今年中原飢荒,遼東飢荒更是嚴重,一斗米賣到八兩銀子——努儿哈赤除非是吃錯藥了,才會派一万多主力精銳來搶几百支新式火槍!一万多軍隊從盛京到喀喇泌草原,騎兵人吃馬嚼,一個來回得消耗多少糧草軍需?”

“玉儿,也只有你明白我的心思。”張大少爺嘆了一口氣,喃喃說道:“可笑我中計不說,還以為建奴是打算聯合科爾沁軍隊攻打喜峰口,急匆匆的跑去喜峰口布置防御,最后還以為建奴是被我嚇跑的,為此沾沾自喜了好几天。現在我才明白,所謂的新式火槍,不過是個幌子,建奴真正的目標,是和喀喇泌草原僅有一道山脈阻隔的錦右屯糧!”

“還是那句話。”大玉儿柔聲說道:“如果你還是錦州守將,建奴這條計策雖然巧妙隱蔽,但肯定瞞不過你的眼睛,只是你的職責不同,所以才掉以了輕心。”說到這,大玉儿也是面露狐疑,疑惑說道:“不過很奇怪的一點是,象大定堡、大康堡和太平堡這些地方,都有蒙古草原通往遼西的小道,何等緊要?錦州守軍的斥候,為什麼沒有發現建奴來襲呢?按理來說,上万軍隊走過這些山嶺小道,沒有一兩天的時間辦不到啊?難道是錦州的斥候瀆職?”

“不是斥候瀆職,是有意沒有在這些地方安排斥候,或者是斥候發現了,卻沒有聲張。”張大少爺陰陰的說道。大玉儿瘦弱的身軀一震,低聲驚呼道:“聽你這麼說,難道又可能是一筆交易?”

“懷疑,但沒有半點證據。”張大少爺搖頭。沉吟了許久后,張大少爺把大玉儿把摟進懷里,在她嫩臉上輕輕一吻,柔聲說道:“玉儿,我再問一次,這次你一定要對我說老實話——你在皇太極身邊的時候,到底有沒有發現那個人和皇太極暗中聯絡,通敵賣國?”

“沒有。”大玉儿搖頭,低聲說道:“我嫁給皇太極還沒一年就被你搶過來了,連真正的夫妻都沒做過,他也不是很相信我,很多他的機密,我也不知道。倒是我的姑姑哲哲,還有范文程和寧完我這些人知道一些,可他們都是皇太極的心腹,不會對我說這些事。”

“唉,那算了,就這麼著吧。”張大少爺也搞不清楚大玉儿到底有沒有對自己說實話,但也懶得繼續追問了。大玉儿看出張大少爺的心思,委屈的說道:“相公,我真沒騙你,做了你的人以后,我就一心一意為你著想,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要是知道,能不告訴你嗎?”

“我不是不相信你,就算你回答說是,這事我也不會追究。”張大少爺搖頭。大玉儿楞了一下,問道:“為什麼?其實我早想問你了,以你在九千歲面前的地位,想搞倒他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為什麼您這麼懷疑他,卻一直不對他下手?”

“穩定壓倒一切啊,為了穩住形勢,也爭取時間,我不得不做出一些必要的犧牲啊。”張大少爺郁郁不歡的說道:“此人先是靠博取孫閣老信任獲得信任,又和遼西將門沆瀣一氣,排除異己,基本控制了山海關以北的大明軍隊!更讓我頭疼的是,山海關外的軍隊實際上已經是私人軍隊,由遼西諸將組建,也由遼西諸將控制,鐵板一塊,對朝廷的聖旨是聽宣不聽調,我就是想摻沙子都難!在這種情況下,我如果動他,輕則關外兵變,重則遼東動亂,私軍倒戈,建奴即刻兵臨山海關下!更何況,現在瑚儿的對他這麼信任,我如果動他,瑚儿的爹也不會答應。”

如果張大少爺這話是對別人說,別人不一定理解,可大玉儿卻理解,也知道在政治和權謀面前,有時候就是得做出必要的犧牲。猶豫了許久后,大玉儿才問道:“相公,那你什麼時候對他下手?再這麼下去,只怕這樣的事情會愈演愈烈啊。”

“最后一次,這是最后一次!”張大少爺坐直身体,咬牙說道:“這次犧牲雖然重大,可也為我爭取至少半年的時間!半年的時間,也足夠我把屠奴軍訓練嫻熟,打造成軍,等到那時候,我不僅有了和亂賊、建奴的決戰之力,也有了鎮壓遼西將門反彈的足夠力量!積蓄夠了這些力量,我倒要看看,還有誰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花招?!”

“四千屠奴軍,就能辦到這麼多事?”大玉儿好奇的問道。張大少爺摸摸大玉儿的嫩臉,微笑說道:“兵不在多,而在精!更何況,我也沒說就拿屠奴軍去和這些人消耗,我也可以爭取傀儡軍隊去和敵人消耗嘛。”

“那你的第一目標是誰?”大玉儿試探著問道。張大少爺又把大玉儿摟著懷里,苦笑著說道:“如果想聽實話,那我告訴你——很可能是你的娘家科爾沁軍隊!皇太極已經投靠了你的父親,他遲早有一天會拉起一支大軍,向我的薊門長城發動進攻!而且這一天,不會很久。”

“相公,你和科爾沁軍隊開戰的時候,帶上我好嗎?”大玉儿自告奮勇說道:“等你把我父親和哥哥們打怕了,我就可以派上用場了,我們科爾沁的騎兵雖然比不上建奴騎兵,但也比一般的草原騎兵强,有他們給你先鋒,你可以減少很多損失。”

“小丫頭,還知道胳膊肘往我這邊拐?別以為我不知道,上次我殺你哥哥,你躲著哭了好几次。”張大少爺伸手進大玉儿衣中,撫摸著她的嫩滑肌膚笑道。大玉儿扭扭身子,嘀咕道:“虧你還有臉說,吳克善是我大哥,從小就對我很好,你二話不說就把他殺了,我能不傷心嗎?”嘀咕到這里,大玉儿也是輕嘆一聲,輕聲說道:“知道你厲害,也知道你心狠手辣,所以我才不得不這麼做,如果我去勸降,科爾沁還能留些種子。我如果不去,科爾沁草原,也就要被你變成一片屍山血海了。”

說到這,大玉儿又向張大少爺拋了一個嫵媚的眼神,臉在張大少爺胸膛上嬌聲說道:“相公,你不覺得,如果我們有了一個孩子,我更容易勸說我的家族向你投降嗎?”

“好啊,給你一個機會,自己來。”張大少爺大咧咧的往床上一躺,任由大玉儿嬌笑著扑到自己身上搗騰。回憶著曾經與自己並肩作戰的錦州將士百姓音容笑貌,張大少爺又喃喃的說了一句,“弟兄們,鄉親們,安息吧。你們的犧牲,不會毫無價值。你們的仇,我也會替你們報。”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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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瘋狂練兵

不知不覺間,風起云涌的天啟六年已經過去,華夏大地迎來了歷史上曾經徹底改變中華民族命運的天啟七年。在歷史上的這個年份里,華夏大地發生的一連串大事令人目不暇接,明熹宗天啟帝朱由校病故,明思宗崇禎帝朱由檢繼位,魏忠賢倒台自盡;東林黨卷土重來,廢除商稅斷絕大明朝廷財政來源;魏忠賢罷免袁崇煥導致遼東兵變,毫無識人之明的朱由檢矯枉過正,重用五年平遼牛皮王袁崇煥,直接導致了大明財政徹底崩潰;崇禎又聽信東林官員建議,撤江南稅監廢蘇杭織造,加重稅于飢民,引發有明以來最大規模的農民起義,徹底斷送了大明江山的最后一線生機,也徹底斷送了中華民族的光輝未來,為日后的建奴入關、螨清主政開歷史倒車埋下了最大禍根!——但這一切,還會重演嗎?

有我在,不會!——張大少爺如是說。天啟七年正月初一的子時鐘聲敲響時,鞭炮聲中,與四千余名屠奴軍共渡除夕的張大少爺發表新年演講,“弟兄們,天啟六年過去,天啟七年了,就在我們喝酒吃肉歡渡春節的時候,遼東軍隊的弟兄,還有遼東的漢人百姓,卻都還生活在一片水深火熱之中!為什麼?因為有建奴在荼毒他們!有建奴在殘害他們!有建奴在凌辱他們的妻子女儿,有建奴在殘殺他們的父母儿女!但是,他們的犧牲不會白白浪費,他們的鮮血不會白白流淌,為什麼?告訴我!”

“有我屠奴——!”四千余名屠奴軍整齊怒吼,“有我屠奴,劍指赫圖拉,馬踏建州北!有我屠奴,遼東平原無虜,盛京廢墟祭祖!有我屠奴,塞外草原韃靼伏首,黑龍江畔建奴滅種——!”

“如果建奴是塵埃——!”張大少爺拖長聲音。四千名訓練有素的屠奴軍將士整齊嘶吼,“我們就是沙塵暴!有我屠奴,天下無奴!有我屠奴,天下無奴!有我屠奴,天下無奴——!”

“有我屠奴,天下無奴——!”聽到這整齊而有激昂的口號聲,再看到橫豎成線站得筆直、紋絲不動的屠奴將士,張大少爺万分滿意,心說除了身高差異無法比擬,光是以隊形整齊和軍隊紀律而論,我這軍隊絕對比得上二十一世紀的閱兵禮儀隊了——可惜的是,這支軍隊還沒見過血,這可是一個極大的弱點。不過也不怕,反正我早想好辦法訓練屠奴軍的膽量和殺氣了,也是時候讓他們見見血了。

除夕夜在鞭炮聲中過去,大年初一,屠奴軍又毫不歇息的投入了緊張的訓練之中,雖然大過年的還要在冰天雪地中嚴格訓練,但屠奴軍上下卻極少有什麼怨言,因為連續多次的士兵分級對戰下來,屠奴軍將士已經大都明白了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的道理。更何況以張大少爺為首的薊門文官武將也以身作則,個個都是背上了重達六十斤的沙袋裝備,陪著屠奴軍將士頂著寒風大雪奔跑衝刺,進行高强度訓練,有了這樣的榜樣,本身就待遇極為優厚的屠奴軍將士還能有多少的怨言?

士兵練習刺刀的時候,同樣背著六十斤裝備跑了二十里路的張大少爺終于得以安歇下來,開始與宋獻策和滿桂等人討論下一步的裝備和訓練問題。首先是宋獻策向張大少爺報告道:“東家,江南織造李公公派人送信過來,說是你訂做的防箭蠶絲紗衣已經全部從應天府發出,算路程在正月初十以前的就可以抵達薊州,以供我軍裝備。”

“質量合格嗎?”張大少爺問道。宋獻策答道:“李公公的信使說過,保證每一件都絕對合格,蠶紗織得又細又密,還摻得有人頭發和細銅絲,穿在身上以后,弓箭十步之內都射不穿。但李公公又交代了,要東家千万保密,這些紗衣他可是虧著本拿給我們的,不算人工,兵部給的銀子連成本都不夠!要是傳揚出去,其他軍隊也要這種質量的紗衣,就算兵部按三兩銀子一套的價格如數撥給,他的江南織造局也得砸鍋賣鐵,當宅子賣地!”

“呵呵,又欠李公公一個人情了。”張大少爺滿意的笑笑,又向旁邊艷羨不已的滿桂笑道:“滿大哥,甭撇嘴,我也知道你也想要,放心有你的,兵部給我的明數是五千套,其實只是掩人耳目,免得別人說九千歲偏心——九千歲又從內庫悄悄給我撥出了一万五千兩銀子,向江南加訂了五千套,到時候你的軍隊也保證人手一套。”

“真的?多謝九千歲,也多謝張兄弟了。”滿桂大喜過望,趕緊道謝——防箭紗衣其實還是成吉思汗發明的,身為蒙古人的滿桂早就想給自己的鐵騎裝備了,只是大明財政實在吃緊,滿桂的几任上司都沒本事弄到這些東西,也就是靠山强硬到了極點的張大少爺有這個本事,能把皇帝的私房錢都弄來買武器買裝備。張大少爺卻笑道:“別急著謝我,不是白給你,今天把你叫來,就是想給你安排一個差事。”

“什麼差事,快說。”滿桂急不可耐的問道。張大少爺打開薊門地圖,指著地圖說道:“滿大哥你看,在永平府以北、南平堡以西的蒙古草原上,有一些韃靼小部落聚居,有不少蒙古商人提供的情報顯示,這些小部落利用他們能在寧遠南平堡采買糧食的優勢,常常向建奴和科爾沁韃靼倒賣糧食,還有向建奴購買漢人女奴淫樂凌辱,可謂是做惡多端,罪該万死。我想讓你帶著騎兵過去,收拾他們一下子。”

“這一帶的小部落,以前我在喜峰口當參將的時候,也和他們打過交道,確實可惡。”滿桂點頭說道:“他們不光暗中向建奴和科爾沁韃靼出售糧食,還經常打劫漢人商隊,那時候我就想收拾他們了,只是孫閣老不許,怕把他們逼到建奴那邊去。如果張兄弟你能抗住和朝廷和遼東督師的壓力,我當然可以去。”

“朝廷的壓力?九千歲不說話,誰敢說什麼?”張大少爺狂妄的冷哼一聲,又說道:“至于我的老丈人遼東督師熊大帥那邊,他最多也就是罵我几句,不會真怎麼樣的,你放心去吧。永平巡撫閻鳴泰這邊,我也打好招呼了,你的軍隊可以自由出入永平府,也可以在永平府獲得各種補給,事后我補償給他們就行了。”

“那就沒問題了,我親自帶三千騎兵過去,保管教訓得他們下輩子都不敢忘記。”滿桂自信滿滿的答應。張大少爺搖頭,說道:“錯了,我讓你去的目的不只是教訓他們一下就完了,而是要你去抓俘虜,一定要活的,只要男人不要女人,越多越好!”

“抓俘虜干什麼?張兄弟你養他們?”滿桂驚訝的問道。張大少爺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我要用他們來練兵!讓屠奴軍將士見血!”滿桂楞了一下,猶豫了片刻后,滿桂還是咬牙答道:“行,對我來說,這些人都是蒙奸,你怎麼對他們,與我無關!”

“既如此,就多謝滿大哥了。”張大少爺也知道讓蒙古人滿桂去辦這種事有些過份,也頗有些內疚。滿桂則大度的一揮手,表示自己理解張大少爺的心情。安排好了滿桂的任務,張大少爺又向宋獻策吩咐道:“宋師爺,你即刻替我寫一封信給九千歲,請他從京城的豹房虎城這些地方,給我送一些獅子、老虎和豹子之類的猛獸過來,我練兵要用。”

“用獅子老虎練兵?”宋獻策目瞪口呆,做夢也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個練兵法。張大少爺則冷笑道:“這算什麼?等到天暖花開的時候,我還要弄一些蛇來練兵!連野獸都殺不死,還拿什麼去殺比野獸還要殘忍殘暴百倍的建奴?”說到這,張大少爺又補充一句,“對了,順便再要些金瘡藥。”

………………

張大少爺在薊州瘋狂練兵的同時,陝西賊變也愈演愈烈,陝西七府六衛几乎處處烽煙,縣縣出賊,各府各衛的明軍只能據城堅守,根本無力平賊。還好,明知賊亂難平的孫承宗為了大局著想,咬牙接過帥印,已經義無反顧的趕往陝西上任。不被文武百官看好的洪承疇也出人預料的沒有推委,咬著牙齒接過陝西巡撫的職位,從浙江日夜兼程的趕往陝西——據張大少爺推斷,以這兩位的能力,到了陝西之后,不說徹底平定賊亂,基本穩定局勢還是有希望的。同時石柱總兵秦良玉率白杆兵北上漢中,山西巡撫耿如杞和山西總兵張鴻功也奉命死守汾水,還有河南巡撫郭增光重兵駐守潼關,逐漸形成了對陝西農民起義軍的包圍圈。至于大同知府鐵骨頭閹黨馬士英,除了調兵遣將打得起義軍不敢踏進大同一步之外,還主動請旨挑起了試行攤丁入畝的重任——此舉雖有諂諛之嫌,但不得不承認,這個被東林黨恨之入骨的鐵杆閹黨馬士英還是希望能為百姓做點事的。

與此同時,遼東的大戰也逐漸塵埃落定,遼東巡撫向朝廷上《錦州報捷疏》稱,自己修整的錦州城四面被圍,與建奴大戰三次三捷,小戰十一次,無戰不捷,殺敵甚眾——只是因為建奴兵以將屍体搶回為榮,所以沒有一顆首級的斬獲!其后遼東巡撫派出的祖大壽援軍又在松山與建奴野戰兩場,兩戰兩捷——因為建奴軍喜歡把屍体拖回去焚燒,所以還是沒有首級斬獲!但不管怎麼說,几次大戰下來,膽戰心驚的建奴軍隊還是被迫撤圍,放棄圍攻錦州逃往遼東,而遼東督師熊廷弼派出的援軍晚到一步,沒能趕上與袁崇煥軍合力包圍建奴並將之殲滅,錯失良機!最后熊廷弼派來的山海關總兵馬世龍‘將功補過’,親率精騎追殺建奴,斬建奴首級一百七十余具,小有功勞。最后,遼東巡撫又無比大度為錦州守將吳襄和援錦有功的祖大壽請功,另外非常謙虛的說自己最多有點運籌帷幄微功,並未上陣殺敵,請朝廷勿需嘉獎。

看完魏忠賢派陳劍煌騎快馬送來的遼東巡撫《錦州報捷疏》抄本,張大少爺鼻子差點沒有氣歪了,心說這小子還真來這一套,你真當我老丈人和魏老太監象崇禎一樣蠢,會相信你的牛皮?冷笑過后,張大少爺把那道所謂的報捷疏扔給張石頭,吼道:“石頭,放到茅廁里去,留著我擦屁股用!”

