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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李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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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奶酪西瓜】我在魔教賣甜餅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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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2-17 14:36:32 |只看該作者
第120章

  鬼門關前走一遭是什麼感受?

  舒淺這個死過一回的人表示,真走鬼門關反而沒那麼痛苦,生個孩子比在鬼門關還痛。這種疼痛太過難以表述,到後來除了尖叫,竟是頭腦空白了。

  生完後像是解脫了一樣,整個人如在雲端,只想要昏迷。

  誰料蕭子鴻還進來牽著她手說話。

  她回完一句暴躁的“滾”,表示想睡覺後,就真的昏了過去。

  那時也不知道蕭子鴻和生孩子時的她一樣,腦袋空了空,抖著手在那兒不停喊太醫。

  隨後不管是擦身還是抹藥,亦或者是蕭子鴻給她親自潤了唇,抱著她睡,她都半點沒有感受到。

  等到舒淺再度醒來,睜開眼,還覺得身子酸疼又空落落。

  她感受到身邊有人,微微動彈了一下。

  “身子還疼著,就別亂動了。”蕭子鴻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靠近她耳朵碰了碰,“藥都給你抹好了,等會兒還要再抹一遍。孩子一男一女,女孩先出來。”

  雙胞胎,兩個都不是很重,比尋常單生一個要輕一些。

  蕭子鴻這般一說,舒淺便放下了心。

  等心放下了,她也就想起了自己對蕭子鴻說出的話。

  “剛才,我話說重了。”舒淺手挪動了一下,試圖抓住蕭子鴻的手。

  蕭子鴻握住了她的手,想著上一回兩人不相識,竟是讓他怕起來,怕後來那所謂的崇明教教主不曾泄露出身份,代表著另外一層意思。

  “無礙。”蕭子鴻這般說著,“你受苦了。”

  舒淺鼻頭微酸,不知怎麼就有點想要落淚。

  她想著自己該是敏感了一點,抿了抿唇,半響才開口:“我餓了。”

  蕭子鴻從床上起身:“我叫人送點吃的。順帶看孩子醒了麼,醒了就讓人抱過來。”

  他如此妥帖,讓舒淺柔了聲音:“嗯。”

  宮女們早就備好了吃食,一一送上來。

  舒淺的吃食本就已很講究。

  這回也是一樣的。

  生完孩子,舒淺要是不餵養,就必須要吃特定的吃食回奶。太醫也表示兩個孩子,舒淺根本餵不過來,必須是要乳娘的。

  蕭子鴻乾脆就替舒淺決定,讓她不要親自餵。

  巧的是兩個孩子這會兒也正好剛吃完了奶,還醒著咿呀呀亂喊著。宮女們將孩子送到舒淺和蕭子鴻面前,恭敬遞上。

  舒淺起了身子,剛吃了兩口,就忍不住抱起了孩子。

  兩個孩子都小了點,渾身紅彤彤的。

  這天熱,小手卻還都塞在了裡頭,不讓孩子隨意伸出亂揮。

  “太醫吩咐不能見風。”蕭子鴻解釋著。

  舒淺應聲。

  長得是半點看不出像兩人。

  舒淺輕笑了一下,將孩子交給了宮女:“我還是先吃了飯。否則是停不下來的。”

  孩子現下是長得不好看,可很奇妙,就是這麼看著都讓她覺得很有意思。

  蕭子鴻也是認了她這話。

  宮女便抱著孩子在一旁候著,等孩子們又困頓了,便就將其給抱走安頓。

  邊吃,他還在邊上將太醫的吩咐轉述給舒淺聽。諸如什麼時候才能碰水,藥什麼時候抹,一日要抹幾回,吃食上的避諱和必須要吃的東西。

  等等。

  他的話和太醫的絲毫不差。舒淺是不知道,旁人又怎會不知。

  旁邊伴著伺候著的,都禁不住偷笑了一下。

  天子柔情,實屬罕見。

  舒淺聽得也認真,將這些一一記下。

  等用過了吃食,她再與蕭子鴻一道聊了會兒。

  他們總是有說不完的話,有事的時候說事,沒事的時候,就連窗邊的花開了這等小事都要提一兩句。便是想和自己心中人說而已,說的是什麼,其實已不再重要。

  說著說著,便說到了南京。

  “來年別院就能住了。你住宮中麼?”蕭子鴻問她。

  舒淺想了想:“你住宮中,我便住宮中。你若不住,我便不住。”

  若是他們時常出入宮裡,便讓這出入皇宮成了一件容易事。

  不妥。

  蕭子鴻點頭。

  他想著夏煜的年紀:“這日子過得再快點就好了。”

  舒淺笑起來。

  要是這日子過得再快一點,誰知道他們兩個人會忙成什麼樣?她前些日子收到姚旭的信,姚旭幾乎快要喊著,再不回來,他就帶著師華私奔了。

  有些事情也不是她想這樣的。

  這不是沒辦法麼。

  日子沒法過得更快,也不會輕易變慢下來。

  三天轉眼,舒淺就能下地了。

  七天一到,坤寧宮又重開了。

  宮中一切孩子的東西,全部記在了舒淺頭上,明面上全是皇帝擔心她身體不佳,瘋狂打賞,私下裡知道的都明白,這是在打賞她生了兩個孩子。

  夏煜和那小伴讀一樣也知道了事。

  這伴讀自從進了宮中,原先還挺自傲的,誰料宮中從來不缺聰明人。翰林院一轉悠,那全是人。夏煜的先生還拿了過往的例子教導他,人能飛黃騰達一時,不一定能一世。

  漸漸小家夥也安穩下來,在知道了坤寧宮的事後,楞是連自己父母都沒告訴,整日就和夏煜在那邊好奇小娃娃長什麼樣。

  這坤寧宮一開,夏煜上完了課,當下就帶著伴讀趕來坤寧宮。

  兩人一進門行完禮,小眼睛就在那兒亂瞅,想要看看那兩個小孩。

  舒淺見狀笑出了聲:“你們是來看望我的,還是來看望誰的?”

  夏煜本能反應:“來坤寧宮,自然是看望娘娘。坤寧宮沒有第二個人了呀。”

  此地無銀三百兩。

  伴讀受不了,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沒臉看。

  舒淺笑得更厲害,在人攙扶下起了身:“我陪你們一道去看看。該是還在睡。”

  剛出生,幾乎是吃了睡,睡了吃,平日裡沒事就吐吐口水。

  三人去了隔壁宮殿。

  屋裡頭暖暖的,沒有風。

  乳娘在旁邊候著,宮女也是一樣。

  見著舒淺帶著人來,兩人忙行禮,低聲問候了一聲。

  舒淺擺手,領著夏煜和伴讀上前。

  兩個小娃娃確實正睡著,小手微微蜷曲在那兒,粉嫩嫩很是可愛。這剛出生的紅色,已褪去了大半,現在最紅的便是兩個腦袋。

  頭髮也沒幾根呀。

  夏煜睜大眼,好奇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這兩個長得未免也太像了,根本看不出來哪個是女孩,哪個是男孩。要不是兩人身上穿著顏色不同,恐怕真是連舒淺都分不清哪個是姐姐,哪個是弟弟。

  “叫什麼呀?”夏煜回到舒淺身邊,小聲問她。

  舒淺笑意加深了點:“姐姐叫婉婉,弟弟叫鍋兒。”

  夏煜:“……”

  夏煜懷疑自己聽岔路了。

  可看舒淺真的沒有改口的意思,他難得一次,極為口不對心稱贊了一句:“這名字挺好。”

  伴讀:“……”

  三人退出來後,回到了主殿。

  夏煜還有一萬多個問題想要問。

  他許久不見舒淺了,知道很多問題還只能問舒淺才能得到答案。

  夏煜一個接著一個問:“娘娘,南京六部已建起來了,幾位先生都看法不一,您怎麼看呀?”

  舒淺回著也輕易:“短期利大於弊,長期弊大於利。終究看京城天子,以及朝中大臣。不同人會有不同的看法,這便要你去多聽,多看,多想。”

  夏煜疑惑:“那要是利弊差不多的時候,這可怎麼辦?怎麼分呢?”

  舒淺回著他:“那時,就是你該做決斷的時候,有的事情只會越拖,越復雜。”

  夏煜點點小腦袋。

  他又問:“殿試那題,狀元郎答得可合了娘娘的意?”

  蕭子鴻欽點的狀元,當然符合他的意。

  舒淺這般說著:“寥寥千萬字,是說不盡這個題的。狀元郎今後能否就著他的想法,去做陛下想要他做到的事,那才是我和陛下期待的。”

  夏煜聽明白了。

  其實狀元郎的答卷,先生與他講過,分析過。

  褒獎之心溢於言表,但也事後說過,這位狀元郎還不夠有沖勁,像是被遮掩住了。

  想來這也和娘娘是秉持了一樣的觀點。

  說得是符合了陛下和娘娘的想法,但說得再好,也要看做得如何。

  說了一會兒,夏煜一時間想不起自己還要問什麼了。

  他猶豫了一下,小聲問了一句:“娘娘,小羊這段時間還有沒有去歷險呀?”