“張大人,你也不相信?”送信過來的陳劍煌好奇問道。張大少爺冷笑道:“這種東西,也就是騙騙東林黨那群蠢貨,想騙九千歲和我,做夢!”

“不錯,九千歲也不相信。”陳劍煌點頭,又說道:“而且朝廷里不少官員也不相信,只是考慮到朝廷的顏面,所以大部分人都不肯說破,打算當成邸報傳發全國各地,鼓舞軍民士氣。”

“那小子是把准了朝廷要面子的脈啊。”張大少爺長嘆一聲,哼道:“現在陝西的賊亂鬧得這麼厲害,朝廷急需一場勝利來穩定民心,彰顯天威,那小子就是看准了這點,才敢晦敗為勝,算准了朝廷必須吃這個啞巴虧,替他圓這個謊!”說罷,張大少爺又向陳劍煌問道:“那九千歲是什麼意思,有沒有打算收拾這小子?”

“九千歲的意思是,為了穩定局面和民心,有功的將士得賞,有過的也不能明著追究。”陳劍煌壓低聲音,低聲說道:“九千歲讓你上一道奏疏,隨便找几個罪名參遼東巡撫一本,九千歲在朝中呼應,順勢就把他給擼了。”

“魏老太監吃不准該不該收拾遼東巡撫,又不好意思什麼事都向我請教,所以才派陳劍煌來試探我的口風。”張大少爺心中明白——魏忠賢手里有的是溜須拍馬的御史言官,真決心動那個遼東巡撫,隨便安排几個御史彈劾就行了,那用得著我出手?稍作盤算后,張大少爺拐彎抹角的說道:“陳二哥,煩勞你回稟九千歲,就說我需要一點時間尋找證據——那小子和遼西諸將關系密切,沒有真憑實據就上本參劾,只怕眾人不福。眼下陝西那邊賊亂又鬧得這麼厲害,如果遼東再出什麼亂子,那麻煩可就大了。另外再請九千歲放心,遲早有這麼一天,我一定會給九千歲出了這口惡氣!”

陳劍煌把張大少爺的話暗暗記在心里,點頭答道:“明白,我一定原話帶到。”說到這,陳劍煌又笑著補充一句,“對了,還有一件事情,遼東巡撫的《錦州報捷疏》送到朝廷里后,當年保舉他的河南道御史侯恂上表稱賀,頗有邀功之意,九千歲打算把他調來薊門做巡按,請張大人‘好生’接待。”

“侯朝宗的老爸侯恂?”張大少爺眼睛一亮,馬上獰笑道:“那太好了,九千歲果然知我啊,請陳二哥回稟九千歲,我一定會好好的‘招待’的侯大人的。”陳劍煌獰笑答應,住了一夜后便匆匆回去復命。

………………

和張大少爺預料的一樣,聽到張大少爺的暗示后,頗有大局感的魏忠賢果然咬牙切齒咽下了這口惡氣,為了爭取遼東防區的短暫安寧,暫時放棄了收拾袁崇煥的打算。與此同時,在魏忠賢不惜血本的投入下,屠奴軍的主戰武器膛線槍終于裝備到位,薊門軍隊中的膛線槍庫存數量突破五千,屠奴軍人手一槍之余,還能保證一定的磨損替換。而張大少爺索要的豹子、老虎和獅子也被裝進了鐵籠子里送到了薊州,以供屠奴軍練兵之用——還別說,魏忠賢還真理解張大少爺的心思,屠奴軍如果連野獸都打不過,還有什麼資格成為魏忠賢倚仗的虎狼之師?

獅子老虎這些猛獸送來了,遠征草原的滿桂也送來捷報,十几天的時間里,滿桂軍抓到了四百多韃靼壯丁,爭取湊足五百俘虜數量后班師回城,張大少爺大為滿意,當即召集張大炮、盧象升、趙率倫、吳三桂和吳六奇等屠奴軍將領,商議下一步的訓練計划。

公元一六二七年,大明天啟七年正月二十一,這一天永遠被屠奴軍將士銘記在了心里,因為就在這一天,本來就被嚴格訓練折磨得感覺身處地獄的屠奴軍將士見識到了真正的地獄!事情發生在當天上午,列隊負重奔跑到了井儿峪進行常規訓練后,本以為要練習火槍射擊的屠奴軍將士忽然驚恐的發現——五個魔鬼教官竟然叫人推出了十個大鐵籠子,每個籠子之中,竟然都有一只吊睛白額猛虎!更讓屠奴軍將士魂飛魄散的是,這些魔鬼教官竟然還要他們以二十人為一隊進入硬木搭建的圍牆,手拿刺刀與一只老虎展開肉搏!

“殺老虎?!還要拿刺刀殺老虎,這麼怎麼可能?拿弓箭射還差不多,拿刺刀怎麼殺老虎?”無數屠奴軍士兵驚叫起來。這時候,吳六奇站出來了,吼道:“怕個球!想當年,老子在福建,一根木棍打死兩只老虎,你們三十人有刀有槍,還打不過一只老虎?怕死的,給老子站出來,把去年的領到軍餉賞賜十倍賠償出來,你們就可以滾蛋了!朝廷好酒好肉牛奶雞蛋的養了你們半年,不是讓你們吃干飯的!和老虎肉搏,贏了的,每人賞銀一兩!死了的,按戰死撫恤!”

重壓之下,屠奴軍將士勉强接受了這個變態的訓練要求,列隊接受魔鬼教官挑選出戰。吳三桂和趙率倫這幫教官那個叫壞啊,凡是臉上沒有恐懼毫無懼色的士兵通通不要,偏偏挑那些尿褲襠又面如土色的屠奴軍士兵參加訓練,把他們趕進木制圍牆,而張大少爺從民間收羅來的軍醫郎中也帶著繃帶藥物守侯在場,一起被張大少爺帶到現場的——還有三十口棺材!

隨著已經餓了一天的老虎被放進木制圍牆,一場殘酷而又血腥的戰斗便在圍牆中展開,三十個屠奴軍士兵先是被老虎追得雞飛狗跳,隨即又被抓咬得遍体鱗傷,直到魔鬼教官大吼大叫指點戰术,“三人站位!怕就喊出來,管用!”三十名屠奴軍士兵才壯著膽子呈品字形站立,背挨背靠隊友掩護自己的側后翼,瘋狂吶喊著挺刀刺殺不斷扑上來的老虎,直到老虎筋疲力盡,二十個屠奴軍士兵才改為包圍陣勢,呈圓形包圍猛虎,不斷縮小包圍圈,最后將猛虎扎得滿身血眼。

刺刀搏虎,期間的血腥殘酷,簡直無法用筆墨形容!總之光是列隊觀訓的屠奴軍將士,就被嚇得當場尿褲襠了不少!但越是這樣的士兵,越容易被魔鬼教官盯上,被揪到前列觀看,張大少爺甚至還把一個尿褲襠的士兵拉到木牆門前,把他的臉按在圍牆的空隙上,吼道:“給老子睜開眼睛看清楚,什麼是生死戰場?這就是生死戰場!連看的勇氣都沒有,到了戰場上,你還怎麼殺敵?看清楚了,戰場上就是這樣,不是敵人流血,就是你流血!有我屠奴——!”

“天下無奴!”大概是被張大少爺逼急了,剛才還在尿褲襠的那個屠奴軍士兵狂吼一聲,爬上木欄跳進圈中,挺起刺刀衝向滿身是血卻虎威尚存的猛虎,亡命的刺殺傷虎,圍牆中的屠奴軍士兵當然不肯讓別人揀便宜,也是一轟而上,亂刀齊下,生生把只老虎刺成了肉醬!張大少爺則高興的大喊,“這小子行,有膽量,我個人賞他紋銀五兩!升他一級!——兔崽子,剛誇了你就慫了?哭什麼哭,老虎都死了,用牙齒咬老虎,咬一口老虎肉嚼碎了吃下去,我再賞你五兩銀子!”

“多謝張大人賞賜!”那屠奴軍士兵一邊哭著,一邊猛咬虎屍,生生咬下一塊老虎肉嚼碎咽下肚中。圍牆中的其他屠奴軍士兵則紛紛摔坐在地上,不少人都當場哭了出來,慶幸自己的死里逃生,還有痛哭這份職業求生的艱難不易!當然了,張大少爺也知道一味的高壓只會導致士兵心理崩潰,當場宣布這三十名傷兵獲得休息三天不說,事后又少不得又干一些親自慰問、縛傷上藥、解衣推食的收買人心勾當,這是后話不提。

搶救了傷兵,打掃了戰場,新的三十名屠奴軍士兵被趕進圍牆,又一只餓虎被放進圍牆,新的一輪殘酷肉搏展開。但是吸取了上一波訓練的經驗,第二批三十名屠奴軍士兵都學精了,老虎還沒放進來就呈品字形站立,互相保護著與猛虎展開搏擊——生死戰場上學到的東西,一輩子都不會遺忘!結果小半個時辰的搏殺下來,這三十名士兵竟然奇跡般的有一半的人沒有受傷,就把老虎徹底刺死!——其實也不怪,半年的刺殺訓練下來,基本功夫扎實的原因。而列隊觀訓的屠奴軍士兵也大膽了不少,尿褲襠的士兵大為減少,甚至還有人嘀咕,“這就是生死戰場,不過如此嘛。”

“小子們,等著吧,還有更厲害的招呼你們!”張大少爺冷笑一聲,心道:“等滿桂抓到的韃靼騎兵送來以后,我要讓你們十個人一組,和一個拿著武器的韃靼騎兵拼殺!”

“有我屠奴!”

“天下無奴——!”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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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內憂外患

“殺——!”狂吼聲中,一名屠奴軍士兵挺槍架住韃靼兵劈來的馬刀,掩護他兩翼的屠奴軍士兵乘機同時虎吼,各自上前一步,手中軍刺奮力筆直刺出,沒有鮮血飛濺,兩支一尺八寸長的三棱軍刺直接刺穿韃靼兵身上的鐵甲,復又穿透他的胸膛,直至沒柄。那韃靼兵吃疼,狂吼著揮刀又砍妄圖與自己右手側的屠奴軍士兵同歸于盡,誰知當中架刀那名屠奴軍士兵忽然一腳飛起,將那韃靼兵踹出半丈多遠仰面摔倒,被軍刺阻攔的鮮血也成箭飛出,三名屠奴軍士兵又一涌而上,亂刀將那韃靼兵生生捅死在地上。

從實戰練習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十几二十秒時間,三個屠奴軍士兵就白刃戰干掉一個全副武裝的韃靼士兵,自身卻毫無無傷。面對這樣的成績,屠奴軍的几個魔鬼教官當然是万分滿意,張大少爺也連連點頭,感嘆半年多來的辛苦努力沒有白白付之東流,滿桂更是大呼牛叉,決心讓自己的騎兵也好好練練這刺刀六式,在戰場上多一樣保命本事。惟有新任薊門巡按侯恂侯大人雙腿打顫,臉色發白,張大少爺卻不肯放過這位舉薦了一個大禍害的侯大人,硬是把他拉到屍体旁邊,從屠奴軍士兵接過一把血淋淋的軍刺,熱情的向侯恂介紹道:“侯大人請看,這種刺刀乃是下官所創,三棱帶槽,易刺易拔,長一尺八寸,重二斤十二兩,堅韌耐用,絕對算得上近戰上器。”

“探花郎果然博學多才……。”侯恂雙腿發顫,說什麼都不肯看上一眼地上血淋淋的韃靼兵屍体。張大少爺則又比划著軍刺說道:“這種刺刀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它刀身帶毒,戳傷人体之后,傷口帶毒,無論如何上藥包扎,鮮血都會流淌不止,那怕一道很輕微的傷口,都有可能致命。”說著,張大少爺把軍刺往侯恂眼前忽然一刺,嚇得侯恂一屁股坐在地上,殺豬一樣慘叫道:“探花郎,你這是干嘛?”

“開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侯大人千万不要在意。”張大少爺微微一笑,又招手叫親兵拿來几個蘋果,扶起侯恂拋玩在一個蘋果笑道:“侯大人,巡閱了我們屠奴軍的刺刀戰术,再見識見識我們屠奴軍士兵的槍法如何?”

“什麼槍法?”侯恂滿頭的霧水。張大少爺順手把蘋果放在侯恂頭頂上,笑道:“侯大人,頂好了,千万別動,……好。”話音未落,砰的一聲槍響,侯恂頭頂上的蘋果應聲而碎。張大少爺親兵隊的狙擊手吹著槍管青煙獰笑,侯恂則褲襠一熱,又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圍觀的屠奴軍將士則瘋狂大笑起來。

“探花郎,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侯恂惱羞成怒的大聲吼叫起來。張大少爺笑道:“侯大人,不是說了,請你欣賞我們屠奴軍將士的槍法——不提高點難度,又怎麼能讓侯大人知道我們屠奴軍的槍法如神呢?”

“那你不會自己頂蘋果?”侯恂憤怒咆哮道。話音未落,張大少爺已經把一個蘋果放在自己頭上,又放了一個在侯恂頭上,笑道:“好啊,這次我和侯大人一起來,預備……。”

“不,不,不用欣賞了,”侯恂可不想陪張大少爺發瘋,趕緊打掉自己腦袋上的蘋果,連滾帶爬的跑開,頭也不回的衝出井儿峪,留下一片嘲諷的大笑。張大少爺則又大叫道:“侯大人,你不是常說你的門生袁崇煥的關寧鐵騎天下無敵嗎,我還沒請你欣賞我們屠奴軍將士的騎射,你怎麼就走了?”侯恂抱頭鼠竄,卻是說什麼都不敢答應了。

“呸!禍國殃民的蠢貨!”張大少爺吐了一口濃痰,又轉向吳六奇和盧象升等人吩咐道:“今天刺刀就練到這里吧,從今往后,加强火槍射擊練習,不要怕浪費子彈火藥,你們幫我節省,我還不會領情。”盧象升等將抱拳答應,趕緊指揮屠奴軍列隊,重新開始嚴格的射擊訓練。張大少爺則領上張石頭和宋獻策大搖大擺的上到指揮台上,一邊監督軍隊訓練,一邊署理公文。

“東家,從各地的反應來看,薊門九衛的軍屯紅薯長勢都很好,估計再有兩個多月,紅薯就可以收獲了。”宋獻策拿著一沓整理出來的公文稟報道:“還有,我們的暗探稟報,九個衛所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軍戶盜賣薯苗和百姓偷挖薯苗的情況,屢禁不止,但各地的指揮使們害怕你追究他們的責任,都隱瞞未報,請東家重視。”

“不用管他們。”張大少爺不動聲色的說道:“盜賣薯苗的事是我在背后推動的,我派東廠密探和鎮撫司密探在民間放出風聲,說是我就是因為吃紅薯長大才考上探花的,吃了紅薯還可以長命百歲,來世投一個好人家,煽動各地的百姓和士紳偷盜和購買薯苗種植。這麼一來,我們的軍屯雖然損失一些,可是卻有利于紅薯推廣種植,也容易讓百姓迅速接受這種全新的農作物。”

“東家,我算是服了你了。”宋獻策苦笑道:“百姓官員提起東廠鎮撫司,無不是畏之如虎,也就是你了,能把東廠和鎮撫司玩得這麼出神入化。”

“任何東西都有兩面性,關鍵看你怎麼用他們。”張大少爺笑笑,又問道:“京城那邊呢,有什麼大的動靜沒有?”

“暫時沒有什麼大的動靜,就是皇后的儿子滿月,皇上給他賜名為朱慈熠。”宋獻策翻看著公文說道:“另外有消息說,皇上已經決心確立這個儿子為太子,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要舉行冊封大典了。不過又聽說奉聖夫人在極力反對這件事,可能這與她的本家侄女入宮為妃有關,估計她在打算等她的侄女也生下孩子,再鼓動皇上立她侄女的儿子為太子。”

“她做夢去吧,九千歲可沒這麼傻。”張大少爺冷哼,心中卻著實掛念張嫣那個儿子,也不知道張惟賢等人的狸貓換太子之計成功沒有。那邊宋獻策又彙報了一通關于陝西農民起義和遼東建奴的情況,末了說道:“東家,還有一件事你可能要留心,屠奴軍組建至今,已經九個多月過去了,一仗未打卻耗費了國庫三十多万兩的軍費,朝廷和地方的文官武將對此都頗有微詞,指責屠奴軍虛耗國力卻寸功未建,再這麼下去,只怕國庫不堪重負,九千歲也會有些意見。”

張大少爺沉默,屠奴軍的軍費開支浩大,遠超同等數量的尋常軍隊十倍,士兵的待遇也遠高于普通軍隊,這點確實是事實,但張大少爺就算想節約也無法節約,先不說膛線槍和米尼彈的高昂造價無法降低,就是士兵的伙食開支,張大少爺也不敢有半點克扣——大運動量的嚴格訓練,必須建立在高蛋白的合理飲食基礎上,這是現代軍隊的常識!遲疑了許久后,張大少爺問道:“四月份的軍餉和糧草,朝廷撥下來沒有?”

“還沒有。”宋獻策一聳肩膀答道。張大少爺咬咬牙,吩咐道:“反正是做惡人,再給兵部去一道公文,讓兵部給薊門防區調撥三個月的糧草軍餉,另外再要五万斤火藥和十万發子彈,這些東西到手,三個月內就不用看兵部的臉色了。”宋獻策無奈,只得依令擬文,待張大少爺簽名用印后又派快馬送往京城。

一天后,張大少爺催糧催餉的公文送到京城,直接遞交到兵部尚書王永光面前。看完公文后,正在為陝西軍餉和遼東軍餉頭疼的王永光差點沒哭出來,可又不敢直接打回薊門否決,無奈之下,王永光只好按老規矩在公文上簽名批准,又把公文遞到戶部尚書馮銓面前,馮銓一看之下也是差點沒哭出來,只好硬著頭皮拿著公文去找魏忠賢,向魏忠賢哭訴道:“九千歲,張好古又派人來催糧催餉了,而且一開口就是要三個月的軍餉糧草,卑職這差事,真是沒法當了。”

“三個月的軍餉糧草?不多嘛,你撥給他不就行了?”魏忠賢對張大少爺確實沒話說,一開口就同意了張大少爺的請求。馮銓則哭喪著臉答道:“九千歲,不是卑職有意刁難他,只是全國大部分地方的軍隊都在欠餉,遼東和陝西兩個打仗的地方軍餉都只能按月發放,張好古卻一開口就要三個月的,卑職要是答應了,這叫卑職怎麼向其他軍隊交代?還有這糧草,遼東和陝西這些地方,每個士兵的口糧每天都是兩斤糧,張好古的屠奴軍卻要六斤糧,本來下面就怨氣衝天,指責卑職偏心偏袒,卑職再給他提前發放,這就更沒辦法交代了。”

“屠奴軍的糧草,要用來交換牛羊雞蛋,給士兵補充体力,這點咱家早就知道了,也答應了按小猴崽子的要求撥給。”魏忠賢用枯瘦手指敲打著桌子說道:“而且咱家還知道,張好古自上任以后,就沒克扣過屠奴軍士兵的一兩軍餉,一斤口糧,這猴崽子給咱家爭氣,咱家也不能辜負他。給他,甭理別人怎麼說。”

“卑職遵命。”馮銓哭喪著臉答應,心里卻哀嘆人和人就是不同,別的軍隊要糧要餉,魏忠賢還要左算右算,生怕多給了一斤糧食一兩軍餉,惟獨張大少爺要錢要糧,魏忠賢是從不核算,要多少給多少,背地里還經常從內庫拿出銀子給張大少爺買武器買裝備,這份偏心,簡直已經偏到東海龍宮去了。猶豫了許久后,馮銓偷看著魏忠賢臉色,小心翼翼的說道:“九千歲,請恕卑職直言,屠奴軍組建至今,耗費的軍餉糧草,已經足夠組建一支十万大軍還綽綽有余——可是九個多月來,屠奴軍卻一仗未打,寸功未立,一天到晚只知道伸手要錢要糧要武器,再這麼下去,卑職挨罵倒是小事,只怕對九千歲你的聲名也不利吧。”

魏忠賢也沉默下來,良久后,魏忠賢才强笑道:“這不奇怪嘛,猴崽子本來就在遼東一戰成名,到薊門上任以后,科爾沁韃靼的兩万大軍又被他打跑了,其他的韃靼小部落吃了豹子膽了,還敢來打薊門長城的主意?沒有敵人,你叫猴崽子怎麼建功立業?花這些銀子糧草買薊門長城平安,值得!再說了,磨刀不誤砍柴工,猴崽子把兵練好了,以后的仗才更好打不是?”

“死老太監,你偏心就明說,找這麼多借口干什麼?”馮銓心中惱怒,臉上卻不敢流露出來。又盤算了片刻后,馮銓向魏忠賢低聲說道:“九千歲,卑職倒有一個主意,可以堵住下面的嘴巴。”

“什麼主意?”魏忠賢不動聲色的問道。馮銓低聲說道:“既然韃靼軍隊不敢來打薊門長城,那不如把張好古的軍隊調往陝西,讓他去打陝西亂賊!這麼一來,既可以協助孫閣老平定陝西賊亂,又可以讓張好古的屠奴軍建功立業,還可以讓天下人都知道九千歲你在屠奴軍身上花費的心血不是浪費,豈不是一舉三得?”

“讓猴崽子去打陝西亂賊?”魏忠賢頗為動心,但考慮了一會后,魏忠賢還是搖頭說道:“不行,咱家和皇上都答應過小猴崽子,給他一年的練兵時間,現在還不到九個月,咱家不能對親儿子食言。調動他的軍隊平亂的事,再過几個月再商量。”

“得,你老太監既然這麼偏心,那我也沒辦法,反正是人都知道你和張好古的關系,挨罵最多的人還是你。”馮銓心中冷哼,嘴上答道:“卑職明白,希望張好古不要辜負九千歲對他的期望。”

“不會,咱家信得過猴崽子。”魏忠賢嘴上說得漂亮,心里卻著實有些心虛,“猴崽子,你可千万別給咱家丟臉啊,要知道,皇上也知道你花錢大手大腳了。”

果不其然,馮銓咬著牙齒把張大少爺要的軍餉糧草和武器火藥撥往薊門后,文武百官對張大少爺奢侈浪費的不滿頓時達到了頂點,紛紛指責張大少爺空耗國力,勞民傷財又毫無功勛。各地軍隊更是怨氣衝天,“老子們的軍餉已經欠了這麼久了,到現在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拿到手!你小子倒好,軍餉是我們好几倍不拖不欠足額發放也就算了,竟然還有臉提前討餉,一要就是三個月的,國庫是你小子開的啊?”甚至就連張大少爺的老丈人熊廷弼和陝甘總督孫承宗也是十分不滿,惱怒張大少爺不知進退,明知國庫同時支撐兩個戰場已經十分吃力,你躲在后方光練兵不打仗就算了,居然還有臉向朝廷要這麼多軍餉?不過還好,魏忠賢對此還有一點耐心,替張大少爺抗住了這些壓力,張大少爺才沒有被立即推到風口浪尖上。

小冰河期帶來的影響還在擴大,自從時間進入天啟七年后,四個多月時間過去,陝西、河南、山西和甘肅這些飢荒重災區居然滴雨未下,可怕的飢荒還在迅速擴大加重,災區難民的起義與叛亂也是此起彼落,野火燎原。陝甘總督孫承宗和陝西巡撫洪承疇雖然極力鎮壓,卻也是顧得上東顧不了西,根本無法對多如牛毛的起義軍隊伍形成致命一擊。而且因為國庫拿不出銀子和糧草賑濟的緣故,即便鎮壓成功,卻也無法安撫當地飢民,官軍前腳剛走,飢民后腳又反,陝西明軍疲于奔命,卻始終無法扭轉局面,陝西的情況仍然在急劇惡化,根本看不到半點平息希望。

面對這樣的局面,魏忠賢急得是徹夜難眠,無數次都想聽取百官意見,調張大少爺入陝平叛,被逼無奈之下,魏忠賢只得打起了各地藩王的主意,向明熹宗請旨,號召皇室藩王捐款捐糧,協助官軍平定叛亂。不曾想明熹宗這道旨意剛剛頒布下去,絕大部分的藩王都罵上了娘,都說老子沒錢也沒糧,要錢要糧沒有,要命有一條!更有不少藩王拿張大少爺說事,說張大少爺的軍隊開支這麼大,每個月拿大把大把的銀子糧草養著,卻到現在一仗沒打,一功未立——養條狗也比這管用吧?最后吵來吵去,明熹宗的這道旨意,總共只募集到了五万兩白銀和兩万石糧食,杯水車薪,根本于事無補。

內憂外困的煎熬中,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天啟七年六月初,一個好消息也終于傳來,魏忠賢聽取張大少爺建議强行推廣種植的狗薯,在北方干旱的情況下普遍取得豐收,平均每畝地能夠達到一千五百斤的收獲量,雖然種植量不大,還沒辦法徹底改變北方糧荒的局面,收獲的紅薯也要留做種子來年種植,但也讓魏忠賢看到了徹底平息陝西賊亂的希望。大喜之下,魏忠賢趕緊用邸報明發各地,號召全國州府縣城都推廣種植狗薯,扭轉飢荒帶來的影響。同時喜氣洋洋的衝進皇宮,向明熹宗稟報這個喜訊。

“平均一畝地能收一千五百多斤糧食?真的?”聽到魏忠賢的報告后,正在做木匠活的明熹宗也是大喜過望,簡直都有點不敢相信。魏忠賢則笑眯眯的答道:“皇上,恕奴婢直言——地方上那些官員,什麼事都敢撒謊,就是這豐收他們不敢撒謊!皇上不要忘了,他們的糧食如果報了豐收大熟,朝廷也要向他們多征賦稅錢糧,他們不會傻到給自己找麻煩的。所以奴婢敢斷言,這個數字只會更多,而不會有假。”

“那可太好了,忠賢,你這次可又給朕立了一個大功了。”明熹宗大喜說道:“到了明年,你還得讓地方官府繼續加大種植,有了糧食,我們就不用這麼緊巴巴的了。”魏忠賢微笑答應,明熹宗則想了想,又問道:“對了,忠賢,最近有御史彈劾張好古濫殺韃靼無辜百姓,有意挑起薊門戰事,你知道詳細情況嗎?”

“奴婢知道。”魏忠賢恭敬答道:“據奴婢所知,張好古殺的不是韃靼無辜百姓,而是一些罪有應得的韃靼蠻夷,他們不僅向建奴私販糧草,還向建奴購買漢人女奴,殘暴凌辱,張好古向他們開戰,已經解救了數十人。”

“那就好。”明熹宗點頭,又說道:“不過最好還是讓張好古收斂一些,別把事情鬧得太大,朝廷現在向陝西亂賊和遼東建奴同時開戰,國庫已經不堪重負,要是韃靼也打過來,國庫就更吃不消了。不管怎麼說,聯合蒙古打擊建奴,也是天啟二年就定下來的國策,別把那些中立的韃靼逼到建奴那邊去。”

“奴婢明白,奴婢會教訓那個小猴崽子的。”魏忠賢點頭答應。可就在這時候,一個小太監卻忽然跑來稟報,說是兵部尚書王永光有緊急軍情陳奏,明熹宗不敢怠慢,當即同意接見。不一刻,王永光被領進景仁宮,剛行完禮就滿頭大汗的說道:“皇上,魏公公,大事不好了,薊門巡撫張好古六百里加急送來奏報,他在蒙古草原的細作發現,科爾沁土謝圖偽汗奧巴聯絡科爾沁諸部韃靼,還有聯合土默特和布石圖汗等內喀爾喀諸部韃靼,意圖發動一次針對薊門的大規模進攻。另有准確消息,土謝圖偽汗奧巴還向建奴派出使者,請求建奴也出兵相助。”

“這怎麼可能?蒙古林丹和科爾沁韃靼仇深似海,科爾沁韃靼怎麼敢來打薊門?”明熹宗和魏忠賢異口同聲驚叫道。王永光愁眉苦臉的答道:“剛收到消息,漠北的喀爾喀車臣汗碩壘也不知道聽了誰的蠱惑挑唆,決心出兵為被林丹奪走草原的韃靼烏珠穆沁部、蘇尼特部素、浩齊特部與阿巴噶等部報仇,已經在克魯倫河一帶與林丹的軍隊打上了,一時之間根本無力顧及科爾沁韃靼,所以科爾沁韃靼才敢這麼肆無忌憚向我大明開戰,打出的旗號還是為飽受張好古荼毒的喀喇沁部落報仇!”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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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風聲鶴唳

在有心人的刻意傳播下,科爾沁奧巴糾集各部落意圖向大明長城發動進攻的消息,很快就在朝廷里傳開,雖說這個消息還沒得到更進一步證實,但大明朝廷里還是一片嘩然——現在大明軍隊兩線作戰同時向遼東建奴和陝西亂賊作戰,已經夠吃力了,再加上韃靼聯軍也來湊熱鬧,這還讓不讓活了啊?緊接著,張大少爺抓韃靼兵練兵觸怒韃靼各部落,從而導致韃靼部落聯手進犯大明的消息也不脛而走——當然是馮銓和侯恂之流聯手散播的消息。驚恐之下,滿朝文武紛紛跑到午門上書上表,要求嚴懲張大少爺這個罪魁禍首,甚至還有人叫嚷,要拿張大少爺的腦袋去換取和平,安撫被張大少爺激怒的喀喇沁韃靼部落。

“吵什麼吵?”聽到消息匆匆趕到午門的魏忠賢眉頭緊皺,向文武百官喝道:“韃靼部落聯軍進犯薊門,目前還只是猜測,科爾沁土謝圖偽汗奧巴也只是在四處聯絡,其他的韃靼部落答沒答應還是一回事,想哭鼻子,等韃靼聯軍真的打過來再哭吧。都散了,散了,回去等進一步的消息吧。”

魏忠賢在朝廷里多少還有威信,把話說明之后,大部分的官員都是膽戰心驚的起來,准備放棄要求嚴懲張大少爺的打算。但也有個別不長眼的官員,壯著膽子向張大少爺的親爹魏忠賢叫嚷道:“魏公公,茲事体大,切不可掉以輕心啊。微臣懇請朝廷將濫殺無辜激怒韃靼的張好古下獄問罪,另派能言善辯之臣出使韃靼,向韃靼宣明大義,化解恩怨,以阻大禍!”

魏忠賢眉頭皺得更緊,但不等魏忠賢說話,成國公朱純臣已經站了出來,指著建議逮捕張大少爺的御史陳新甲罵道:“放屁!張好古殺的韃靼是什麼人我知道,都是些和建奴勾搭,殘害大明百姓的蒙奸韃靼,罪該万死,張好古殺之有理!如果張好古殺殘暴韃靼也有罪,那我的先祖朱能公殺的殘暴韃靼更多,是不是也要把我下獄問罪,拿我的腦袋去安撫韃靼?”

“朱國公?!”魏忠賢大為意外,做夢也沒想到保皇黨首領朱純臣也會幫自己的干爹說話。朱純臣則馬上解釋道:“魏公公,你不要誤會,我也是幫理不幫親,張好古從韃靼部落解救出來的漢人女奴,都是送到我的京師團營安置,有不少都分發給了團營的單身軍戶為妻,所以這事情的前因后果我都清楚。”

“哦,原來如此。”魏忠賢松了口氣,忙向陳新甲等人喝道:“還不滾?張好古殺韃靼有功無罪,這點連成國公都承認,要是再不服氣,咱家和朱國公陪你們一起到皇上面前打官司!”那邊陳心甲等人啞口無言,只得灰溜溜的離開午門出宮。向著那伙人吐了一口唾沫,魏忠賢又轉向朱純臣說道:“朱國公,今天可真的多謝你了,張好古小猴崽子是咱家是干儿子,這點盡人皆知,如果不是國公出手,咱家無論怎麼解釋,只怕這些迂腐酸儒都會指責咱家偏袒小猴崽子。”

“魏公公千万不用客氣,我也是就事論事。”朱純臣謙虛一句,又沉聲說道:“不過魏公公,眼下的局面,我們還是不要再另開戰場的好,魏公公是不是派什麼人去一趟薊門,向張好古求證此事真偽,看看科爾沁韃靼是否真的會糾集一幫建奴攻打薊門。如果戰禍不可避免,我們也好早做准備不是?”說到這,朱純臣又自告奮勇道:“魏公公,這些年來,我曾多次巡視薊門,比較清楚那邊的情況,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願意去一躺薊門,當面向張好古了解詳細情況。”

“朱國公願意不辭勞苦親往薊門,咱家當然求之不得,咱家這就進宮向皇上請旨。”魏忠賢大喜答應,眼珠一轉又說道:“這樣吧,咱家讓禮部尚書黃立極與國公同去如何?”朱純臣當然明白魏忠賢是在派人監視自己,但也一口答應,魏忠賢更是歡喜,當即入宮請旨,讓朱純臣與黃立極同赴薊門了解詳細情況。

………………

兩天后的六月初九,朱純臣與黃立極一起抵達薊州,張大少爺出城迎接,將朱純臣一行迎進自己的巡撫衙門安頓,酒宴款待。別看朱純臣在京城里幫張大少爺說好話,在薊州剛一坐下,朱純臣卻劈頭蓋臉的向張大少爺問道:“張好古,你到底搞什麼名堂?聽說你為了練兵,抓了不少的韃靼兵進關屠殺,惹惱了韃靼各部,逼得韃靼各部打算聯手進犯中原——幸虧你抓的那些韃靼都是罪有應得,否則就算你干爹是魏公公,在朝廷里也保不了你!”