  舒淺這坤寧宮都不讓眼生的人進了,她無聊也就只能寫寫東西。

  “有呀,我讓人給你拿去講。你若是喜歡,謄抄一份走也成。這書可要記得還我。”舒淺吩咐宮女去拿了書來。

  夏煜眼睛都亮了,重重點頭。

  他這些月在一群臣子的教導下,已有了小小的太子樣子。

  現在看著有自己喜歡的書,頓時又變成了原先那乖巧聽話天真浪漫的小世子模樣。

  舒淺看著好笑:“可別因為這個,將先生的功課給忘了。”

  夏煜當下答應了:“不會。”

  旁邊的伴讀也說:“臣會幫忙看著的。”

  舒淺應了:“下回我再寫個鍋碗瓢盆海外歷險記。”

  學了幾年四書五經的伴讀很認真想了想:鍋碗瓢盆要怎麼去海外歷險?

  可夏煜沒想到那麼多。他想起那兩個孩子,竟是有點羨慕了:“那,能有小馬麼?”

  “小馬是鍋碗瓢盆的哥哥,支持他們去海外歷險。是很重要的。”舒淺這般說。

  夏煜高興起來:“嗯。”

  他帶著伴讀,拿著書,臨著走還和舒淺不住強調:“一定要有小馬啊。”

  舒淺非常肯定和夏煜說著:“一定會有小馬的。”

  回去路上,伴讀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夏煜一聽,極為佩服:“不愧是進士,我都沒想到這問題。”

  小伴讀側頭想了想:“可我還不足。”

  於是兩人興沖沖回去,繼續學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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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2-17 14:36:44 |只看該作者
第121章

  人生在世,諸多事情都是頭一遭走。

  如第一回成親,第一回當皇后,第一回生子,第一回養孩子。

  舒淺生孩子前,想得極為多,比如她要去在外闖蕩時,孩子便留給蕭子鴻和太后照看。可真到了這會兒,她卻是猶豫了。

  她怕孩子教不好,也怕後宮中人護不住她孩子。

  可讓她帶在身邊,似乎又是讓孩子陪著她受苦了。

  平日在外,哪裡有太醫常伴呢?萬一孩子有個一處不察,豈不是要悔恨終生?

  江南與京城又極為遙遠。

  感過路,知道艱難,舒淺更是舍不得這兩個孩子來回奔波。

  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這兩個孩子放在一處安穩地方教養更為妥當。

  她猶豫了會兒,等著蕭子鴻來坤寧宮後,再問問他的想法。

  蕭子鴻幾乎是每日都往坤寧宮跑的,只偶爾要處理的事物太多,他便會在乾清宮睡下。這種日子,他一定會讓人給舒淺通稟一聲。

  今日,他一樣是早早來了坤寧宮,先是看了孩子,再是與舒淺一道用飯。

  兩人都不是奢靡的人,這一頓吃的東西照舊是一般商戶都能吃得起的。

  舒淺將自己的擔憂和蕭子鴻說了:“孩子留在你這兒,我有些擔心。孩子不留在你這兒,我更是擔心。現在是兩頭都擔心。”

  蕭子鴻想了想:“留在宮中。可留在太后那兒。我會派人看著。宮裡頭現在安穩得很,母妃們不過是想好好過日子罷了。”

  不安分的早在他登基時,全被他處理了。

  頓了頓,他又說了一個想法:“或者你可以考慮考慮姚長青?”

  姚長青和藺淑尚未有孩子,或許今後也不一定能有孩子。以姚家的家室,照料好兩個孩子還是容易的。姚長青有姚常林在,大抵是會在京中任職。

  舒淺倒是沒想到還有這一個法子。

  可……

  “這好麼?”舒淺對這些家室中的繞繞彎彎不太了解。

  蕭子鴻輕笑一下:“再看,我先讓人去看一段日子。若藺淑能將家裡管住,那比養在宮中安全得多。再者,我想有太醫幫忙照料藺淑,指不定……”

  指不定哪日藺淑就能站起來了。

  宮中太醫擅長的地方都不一樣,要是哪位就那麼對上了,這人說站起來,也就能了。

  要說原先他是肯定不會讓太醫給藺淑看病的,藺淑能請到誰,那全是姚家的本事。

  但是他一旦開口,整個太醫院都會傾盡全力給藺淑看病。

  等到藺淑能走路,能生孩子了,那舒淺和蕭子鴻兩人的孩子,也到了能帶在身邊的年紀。他們兩個人,更希望這兩個孩子能夠多見見宮外的生活。

  否則便是如蕭子鴻,一年到頭除非偷溜,否則鮮少能有出宮的機會。畢竟身為皇帝,總要維持面子上光鮮的樣子,出一趟宮門,那就必須要大張旗鼓,開銷無數。

  勞民傷私庫,蕭子鴻寧願將這點錢扔去軍器監。

  舒淺應聲:“妥。”

  兩人這才將事情敲定下。

  兩人用完飯,蕭子鴻慣例問舒淺:“身子感覺如何?”

  舒淺已經完全能走動了,當然,沒全大好。

  “還成。”舒淺走了兩步給蕭子鴻看,“太醫的藥是極好。”

  蕭子鴻起身牽起舒淺,兩人一道就在這坤寧宮隨意閑逛著。

  他原本對舒淺就好,經此一遭後,更是將人護在最裡頭:“哪裡有不適,一定要早些和我講。我娘親以前也喜歡和我說亂七八糟的事。她說她在宮外的生活,說她以前的摯友。”

  也說恨,不過那會兒的他不懂的太多了,等到了邊塞,記得她大多的好,只記得對一人的恨。

  “她就是太少和我說她自己那時候的狀態,也不說她身子是否舒服。”後來,那也是他沒有想到,兩世為人,他都沒能救下她。

  舒淺明白這意思:“我要是不舒服,一定會說的。”

  蕭子鴻笑了笑:“我也會說。想活久一些,與你一起。”

  舒淺抓著蕭子鴻的手緊了緊。

  蕭子鴻便也抓著她握得緊了點。

  然後兩個人像是互相比誰手勁大一樣,你來一下我來一下,到最後笑哼哼抽開自己的手。

  幼稚得一點不像是皇帝和皇后。

  到了更晚一些,蕭子鴻就在舒淺屋裡頭看折子,舒淺在他身邊看雜,比舒淺想象中多多了。

  紙普及後,百姓們能識字的多了,可有的書到底是少有能流出去的。在宮中的書,埋沒在眾多書之中,皇帝不翻看,更是沒人看了。

  而百姓之間的本事,更相信口耳相傳,常常會結成師徒。

  可惜有一些好的工藝,師傅沒能收到徒弟,一不小心那就失傳了。

  舒淺手中的書便是民間不曾聽說過,宮裡頭以蕭子鴻的性子,也不會去看的。她沒什麼事做,看得書還多了起來。

  看了一半自己手中這本,她擡起頭想要和蕭子鴻說什麼。

  蕭子鴻在燈火下,認真批改著折子。

  面上肅然,眼內有光。

  舒淺一時間忘記了要說什麼,盯人盯了一會兒,隨後又低下頭。

  低下頭看會兒書,又想起來她出了月子就要回崇明,馬上就擡起頭繼續正大光明看起人來。楞是看得蕭子鴻回頭望她,一臉疑惑:“你看我做什麼?”

  “好看。”

  舒淺回答。

  這話聽著還真耳熟。

  蕭子鴻莞爾,隨後搖頭:“當初就被你這句話騙了。”

  “我,崇明教教主。”舒淺這般說著,端正了自己的坐姿,“當朝皇后,母儀天下,說出的話怎麼會是騙呢?”

  蕭子鴻唇角含笑,低頭繼續批折子。

  當初他答應做壓寨相公,可真沒想那麼多。

  後來成真了,可不就是騙了。

  他是被騙了,也是騙了人,反正扯平。

  舒淺見蕭子鴻這般認真,也不打擾他。她悄然起身,去看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吃了睡,睡了吃。現在這會兒在睡,到時候晚上還要醒來鬧騰。

  傻孩子睡得迷糊了,還不自覺吐泡泡,不知道是否在做夢,夢裡又會有什麼。

  她靜靜看了會兒,唇角不自覺泛笑。

  嗯?

  舒淺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這笑意怎麼和剛才蕭子鴻經她鬧騰,笑得一模一樣?

  滿是,寵溺。

  彎了下眼,舒淺又悄然折返,回到了蕭子鴻身邊。

  蕭子鴻沒有擡頭:“還在睡吧。”

  “是。”舒淺這般說著。

  蕭子鴻吩咐著:“你行動不變,早些睡了。我很快看好。”

  “陛下。”舒淺想了想,換了個稱呼,“蕭郎。”

  蕭子鴻側頭,停頓了一下,隨後擱下筆,看向舒淺:“怎麼了?”

  舒淺喊完覺得不妥,思考了下:“你先看著,我就是隨意喊一喊。”

  蕭子鴻又露出了和剛才一樣的笑,回頭繼續拿起筆。

  舒淺側身細看,心想,果真是一樣的。

  她拿著書去了床上,往裡頭一鉆,看了片刻。

  床那兒光亮不足,看多了傷便不看了,將書擱置在一旁。再過了會兒,她困意泛上來,不自覺就睡去了。

  等蕭子鴻真看完了原定好的那些,走到床邊,就見舒淺已窩在那兒睡熟了。

  “舒娘……”蕭子鴻念了念舒淺的姓氏,隨後隱約明白剛才舒淺叫他時,心裡頭的念頭。

  隨意喊一喊,正是情之所至。

  不是轟轟烈烈的那種情愛,而是水到渠成。

  忽然間,就想兩人在宮裡頭,這麼互相守一輩子。

  蕭子鴻褪去了衣物,躺到舒淺身邊,閉上眼。

  唯一剩下的念頭,便是感慨著皇家的情感,原來也能和老百姓一樣。

  蕭子鴻和舒淺就這麼看似平淡,實則繼續推著目之所及的天下朝前走著。

  舒淺身子基本好了個透,也舍棄了那些身上不適的束縛,覺得自己又能夠出門折騰事了。

  她實在是待不住,就這個休憩月,還連往六部間接扔了一堆的東西去。蕭子鴻替她扛著六位尚書的怨念,當然也替她賞了點錢給眾臣。

  太慘了,他身為天子都看不下去。

  鑒於姚旭都快可以不顧姚家,沖到京城來了,舒淺總算是依依不舍和自己的兩個孩子道了別,再與蕭子鴻道別。

  兩個孩子不日就會被蕭子鴻悄然送到姚家去。

  姚長青有才,藺淑賢能,蕭子鴻作為交換,很自然幫他們擺平了姚家那些長輩,也給藺淑在太醫院掛上了號。

  臨別時,舒淺坐在馬車上,掀著簾子和蕭子鴻說話。

  “蕭郎,來年到南京,我們去河上看姑娘。”舒淺小聲說著。

  江南女子,各個好看。日子好了,女子都樂於出門了。

  蕭子鴻淺笑婉拒:“來年去南京,我們還是在宮中就好。宮中給你造個小船。”

  舒淺聽了這話,深深嘆息:“也妥。反正有你在,我也不需要看姑娘。”

  蕭子鴻:“……”

  蕭子鴻原本看著舒淺遲遲不走,一樣有些不舍。現在是半點不舍都沒了,還含笑親自給她合上了簾子:“再不出門,城門要關了。”

  大白天的關什麼城門?

  馬夫繩子一動,馬車立刻動了。

  雖是離別,舒淺和蕭子鴻面上卻無傷感,反倒是笑意頗多。

  沒了宮裡頭束縛的舒淺,在馬車中靜坐了會兒,想了想,將身上的貴重東西都收下了,將這些日子裡維持的皇后姿態放下了。

  她半窩在馬車裡,感受著這官道的平坦。

  當初她跑那麼一趟,臀都差點崩四瓣了,沒想轉眼坐馬車能這麼舒坦。

  出宮之後,才知這天下。

  她側身掀開了簾子,望著外頭往來百姓。百姓們穿著樸素,來來往往趕著匆忙,雖多為肅然,卻少見愁苦。

  這邊是明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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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發表於 2020-2-17 14:37:00 |只看該作者
第122章

  崇明教。

  姚旭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的文章,誇贊了他的女兒。

  女兒真是太可愛了。

  軟軟糯糯,且一日勝過一日。

  這世上還有什麼比女兒更值得憐愛麼?有,那是他的妻,師華。

  他總算明白,為何有人要釀一壇女兒紅,為何有人要為女兒值顆樹。

  這就是愛啊。

  每家有新生孩子的父母,都和姚旭一樣,會為了孩子而動容。最怕文人動容,一動容就是大筆一揮,百字嫌少,千字正好,萬字更佳!

  要不是教中事情太多,姚旭能挑燈寫出一篇曠世奇書,專門講述他這段時間的心理歷程。

  所以,今天教主回來了沒?

  沒有。

  姚旭筆一擱,冷笑一聲。

  果然男人就應該找個傳統的壓寨相公,找個皇帝幹什麼?教都不要了,整日折騰在外頭!

  教中都出海回來了,這教主都還沒回來。

  周邊的暗街都改造好了,這教主都還沒回來。

  他孩子都出生了,這教主都還沒回來。

  氣死。

  一時氣上來了,字也沒心思寫下去了。

  姚旭摸著剛被師華刷刷兩刀清理乾凈的下巴:“唉,該是去京城抓人好?還是去京城抓人好?”

  否則這日子沒法過了。

  皇帝算什麼?

  天大地大教主最大。

  區區一個壓寨相公。

  呵。

  等姚旭出了屋子,搖著扇子,感受著這秋日的涼爽,就見著教中忽然忙碌了起來。

  他輕挑眉毛,拽過旁邊一個匆忙的教徒:“怎麼了?”

  那教徒撓撓頭:“聽說好像是教主回來了,大家都想見見她。好久沒見了。”

  掐指一算,都已有大半年,或者說近一年沒見著了。

  教主這回回來,該是過年就會留在教中啦!

  教徒們都是跟著教主一塊兒從無到有的,這回能一起歡慶,能不忙碌和激動麼?

  姚旭一聽是舒淺回來,書生的臉面都不要了。

  他轉身回房間,取出了他平日裡鮮少帶出門的劍,氣勢洶洶朝著人群匯聚的地方去了。

  此刻的舒淺剛下馬,正一邊和教中的教徒們聊著天,一邊在觀察著近一年來教中的變化。

  草娃和譚毅夠長高了不少,小臉蛋上與宮中的太子以及伴讀不同,更多的是入世後的小小成熟。帶著這點成熟後裂開嘴的高興,更叫人感到欣慰。

  教中的路鋪設得更為齊整。

  小小的教,如今看上去完全比得上瀛洲那些大地方。雖說沒有皇宮中奢華誇張,可到底是真正符合老百姓的。看這路,這屋子,平日裡能方便百姓不少。

  舒淺眼尖看到有不少人都用了磚頭泥瓦來造屋子了。

  “教主,您的屋子我們商量著,給您在外頭重新修了修,裡頭沒敢進去動,不過打了些器具,全扔在您壓寨相公那屋子裡。”眾人和舒淺這般說著。

  蕭子鴻在教中的屋子,現在成了舒淺的雜物屋了。

  “大夥兒真的辛苦了。”

  舒淺看著一個個眉開眼笑跟她炫耀著的教徒,只憋出了那麼一句。

  她想著她初來教中的日子,和今日眼前的一切對比。所謂天翻地覆,便是如此了吧。

  他們炫耀的東西,全部都來自於他們的勤勞,他們的付出。這該是他們應得的。

  天下蒼生,大多所求並不多。

  不過吃好,穿暖,有一方地可住,有日子可盼。

  “不辛苦不辛苦。”教徒們連連這般和舒淺說著。他們半點不覺得辛苦。

  這會兒,姚旭幽幽的聲音串了出來:“是挺辛苦的。”

  眾教徒一聽這聲音,忽然就望天望地,還有就差點笑了出來。

  人群分開了條道,讓姚旭得以進來。

  姚旭見著舒淺還胖了一小圈,心情復雜:“畢山和喬曼還在碼頭。”

  舒淺微微點頭。

  “師華前些日子去吉武關了。蕭公子在那兒建了一個臨時類似軍器監的地方。”專門制造火器供給江南這一代沿海的水師,以及賣點給崇明教。

  舒淺繼續點頭。

  姚旭說了自己:“我,今日正好輪到看家。這幾個月來少有的幾天,在教中!”

  這話說得是頗為沈痛。

  “我女兒這才出生!娘還要帶著她去吉武關!畢山和喬曼還安慰我,說是他們也要帶著孩子去碼頭看海!”

  聽得舒淺都忍不住想要後退一步。

  姚旭看向舒淺,沈痛之後,態度誠懇:“教主,你下回生孩子,還是在教中生妥當。”

  舒淺訕笑:“這不一定會有下次。”

  鍋碗瓢盆也就是個調侃,真生,她也受不了啊。

  “我當年以為你有了壓寨相公,就不會在外頭亂跑。這麼天真想著了許久,誰料到這人,說跑就跑,孩子,說生就生。”姚旭舉起了自己的劍,“答應不答應?”

  這殺雞殺人都要吐,還敢拿劍威脅她了?

  舒淺沒想到姚旭那麼適合唱戲,差點笑場。

  她輕咳一聲:“不答應你要砍我?”

  姚旭冷哼:“不答應,我自刎!”

  舒淺:“……”

  這態度怎麼看著那麼眼熟?