“來人,快給朱國公和黃堂官上茶。”張大少爺也不著急,先是叫親兵上茶,又嬉皮笑臉的向朱純臣說道:“朱國公,既然你也認為那些韃靼罪有應得,那麼殺多少也無所謂了,我這也是為了漢人百姓出氣報仇不是?”

朱純臣被張大少爺頂得啞口無聲,那邊黃立極忙咳嗽一聲說道:“探花郎,朱國公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眼下的局勢危急,最好還是不要另開戰場的好。探花郎你也知道,為了同時打兩場大戰,國庫現在已經是空空如也,要是你這邊又和韃靼打起來,九千歲就真不知道再從那里再給你擠出銀子來打仗了。所以這次我們來薊門之前,九千歲就已經交代了,能不打仗就盡量別打,關外的韃靼該籠絡盡量籠絡,等我們先收拾了陝西亂賊和遼東建奴,再掉過頭來收拾科爾沁和喀喇沁韃靼不遲。”

“黃大人,恕我直言,你把敵人的先后次序完全搞錯了。”張大少爺難得露出嚴肅表情,沉聲說道:“在下官看來,薊門以北的科爾沁韃靼才是最危險的敵人,他們不僅與建奴互相通婚,還無比仇視大明,又能直接威脅到大明京城,如果不把他們打服了和打怕了,打得他們不敢正眼窺視關內,大明軍隊根本無法集中精力專心對付陝西亂賊和東北建奴!所以這一場仗一定得打,遲打不如早打,一場仗下來,京城的安全才能得以保證!”

說到這,張大少爺抿口茶,又說道:“再說了,我就算沒有收拾喀喇泌草原的韃靼,野心勃勃的科爾沁土謝圖偽汗奧巴也不會放棄攻打薊門的打算,現在大明軍隊精銳已經被牽制到了遼東戰場和陝西戰場,國庫入不敷出,正是科爾沁韃靼進攻薊門燒殺搶掠的大好機會,土謝圖偽汗又怎麼舍得放棄?”說罷,張大少爺又補充一句,“還有一個消息得告訴黃大人和朱國公,我剛剛收到蒙古商人帶來的消息,科爾沁的韃靼軍隊已經出動了,咯喇泌的韃靼軍隊也在集結,目標就是薊門!”

“消息准確嗎?來了多少韃靼兵?”朱純臣和黃立極一起臉上變色。張大少爺搖頭,答道:“是我用喜峰口糧鹽准條買來的消息,無法證明真假,但可信度很高。兵力多少,目前還無法知道。另外據我估計,韃靼騎兵很可能將在七月向薊門發動進攻——七月糧食已經收割入倉,正是韃靼搶糧奪糧的最好機會。”

“張大人,這事可不是開玩笑。”黃立極顫抖著說道:“以現在的情況,九千歲可是連援軍都沒辦法給你增派——你可別指望京師三大營,京師三大營得拱衛京城安全!”

“不需要援軍。”張大少爺慢條斯理的說道:“朝廷里的官員不是常說我的屠奴軍軍費開支比得上組建十万大軍嗎?我有十万大軍在手,那還需要什麼援軍?不管韃靼來多少軍隊,那怕是來百万韃靼,光用薊門的軍隊,我就能打得他們下輩子都不敢走近薊門一步!”

朱純臣和黃立極面面相窺,然后一起起身去摸張大少爺的額頭,異口同聲說道:“探花郎,你不是發高燒說胡話吧?”

“當然不是。”張大少爺也不生氣,笑著打開朱純臣和黃立極的手,笑道:“當年我領三千兵去偷襲建奴偽都盛京的時候,所有人都認為我在發高燒說胡話,結果如何,二位大人應該都非常清楚吧?現在我有四千屠奴軍在手,當年偷襲盛京的滿桂騎兵也在我的麾下,精兵强將皆在我手,何懼區區韃靼?”

朱純臣和黃立極再一次面面相窺,不過聯想起往事——當年張大少爺偷襲盛京的消息傳到京城后,京城所有人都斷言張大少爺有去無回,結果卻又讓所有人跌破眼鏡,朱純臣和黃立極難免又有些動搖,心說張好古這麼有自信,難道他真能辦到?那邊張大少爺則又說道:“朱國公,黃大人,請你們回稟九千歲,讓他放一百個心,薊門這邊,只要再給我送一些火藥和膛線槍子彈過來,他完全就可以高枕無憂,只等著聽報捷的喜信就是了。好了,宴席已經准備好了,朱國公和黃大人都請入席吧。”

朱純臣和黃立極在薊州住了兩天,也欣賞到了屠奴軍操練的英資,多少建立起了一些信心,可是一想到張大少爺打算以這几千人為主力去抵御几万甚至上十万的韃靼騎兵入侵,朱純臣和黃立極還是心頭發顫,吃不准張大少爺究竟有沒有把握擋住韃靼。可不管朱純臣和黃立極怎麼說,張大少爺就是一口拒絕與韃靼通好罷戰的好心建議,無奈之下,朱純臣和黃立極也只好灰溜溜的回京復命。臨走的時候,朱純臣又悄悄告訴張大少爺——狸貓換太子計划已經成功,魏忠賢和客巴巴都沒有發現,但是換進宮中撫養的假太子,卻是朱純臣的長房長孫!

很快的,張大少爺決心和打算就被朱純臣與黃立極二人轉達到了明熹宗和魏忠賢面前,聽完朱黃二人陳奏,明熹宗和魏忠賢一起倒吸了一口涼氣,也是對張大少爺的話將信將疑。但事已至此,明熹宗和魏忠賢又舍不得拿張大少爺的腦袋去向韃靼妥協,也只好暫且相信張大少爺的話,又牙縫里給張大少爺摳出一批彈藥糧草和軍餉送去,同時傳旨永平巡撫閻鳴泰與遼東督師熊廷弼,讓他們做好增援張大少爺的准備。

時間一天天過去,科爾沁及咯喇泌韃靼各部組成聯軍准備進犯中原的消息也最終得到證實,而各方面傳來的情報也讓大明朝廷上下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次韃靼聯軍共由四十三個韃靼部落組成,總兵力達到了驚人的十二万!屋漏偏逢連夜雨,大概是為了牽制遼東明軍,也可能為了收割明軍在錦州周圍種植的軍屯糧食,建奴也出動了四万軍隊向錦州進發,再加上陝西的賊亂從未停歇,大明軍隊的北方防線其實已經全面報警!京城一片風聲鶴唳,有錢有勢的人家都已經在爭先恐后的將財產搬運南遷,人心惶惶,謠言滿天。

重壓之下,大明朝廷再度陷入恐慌之中,要求重懲張大少爺安撫韃靼的聲音也再度抬頭。恰好在這時候,韃靼聯軍盟主土謝圖偽汗奧巴的使者也抵達了大明京城,帶來韃靼聯軍的停戰條件——獻上張好古人頭,聯軍退兵!——至于這一招是誰想出來的,估計大家不用猜了吧?

有了韃靼聯軍的這個承諾,已經被趕回京城的前任遼東巡按侯徇帶著一幫投降派上竄下跳,堅決要求向韃靼求和,殺張大少爺以向韃靼示好。但很可惜的是,這些投降派完全忘記了一件事——華夏有史以來,大明是唯一一個沒有向外番低頭求和的朝代!不管是木匠皇帝還是罵名留千古的老太監魏忠賢,無論多難多苦,都沒有向任何敵人低過頭!相反的,韃靼聯軍的蠻橫要求還徹底激怒了明熹宗和魏忠賢,毅然斬殺敵使不說,還向張大少爺下達了死命令——韃靼聯軍越過薊門長城一步,張大少爺人頭落地!

“不許越過長城一步?一群烏合之眾,也配讓我死守長城?”聽完司禮監秉筆太監李欽夢親自趕到薊州宣讀的聖旨,張大少爺撇撇嘴,無比自信的說道:“請李公公回稟皇上和九千歲,韃靼聯軍只要摸到薊門長城一塊磚,我提人頭謝罪!”

“探花郎,這事可不是開玩笑。”李欽夢嚴肅說道:“不是咱家自誇和擺架子——咱家身為司禮監秉筆,司禮監第三號人物,皇上和九千歲卻派咱家來薊門宣旨,對這件事的重視可見一斑。你快說吧,你還有什麼要求?只要皇上和九千歲能辦到的,就盡全力給你送來。”

“什麼都不要了,所有東西都准備得十分充足了。”張大少爺搖頭,想了想又說道:“對了,有兩件事倒是想請皇上和九千歲恩准。第一,請皇上下旨,暫時關閉張家口和古北口的邊市!讓韃靼騎兵來得更快些,更多一些!第二,請皇上恩賜我一把尚方寶劍,允許我處置我軍俘獲的韃靼各部台吉,生殺予奪,由我代天做主!”

注:公元一六二八年,喀喇沁部封建主達來台吉、土默特和布石圖汗等糾集內喀爾喀等部,聯軍十万,在土默特的召城(也稱趙城)消滅了林丹汗四万多人馬。這便是著名的朵顏反擊戰。由此可見,喀喇沁部落兵力還是非常雄厚,再加上科爾沁草原的軍隊,十二万韃靼進犯薊門毫不誇張。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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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灤河因誰而紅

正如張大少爺所說,就算沒有張大少爺抓捕韃靼練兵這件事,科爾沁的韃靼軍隊也不會放棄攻打薊門長城的打算,原因也很簡單——皇太極和范文程主奴就藏身在科爾沁韃靼軍中!這倒不是說皇太極和范文程主奴是被仇恨衝昏了頭腦,不惜一切代價,執意要將張大少爺殺之而后快,而是因為皇太極和范文程主奴都非常清楚張大少爺的厲害,也知道張大少爺擅長隱忍,喜歡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更知道張大少爺這一年窩在薊門一動不動,不是學烏龜不出頭,而是在憋著什麼缺德主意,醞釀著驚天動地的一擊!如果不盡快把張大少爺的惡毒計划扼殺在萌芽中,后果將要如何,皇太極和范文程主奴已經不敢去想象了。

當然了,戰爭並非儿戲,大軍一動就金山糧海,皇太極和范文程主奴能夠糾集起十几万大軍來薊門找張大少爺麻煩,原因還是多方面的:第一,靠著皇太極和范文程主奴的鼎力支持,科爾沁奧巴一年多來用盡各種手段,在蒙古草原上鯨吞蠶食了不少弱小部落,實力已經大漲,再加上奧巴和張大少爺的仇怨也不小——儿子被殺,女儿被搶,所以皇太極主奴才能說動奧巴出面組織韃靼聯軍攻打薊門,同時打算借機收編其他中小韃靼部落,進一步擴大勢力!

除了科爾沁奧巴這個原因外,第二個原因就是張大少爺確實把薊門以北的韃靼部落欺負得太慘了,肆無忌憚的抓捕韃靼騎兵供屠奴軍練兵不說,還搞什麼糧鹽准貿條,只有親大明的蒙古商人才能在張大少爺直接控制的邊市上販賣糧食、鹽巴和布匹等關外緊缺物資,斷了咯喇泌韃靼部落的一條財路,另外又扶持阿拉善額部落搶占了部分靠近長城的蒙古草原,一再蹬鼻子上臉的欺負咯喇泌韃靼部落,現在科爾沁奧巴出面組織聯軍收拾張大少爺,恨張大少爺恨得蛋疼的咯喇泌韃靼部落自然熱情擁護。

第三個原因是災荒問題,在影響全球的小冰河期面前,長城以南的大明北方諸省尚且被折騰得死去活來,更何況位置更北、氣候本來就寒冷的蒙古草原?蒙古草原上糧價飛漲,米麥數兩紋銀一斗還常常有價無市,飢民遍地,家家戶戶室如懸罄,無隔夜之糧,又不象歷史上那樣有一位大方的遼東督師賣給他們糧食幫助他們度過飢荒,順便讓他們有糧倒賣給建奴賺取高額利潤,關外韃靼部落几乎已經是山窮水盡——而現在關內各地農田剛剛收割,糧倉小有存儲,又有那個韃靼部落不想打進關搶錢搶糧的主意?還有第四個原因則是皇太極主奴主動爭取的,在他們巧妙挑唆離間下,以前就和林丹有仇的車臣汗碩壘出兵克魯倫河,和科爾沁韃靼的死敵林丹汗打得死去活來,替科爾沁牽制住了林丹,替韃靼聯軍解決了后顧之憂。種種主觀客觀的原因和各種有利條件結合在一起,南征薊門的韃靼聯軍也終于成型,吹響了向薊門進攻的號角!

公元一六二七年,大明天啟七年六月二十八日,由四十三個部落組成的十二万韃靼大軍會師于咯喇泌草原可苛河套,連營三十余里,公推科爾沁土謝圖汗奧巴為盟主,歃血為誓,誓師伐明!與此同時,奧巴派去遼東與建奴聯系的信使也傳來好消息,重病纏身的建奴酋長努儿哈赤與攝政大貝勒代善同意了奧巴的聯盟請求,決定出兵四万攻打錦州,牽制明軍兵力,使明軍首尾不能相顧,另派代善第三子薩哈磷率騎兵兩千至咯喇泌助戰,不日將隨后趕來,與韃靼聯軍合力攻打薊門,找張大少爺報仇!

“烏拉——!”奧巴將消息當眾宣布后,四十三個部落組成的韃靼聯軍歡聲如雷,震天而起,都道這次聯軍伐盟,必然旗開得勝。皇太極和范文程主奴也是喜上眉梢,他們隱身藏于科爾沁草原的消息,其實上次岳托率軍深入蒙古草原時,就已經傳到了努儿哈赤耳朵里,而現在努儿哈赤不僅沒有逼著科爾沁交人,還一口答應出兵策應,這證明努儿哈赤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知道冤枉皇太極和范文程主奴,此次伐明若是得手,皇太極重返遼東之期,必然也將指日可待!

“主子,蒙古聯軍南下攻打薊門的消息,如果傳到了張好古小蠻子的耳朵里,你認為他會怎麼反應?”范文程滿臉得意的向皇太極問道。皇太極笑笑,答道:“猜不出來,但膽戰心驚是肯定的,現在蠻子朝廷被遼東和陝西兩個戰場弄得焦頭爛額,主力軍隊都被牽制在這兩個戰場上,要錢沒錢,要糧沒糧,根本沒辦法給張好古小蠻子提供增援,張好古小蠻子這次想不哭也難了。”

“活該!”范文程冷笑一聲,從袖子抽出一把四寸多長的柳葉鋼刀,獰笑著說道:“等抓到張好古小蠻子,把他凌遲活剮的時候,請主子務必讓奴才動手,親自操刀活剮這個小蠻子——奴才把刀都准備好了!”

“那是當然,我不但要給你爭取機會,我也要剮上他几百刀!”皇太極獰笑答應,又收起嚴肅表情,沉聲說道:“不過我們也不能輕敵,我軍兵力雖眾,但人員復雜,戰力不一,彼此間不乏有心懷叵測之輩,張好古小蠻子又狡詐無匹,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又被他的離間反間詭計得逞,導致前功盡棄!”

“有道理,那個小蠻子如果自稱狡詐奸毒天下第二,就沒有人敢自稱第一!”想起張大少爺以前那些的陰謀詭計,飽受其害的范文程就有一種想哭的衝動——張大少爺的陰謀詭計已經不叫花樣百出了,簡直就是千變万化,叫人防不勝防!又舔了舔快刀,范文程咬牙切齒的說道:“主子,奴才認為,這一次攻打薊門,我們不能再用什麼偷襲內應的手段,那些招數對好古小蠻子都不會起作用,應該正面强攻,以堂堂之陣,去破張好古小蠻子的無恥詭計!”

“那是當然。”同樣被張大少爺的詭計折騰得死去活來的皇太極當然不會去重蹈覆轍,獰笑著說道:“薊門長城防線長達千里,關口多達十八座,張好古小蠻子手里的兵力才四万多點,在這麼長的防線上顧此失彼,我們只要以正面强攻之法,不愁不能把張好古小蠻子的主力吸引到一處。屆時,我們能正面攻破就正面攻破,如果不能,乘著張好古小蠻子的主力被我軍主力牽制之時,再分出一兩支偏師攻打其他兵力空虛的長城關口,攻破薊門易如反掌!”

“主子所言極是,此舉正合大拙勝巧之理,這次蒙古聯軍南征,必然在主子的英明領導下馬到成功,一舉攻破蠻子京城,入主中原!”范文程毫不臉紅的大拍馬屁,也徹底暴露了自己最大的野心——讓異族統治並荼毒中華民族。但誇歸誇,范文程和皇太極心里都很明白,在狡詐奸毒的張大少爺面前,這一次南征,必然沒有想象中那麼容易,范文程和皇太極心里盤算的就是一個念頭,“張好古小蠻子,這次又要玩什麼詭計?”

六月二十九,韃靼聯軍以科爾沁部落台吉圖昧率軍兩万為前鋒,自可苛河套出發,沿可苛河及豹河及豹河南下薊門,刀鋒直指喜峰口,科爾沁土謝圖汗奧巴親率主力隨后而行——走這條路最大的好處就是水源充足,這對草原行軍十分重要,同時喜峰口的地形也有利于大軍展開,所以盡管上次在喜峰口吃了大虧,但奧巴和皇太極還是義無返顧的選擇了喜峰口為主戰場。十二万韃靼大軍鋪天蓋地南下,連綿二十余里,沿途經過之處,草原為之變色,聲勢万分浩蕩。

七月初四,韃靼聯軍抵達青城,渡可苛河繼續南下,與此同時,土謝圖偽汗奧巴前期派出的使者被明廷斬首的消息傳來,同時傳來的還有明廷關閉張家口和古北口邊市的消息。不殺使者本來就是蒙古軍隊天條,倔强的大明朝廷殺使宣戰不說,還關閉了蒙奸部落最后的糧食來源張家口邊市,韃靼聯軍無不勃然大怒,不約而同的加快行軍腳步,僅用了三天時間就抵達豹河上游的富峪,距離喜峰口已經只有三百余里…………

………………

十二万韃靼聯軍向喜峰口進發的消息,通過各種渠道,很快就傳遍了薊門長城以南,也迅速傳入京城之中。最后一絲僥幸希望被徹底打破,無數的京城官員富戶再不遲疑,爭先恐后的將家人和財產轉移往南方,並隨之形成熱潮,甚至還出現官員棄官南逃的極端情況,但是這些現象也表明——絕大部分人都不看好明軍能夠守住薊門防線。而明熹宗和魏忠賢嘴上叫得好聽,說是君王死社稷,要與京城共存亡,內心里卻同樣驚恐万分,對能否守住薊門防線同樣持嚴重懷疑態度。

忐忑之下,明熹宗和魏忠賢甚至還破例聽從了侯徇等東林黨官員建議,派錦衣衛監視張大少爺在文丞相胡同的宅院,隨時准備拿張大少爺全家的腦袋安撫京城百姓軍民。這下子張老財一家可算是傻眼了,本來就無比擔心十代單傳獨生子的安危,現在朝廷還把自己全家監視軟禁,連第十一代獨苗也被當著了人質,稍有不慎就是家破人亡的局面,嚇得張大少爺的十一位老娘個個嚎啕大哭,天天以淚洗面,張老財自己也是天天唉聲嘆氣,愁眉不展,最后氣病在床,張大少爺的老娘也病倒了好几人。

還好,錦衣衛老大田爾耕的小舅子肖傳和張大少爺是拜把子兄弟,有肖傳和宋金等人在背后幫忙,錦衣衛雖然監視張府,卻不敢對張大少爺家人有半點怠慢刁難。張大少爺的一妻一妾也都不是普通角色,在如此危急不明的情況下,熊瑚毅然站出來挑起全家重擔,一邊與監視自家的錦衣衛交涉,請魏忠賢派太醫給張大少爺父母治療並獲得魏忠賢同意,一邊寫信向父親求援,懇求父親派出援軍,到喜峰口幫上張大少爺一把。大玉儿則衣不解帶的服侍在公公婆婆病榻旁邊,再三安慰公婆,“公公,婆婆,你們還不了解你們那位儿子?他是屬貓的,有九條命,還長著比狐狸更狡猾的腦袋,比豺狼虎豹更鋒利的雙爪——韃靼聯軍和我那個前夫皇太極想要他的命,等下輩子!媳婦敢給你們保證,韃靼聯軍這次來薊門,只會高高興興來,哭哭啼啼去!”

先不說張老財全家在京城里擔心受怕,單說熊瑚的書信設法交給肖傳后,肖傳很快就派出快馬將書信送到了山海關,交到遼東督師熊廷弼手里。熊廷弼覽信大怒,罵道:“兔崽子,叫你不要抓韃靼練兵你不聽,叫你不要兄弟激怒韃靼,你也不聽!現在好了,老子的女儿外孫都被你連累了!以前叫你送老子几百支新式火槍,你舍不得,老子給你派練兵官,你也不要,現在惹出了事,又厚著臉皮找瑚儿向老子求援了?想要老子給你派援軍,做夢!建奴又往錦州來了,老子那來的援軍給你?”

罵歸罵,但不管怎麼說,熊廷弼也不忍心看到唯一的女儿年紀輕輕就守寡,再加上山海關監軍紀用也在旁邊勸說求情,在建奴大軍壓境的情況下,熊廷弼還是派出了馬世龍率領精騎五千,趕赴喜峰口增援女婿,同時傳令永平巡撫閻鳴泰,讓閻鳴泰在張大少爺危急的時候,盡量出動軍隊幫張大少爺一下子。——至于援軍趕得及趕不及,張大少爺能不能堅持到援軍抵達喜峰口,熊廷弼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馬世龍的援軍從山海關出發的時候,時間已經是天啟七年的七月初十,一路緊趕慢趕,待趕到永平府境內灤河河畔的遷安城時,時間已經是七月十四下午。也是直到此刻,馬世龍與駐扎在此的明軍參將胡茂才會合后,這才從胡茂才口中得知——韃靼聯軍已經于昨日正午全面抵達了喜峰口,與張大少爺的軍隊展開交戰!至于勝負如何,目前還不知曉,但張大少爺並沒有向永平軍隊請求援軍!

“已經打上了?來晚了點,希望張兄弟能支持得住!”曾經與張大少爺並肩殺敵並結下深厚友誼的馬世龍恨恨說了一句。正要下令騎兵繼續向喜峰口進發時,一個遷安當地的明軍士兵忽然跌跌撞撞的衝了過來,遠遠就大叫道:“胡將軍,快到河邊去,灤河……灤河,灤河變紅了!還有好濃的血腥味道!”

“灤河被血染紅了?!”在場的明軍諸將無不臉上變色——是人都知道,灤河是從喜峰口關下流過,再流入永平境內,既然連灤河的河水都被鮮血染紅,那麼喜峰口究竟發生了什麼樣驚天動地的大戰?可想而知!但問題是,這灤河之中流淌的鮮血,是誰的血染紅的?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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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屠奴第一戰

公元一六二七年八月二十三日,大明天啟七年農歷七月十三,節氣處暑,這是一個永遠被銘記在大明史冊上的日子!

當日的天空是晴天多云,氣溫適中,上午辰時正,韃靼聯軍前鋒圖昧兩万軍隊首先抵達喜峰口以北的二十里處(今潘家口水庫新甸子村附近),靠灤河扎營休整,另派斥候嚴密監視喜峰口關城動靜。只見喜峰口關牆上旗幟密布,明軍士兵肅然林立,守城武器排列有序,兩旁烽火台濃煙滾滾,關牆內炊煙裊裊,很明顯,明軍已經做好了守城准備。輕騎開路的圖昧軍缺乏攻城武器,不敢隨意進攻,也是迅速的埋鍋造飯,飼馬喂料,養足体力等待主力會師,同時抽調軍隊列陣營前,以防明軍忽然出關突襲——沒辦法,張大少爺的不搞陰謀詭計不舒服斯基大名也已經響徹蒙古。但是讓圖昧軍隊摸不著頭腦的是,喜峰口明軍不僅沒有乘機出擊,反而從關牆中飄蕩出陣陣軍歌之聲,似乎明軍守軍上下都很放松一般。

出于對張大少爺花樣百出詭計的畏懼,為了避免被各個擊破的厄運,韃靼聯軍的主力與前鋒彼此之間的距離拉得並不遠,僅到了巳時三刻,科爾沁土謝圖汗奧巴親自率領的韃靼聯軍主力便已抵達新甸子,與圖昧軍隊會師一處。會師后,韃靼大軍沿河扎營,連綿近二十里,灤河河畔人頭似蟻,旗幟如林,人叫馬嘶之聲,聲傳十里,聲勢無比浩大。至此,參戰雙方軍隊都已到齊,韃靼聯軍兵力,十二万,其中騎兵十万以上!而喜峰口明軍這邊,張大少爺的屠奴軍四千一百,戰馬充足,可步戰,亦可馬戰,另有滿桂騎兵四千,喜峰口守將周鎮騎步兵兩千,遵化總兵魚炔心馬步兵兩千兩百,還有阿拉善額蒙古騎兵五百,共計兵力一万二千八百人!

軍隊剛剛安頓下來,奧巴便急不可耐的召集韃靼諸台吉,商議攻城之策。會議上,皇太極拿出范家商號精心繪制的喜峰口地形圖,慷慨激昂的說道:“土謝圖汗,諸位台吉,此圖乃是我軍細作歷時半年,花費無數人力物力費盡心血所繪制,蠻子守軍的兵力布置、以及各段關牆的互相配合策應,一應再全!有此圖在手,以我軍兵力,只要我軍同心協力,團結一致,攻下喜峰口,易如反掌!”

“四貝勒,都知道你足智多謀,不用解釋地圖的來源了,快說這一仗我們怎麼打吧。”科爾沁台吉洪果爾急不可耐的催促道。皇太極一笑,答道:“那好,我說了,土謝圖汗與諸位台吉請看,這喜峰口的地形險要,關前道路狹窄,關高牆厚,易守難攻,倘若我軍正面强攻,雖然也能正面攻下,恐怕也會傷亡慘重。但土謝圖汗與諸位台吉不必擔心的是,這喜峰口關城地勢雖然險要,但它有一個重大漏洞——那就是喜峰口關牆東北處的至高點,我軍只需占據此處要害,弓箭弩箭都可以輕松覆蓋喜峰口關牆東段,有利于我軍從此處突破(抗日戰爭喜峰口戰役小鬼子戰术)。”

“你的意思是,我軍要先搶占此處要害?”奧巴沉吟問道。皇太極大力點頭,答道:“對,我的建議就是,先派三千弓箭手登上此山,大軍正面强攻喜峰口關牆,牽制蠻子守軍主力,另派一軍攻打喜峰口關牆東段,借著弓手掩護,攻上關牆非常容易!只要我軍在長城關牆之上站穩腳步,再內外夾擊攻打喜峰口關牆,必然馬到成功!”

“行,就這麼辦吧。”奧巴點頭同意皇太極的攻城計划,再問其他韃靼台吉意見時,其他韃靼台吉也都點頭同意——沒辦法,蒙古軍隊蛻化得太嚴重了,很多韃靼部落已經連攻城戰怎麼打都忘了。這時候,洪果爾忽然又笑著向喀喇泌草原的台吉達來問道:“達來台吉,我們這次可是來幫你們咯喇泌草原找張好古小蠻子報仇,這正面强攻喜峰口關城的光榮使命,交給你如何?當然了,我也會帶著弓箭手去搶占東北高地,掩護東段軍隊攻城的。”

“操你娘,你當老子傻?張好古小蠻子擅長守城的名聲,難道老子沒有聽過?”達來心中暗罵,臉上卻笑道:“洪果爾台吉謙虛了,誰不知道你的部落騎兵天下無敵,下馬近戰也是以一當十,正面攻打喜峰口最為合適。我的喀喇泌騎兵只擅長騎射弓箭,不擅長步戰,還是讓我去弓箭掩護東段軍隊吧。”

是人都知道正面强攻傷亡最大,達來這麼一說,洪果爾自然是怒容滿面,眼看就要和達來翻臉。還好,皇太極搶著說道:“兩位台吉,你們不必爭去正面强攻喜峰口了,我在科爾沁草原這一年多來,招攬了一支七八千名由漢蠻子、朝鮮人和鄂倫春人組成的步兵軍隊,最為擅長攻堅,正面强攻喜峰口的任務,二位台吉讓給我如何。”

“好,那就辛苦四貝勒了。”有人自願站出來當替死鬼,洪果爾和達來自然是求之不得,一口答應。那邊皇太極和奧巴交換一個眼色后,奧巴又笑道:“那麼達來台吉,你的軍隊去攻打喜峰口東段關牆如何?洪果爾台吉,你的軍隊做為東段替補,如果達來台吉久攻不小,再換你上。至于掩護你們的弓箭手,由我的軍隊出,怎麼樣?”

“這……。”洪果爾和達來一起猶豫,心說奧巴你小子夠狠,四十三個部落組成的聯軍,怎麼偏偏就挑我們去强攻?奧巴看出二人的心事,又笑著說道:“二位台吉,還有其他的台吉,為了公平起見,我們訂下一個約定如何?如果那個部落的軍隊搶先攻破喜峰口,作為獎勵,那個部落的軍隊就獨占遵化城的蠻子女人錢糧,你們覺得怎麼樣?”

“對,我贊成,打仗就得死人,沒有好處誰肯賣命?”圖昧第一個贊同,其他的韃靼台吉也紛紛擁護這個決定。那邊洪果爾和達來對視一眼,也點頭說道:“好吧,我們聽土謝圖汗的安排。”

“很好,那我們吃完午飯就動……。”奧巴的話還沒說完。臨時搭建的金帳外忽然衝進來一個韃靼斥候,在奧巴面前單膝跪下,稟報道:“啟稟土謝圖汗,喜峰口蠻子打開關門,張好古親自率軍出關迎戰來了!”

“什麼?!”包括張大少爺的老朋友皇太極和范文程在內,此刻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乎所有的韃靼台吉都異口同聲的驚叫道:“出關迎戰?張好古小蠻子放棄天險,主動出關迎戰?他瘋了,不知道我們有十二万大軍嗎?”皇太極又驚叫追問一句,“張好古蠻子有多少軍隊出關?多少騎兵?多少步兵?”

“八千五百人左右,其中有步兵四千余人!”韃靼斥候斬釘截鐵的答道。奧巴和韃靼諸台吉先是面面相窺,然后一起瘋狂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八千多人敢向我們十二万大軍主動進攻?張好古小蠻子是昨天晚上做夢沒睡醒吧?”

“不對,肯定有詭計!”已經成了驚弓之鳥的范文程大吼起來,“張好古小蠻子比狐狸更狡猾,比豺狼更狠毒,主動放棄天險保護向我軍進攻,肯定有詭計!土謝圖汗,諸位台吉,你們應該往我軍的前后左右多撒斥候,偵察有無蠻子伏兵!”

“有道理,是應該多派些斥候出去偵察蠻子伏兵。”同樣吃過張大少爺大虧的奧巴點頭,也覺得這事情太過奇怪——八千軍隊,竟然敢向十二万大軍發動進攻,這話說出去誰信?這時候,那斥候又小心翼翼的說了一句,“土謝圖汗,張好古小蠻子這次可能真的是想和我們決戰,因為他的軍隊太怪了。”

“軍隊太怪?奇怪在那里?”被張大少爺詭計坑得家破人亡的皇太極緊張問道。那斥候膽怯的說道:“回四貝勒,張好古蠻子的四千步兵太怪,他們身上沒有刀劍,也沒有弓箭,每個人都是披著一件白色披風,每個人手里都只有一把火槍!這還不算什麼,更奇怪的是,那四千步兵行軍的時候——腳步都一模一樣,一個人踏出一步,其他四千人也跟著同時踏出一步,時間和距離分毫無差,整齊無比,四千人同時踏步前進,連左右腿都不會錯!”

“有這事?”皇太極和范文程一起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說張好古小蠻子在薊門雌伏一年,也許就是為了打造這一支軍隊!那邊奧巴等韃靼台吉也大為驚奇,稍作思索后,奧巴笑道:“管他張好古蠻子的軍隊怪不怪,能不能打仗,要打了才知道!各位台吉,都別楞著了,張好古蠻子都打上門來了,我們是不是也該把軍隊集結起來去迎接迎接他?在關外殲滅他的主力,我們再打喜峰口,還不容易百倍?”