  特別像是朝中那些個,皇帝不答應,他們就用腦袋撞柱子的書生。

  果然天下書生一個樣。

  舒淺屈服這種層次的“威脅”,只能哭笑不得答應了姚旭的話:“成,我答應我答應。你冷靜一點。最近的賬本也帶我去看看。”

  最近出海後,賬本又是多了一疊。

  舒淺要想知道教中如今的情況,看賬本便會快速了解不少。

  姚旭收回了劍:“成,我現在就去拿。”

  他邁開步子瀟灑離去,從背影依舊看不出剛才幹過什麼荒唐事。

  “噗,唔。”教徒中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又馬上憋住。

  舒淺無奈擺手:“成了,各自去忙吧,別在我邊上候著。我這還要去看賬本,這段時間是不會再走了。”

  教徒們聽見舒淺這段時間都留在教中,也就一一散去了。

  臨著走還和舒淺招呼著,還有說等下給她送點最近田裡剛收上來的玉米。這玉米三四個月就能收一批,舒淺回來這日子,這都第二批了。

  舒淺一一應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走去姚旭那兒,準備看賬本。

  好在算賬她當年教了喬曼匯總,否則她看原始的賬本,能看到臉從白變青。

  舒淺一一看下去,遇到沒能理解的,問一下姚旭或是翻看一下最初的賬本。沒花太多的時間,很快就明朗了教中在她不在時出海又帶回了什麼,教中又產出了什麼。

  送往京城裡的信她是有收到,裡面自然不會有面前這些那麼詳細。

  等全部看完,她見姚旭臉色好了一些,這才和他說了一聲:“我兩個孩子交給姚長青了,蕭郎答應讓太醫院給藺淑看看。”

  姚旭聽了這話,手在扇子上撫了一下:“他是長大了。”

  舒淺看他沒什麼表情,也不再多說。

  但是半響過後,姚旭開口:“若是有朝一日,我想托付孩子,恐怕也會希望先生……能將孩子帶回姚家。”

  他沒看舒淺,似乎就那麼隨口一說。

  “對了,孩子叫什麼名字?”舒淺換了話問他。

  姚旭聽到這問題,當下沒了剛才的冷淡,“義憤填膺”:“我說叫姚華,她非說這名字聽起來像吃的腰花。覺得女子不能起這種名字。”

  舒淺:“……”

  姚旭還在那說著呢:“下回生個男孩,一定要叫姚華,字我都想好了,叫姚慕之。”

  舒淺:“……”她覺得要是真有這麼個男孩,恐怕這輩子都只想讓人叫他的字。

  這話沒法再說,舒淺怕說多了姚旭再給她上演一個不認同就自刎。

  慶幸,喬曼和畢山得了信,這會兒也回來了。

  他們一回來,人還沒見著,畢山就在外頭大聲喊著:“教主,您可回來了!”

  門一看,舒淺看向門口,露出笑臉。

  喬曼施施然走進屋子,看到舒淺一切都好,很是高興:“教主。”

  跟在後頭的正是抱著孩子的畢山。

  他懷裡的小孩,正發出奇怪的聲音,揮舞著穿著厚衣服的雙手,不知道在說點什麼。

  “許久不見。”舒淺和兩人笑著招呼著。

  兩人走到舒淺身邊,一人一語,不住和舒淺說著教中的事情。有的舒淺早就知道了,有的瑣碎,舒淺還真是不知道,聽著樂呵。

  中途還有教徒們不住往她這兒送吃的,剛開始她還收點,後來太多了,她吃不掉了,趕緊就一一回絕了。

  在教中和在宮中,感覺截然不同。

  各有各的歡喜。

  舒淺笑彎了眼,逗了一下喬曼的孩子,期待了一下這回的年:“崇明州今年過年可有有趣的?”

  喬曼當然是點了頭:“多了去。去年教中就大夥兒一起湊了熱鬧過了個年,今年也弄,就在碼頭上。”

  那兒空曠,教中人多也不怕。

  “點了篝火,十來個人坐一圈,一塊兒鬧騰一起吃一頓。還放花炮。哎,有的那歌,唱得是真好聽。”畢山一拍腿。

  教中哪裡的人都有,漁夫們捕魚愛唱歌,平日裡在海上聽著就特別好聽,還有以前住山裡的,會唱山歌,什麼哥哥妹妹的一串詞,聽說要求婚才唱,逗得人笑得不停。

  “對對,還有人跳舞。”當然都是自己亂跳。

  樸實得和京城不同。

  舒淺聽他們說得心動:“有意思。”

  姚旭也記得:“師娘子還舞了劍。”

  旁兩人應和。

  舒淺覺得稀奇,問了一聲:“那麼你們表演了什麼?”

  畢山拍了拍孩子:“好像該餵奶了,我去尋點羊奶。”

  姚旭咳嗽一聲:“該吃飯了吧?我出去看看。”

  舒淺看向最後的喬曼。

  喬曼捂嘴笑:“他們去年喝多了,表演了一個畢山舉姚旭,第二天姚旭就把畢山胡子給剃了。這才長回來。”

  舒淺:“……”

  是個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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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發表於 2020-2-17 14:37:10 |只看該作者
第123章

  舒淺在崇明教,與眾人正許久不見,相鬧正歡。

  京城中蕭子鴻為了兩個孩子,也和需要太醫院的姚長青達成了一場並沒有見面的“交易”。

  京城太醫院的醫士大體上分為三等。

  三等之下為醫學生,想要評定為三等,需要經歷大考,過關後方能夠成為三等,三等晉二等等同。

  二等醫士想要成為一等醫士,不僅要大考合格,還需在各地,包括州、縣、鄉、邊關、獄等地任職九年以上。其中人員由太醫院進行選派。

  一等醫士則是大多為禦醫水平,有了一定的品級,算是醫官。他們會被選派到各地王府,或直接京中輪值,為皇家看病醫治。

  若天下有大疫病,太醫院自當領一幹人馬前往治療。

  若朝中有年老重臣,亦或者是重要外賓在京生病,亦由帝王交由太醫院負責診斷治療。

  原本藺家就想要在一等醫士裡面尋人給藺淑看。

  若說是給姚家的家主治病,一等醫士或許會考慮應了,可藺淑則是還不夠格。後來藺淑嫁入姚家,也不是由當值的一等醫士查的身體,而是不再當值的老醫士。

  當然,太醫院是直接聽從帝王命令的。所以當蕭子鴻下令讓太醫院給藺淑治病,太醫院的一等醫士,自然將藺淑的事擺在了前頭。

  蕭子鴻還挺狠的,基本上是明晃晃說了憐惜姚家姚長青不容易,為兩人之間情誼所感動,所以特派了人給藺淑看病。

  他沒點任何的姚家不對,卻是依舊將姚家那些長輩的臉給打了一頓。

  為什麼姚長青不容易?

  能考上進士的,哪一個容易的?都是家中上有老母親老父親,下指不定連孫子都有了。寒門都出了好幾個,哪輪得到姚長青不容易?

  他可是個世家子弟哎!

  眾人有心,便打探了姚家的事。這就讓前些時候姚家宗族所作所為,從世家上層,徹底傳遍了世家下層,再傳遍了京城的老百姓。

  原本對於藺淑不能生,還對姚長青有點想法的幾戶人家,更是絕口不提這事。這會兒冒頭,可是要被千夫所指的。

  外頭如此,太醫院裡眾太醫其實心裡頭也有些數。

  他們雖說每個太醫擅長的並不相同,不過在一塊兒討論討論還是可行的。

  “尋常而言,發生偏癱有這些情況。”一位太醫點出了自己所了解的所有偏癱類型,“有的是撞了腦子,有的是撞了腰,有的是天生不足。還有便是其它病引發的。”

  “我看過診斷,藺氏是馬上摔下,有傷骨,正骨後還是動不了。腦是沒有傷的。”另一位說了。

  “這些時日是在針灸吧?這法子好,不容易傷。就是見效慢。”

  “嗯,是位二等醫士。趙老的徒弟。這些時日在京中安樂堂當值,和那異國人老湊在一塊兒。”

  “哎,我也聽說了。那海外,叫歐,歐暹巴對吧?”

  一群人這話一不小心就偏了原先的話題,說起了勞森。

  勞森在太醫院登記過名字,他的治病方法,那是聞所未聞。太醫院有的人受不住,可下過州縣,去過邊關的大多太醫,倒是另有想法。

  在邊關和在海上差不多,有的時候這傷,或者箭頭嵌入了肉裡,不動刀切割掉點肉,還真是沒法治好的。

  自古至今,從醫書而言就有《黃帝內經》等臟象學說,就醫士而言,諸多留名醫士都明白,只有明了人身構造、明了身理,隨後才能更好看病。

  有朝代開國修訂醫術,更有帝王吩咐太醫院解剖屍體以學習。

  大部分醫士並不是迂腐之輩,只是尋常百姓不樂意讓他們隨意折騰身子。他們只是醫士,禦醫就個八品的名頭,還能逆著人念頭來?京城裡隨便丟個石頭,帽子都比他們高。

  因此醫士學醫,也都是學些老百姓能接受的。畢竟他們也要考慮吃飯的。

  現在來了個異國人,有了這種剖開身子的醫療法子,這群人忍不住就要討論幾句。

  “我見了他畫的那圖,經脈可清晰嘞!”

  “真的?回頭我也去看看!就在安樂堂吧?”

  “對對。啊,回頭咱們藺氏這事也能看看他那兒有什麼好法子。”

  “我覺得還是針灸。”

  “要活血。”

  “對。要活血。”

  一群人討論來討論去,等到事情來了,又各自散去。還是得主治的那位醫士做決斷才成。

  負責給藺淑看病治療的這位主治太醫年紀有一些了。他時常給皇家人看病,基本上也都是看那些個傷筋動骨的毛病。

  他擅長摸骨看骨。

  這外貌與年紀看著再不相符,他伸手一摸,就能說出人的真實年紀來。

  這位主治太醫得了令,專程去了安樂堂尋了人,後來又親自去了姚府,給藺淑看了下情況,確認了藺淑是真的腳完全感受不到觸感。

  隨後回到太醫院,他與幾個太醫一道又聊了聊,這才正式敲定了如何治療。

  藺淑年紀尚小,摔下馬就尋了大夫,之後一直有在針灸,距今也不算太久,情況比他想象中好很多。

  這位主治太醫,還專門去拜訪了一回趙老。

  趙老那日正好與友人在喝茶。

  友人正巧,便是那位被請去姚家,給藺淑診斷過的老太醫。

  老太醫一聽這太醫是要接手藺淑的,就和他多聊了幾句:“這藺氏真的是命不湊巧啊。這嫁了個人,出息。要是身子好,有個孩子,日子過得多好?”

  誰說不是呢?

  幾人在一塊兒也是替她感嘆。

  趙老也和主治太醫說著:“這藺氏啊,孩子暫時還是要不得的。聽說近日是領了兩個孩子?這樣也好。早斷了念想,早好好過日子。”

  主治太醫對生產一事情屬於略通皮毛:“您們看這藺氏,要是今後能走了,還能生麼?”

  老太醫嘆口氣:“這要是我閨女,我肯定是舍不得她生的。家裡頭不缺那麼個孫子。生是能生,可太險了。稍有不慎,這就兩條命。”

  道理三人都懂,可在姚家……

  趙老也是點頭:“太險了。我聽徒弟說,這藺氏該是骨頭壓了脈,這才導致偏癱。真要生,那可要隨時守著一個大夫,考慮啊……”

  指不定就兩條命都沒了,還要怪到他們這些醫士身上。

  常給皇家人看診,老太醫最怕的就是這樣的後宮妃子。妃子們明白要有孩子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拼了命就想要一個,也不管自己的身子成不成。

  只要有三成的概率活著生下來,她們就敢生。

  主治太醫明了兩前輩的意思,又問了:“若是剖著生……”

  趙老臉上頓時嚴肅起來:“那就是明著保小了。姚家要是不想和藺家鬧翻,絕不會同意這事。你萬不可介入這裡頭。”

  主治太醫一拍腦袋,明白過來,苦笑一聲:“是。”

  這給出了這法子,要是一個不好,他就是兩家的罪人。

  “要是一年沒什麼效果。”趙老點到即止,搖了搖頭。

  一年也快到了。

  主治太醫點頭:“明白的。”

  一年沒什麼效果,恐怕今後真的只能指望針灸,看看能不能奪得上天垂簾了。

  等再一回主治太醫上姚家,他就不再是一個人了。

  他身邊,帶著那位針灸的大夫,還帶著勞森。

  三個人細細和姚長青說了一下他們的想法,以及決定采用的方式。

  “勞森並不算太醫,但他對經脈的了解極為深刻。我擅骨,這位擅針灸。”主治太醫這般說著,“藺氏想要治療有兩個法子,一個動刀,但基本上不成。”

  勞森聽著自己的名字,朝著姚長青點頭。

  他簡單表述著:“危險,全癱。”

  姚長青臉都白了一下:“那還是罷了。”

  “還有一個法子,就不是原來的針灸法子,恐怕法子有些急。且要您能允許……我們太醫都是男子。”主治太醫這般說。

  針灸紮在不同的地方,效果當然不同。

  緩的法子,大多是嘗試性的,看幾年難說能不能出效果。

  急的法子,大多是刺激性的,稍有不慎,可能出人命。

  而且還要脫衣服。

  “這,我與她商量下。”姚長青看向旁邊聽著的藺淑。

  藺淑沈默片刻,隨後點頭:“成。”

  主治太醫點頭:“泡藥浴、隨後針灸,我們每隔三日便要來一次,您該是沒感覺的,當有了疼感,那邊是起了效果。”

  藺淑應聲:“妥。”

  姚長青在邊上帶著點慌張:“這,有效果麼?”

  主治太醫朝著姚長青笑笑:“不會更差。您要相信我們,這才能見著效果。”

  姚長青雖然還是擔心,但還是微微頷首:“好。”

  藺淑見姚長青這般,小聲安撫:“不慌。我要是能站起來,就能生和鍋兒、婉婉一樣令人憐愛的孩子了。”

  主治太醫一聽,心裡頭就有數了。

  “即便如此,生孩子也是危險的。”他不得不提醒。

  藺淑看向太醫:“我知道的。”

  她笑了笑:“可要是有這麼一個可能在,我便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姚家不是養不起孩子,也不是養不起我。”

  姚長青下意識反駁:“我不準。”

  藺淑看向姚長青:“長青,你該懂我的。”

  姚長青啞口無言。

  “要不,今日先泡了藥浴,針灸一回?”主治太醫開口打斷了兩人。

  他點了點自己的木盒子:“該帶的都帶了,餘下的藥讓人現買現送來。”

  姚長青也知道能站起來更重要,孩子都是以後的事。

  他呼出一口氣:“勞煩諸位。”

  藺淑也向幾人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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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發表於 2020-2-17 14:37:20 |只看該作者
第124章

  藺淑的這一段治療,在後來被專門當成例子,寫進了太醫院編纂的《醫學實錄》中。

  一個偏癱,以一種極為刺激的法子,最後成功有了觸感,在經過數月療養,與常人一般行走無礙,可謂是上天眷顧。

  其中部分口服的刺激藥,以及針灸法子,還是海外之人與太醫院一道商討出來的。算是第一場醫學罕見的“跨國合作”。

  書裡寥寥幾筆中,還提點了一句,時隔一年,誕下一子,母子平安。

  當然此刻的眾人還並不知道這後頭的事情,心裡頭沒一個是有把握的,還純粹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蕭子鴻並沒有在意藺淑的病如何。

  他派了人守著姚家,護著那兩個孩子,希望他們能平安度過這一年。

  來年他去南京,才能帶兩個孩子在身邊。

  除去孩子之外,他還在思考著另一個事。關於佛郎機國。這事他沒有和舒淺講過多少,以前提過一回,後來全當無事發生,連水師大勝佛郎機人,他都不曾向舒淺解釋什麼。

  有的事情,越解釋,越是容易透露點事。

  “這地方,還是要早日解決了才好。”蕭子鴻垂著眼,思考著後來外頭的局勢。海禁之後,朝中對外來的消息知道的越來越少。

  那會兒由於海外太亂,不少國家朝貢都不來了。

  偶爾有人上門求助,他確實會尋人去。但這路途遙遠,損耗太大,全然是給足小國面子,害了自家將士。路上碰到海盜,大多折了。

  後來他乾脆將這些上門求助的事情扔給了太監。

  那些個太監心裡面都門清,全攔在了外頭。

  於是,徹底海禁。

  不是蕭子鴻想要海禁,可那會兒不得不海禁。他能護著點天下,先護著點天下。再多的也顧不過來了。

  如今一想,確實是當年想得還不足了。有時在繁榮時期,傷筋動骨一下,未免不是一件好事。百姓比他想象中要能幹的多。

  比如崇明教。

  李公公在旁邊聽著,半聲都沒有吭,生怕驚擾了陛下。

  “得了。海商引提上。佛郎機國,提上。還有……歐暹巴?提上。”蕭子鴻隨意取了一張紙,在上頭按序寫著。

  每一個字都在今後掀起巨大波瀾。

  此刻的佛郎機國。

  一位佛郎機人顫著身子,往後挪動了一下。

  面前的貴族面上陰狠,惡意辱罵著遙遠的東方。

  這佛郎機人聽著,在心中忍不住將那貴族的話一一反駁。

  貴族說著別人粗魯,可難道出海以貿易為名,實則攻打各地水師,搜刮各地財寶,殺虐各地普通異國人,就不是粗魯的行徑麼?

  上回被運回來的黑奴,一搜船上就關押了好幾百人。

  他們還將其運送到別的地方,讓這些黑奴去做極苦的工作,只給少量的糧食,而生病治療的藥是完全不給的。病了就只能等死。

  並不是所有的佛郎機人都認同。

  可外出帶來的巨大財富,以及能讓自己淩駕於他人之上的惡意,似乎將所有人的雙眼都蒙上了。紅彤彤恍若來自地下的雙眼,上了船出了海,好似帶來的是無上的榮耀。

  是……榮耀麼?

  他跟著貴族一道去過碼頭,看到過隨意丟棄到海中的屍體。

  即便知道那是努力,他也於心不忍。

  哪裡不對?不該是這樣的!

  不該是這樣的!

  被東方人打敗,也是咎由自取的!

  可他不敢說。

  面前的人只要樂意,能夠輕易用火丨槍爆了他的腦袋。他還想要活著,活久一點。更不想要和那群奴隸一樣生不如死。

  貴族罵完了東方,又開始罵國內的繼承者們。

  上天似乎並不眷顧他們這個越來越強盛的國度,佛郎機國女王剛剛逝世,年紀輕輕的新王整日做著美夢,幻想著能夠占領所有的國度,並將紅衣教主推廣出去。

  他甚至將紅衣教主立為了下一任君主。

  這可真是荒唐至極。

  要知道那老家夥指不定比著年輕的新王死得還要早。

  就在他惡意揣度著這群人時,外面匆忙有人來報:“王,戰死了!”

  貴族腦袋一懵。

  他剛咒罵過新王,可沒說真想要讓人馬上就死。

  這回戰爭,國中剛派出了大量的精銳。

  本就因為東方而損失了一批佛郎機人,莫不是這回還要損失一回?