“好主意!”四十三個韃靼台吉轟然叫好,趕緊下去組織軍隊,准備與展開明軍的決戰。那邊范文程則悄悄的向皇太極說道:“主子,這事情不對啊,張好古小蠻子何等狡詐?既然他敢出關決戰,證明他就有他的把握,今天這場仗,恐怕有得打了。”

“別著急,先看看再說。”皇太極臉色陰沉,哼道:“我就不信了,張好古用一年時間打造的四千新軍,就能正面打敗蒙古的十二万大軍?現在的蒙古軍隊雖然只能二流中等的軍隊,可張好古的新軍從來沒上過戰場,到了戰場上,只怕看著血就得尿褲子!”

…………

小半個時辰后,韃靼聯軍集結完畢,由奧巴親自率領著小跑向南進發,行軍不到十里,南面喜峰口的方向就傳來了一陣古怪的沉悶聲音,“轟!轟!轟!轟!”象悶雷,象炮聲,又象重物擊地聲,沉悶而又清晰,竟然將韃靼十二万大軍的嘈雜聲都壓下去不少,饒是皇太極和奧巴等人久經沙場,也是從未聽過如此古怪的聲音。倒是范文程首先醒悟過來,驚叫道:“腳步聲!這是几千人同時踏步的整齊腳步聲!”

“腳步聲?!”奧巴和韃靼諸台吉臉上不由自主的露出恐慌,聽聲音辨遠近算距離,明軍至少已經出關七八里路,七八里路下來,這支軍隊的步伐竟然還這麼整齊無比!由此可見,這是一只紀律何等嚴格的軍隊?而沉悶的腳步聲也帶給了普通韃靼士兵巨大的壓力,無數的韃靼士兵交頭接耳,“這是什麼聲音?好恐怖,我長這麼大了,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整齊的腳步聲!”驚恐之下,韃靼聯軍高昂的士氣不由為之一泄。

“轟!轟!轟!轟——!”恐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終于,紅底白字的屠奴軍大旗首先出現在韃靼聯軍視野中,緊接著,一支端著火槍的明軍步兵隊伍也躍然入目——這也絕對是皇太極和奧巴以及所有韃靼軍隊從未見過的軍隊!四千余名身披白色披風的明軍士兵平端著火槍,排著成條成線的整齊隊伍,踏著整齊的正步緩緩逼近,抬腿邁步間分毫無差,四千人仿佛一個整体,就象一道銅牆鐵壁一般,伴隨著沉悶的腳步聲緩緩推進!而在這支步兵之后,是二十輛一人多高的木車,車上有斗,斗中有人,每車超載兩人,其中一人手里還拿有一支槍管長得離譜的古怪火槍,另有一人手拿一個竹筒,湊在眼睛上四處張望。在車隊之后,則是滿桂的四千騎兵,隊列雖不如步兵整齊,但也是有條有序,慢步跟在步兵之后,不慌而又不忙。

“屠奴?!”皇太極瞟見張大少爺位于正中的帥旗與屠奴軍軍旗,也看到了屠奴軍軍旗上的四尺大字,皇太極不由冷哼,“想殺光我們大金將士的意思?就憑你們這几千人?”話雖如此,但皇太極心里還是有一種莫名膽寒,隱隱生出一種預感——這場仗,只怕危險。

“主子,主子。”這時候,范文程已經下了馬,悄悄的扯皇太極的褲子,壓低聲音說道:“主子,快下馬,張好古小蠻子那些木車有古怪,別忘了吳克善的教訓。”皇太極先是一楞,醒悟過來趕緊翻身下馬——事實證明,范小强這次又救了皇小强一命。

說話間,韃靼聯軍的前部與屠奴軍相隔已經不到五百步,走在最前面的吳六奇將手一舉,四千屠奴軍的整齊腳步聲嘎然而止,在一個道路相對狹窄的地方停了下來,左側灤河,右側是矮山,兩翼相對安全——事實上,張大少爺還是太小心了。這邊韃靼聯軍也不敢怠慢,趕緊也是下令軍隊停止前進,排列隊伍准備進攻,兩軍相隔四百五十余步,屠奴軍這邊鴉雀無聲,安靜得象是在靜室一般,四千屠奴軍將士聳立如山,不動不搖,韃靼聯軍那邊則是人喊馬嘶,顯得嘈雜無比,隊伍紀律高下立現。

見此情景,同樣飽讀經史的皇太極和范文程臉色又是一變,不約而同的想起了一支傳說中的軍隊,“陳慶之!白袍軍!那支瘋子軍隊可是不管敵人多少,從來都是只攻不守的!”

“嗒,嗒,嗒。”輕微的馬蹄聲中,明軍陣中奔出一名紅袍中年男子,卻是薊門監軍付之一。付之一快馬跑到韃靼聯軍陣前,在射程之外停下,展開一道黃綢聖旨尖聲尖氣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韃靼賊軍犯境,欽命薊門巡撫張好古領本部兵馬拒敵,賜尚方寶劍,韃靼賊軍全軍上下,諸部台吉,生殺予奪,皆由張好古代天行事!欽此!”

念罷,付之一又尖聲尖氣的叫道:“各位韃靼台吉,你們都聽到了吧?皇上賜給了張好古張撫台對你們的生殺予奪之權,現在投降,可免爾等不死!頑抗到底者,殺無赦!”

“投降?”聽完漢奸通譯翻譯過來的話,以奧巴為首的四十三個韃靼台吉差點把鼻子氣歪了,心說你張好古蠻子好大的口氣,几千人,竟然敢要求我們十二万大軍投降?那邊圖昧更是一箭向付之一射去,咆哮道:“狗蠻子,就你們,也配讓大爺我投降?”箭還沒有射到,付之一就已經掉頭就跑,一邊跑一邊尖叫道:“弟兄們,韃靼不肯投降,給我殺啊!”

“裝彈——!”談判破裂,吳六奇舉起紅旗一聲虎吼,四千屠奴軍將士已經立槍放地,掏出米尼彈與彈藥筒裝藥裝彈。對面奧巴也知道一旦讓明軍裝好彈藥就有麻煩,忙指著圖昧喝道:“圖昧兄弟,第一輪衝鋒交給你了!砍下張好古蠻子人頭,賞一座蠻子城池的女人錢糧!”

“弟兄們,跟我衝啊!殺光蠻子!”圖昧舉刀大吼,圖昧部騎兵舉起弓箭馬刀怪叫,一窩蜂的衝向屠奴軍…………

“預備——!”吳六奇的紅旗再舉,一字排開的前三隊一千五百名屠奴軍分別呈爬、蹲、站三種姿勢舉槍瞄准…………

“阿拉——!”怪叫聲中,圖昧部八千余名韃靼騎兵已經衝到了距離屠奴軍不到四百步的距離內,無數韃靼騎兵舉起了大名鼎鼎的蒙古圓弓,只等衝到一百五十步內,就可以對天放出箭鏃。而在圖昧騎兵之后,喀喇泌草原的布石圖汗部韃靼騎兵也已經發動衝鋒,只等圖昧部衝散屠奴軍隊列,布石圖汗部韃靼立即就可以跟上擴大戰果…………

“開火——!”吳六奇手中的紅旗第三次舉起,狠狠揮下!只在剎那間,一千五百名屠奴軍將士同時扣動射程超過四百步的膛線槍扳機!與此同時,屠奴軍隊伍之后的二十輛木車樓台上,二十名屠奴軍狙擊手也同時扣動了狙擊槍扳機!此起彼伏的槍響聲中,一千五百余粒米尼彈受熱膨脹,緊貼著膛線呼嘯著飛出槍口,密密麻麻的飛向怪叫著衝來的韃靼騎兵…………

“有我屠奴!”

“天下無奴——!”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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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喜峰口大捷

“開火!”吳六奇手中的紅旗第三次舉起,狠狠揮下!只在剎那間,一千五百名屠奴軍將士同時扣動射程超過四百步的膛線槍扳機!與此同時,屠奴軍隊伍之后的二十輛木車樓台上,二十名屠奴軍狙擊手也同時扣動了狙擊槍扳機!此起彼伏的槍響聲中,一千五百余粒米尼彈受熱膨脹,緊貼著膛線呼嘯著飛出槍口,密密麻麻的飛向怪叫著衝來的韃靼騎兵!

“啊——!噅——!”几乎是在同時,衝在最前面的近百名韃靼騎兵或戰馬慘叫慘嘶,騎兵慘叫著摔落馬下,戰馬悲鳴著帶血倒地,人屍馬屍又絆倒后方密集衝鋒的同伴戰馬,密集衝鋒的韃靼騎兵隊伍頓時一片大亂。親自率軍衝鋒的科爾沁台吉圖昧更是連人帶馬同時被十几顆狙擊槍子彈擊中,臉上胸口鮮血一起飛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向后飛出,摔出半丈多遠,當場斃命——也活該圖昧倒霉,帶隊衝鋒的韃靼將領中,就數他的級別太高,頭上還戴著代表身份的鑲金頭盔,旁邊又有舉著軍旗的旗號,屠奴軍的狙擊手自然是不約而同的把槍口瞄准了他。

“預備,開火——!”不等韃靼騎兵從槍擊帶來的混亂中調整過來,呈蹲姿和站姿射擊的屠奴軍士兵已經退后裝藥裝彈,后面的一千名屠奴軍將士各自上前一步,又呈蹲姿、站姿瞄准開花,趴在地上開火的五百名屠奴軍士兵則就地裝藥填彈,專門挑衝到前面的漏網之魚開火。第二隊屠奴軍千人隊剛剛射完,第三隊又是一起上前開火,連續兩輪射擊下來,已經衝到三百步內的韃靼騎兵戰馬倒下更多,同時木車高台上的明軍狙擊手也是陸續開火,立時又重點擊斃几名韃靼將領。屠奴軍陣地上濃煙滾滾,完全被青黃硝煙籠罩,韃靼騎兵隊伍前則是屍橫遍地,無數傷兵傷馬在血泊中翻滾掙扎,慘叫慘嘶聲響徹云霄。

“預備,開火!”不到十秒時間,重新裝填好彈藥的第一隊一千名屠奴軍再度上前,平舉火槍整齊開火;另一千名屠奴軍將士則各退一步,重新裝藥填彈,然后再上前開火,三支千人隊輪流開火填彈,如此循環不休,始終保持槍彈密度。這麼一來,韃靼騎兵可就倒了大霉了,只要衝進距離屠奴軍陣地四百步之內,隨時都有可能被明軍火槍擊中,越往前就越危險,地上堆積的屍体傷兵傷馬也更多。几輪射擊下來,韃靼騎兵甚至都沒有能衝到距離屠奴軍兩百步內的機會,就更別說放箭射殺屠奴軍士兵,倒是在距離屠奴軍陣地兩百步到三百步之間的這個范圍里,韃靼騎兵的傷兵傷馬和人屍馬屍橫七豎八,重疊堆積,几如修羅地獄。

也不是沒有聰明的韃靼騎兵隊伍打算去衝擊屠奴軍兩翼,可是直到此刻,韃靼騎兵才驚訝的發現,屠奴軍的陣地並非是隨意安排,而是經過精心選擇——陣地橫截面不到兩里,左翼是河水無法通行,右翼是樹木叢生亂石堆積的山丘,還有五百名單獨列隊的屠奴軍火槍手游走掩護,即便衝到山上也是成為活靶子,后面還有滿桂的四千騎兵和阿拉善額的五百騎兵虎視耽耽,隨時可能衝上來保護屠奴軍側翼。更麻煩的是,明軍的狙擊手專挑韃靼將領下手,那個韃靼將領敢冒頭,馬上就有兩三顆子彈往他臉上胸口招呼,眨眼之間就能把他打成蜂窩煤。而在后面,密集衝鋒的布石圖汗部韃靼騎兵已經堵住了圖昧騎兵的撤退道路,失去指揮的圖昧騎兵進退不得,只能在陣前亂竄,既擴大了混亂,又減緩了韃靼騎兵的衝鋒速度,在屍橫遍地的道路上成為屠奴軍練習靶子,成片成排倒下。到了后來,隨著布石圖汗也被明軍狙擊手打碎下巴,被迫退出戰斗,布石圖汗部韃靼才開始和圖昧部韃靼加入逃命隊伍,留下無數屍体傷兵逃出陣地。

“諸位台吉,誰敢第三個衝鋒?衝進蠻子陣地,喜峰口關城的東西全歸他!”韃靼聯軍盟主奧巴大吼。連續兩個部落的衝鋒失敗,這並不代表韃靼聯軍就此放棄——長年與明軍交戰的經驗告訴韃靼眾台吉,火槍隊遠程占優,但只要衝到火槍陣地上,自己們就可以穩操勝券。也正是因為明白這點,喀喇沁朵顏三十六台吉之一的蘇布地和科爾沁台吉多爾濟又一起大吼,“弟兄們,跟我上,殺一個蠻子,賞牛一頭!”“蒙古勇士們,跟我殺啊,殺一個蠻子兵,賞蠻子女人一個!”

“阿拉——!”兩個韃靼部落的近万韃靼騎兵一起怪叫,先后發動衝鋒,不知死活的衝向屠奴軍陣地。也活該他們倒霉,恰好一陣東南風吹來,籠罩在屠奴軍陣地上硝煙向北飄動,遮擋住了他們的視線,地上的人馬屍体也阻攔住了他們衝鋒的腳步,屠奴軍將士乘機輪流開火,新的彈雨飛來,又是無數韃靼騎兵慘叫著摔落地面,帶隊衝鋒的几個韃靼將領也瞬間倒在狙擊槍下。看到寶貴的戰士戰馬象割麥子一樣倒下,象牛羊一樣被屠奴軍將士屠殺,蘇布地和多爾濟几乎氣瘋過去,揮舞著馬刀只是瘋狂大吼,“衝!給老子衝!衝上前去放箭!阿拉——!”

“乒乒乓乓!乒乒乓乓!”不管韃靼騎兵如何的亡命衝鋒,屠奴軍陣地就是以不變以万變,輪流裝彈開火不斷,而造價相當于普通火槍數倍的膛線火槍在這一刻也把威力發揮得淋漓盡致,只要敢于衝進屠奴軍陣地三百步內的韃靼騎兵,眨眼之間就能擊倒一大片,即便有僥幸躲過第一輪彈霧的,衝不了二十步又馬上被第二輪、第三輪屠奴軍射擊擊倒,再有買彩票中大獎能夠衝進兩百步內的,爬在地上那五百名屠奴軍士兵也會毫不客氣的單獨點射,將他們擊倒擊斃!屠奴軍陣地上的槍聲密如爆豆,陣地前的韃靼騎兵如割麥一般摔落倒下,受傷的戰馬與恐懼的韃靼兵到處亂竄,自相踐踏,死者無數,鮮血隨著河岸流淌,將灤河染紅好長一段。

“阿拉!阿拉!”又是新的一個韃靼部落騎兵衝來,接替了又被屠奴軍打退的蘇布地部和多爾濟部韃靼騎兵衝鋒,帶隊的韃靼台吉札什瘋狂大吼,“衝啊!蠻子的火槍要沒有火藥了!阿拉!”后面的朵顏台吉色楞也是率領本部騎兵衝鋒,准備去撿這個天大的便宜。

“槍聲停了?!”大概是老天爺實在看不下去韃靼騎兵繼續被屠奴軍用領先這個時代兩百多年的膛線火槍屠殺,就在札什部和色楞部韃靼騎兵鼓起勇氣向屠奴軍陣地發現衝鋒時,剛才還密如爆豆的槍聲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緊接著,前方的韃靼騎兵還有人喊了起來,“蠻子在撤退,蠻子在撤退!”

“蠻子在撤退?”奧巴與在場所有韃靼台吉都伸長了脖子努力張望,果不其然,艱難透過濃如晨霧的硝煙看到,屠奴軍火槍手果然在大步后退。几乎所有的韃靼台吉都產生了這麼一個念頭,“蠻子的火藥和鐵彈要用完了!”狂喜之下,沒用奧巴下令,几乎所有的韃靼台吉都吼了起來,“衝鋒,殺上去,搶蠻子的火槍!阿拉!”

“阿拉!”差不多所有的韃靼部落騎兵都敲響了衝鋒戰鼓,害怕軍隊混亂的奧巴雖然極力阻止,無奈所有的韃靼台吉都存著這麼一個念頭,“趕快衝,衝上去搶那種厲害的火槍!去晚了就沒有了!”所以都裝沒聽見,只是命令自己的軍隊衝鋒。衝著最前面的札什部落和色楞部落更是高興,狂吼狂叫的衝在最前面,可是等到這兩個部落的韃靼騎兵好不容易穿過兩百來步長、半人多高的屍体堆積區和硝煙區時,卻目瞪口呆的看到,大步后撤的屠奴軍火槍隊已經在硝煙區外重新排列好了隊列,而在屠奴軍火槍隊陣前,還多出了三十門獨輪車推動的佛朗機炮!