  那紅衣教主絕對在位做不長,如今勢頭最大的三個人,其中甚至有個是附屬國的君主。要是被他爭取到了佛郎機國,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惡狠狠瞪視著面前的人:“怎麼回事?你快詳細說來!”

  還能怎麼回事呢?

  佛郎機人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也會疲憊,也會饑餓。他們在新王的帶領下剛剛登岸到要攻打的國度,新王一定要眾人繼續趕路。

  趕了沒多久,迎面遇上了敵人。

  年輕的新王十五未到,根本不會打仗,也從未上過戰場,胡亂指揮自亂陣腳,很快就被人尋到且誅殺了。

  餘下的佛郎機人死得死,逃得逃,亂成了一片。

  僥幸活下來的人,也對新王充滿了怨恨。

  貴族聽完後,整個人陷入了抑郁。

  他隨後掀翻了桌子,打破了屋裡的陳設。許久之後,他才咬牙切齒說著:“絕不能讓那人當上王。”

  旁的佛朗機人都極為恐懼,知道這位貴族說的是誰。

  “還有東方……”牙縫裡透露出的恨意,根本就沒有經過掩飾。

  遙遠地方由於內亂,自己就亂成了一鍋子。

  舒淺對此是半點沒知道。

  因為太遠了,消息傳來個把月後,到不知道過時多久了。

  且沿海的參將十分有才能,和紅六一起搭檔後,楞是將周邊的幾個小島國全部都整頓了個乾凈。那些個潛藏在裡頭的外來探子,都被挖出了不少。

  周邊安全,崇明教生意都好做了不少。不會有兇殘海盜掠奪,不會被強行征收買路錢,這樣的航線是商人最愛的航線。

  安全,只要想著如何能賺錢就成。

  天冷,崇明教也不走遠,就幾個小島之間來回買賣點有意思的玩意,還互相道賀,迎接即將而來的新一年,祝來年依舊風調雨順,且發財。

  梁又鋒自從當了崇明州的知州,每回秋日收到崇明教交上來的稅,都會樂得找不著人。

  他以前看著姚旭是覺得:唉,不容易啊。

  現在看姚旭不一樣了,心裡頭想著:出息啊,不愧是我的學生。

  去年光崇明教上交上來的糧食、白銀,甚至是絲絹,就完全超過了以前他在瀛洲收的那些。別提今年,量更大了,朝廷所需的那些,半月收齊完全沒有什麼問題。

  旁的幾個州縣看著他羨慕得都恨不得請他去喝茶,好問問這裡頭有沒有什麼油水好撈。

  油水麼,沒有。

  梁又鋒不過是隱晦提點了他們幾句:“海商再過幾年絕不會只有崇明教一家。”

  至於還會有誰?

  老百姓有多少人能夠參與其中,那就是這些知州知縣要去打聽甚至安排的事情了。

  有點盼頭,眾人羨慕還是羨慕,也明白過來,接下去如何在第二個或者第三第四個海商引裡頭搶占一點好處,那才是個重中之重。

  轉頭這群知州知縣跑東跑西去折騰,那又是另說。

  瀛洲知州崔嵩原本和梁又鋒關係是真的點頭之交。

  兩人身世是天差地別。

  崔嵩苦出身,日子時常過得緊巴巴。身為一名知州,平日在衙門的硬開銷著實巨大,他是有些負擔不起的。要不是新皇上位,給漲了月錢,他恐怕真的會思考要不要把衙門賣了轉頭重建一個小衙門。

  瀛洲有錢,他沒錢。

  現在日子好過了,梁又鋒這個被他“擠走”的知州也過得不錯,兩人關於改造暗街有共同的話可說,一來二去話多了點。

  這回關於海商引,他也感興趣了。

  崇明教怎麼都在他那兒弄了個酒肆,從崇明教的關係來講,他和梁又鋒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

  當然,這個極為冷的玩笑話只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這回休沐,兩人就約在瀛洲酒肆吃飯,順帶就聊關於海商引的事。

  海商引不過是個憑證,朝廷說發就發,說還沒到時候就還沒到時候。

  誰都沒法輕易揣測到陛下到底決定何時發海商引。

  但崇明教出海多次,肯定是有些經驗以及可取之處的。

  “瀛洲商人也多。還有商會。”崔嵩這般和梁又鋒說著,“您說這船是先造起來好,還是回頭等拿了海商引再造?”

  崇明教早就開始造船了,沒有海商引,他們也會出海的。

  現在各地衙門管得嚴,老百姓蠢蠢欲動,沒敢直接造船而已。一旦有人開始造船,發現沒人攔著,一定很快沿岸都開始造船。

  梁又鋒聽著他的話,喝了口小酒:“這錢是賺不夠的。先出海的就一定能搶著好的了麼?人家回頭好的指不定還是留給崇明教的人。”

  這就是崇明教先出海的優勢。

  崔嵩想著是這個理。

  “梁大人怎麼看?”崔嵩覺得梁家消息靈通,恐怕比他知道得多一些。

  梁又鋒其實挺欣賞崔嵩。

  寒門出身到這地步,不容易。

  他沒和別的人說,卻是和崔嵩細說了兩句:“大家搶著想要出海賺大錢,你怎麼不想想,賺他們的錢呢?”

  崔嵩疑惑。

  “木頭。”梁又鋒說著,“造船誰不要木頭?鐵。要不要?麻繩,要不要?船帆,要不要?”

  崔嵩一拍腦門。

  他忙起身朝著梁又鋒拱手:“梁大人不愧是梁大人,在下自愧不如。”

  “哎。”梁又鋒擺手,“你要是有心,這些提早備起來,也防著百姓加價。”

  崔嵩點頭:“是這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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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發表於 2020-2-17 14:37:33 |只看該作者
第125章

  崔嵩不是世家子弟,便想著憑借雙手,自己開創一個富裕人家。

  他得了梁又鋒的話,回去的時候便和妻子商量了下,從家中取出了部分錢,準備動用到材料這一塊中去。他為官多年,死摳也是摳下了點餘錢的。

  不是沒有聰明人想到這一點,但造船所需要的東西太多,不多崔嵩一個,也不少他那麼一個。

  沿海從原本貧瘠的沙土地,轉眼就建上了碼頭,再轉眼就平地高起,有了不少人聚集在這裡,做起了這樣那樣的生意。

  沒法出遠海沒有關係,捕魚也沒給攔著。

  不過入了冬,朝中遲遲沒個消息,眾人也就回去鬧騰自己過年的事。

  崇明教就在這樣的環境下,湊在一起,和自家教主一道熱熱鬧鬧過了一個年。

  火炮滿天,笑靨如花。

  舒淺看著這眾人,高興得笑彎起了眼。

  酒杯在懷,甜得她喉嚨都覺得有點齁。

  她想蕭子鴻,想自己的兩個孩子。

  想了許久,連有人叫她的名字都沒有聽到。

  直到有人湊近她,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舒淺看向那人。

  這少女十來歲,皮膚黝黑,頭髮也很黑。她朝著舒淺露出了笑容,牙齒雪白。少女身邊還有一個身上全是傷疤的男孩。

  舒淺回了她一個笑。

  這少女是以前出海時救下來的人之一,一直都要求留在崇明教。她沒有教徒的身份,每天幫著眾人做事,學著本地的話,勤勤懇懇只求吃飽飯,有地方住。

  和她一道還有的便是當初被救活了的少年。

  那少年活下來並不容易,他對崇明教一樣很是感激。知道他身上用的藥都不便宜後,更是想要幫崇明教一些忙,動不了,就認真學各國的語言。

  兩人自從在教中學了說話之後,跟著教中說了很多更遠的西方海外的事。

  主要是包括佛郎機人,還有他們自己的國度。

  這會兒兩人就是和舒淺來問個好,表達一下祝福。

  少女臉上抹著兩條黑色的灰,還有兩條草綠色,頭上頂著少年剛給她戴上的花圈。

  她雙手合十:“天佑您,教主。”

  臉上一樣畫著同樣紋路的少年跟著這麼做了:“天佑您,教主。”

  舒淺笑著學他們兩個的動作:“天也保佑你們兩個。”

  兩個半大的孩子互相對視一眼,笑得高興,隨後和舒淺告別,又入了人群中。

  姚旭看著那兩個異國孩子跑遠:“這兩人學東西很快,我們這兒的話雖然不會寫,可簡單的話會說了七七八八,甚至還會一點琉球,暹羅,以及他們自己那兒的話。”

  “挺好,以後可以帶在船上。”舒淺這樣說著。

  “嗯。他們不容易。”姚旭和舒淺說起這兩個孩子,“他們家人基本上沒了,家也沒了。整個寨子。他們那邊叫寨子,和我們的村差不多。被佛郎機人襲擊,投降的人帶走當奴隸,女子基本上……沒命了。”

  舒淺明白姚旭沒有說的話。

  這少女也不知道是靠著什麼運氣活了下來。或許就是這個少年死命維護著的。也就是這樣,少女才會一樣拼命想要求人能夠救救少年。

  兩人相依為命,得以得到救贖。

  “佛郎機人分為了幾派,一派是以女王為主的親和派,認為不應該如此兇殘去掠奪別的國家。他們的目的是想要這群人主動為他們國家做事。一派是以貴族為主的奴役派,認為不是他們國家的人都該是奴隸。”

  姚旭這般說著。

  大過年的說這些。

  舒淺失笑:“你都不打算讓我過個好年?非要在這過年時說這個?”