“開炮!”屠奴軍總訓練官兼炮隊指揮官張大炮單臂揮動紅旗,三十門佛朗機同時發出怒吼,滿滿當當的鐵彈和石塊伴隨著火焰硝煙噴出炮口,鋪天蓋地射向瘋狂衝來的韃靼騎兵頭上臉上,人仰馬翻的景象也再度在屠奴軍陣前出現。聲震十里的炮響回音未歇,屠奴軍的火槍隊也再次開火,密集而又准確的彈雨也再度光臨到韃靼騎兵身上——剛才屠奴軍之所以后退,其實是因為張大少爺太過保守,選擇的陣地太過狹窄,橫截面不到兩里,不利于火槍火炮同時發揮威力,張大少爺才乘著韃靼騎兵前隊敗退的機會,下令后撤到地形更為寬闊的路段重新列陣,讓火炮和火槍能夠協同作戰。當然了,不搞陰謀詭計不舒服斯基張大少爺此舉也有誘敵衝鋒的用意,否則再這麼打下去,打不了多久韃靼騎兵就得跑路了——只是這短暫的退卻竟然引發了韃靼騎兵的全線衝鋒,也是張大少爺始料未及的。

“乒乒乓乓,乒乒乓乓!”轟!轟!轟!“不得不承認,有了佛朗機小炮配合后,屠奴軍本就强悍無匹的火力立即得以進一步加强,槍炮協力打得轟得韃靼騎兵哭爹喊娘,人倒馬翻,血肉飛濺。而后面的韃靼各部落騎兵為了搶奪火槍,已經爭先恐后的衝了上來,互相擁擠在一起,前隊的韃靼騎兵就算想逃跑也沒地方跑,只能被友軍推著向前推進,去迎接屠奴軍壓倒性的火力彈雨,接著被屠奴軍的火槍打死,火炮轟死,絕望的慘叫和重傷的嚎叫在屠奴軍陣前回蕩不絕,無數士兵戰馬被同伴擠落灤河,在被鮮血染紅的河水中翻滾掙扎,呼喊求叫,哀號的聲音即便在喜峰口關牆上都聽得清清楚楚。早已經見慣了鮮血的屠奴軍將士則表情冷漠的裝填彈藥,瞄准發射,一邊開槍一邊緩緩后退,保持與韃靼騎兵的距離,以强大的火力盡最大限度消滅敵人。

“不能衝,蠻子的火器太厲害了!”終于,第一個韃靼部落發現情況不對,衝上前去只會和友軍糾纏在一起被屠奴軍屠殺,下意識的勒住戰馬,退到后方重新整隊,其他的部落紛紛效仿,衝到前面的韃靼敗兵這才得以掉頭逃跑,潮水般從屠奴軍陣前退卻。站在木車高台上的張大少爺見時機已到,果斷發布衝鋒命令,旗幟揮動,屠奴軍火槍隊一起停止開火,左右散開讓出道路,早就等得不耐煩的滿桂乘機舉刀高吼,“弟兄們,該我們上了!殺——!”

“殺——!阿拉——!”四千滿桂騎兵與五百阿拉善額騎兵一起怒吼,舉著馬刀弓箭衝向狼狽逃竄的韃靼敗兵,虎入羊群一般衝入敵人隊伍密集處,揮舞馬刀瘋狂砍殺。蛻化嚴重的韃靼騎兵本來就紀律極差,剛才指揮官又在衝鋒中被明軍狙擊手干得七七八八,現在又被滿桂騎兵這麼一衝,隊伍立時崩潰,無數士兵掉轉馬頭,抱著腦袋拍馬就跑,混亂中自相踐踏衝撞,死者無數。

戰場上最可怕的敵人是什麼?是自家軍隊的敗軍!潮水一般的自家敗軍向自己衝來,殺又不能殺,攔也無法攔,再嚴整的隊列也得被敗軍衝亂,而更可怕的后果還是敗軍帶來的士氣崩潰——再勇猛再善戰的士兵,那怕胸中正在燃燒著熊熊斗志,聽到同伴大喊我們已經輸了快逃命吧,又看到同伴丟盔卸甲滿身是血向你衝來,哭著喊著的衝你身邊衝過,你的士氣也得崩潰,熊熊燃燒的斗志也得被冰水澆熄,然后扔下武器,抱著腦袋就往后方逃命!

于是乎,戰爭史上比較罕見的一幕終于在喜峰口以北發生了,四千多名明軍騎兵血紅著雙眼,揮舞著馬刀,攆著數倍于己的韃靼騎兵象趕鴨子一樣屠殺,見人就砍,見敵就殺;而數量遠勝明軍的韃靼騎兵則被嚇破了膽,毫無斗志,抱著腦袋只是沒命的向北逃命,撞翻自己的同伴,衝跨友軍的陣地,掀翻友軍和自軍的帥旗,踐踏著自己同伴的身体和屍体哭喊逃竄。實力最强的科爾沁奧巴部軍隊雖然極力阻攔,可數以万計的友軍敗軍衝來,奧巴軍隊整齊的隊列也迅速衝跨衝散,被迫加入逃命的隊伍。

混戰中,滿桂的騎兵象一把尖刀一樣直插韃靼陣地核心,也就是奧巴的指揮台所在,而免費為明軍打頭陣的韃靼敗兵也是那里友軍那里去——去求援求救,几乎是在眨眼之間就衝垮了科爾沁奧巴的近衛隊,使得滿桂騎兵几乎沒花多少力氣就殺到奧巴面前。奧巴和皇太極等人見勢不妙,趕緊也是拋下陣地掉頭就跑,滿桂騎兵順勢衝上陣地,揮刀砍倒了奧巴的土謝圖汗偽龍帥旗。帥旗一倒,素質本來就比較差的韃靼騎兵更是完全崩潰,包括連屠奴軍長什麼樣子都沒看到的韃靼聯軍后隊也掉頭就跑,滿桂騎兵緊追不舍,一邊高喊投降不殺,一邊瘋狂砍殺落后掉單的韃靼騎兵,進一步擴大戰果。

“蠻子來了,快跑啊!”哭喊聲中,韃靼騎兵象沒頭蒼蠅只是沿著灤河向北逃命,很快就衝到了自家大營門前,但后面的滿桂騎兵追殺不止,去年被這些部落**得差點斷氣的阿拉善額騎兵更是雙眼赤紅,高喊著報仇口號衝得比滿桂軍還猛,砍得也是比滿桂軍隊還要狠,硬是逼得韃靼騎兵又衝倒了自軍大營,拋下輜重牛羊繼續北逃命。混亂中無數韃靼騎兵被同伴撞倒踩死,被同伴擠落灤河生生淹死,甚至為了爭搶道路或者戰馬而互相拔刀相向,死在同伴手里的韃靼騎兵,居然比死在滿桂騎兵手里的還多出數倍,更有無數的韃靼騎兵扔下武器跪地投降,哭喊求饒,韃靼聯軍帶來喜峰口的攻城武器和隨軍牛羊糧草,也全數落到明軍手中。

“殺啊——!”盡管已經注定取得大勝,還奪得了足以讓任何明軍部隊眼紅的戰利品,但事前已經得過張大少爺囑咐的滿桂騎兵還是緊追不舍,死死攆著韃靼敗軍的尾巴砍殺追逐。這下子可苦了韃靼聯軍的敗軍——他們可是連午飯都沒吃上一口啊,戰馬肚子里的草料也早消化得差不多了,滿桂騎兵追得這麼緊,更是無法重新組織隊伍,只能象羊群被狼群追殺一樣沒命逃竄。哭喊逃命中一個接一個的韃靼士兵摔下戰馬,跪在地上投降,偶有几個負隅頑抗者,但不管是投降的,還頑抗的,都迅速被成群結隊的滿桂騎兵砍成十七八塊——滿桂的任務是咬住韃靼敗軍,收編俘虜是喜峰口參將周鎮的任務。

仗打到這個地步,明軍的騎兵已經不是在鏖戰,而是無情的逐獵,四千五百余名明軍騎兵數量雖然不多,卻象一條游龍一樣在漫山遍野的韃靼敗軍中穿插衝殺,時而猛衝直搗,時而分出偏師,迂回包抄,攔截堵殺。韃靼聯軍逃命的路上,密密麻麻全是韃靼士兵和戰馬的屍体和滿身是血的傷兵,還有支離破碎的旗幟和殘缺不全的武器。

滿桂騎兵的追殺,一直從新甸子追殺到豹河彙入灤河的河口處,直到天色全黑方才停歇。看到滿桂騎兵停止追擊,驚魂稍定的韃靼騎兵剛剛滾下戰馬休息,士兵和戰馬爭先恐后涌到河邊飲水,南面的密集馬蹄聲忽然再度傳來,已經殺丟了魂的韃靼騎兵叫苦不迭,剛剛抬起頭,卻猛然看到那面紅底白字的屠奴軍大旗在密如繁星的火把照耀中迎風飄蕩,已經換乘了戰馬的屠奴軍將士編為四隊,從南面與東面同時殺來,在遠處用膛線火槍乒乒乓乓的亂打,走近了就換上馬刀,衝進筋疲力盡的韃靼騎兵大隊中亂砍亂殺。跑得最快的吳三桂狼騎隊更是迂回到了東面,將韃靼敗軍攔腰截斷,在敵陣中瘋狂縱橫砍殺。

到了此一刻,經過嚴格訓練的屠奴軍將優勢展露無遺,四支騎兵千人隊奔跑衝刺中隊伍嚴整無比,如秋風掃落葉一般掃蕩韃靼敗軍,所到之處,韃靼敗軍無不化為齏粉,許多滾下戰馬喝水的韃靼騎兵甚至還來不及上馬,立即就被屠奴軍騎兵踏成肉泥,砍成肉塊。即便想到上馬作戰或逃命的韃靼騎兵尋找戰馬時,也驚訝的發現自己的戰馬已經累得口吐白沫,很多戰馬都是一騎便倒——沒辦法,韃靼兵戰馬吃的青草,屠奴軍戰馬吃的則是拌有雞蛋的上好大豆,戰馬的体力也遠超過韃靼騎兵一截。沒有了戰馬,韃靼騎兵的羅圈腿想跑也跑不掉,只能被屠奴軍象殺羊宰牛一樣盡情屠戮砍殺,繼而被屠奴軍的戰馬踏成肉醬。光是豹河河口,就有近万名韃靼騎兵被屠奴軍堵截,大半慘死在屠奴軍刀下槍下,剩下的不是投降就是跳進河中逃命,灤河豹河密密麻麻,飄蕩的全是韃靼士兵屍体。

僥幸從豹河河口逃出生天的韃靼聯軍並沒有就此得以逃生,天色微明的時候,他們剛剛逃到寬河一帶,剛下馬休息補充体力,已經輪流休息了兩個時辰的滿桂騎兵又追了上來,數量已經不到四万的韃靼騎兵連接戰的勇氣都沒有,馬上又逃向鄰近的寬城小鎮,妄圖進鎮逃命,滿桂騎兵則早有預料,也不阻止韃靼騎兵進鎮,只是盡情砍殺戰馬力盡的韃靼騎兵,追殺四散落單的敵人,任由韃靼敗軍進鎮逃生。到得正午時,輪流休息了兩個時辰的屠奴軍也追到寬城,與滿桂軍聯手包圍了這座僅有一道低矮土牆保護的關外小鎮,還有近三万心驚膽裂又無糧無援的韃靼敗軍。

至此,喜峰口決戰第一階段戰斗結束,張大少爺以八千軍隊大破十二万韃靼聯軍,斬韃靼台吉九名,俘虜六名,另斬韃靼千夫長以上級別將領七十余人——狙擊手就干掉了一半,抓獲俘虜万余人,繳獲的戰馬、牛羊和旗幟武器無可計數!至于至關重要的斬首數字,因為一直是沿河作戰,很多屍首都掉進了河中,只能靠魚大總兵的廢物點心軍隊在河上搭建浮橋攔網,攔截捕撈韃靼士兵屍体統計數字,所以沒有三兩天時間,休想把真正戰果統計出來!而且因為很多韃靼敗兵跑進深山老林逃命的緣故,不時還有被打掃戰場的明軍士兵抓到的,所以實際斬首數字還在不斷的擴大中。

戰后,張大少爺也曾分析過自己此戰大捷的各種原因,排除了自軍武器占優、軍隊整体素質遠超韃靼、地形有利和韃靼騎兵戰斗力蛻化嚴重的几大重要因素之外,張大少爺認為還有一個關鍵原因——那就是在于韃靼聯軍自身,奧巴的盟主身份根本就有名無實,基本上指揮不動任何部落,戰术也乏善可陳,各大韃靼台吉彼此間的矛盾和貪婪更是遠遠超過了張大少爺的想象!才剛看到屠奴軍退后覺得有搶奪新式火槍的希望,超過一半的韃靼台吉竟然都下令衝鋒,生怕動手晚了好東西就被友軍搶走,結果徹底打亂了韃靼聯軍隊伍造成徹底混亂不說,明軍騎兵發動反衝鋒時,這些軍隊更是第一批逃命逃生,這才造成了韃靼聯軍兵敗如山倒,連環崩潰直至全線崩潰。——當然了,這樣的軍隊對急需大規模實戰經驗的屠奴軍來說,卻是再美妙合適不過的對手,一戰下來,信心和經驗都全有了。

“滿大哥,你的軍隊傷亡多少?”會師后,張大少爺向滿桂問道。滿桂立正答道:“我軍騎兵陣亡四百一十二人,阿拉善額部陣亡一百九十一人。”說罷,滿桂又好奇問道:“張兄弟,你的屠奴軍呢?傷亡大不大?”

“太大了!”張大少爺哭喪著臉答道:“受傷三百余人,其中有十二個還是因為火槍炸膛受傷,陣亡七十一人——這可是我的心血和精銳啊!”

“你得了吧,又想得了便宜又賣乖了?”滿桂不屑的哼了一聲,又指著遠處的寬城小鎮問道:“那里的韃靼怎麼半?估計里面至少有三万韃靼,要是把他們逼急了亡命突圍,光靠我們的兵力,恐怕不僅攔不住,還有可能被他們咬上一口。”

“簡單,派使者進城招降。”張大少爺不慌不忙的說道:“不要忘了,我提前向朝廷要了對韃靼台吉的生殺予奪處置權,就是為了今天准備的。”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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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5 23:55:0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八十六章 捷報傳來

其實早在七月初十這天,確認了韃靼聯軍蹤跡后,喜峰口就已經點燃了報警的烽火台,薊門九衛與鄰近永平四衛的軍隊也迅速集結,奔赴長城積極組織防御。不過在看到長城烽火台上那筆直衝天的狼煙時,薊門境內的百姓和京師百姓也很快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因為早在數日之前,薊門以南各衛各縣都已經有謠言流傳,說是韃靼聯軍這次來勢非同小可,兵力多達三、四十万——沒辦法,傳言就是這樣,喜歡加量又不加價。再加上大明建國以來,韃靼騎兵曾經兩次打到北京城下,在京畿一帶燒殺搶掠得一塌糊涂,京郊百姓聯想起前車之鑒,那還有不心驚膽戰之理?驚恐之下,各種各樣的謠言自然是漫天飛舞,對捕殺韃靼騎兵挑起戰火的張大少爺也是罵聲四起,以侯恂為首的東林黨官員提出的殺張大少爺以撫韃靼的言論,在民間也獲得了極大市場。

其實,如果說京畿一帶誰對此次韃靼聯軍入侵最為擔心的話,那麼這個人就非魏忠賢莫屬!為了讓干儿子打造屠奴軍,魏忠賢可是頂著了朝廷和地方巨大壓力,給張大少爺提供最為强力的支持,要錢給錢,要糧給糧!張大少爺的上司不聽話,換!——兵部侍郎兼閹黨成員李春燁,因為說了几句張大少爺花錢太多,魏忠賢二話不說就打發他回泰寧老家種狗薯!張大少爺的下屬不聽話,換!——密云知縣胡良臣因為反對張大少爺搞鹽糧交易准條制度,抄家問罪!職權與薊門巡撫職權嚴重重疊的薊州兵備孫織錦,更是被壓得連氣都喘不過來,如果不是他有點眼色知道事事處處配合張大少爺,魏忠賢可是連替換他的人選都准備好了!

魏忠賢對張大少爺偏心至此,就連鐵杆閹黨崔呈秀、馮銓和李永貞都對此頗有怨言,就更別說正在打仗的陝西軍隊和遼東軍隊了。可付出了這麼多犧牲,給予了這麼多支持,換來的卻是張大少爺主動挑事,招來十二万韃靼聯軍南侵報復,魏忠賢心中的惱怒與擔心,可想而知。以至于侯恂提出軟禁張大少爺父母,隨時准備拿張大少爺全家腦袋安撫被韃靼聯軍荼毒的京畿百姓,魏忠賢也一反常態的表示支持,同時在心底下定決心,如果張大少爺這次真的讓魏忠賢顏面掃地,那麼不管張大少爺以前有多少功勞,對魏忠賢有多忠心,魏忠賢也要拿張大少爺的腦袋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了!

事實證明,魏忠賢和京畿百姓的擔心是無謂的,也是無用的,七月十三傍晚,一個滿身沙土的信使衝進京城,帶來了韃靼聯軍已于當日清晨抵達喜峰口的消息,同時也帶來了張大少爺三天前就已經斷定韃靼主攻方向並移師喜峰口的消息。聽完兵部尚書王永光轉奏上來的彙報,魏忠賢久久不語,良久才嘆了一口氣,說道:“聽天由命吧,傳令下去,明日起,京師九門戒嚴,京城三大營、十二團營與五城兵馬司做好守城准備!”

痛苦煎熬了一個晚上,九月十四的早朝上,魏忠賢几乎是一言不發,文武百官也是一言不發,倒是木匠皇帝明熹宗難得主動開口,向魏忠賢問道:“忠賢,韃靼昨日兵犯薊門,張好古領軍迎戰,戰況如何?可有奏報?”魏忠賢先看了看百官,發現無數官員眼中都隱隱帶著嘲諷,可又無可奈何,只得如實答道:“回皇上,目前暫無戰況回報,一有消息,奴婢一定立即奏報皇上。”

“那就好,十二万韃靼大軍,希望張好古能擋得住吧。”明熹宗嘆了口氣,也是不抱希望的說道:“忠賢,聽說你已經下令京師九門戒嚴了,你再給朕下一道旨意吧,讓京畿一帶的百姓士紳在必要時進城避難,千万不要重蹈土木之變和庚戊之變的覆轍了。”

眾所周知,土木之變和庚戊之變是大明建國以來的兩大國恥,韃靼軍隊兩次打破長城防線兵犯京師,城高壕深的大明京城雖然安然無恙,京畿一帶的州府縣城卻被韃靼大軍劫掠一空,京畿百姓生命財產損失慘重,明熹宗吸取教訓,主動提出號召京畿百姓入城避難,倒也不失為一片愛民仁心——可是這話聽在魏忠賢耳里,卻又變成了莫大的諷刺。稍作沉吟后,魏忠賢恭敬答道:“皇上,依奴婢看大可不避吧?張好古小猴崽子擅長守城,有天險長城可依,韃靼賊軍兵力雖眾,卻也未必能突破小猴崽子的防線。”

“魏公公此言差矣。”御史侯恂站了出來,陰陰說道:“張好古擅長守城不假,可他上次守的錦州城,四城總長不過于十余里,兵力充足自然易守,而薊門長城長達千里,韃靼大軍多達十余万,分頭出擊,張好古守不勝守,防不勝防,又如何能守住長城不失?倒是遼東巡撫的奏章說得好——關外韃靼,若絕其活命之方,則立斃之也。夷肯坐而待斃乎?即飢之窘之可空其類乎?不可空則不必府怨而驅其與奴合。不如因而樹德,存數種于外,他夷入犯,我得藉其藩籬。總能駕馭有法,若能去其暴而柔其心,彼將為我用之,寧有他心?”念完了得意門生的奏章,侯恂又語氣更加陰冷的說道:“依微臣看來,既然薊門長城守不勝守,倒不如以利誘之,以法撫之,復邊市而安其酋,則韃靼自去,薊門自安,聖上也可高枕無憂矣。”

“以利誘之,以法撫之?”魏忠賢冷哼問道:“侯大人,你該不會是想讓皇上向韃靼低頭,答應韃靼提出的條件,交出張好古的腦袋安撫韃靼吧?”

“魏公公此言差矣。”侯恂不慌不忙的說道:“微臣並非想讓聖上向韃靼蠻夷低頭,而是為京畿百姓士紳身家性命著想,還有繼行三邊置防的平遼國策!自我大明與建奴開戰以來,薊門以北的喀喇沁韃靼就一直處于中立地位,對之只能于籠絡,而非于武力,以免其倒向建奴,張好古為練兵既然抓捕無辜韃靼肆意殺戮,這才導致韃靼聯軍進犯薊門,不殺之如何能息韃靼之怒?”說到這,侯恂又膽怯的看了一眼,生怕成國公朱純臣又站出來找自己麻煩——還好,身捐團營總指揮的朱純臣已經到九城指揮軍隊准備防御去了,今天沒有上朝。

魏忠賢默然無語,明熹宗也不說話,半晌后,明熹宗才說道:“愛卿之意,緩議吧,等到薊門戰事的詳細情況奏報送到京城再說。”侯恂大喜過望,深知明熹宗也動了殺機,趕緊向明熹宗謝恩,又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戶部尚書馮銓,心說馮堂官,咱們可是說好了的——如果張好古小閹狗和韃靼聯軍在薊門僵持不下,你就斷他的糧草,讓他的軍隊崩潰,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散了早朝后,無比擔心薊門戰事的魏忠賢向兵部尚書王永光交代,只要薊門戰況的奏報送來,無論什麼時候和自己在那里,王永光都得第一時間呈報到自己面前。王永光答應,又向家人交代,只要薊門戰況奏報送來,那怕是在三更半夜,也可以直接送到自己的臥房中!誰知魏忠賢和王永光的這些安排竟然全部白白浪費,九月十四一整天時間,薊門那邊的戰礦但沒有一星半點送來。這麼一來,魏忠賢難免更是憂心忡忡,以侯恂為首的東林黨官員則是拍掌相慶,都道這次小閹狗張好古在劫難逃,死定了!

九月十五的清晨,早朝開始,百官剛行完大禮,同樣對薊門戰況憂心忡忡的明熹宗就主動向魏忠賢問道:“忠賢,兩天了,張好古那邊還沒有戰況奏報送來嗎?”魏忠賢苦笑答道:“回皇上,還是沒有。”這下子明熹宗不樂意了,惱怒道:“這個張好古,到底有沒有把軍情放在心上?十二万韃靼進犯,軍情何等緊急,他怎麼能連續兩天都不寫一道軍情奏報呢?到底是守住了喜峰口,還是沒有守住,他都應該向朕奏報一聲吧?”

“皇上,請恕微臣直言,這次薊門戰事,只怕已經是凶多吉少。”侯恂又站出來,肚子里陰笑著說道:“喜峰口距離京師,六百里加急快馬不過一個白天時間就能把軍情送到京城,可現在兩天兩夜過去了,張好古卻始終沒有一道軍情奏表送到京師——如果他打了勝仗,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嗎?”

明熹宗和魏忠賢再度默然,心知侯恂言之有理——如果一般的將領打了勝仗,是人都會第一時間把消息送到京城請賞,也只有大敗或者慘敗,帶兵的將領才會想方設法拖延奏報時間,花錢買通上司幫自己說好話,再把軍情戰況奏報到京城。這時候,恨張大少爺恨得蛋疼的馮銓見時機已到,馬上站出來說道:“皇上,魏公公,侯大人言之有理,依微臣看來,薊門戰情定是已然凶多吉少,皇上和魏公公不如乘這個機會,定張好古一個諱敗不報的罪名,派欽差捧尚方劍至薊門,將其斬首問罪,以撫軍心民心!”

“皇上,魏公公,微臣願為欽差!”侯恂迫不及待的叫道。那邊陳新甲也站了出來,大聲說道:“皇上,微臣也願趕赴薊門傳旨,將張好古斬首問罪!”緊接著,李若星和曹于汴這些張大少爺的老仇人也爭先恐后的站出來,主動請旨去砍張大少爺腦袋,其他主動請旨建功的文武官員,也有一二十人之多,張大少爺的做人之失敗,可見一斑!——當然了,如果遼東官員也在場,站出來請旨去砍張大少爺腦袋的人,鐵定更多!

“皇上,魏公公,張好古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啊!”就在張大少爺的一幫仇人眾口一詞的時候。金鑾殿外,兵部左侍郎袁可立忽然高舉著一道奏表,滿面通紅的跌跌撞撞衝進金鑾殿,還沒來不及行禮就大吼道:“皇上,魏公公,塘報!喜峰口的塘報送來了!剛到京城!”

“怎麼樣?韃靼攻破薊門長城沒有?”明熹宗緊張得站起來,和魏忠賢異口同聲問道。馮銓和侯恂則是異口同聲的問道:“怎麼樣?張好古被韃靼殺了沒有?”

滿朝文武的眾目睽睽中,滿臉通紅的袁可立先是咳嗽一聲,然后雙膝跪下,用最大聲音激動叫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恭喜魏公公,賀喜魏公公,大捷!喜峰口大捷!張好古以八千軍隊大破韃靼十二万大軍!殺敵數万!俘敵過万!殺韃靼王子(台吉)九人,生擒六人!繳獲戰馬牛羊軍械武器無數!而我軍傷亡,總共不到七百人!”

“哇——!”明熹宗和魏忠賢同時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狂吼,“真的假的?八千軍隊大破韃靼十二万大軍,傷亡不到七百人,這可能嗎?!”

“對,絕對是偽報!”侯恂也跳了起來,捶胸頓足的叫道:“他張好古是兩万軍隊破五十六万敵軍的項羽?還是三千軍隊破王莽四十二万大軍的劉秀?以八千軍隊大破韃靼十二万大軍?他吹牛也不是這麼吹法吧?偽報,這絕對是偽報!就是我那個門生,也不敢寫這樣的偽……假的!肯定是假的!”

“給咱家閉上你的狗嘴!”魏忠賢扯下自己的帽子,劈頭蓋臉砸到侯恂臉上,衝到袁可立面前,一把揪起袁可立的衣領,激動大叫道:“袁大人,這戰報准確嗎?張好古那個小猴崽子,真這麼給咱家爭氣?用八千軍隊就打敗了韃靼十二万軍隊?”

“九千歲,千真万確!”袁可立口不擇言,眼含淚花的大叫道:“張好古殺的韃靼,屍体多得都把灤河的河面給蓋住了,灤河下游,河水被韃靼士兵的屍体染成一片赤紅!這個消息,卑職已經從灤河下游的永平府諸縣得到了證實!絕對假不了!”

“那他為什麼沒有立即奏報?”魏忠賢激動得聲音里都帶上了哽咽。袁可立更加激動的答道:“張好古帶軍追殺韃靼一百多里,把韃靼聯軍的殘部包圍在關外的寬城小鎮,根本來不及向朝廷奏捷!這份塘報,還是遵化總兵魚炔心向朝廷奏報的!魚總兵還說,張好古已經有過交代,請皇上和九千歲把他的蒙古小妾布木布泰送到喜峰口,說是招降韃靼殘部有用!”

“哇哈哈哈哈……!猴崽子,你沒給咱家丟臉,沒給咱家丟臉!這一次,誰還敢說咱家對你偏心,咱家就讓他帶八千軍隊去打十二万韃靼!”魏忠賢得意忘形,瘋狂大笑起來。那邊明熹宗則是激動得一屁股坐在龍椅上,拍著龍椅扶手大笑道:“張好古,你果然是將星轉世,成祖先皇賜給朕的擎天棟梁啊!”

明熹宗、魏忠賢和大部分文武官員在這邊欣喜若狂,馮銓和侯恂一幫人則在那邊呆若木雞,說什麼都不肯張大少爺能夠瘋狂到這地步,以八千軍隊大破韃靼十二万大軍!這時候,負責京城防御的朱純臣也從殿外衝進了金鑾殿,大吼大叫道:“皇上,九千歲,我聽說了,昨天的早朝上,又有人提議要把張好古斬首問罪,用他的腦袋去諂媚韃靼軍隊!這人是誰,微臣要和他理論!”

金鑾殿上鴉雀無聲,只剩下朱純臣在那里大吼大叫,“皇上,魏公公,眼下薊門戰事未明,張好古還在以万余軍隊與韃靼十二万大軍浴血奮戰,朝廷里的奸佞竟然還提議殺他媚賊,消息傳揚出去,豈不寒了前方將士之心?微臣請旨,將此賣國之賊打入天牢,以安軍心,再速速調遣軍隊,增援薊門,不使韃靼越過長城一步,導致京畿百姓遭受戰禍之苦!”

“不用派援軍了。”魏忠賢努力平靜語氣向朱純臣說道。朱純臣一楞,又看看在戶部當值的袁可立,心中生出不好預感,驚叫道:“有塘報了?韃靼已經打破長城了?”

“沒有。”張大少爺和袁可立一起搖頭。朱純臣又是一楞,疑惑問道:“那麼為什麼不用派援軍?難道……。”說到這里,朱純臣身体一震,臉上變色問道:“難道張好古戰死了?”

“也沒有。”文武百官一起搖頭。朱純臣更是糊涂,疑惑道:“難道不是薊門的塘報?那麼到底是誰在這里提議拿張好古的腦袋去獻給韃靼?”

“侯恂侯大人。”文武百官回答得異常整齊。明熹宗還指著面如死灰的侯恂說道:“朱愛卿,你愛怎麼和他理論,就怎麼和他理論,想怎麼收拾他,就這麼收拾他——不管你想對他做什麼,朕全准奏。”

…………

喜峰口大捷的消息,迅速被大明朝廷以邸報明發天下,鼓舞士氣並證明魏忠賢沒有看錯人,重金打造的屠奴軍物超所值!而這個消息首先就送到了山海關,遼東督師熊廷弼看完邸報后,當場就傻了眼睛,半晌才吼了一句,“兔崽子,不愧是老子的女婿,沒給老子丟臉!不過,老子以后的老臉可真沒地方放了,八千軍隊大破十二万韃靼大軍——老子這輩子就注定要被你踩在腳下了!”罵歸罵,熊廷弼的臉上卻看不到半點怒色,還有無法壓抑的得意,同時派出快馬傳令馬世龍,讓馬世龍務必弄清楚喜峰口大捷的詳細經過,以作自軍參考。

邸報繼續北上,送到了寧遠城中的遼東巡撫面前,正在尋思著怎麼向朝廷奏報錦州軍屯糧草已經被建奴四万軍隊劫掠一空的遼東巡撫也是呆若木雞,過了許久才跳起來吼道:“偽報!偽報!我要向朝廷請旨,派可靠官員檢查他斬獲的每一顆人頭,他肯定是學毛文龍殺良冒功!一查人頭真假,就能全查出來!八千軍隊大破十二万韃靼聯軍,他以為他是陳慶之啊?!”好不容易停止歇斯底里的咆哮,嘶吼得聲音沙啞的遼東巡撫又絕望的癱坐在椅子上,拿起自己奏報錦州再捷卻沒有一顆人頭斬獲的奏章,慢慢撕得粉碎…………

邸報上的消息在寧遠城中傳開后,消息很快就通過各種明暗渠道傳播到了遼東,綜合在一起送到努儿哈赤的病榻旁,聽完這個消息,已經病得奄奄一息的努儿哈赤忽然來了精神,掙扎著站起來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張好古小蠻子,你不愧是我努儿哈赤最大的對手,八千軍隊能夠打敗十二万蒙古大軍,也只有我努儿哈赤最大的對手,能夠打出這樣的奇跡!好,好,下一步,你該又來遼東了吧?我等著你,我一定等著你回來——!”

邸報不僅是向北方傳遞,正在為如何平定陝西賊亂而頭疼的陝甘總督孫承宗也收到了一份,難以置信的張口結舌許久后,孫承宗也笑了起來,微笑說道:“張好古,你這個小鬼頭,怪不得你不肯立即來陝西,原來你花費一年心血,就是為了親手打造一支這麼强悍的軍隊啊。不過也好,被你這麼一打,韃靼十年之內應該不該侵犯薊門了,你騰出手來以后,應該帶著你的軍隊來陝西幫我收拾這里的亂賊吧?為了給你爭取時間,我可是這里焦頭爛額了許久了。”

既然是明發天下的邸報,自然少不得給差點成為張大少爺丈母娘的石柱總兵秦良玉也發上一份,正駐守漢中防止起義軍南下的秦良玉收到邸報,也是瞠目結舌了好半天,然后才不服氣的說道:“八千軍隊破十二万韃靼,張好古小子的屠奴軍能比我的白杆兵更厲害?我不信!”

“我也不信。”馬祥麟和張鳳儀也不相信,都說張大少爺太得魏忠賢寵愛,這份誇張得離譜的邸報只怕問題多多。也只有差點被張大少爺看光光的馬湘菱低著頭說道:“我覺得假不了,京城離喜峰口這麼近,張好古如果想造假,就不怕京城的言官御史到喜峰口查實?”

“死丫頭,對他還沒死心啊?”秦良玉瞪了女儿一眼,哼道:“如果他真有這麼英雄了得,你就是嫁過去給他做平妻,我也答應。”

疾風知勁草,張大少爺在喜峰口的這場大捷下來,各方面的反應不一,有的欣喜若狂,有的嘴上不滿內心卻喜悅万分,也有的表面不置可否內心卻產生警惕,還有的破口大罵斷定造假。但誰也沒有想到的是,這場變態得離譜的大捷,才僅僅是奇跡的開始,真正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奇跡,還在后面等著……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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