  大家都在歡天喜地說著沒有任何實質的話,他們這兒倒正兒八經說起正事。

  姚旭也察覺到自己這樣不好。

  他其實擺手:“走了走了。過些日子再和你說這些。”

  舒淺其實並不在意聽聽這些。

  但她整日喜歡折騰這些事就算了,那是她喜歡。姚旭又不是這個性子的人,回頭兩人說多了,他都無法隨意告辭去和師華過年。

  去年還畢山舉姚旭呢,今年有她在,怎麼都不能直接變成換個地方開小會呀。

  舒淺又偷偷摸摸喝了兩杯酒。

  她瞇細起眼,望著天,覺得天上的星星似乎是比剛才更多了。

  這年味的微醺,從第一夜開始,蔓延到了第五日。

  整個崇明教才漸漸從過年的氣氛中走出,重新回歸到各自該做的事情上。

  舒淺收到了一封信後,笑出了聲。

  她揉了揉自己的臉,將信小心疊好,放在了蕭子鴻給她寄來的所有信中,在最後排序排好。

  信裡面僅僅寫了個“二月”。

  然後是兩個小巧得很的手掌印。

  蕭子鴻將他們的兩個孩子帶來江南了,預計將會在二月到達南京。

  按照約定,蕭子鴻在南京的日子,她要一道在宮中。

  舒淺等到晚上眾人都在,和眾人都說了一聲。

  眾人仔細一想,南京總歸比京城要近一些,來回一趟也不算難,勉為其難都同意了。

  當然同意的同時,幾個人也各自都有要求。

  喬曼淺笑著:“教主,您看教中孩子越來越多,我一個人也管不過來……”

  “請兩個先生。讓他們家中女眷把孩子們都照料了。給兩份錢,包吃包住。”舒淺覺得請個先生對教中還是方便的,“學得好的,可以考慮送去大書院。”

  南京就有大書院。

  南方的書院遠比北方要多。

  喬曼點頭。

  畢山也說了一個他近日的事:“教中新上來的有不少人主意挺大,有些不服管教。原先教中人都沒什麼脾氣,可被鬧來鬧去也不好。”

  舒淺聽了這事,看了眼姚旭。

  姚旭當下表示:“這事我身為二當家,插手不妥。”

  這事情就是崇明教的教徒之事,姚旭不論怎麼插手,都容易引起下面的不服,或者讓教徒們以為他和舒淺對立了。

  舒淺點頭,斟酌著自己的話:“教中不論是男子還是女子,不論在教時間是長是短,都該是為了眾人更好的發展而努力的。主意大的,說的話你們要是覺得不對,就直接駁回了。你們要是覺得難以抉擇,就讓這人親自來於我說。”

  她來判斷這個主意到底是大還是小。

  “不過,若是我覺得這個主意不可行,提出者教中積分扣今年的一半。”她這樣說著,“沒有回旋餘地。”

  眾人一想,也成。

  隨後姚旭開口:“這樣,我覺得壓寨相公留在教中也挺好的。”

  舒淺看著他,假笑了一下:“下一個。”

  她隨後轉向了師華。

  師華想了想開口,卻只是憋出了一句:“吉武關挺好的。”

  舒淺頗為感動:“看看你們,像人家學學。”啥事都沒有。

  餘下幾人看了眼沒什麼表情的師華,學著她的表情:“教主,您要不要學學老教主?”

  “老教主學不了,學學陛下也成。”人陛下雖然愛亂跑,可繼任之後,一年到頭大多數日子還是在宮中的。

  “我崇明教說出去,人家都不信還有個教主。”

  “別說,我說自己是二當家,別人問我大當家是誰?聽都沒聽說過。”

  “為了瞞住壓寨相公是個皇帝。”

  “為了瞞住教主是個皇后。”

  “我們兢兢業業。”

  “勤勤懇懇。”

  姚旭和畢山兩人一唱一和,仿佛早前排過這話一樣。

  舒淺:“……畢山,最近成語都會用了?”

  畢山老臉一紅:“喬娘教得好。”

  這一番打趣之後,眾人該說的都說了,隨後各自結伴散去。

  留下形單影只的舒淺回了屋。

  “喵嗚~”

  屋裡頭一直都在的黑貓,慢悠悠走到了她腳邊,輕微蹭了蹭她。

  她離開大半年剛回來那會兒,這只黑貓竟是有一度時間不曾靠近過她,似乎是不熟悉她身上的味道。現下等她在教中又住了一段時間,這黑貓又黏了上來。

  黑貓就地一趟,露出了自己的肚皮,側著身子等待舒淺對它下手。

  舒淺蹲下揉了揉:“孩子們都出去野了。”

  黑貓從喉嚨中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音,舒服得將腦袋直往她手裡頭蹭。

  “我也有孩子了。”她這般和黑貓說了一聲,“可惜不能帶你看。”

  皇宮中其實也有貓,不過宮中的貓都是閹貓,以前有過一個極為愛貓的帝王,由於養貓養成了宮患,後來所有的貓入宮中,都要被閹掉。

  黑貓哪裡懂舒淺說什麼,就只顧著自己舒坦。

  舒淺看著有趣,也就和黑貓說幾句掏心窩的話:“以前一個人慣了,沒覺得兩個人有什麼,還想著說不定還礙事。”

  頓了頓,她繼續說著:“那幾個月,兩個人慣了。現在看著教中都成群結對的,倒是自己一個人怎麼處,都覺得別扭,不舒坦。”

  過年的時候想,現在也想。

  好在二月馬上就來了,她也要去南京了。

  揉了好一會兒,舒淺才被這黑貓放過。

  她再洗過了手,看了會兒書,才去自己床上睡下。

  睡在靠裡頭,外面留了整整一個人的位置。

  好似這晚上,還會有一個人出現在那個位置上,悄悄鉆入被褥中,隨後靠近她,與她共眠。

  一覺醒來,依舊只有舒淺一人。

  她伸著懶腰,從床上下來,再一次被床下的黑貓騷擾著腳丫。

  “一大早就鬧我。”舒淺笑出聲。

  她歪了歪腦袋,數著日子:“距二月,怎麼還有二十來天?”

  兩個手都數不下。

  “去南京就算七天吧。”舒淺毫不猶豫就將一天快馬加鞭能趕到的路程,改成了七日。

  這麼一想,這日子竟是過起來快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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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發表於 2020-2-17 14:37:45 |只看該作者
第126章

  蕭子鴻很樂意將一個月的路程變為幾天。

  但是孩子受不住。

  朝廷的船在專研過佛郎機的船只後,如今速度比往年都快很多,否則也不會只要一個月,他就能到達江南。

  可那也是要一個月。

  蕭子鴻看著自己兩個孩子能翻身了,正努力互相碰對方然後“打架”,再沒法維持自己的帝王肅然,笑得不行。

  他還和炫耀一樣和李公公說:“李公公你看這兩個孩子。”

  蕭士宸和蕭立寧這兩個孩子長得頗為相像。原先都皺巴巴紅著臉閉著眼,還根本看不出到底長什麼樣。到後來兩個孩子漸漸大了點,就出現了區別。

  兩人的眼睛意外都極為像蕭子鴻,頗有輪廓,眼眸深邃。

  這點太過鮮明,以至於凡是見過兩人與蕭子鴻的,都會很肯定這兩人就是蕭子鴻的孩子。

  孩子還小,鼻子還軟趴趴的,誰也不像。嘴則是有點像舒淺,尤其是咧開嘴笑時的弧度,幾乎一模一樣。

  兩個孩子都白白胖胖起來,差異也多了點。

  比如蕭立寧頭髮要多些,還要比蕭士宸的頭髮長一點。

  女子的頭髮本就比男子要容易長長。

  李公公見兩個孩子很有活力的樣子,恭敬誇著:“陛下小時候也那麼早就能翻身了。等再過一個月,指不定就能爬了。”

  蕭子鴻笑起來:“有理。一年半載後該是能說話了。現在就回喊個咿呀呀。”

  他話才光說完呢,十分辛苦碰到了蕭士宸的蕭立寧,“啪嘰”一下手打在蕭士宸手臂上,下一步打在他胸口。

  蕭士宸睜大雙眼,揮舞著雙手:“咿呀呀!”

  蕭子鴻上前,將蕭立寧抱起在手上晃了晃:“婉婉身為女子,還是長姐,怎麼可以隨意欺負你弟呢?”

  蕭立寧根本聽不懂蕭子鴻說什麼,“啪嘰”一下,打在蕭子鴻臉上。

  聲音響亮,整個船艙聽得是一清二楚。

  天子臉面說沒了就沒了。

  李公公身子一抖,差點笑出來,忙拉下自己的嘴角,讓自己冷靜冷靜。

  “反了天了這是。”蕭子鴻警告蕭立寧,“回頭讓你娘教訓你。”

  蕭立寧這回另一只手也過來“啪嘰”一下,還咯咯咯笑起來。

  笑得口水都留下來了。

  蕭子鴻見蕭立寧“屢教不改”,氣笑了:“李公公,給她擦嘴。”

  李公公忙上前接過了孩子,給蕭立寧擦嘴。

  還在床上的蕭士宸不服了。

  他咿呀呀叫不停,沒人理他,也翻了個身。

  然後……翻不過來了。

  蕭士宸掙紮起來,然後一委屈,哭了。

  蕭子鴻剛把手上的婉婉交給李公公,又去抱蕭士宸。

  蕭士宸被抱起來晃了兩下,又不哭了。

  蕭子鴻這才發現這孩子幹哭不掉眼淚的,純粹逢場作戲吸引他註意力。他覺得自己頭有點疼:“尋常孩子有這麼聰明?”

  李公公竟是一時間不知道該回答“是”還是“不是”。

  他想了想,回了蕭子鴻的話:“陛下生來聰慧,娘娘又是女中奇才,這兩個孩子是兩位生的,自然不可能泯然眾人呀。”

  蕭子鴻想想也是。

  他確實在諸多皇子中算得上是極為出色的,不,該說他其實比上一代諸多皇子也都出色。而舒淺更是有天下罕見的才智。

  他們兩個如此不一般,生下來的孩子又怎麼可能會一般?

  這麼想後,蕭子鴻頭也不疼了。

  “年少神童不少,這兩個孩子說不定也是。就如朕給駒兒選的伴讀。”蕭子鴻這般說著,“這兩人倒好,以後也不用什麼伴讀,一塊兒學就成。”

  反正都不是皇子公主的,一起學並無大礙。

  “陛下說的是。”李公公應聲。

  兩個孩子鬧了會兒,又有點餓了,在那邊咂嘴。

  蕭子鴻便讓乳娘過來餵奶。

  兩個孩子喝完奶,宮女給換了布,等人將他們放回床上了,扭扭身子,眼睛眨巴眨巴就閉上了。他們鬧夠了吃飽了也困了。

  睡顏惹人愛。

  蕭子鴻看著兩個小家夥乖乖躺在那兒,抓緊著他們自己的小拳頭,柔了眼神:“不知道舒娘看到他們,會是怎麼想?”

  李公公這般說:“娘娘喜歡孩子,臨著走就不舍,等見了怕是整日都要守著。”

  蕭子鴻問李公公:“那你說,舒娘是更想我,還是更想著兩個孩子?”

  李公公懷疑蕭子鴻這是想要換個身前伺候的人了。

  這什麼問題啊?

  他哭笑不得,躬身回話:“陛下,您是娘娘心頭最牽掛的人,兩個孩子是娘娘的命丨根子。”

  蕭子鴻看著兩個孩子的睡得熟,心想自己怎麼著都是第一,只要舒淺敢和這兩個小家夥睡一晚上,他就能勝過這兩個小家夥。

  當初他是真的天真,不懂初生的孩子放在身邊是什麼概念。

  半年被強行哭醒,死撐著睡意把人交給乳娘餵奶。

  餵完了,他迷瞪迷瞪想著要繼續睡,結果不知道睡了點什麼,第二日還是上朝日。他差點走座位上去,中途給樓梯絆一跤。

  他當然沒有直說這事。

  往事不能再提。

  “還有多久到?”他賺了話,問李公公。

  李公公將日子記在心裡頭:“回陛下,還有兩日就到了。距陛下和娘娘的約定,還有五日。”

  蕭子鴻點頭。

  他提早一些到挺好,將宮中都布置穩妥了,再迎來舒淺。

  此刻的他完全沒有想到,舒淺這會兒已從崇明教出來,趕了一日直接到了南京。

  她興致極高,進了宮門,換上了自己該換上的衣服,領著宮中早前就守在宮裡頭的那些個宮女太監,將一切都籌備了起來。

  “陛下還有幾日就要到了,這該備著的東西都要提早備了。不然陛下若是提早兩日來了,這什麼都沒弄好的,陛下心裡頭要不高興。”舒淺對這些細處很講究。

  眾人聽從吩咐,紛紛都動了起來。

  後宮之中,皇后最大。

  即便是蕭子鴻在這裡,論管理後宮的權利,那也沒有舒淺來得大。

  宮殿內,其實早就有清掃過了。

  只是沒人住和有人住,那是完全兩種樣子。舒淺沒到時,眾人清掃一整遍之後,餘下的就隨意折騰折騰,想等著皇帝快到了再說。

  畢竟從水路轉路路,還要一些時間,綽綽有餘。

  但是舒淺來了,他們原先的清掃就不夠了。

  宮殿裡的熏香要取出來,皇帝和皇后的衣服要準備好。被褥要用最新最乾凈的。禦膳房要準備起各式各樣的新鮮食材。

  各個宮殿裡的蠟燭要籌備後,油燈要都擺正了,隨時準備點起來。

  這麼一折騰,人氣就來了。

  不過兩日,舒淺再度起身,整個宮殿給她的感覺都不一樣了。

  她讓人賞了下去後,又親自去花園裡逛了一圈。

  花園裡倒是一直都有人照料。

  她點點頭,相當滿意,隨後又去了乾清宮。

  乾清宮裡,有的屋子,她不能進去,有的屋子,她能進去看,也好好看了看。

  等一天逛下來,確保了每一處都妥當了,她才放下了心。

  隨後她想:要不要給蕭子鴻什麼驚喜呢?

  就在她默默吃著飯,想著什麼驚喜才能夠適合給一國天子。

  這一國天子忽然就擋住了落日的光亮,出現在了她面前。

  蕭子鴻身子周圈都是淡淡的,發著光的。

  舒淺呆了呆,筷子放在嘴裡,那米粒都忘了咀嚼。

  “剛下了船,就得到消息說你已到宮中。這便沒有讓人特意提醒你。”蕭子鴻看向邊上的宮女,“楞著作甚,給朕添一副碗筷。”

  這一聲嚇得宮女忙應聲去拿碗筷。

  舒淺取出了筷子,嚼了兩下,咽下了嘴裡的飯,還有點呆楞楞。

  “怎麼就,忽然那麼早?”她有點反應慢,陷入了困惑。

  蕭子鴻少見舒淺有這樣的神情:“你比朕還要早。”

  “在教中也沒什麼大事。”舒淺看著人給蕭子鴻擺上了碗筷,這才徹底回過神,“哎,我還想著給你備點什麼有趣的,結果反倒是被你驚到了!”

  蕭子鴻笑起來:“無礙,現在再備也成。”

  有什麼成的?

  到底是不一樣了。

  舒淺看著自己面前極為簡單的菜色:“我讓禦膳房再添兩個菜。”

  蕭子鴻搖頭:“不用,夠吃。”

  真的是夠吃。

  兩人將那些個菜吃了個精光,半點不剩。

  這恐怕送回禦膳房,都會讓人驚了,懷疑這幾個菜是不是都是帝王最喜吃的。

  這吃完了飯,舒淺開口第一句:“孩子們呢?”

  蕭子鴻本就在想舒淺會什麼時候問他。

  沒想到吃完第一句便是這個。

  好在不是吃時第一句。

  蕭子鴻嘴裡泛酸:“讓李公公和乳娘帶著。”

  舒淺往外探了探頭:“讓我見一見。可會說話了?”

  這才幾個月,爬還沒爬呢,只會發出點不知所謂的音。蕭子鴻搖頭:“哪能怎麼早?真要是這麼早就能說話,朕都要被嚇著了。”

  他示意宮女去叫人。

  舒淺起了身,跟著就往門邊跑:“哎,現在該長開點了,像你還是像我呀?”

  蕭子鴻坐在那兒,轉了個身子,就看舒淺跑門口去:“醜得要命,誰都不像。”

  舒淺笑呵呵回頭看了他一眼:“沒事,以後大點就像了。”

  蕭子鴻抿了唇。

  李公公和乳娘將孩子抱過來,將孩子交給宮女後,行了大禮。

  舒淺免了他們禮,看向了兩個正酣睡的孩子。

  羽睫極長,這眼睛未睜開,就極像蕭子鴻。

  這唇倒是有兩分自己的模樣。

  她和蕭子鴻說了聲:“不是挺像的?看著真乖。”

  這聲音都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蕭子鴻聽著舒淺的話,哼了一聲:“勉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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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發表於 2020-2-17 14:37:59 |只看該作者
第127章

  有的人平常看著是正兒八經的模樣,吃起醋來,那都不是按瓶來算的,是按壇,或者直接是按照缸來算的。

  偏生舒淺還半點沒有察覺到異常。

  她看著小人兒,看著自己心都化了。

  兩個孩子這到了日子,養得胖乎乎的,輕微呼吸著,睫毛輕顫著,臉龐精致得好似上天饋贈給她的,世間最好的娃娃。

  再過些日子,恐怕那些個年畫上的娃娃,一個都比不過她面前的兩個孩子。

  現在這兩個孩子還看不出男女,不過是頭髮稍有點差別,好在衣服上是有所區分的。

  婉婉和鍋兒。

  一個人的衣服上繡了一只碗,一個人衣服上繡了一只小鍋子。

  只會縫個扣的舒淺低聲問了一句:“這誰繡的?有趣得緊。”

  “回娘娘,是陛下讓繡房特意繡的。”李公公已發現蕭子鴻的不對,忙提點著舒淺。

  舒淺依舊頭也沒擡:“陛下真不愧是陛下啊。”

  您這麼說,倒是看兩眼人啊。

  李公公有點愁苦,偷瞄了一眼陛下。哎喲,這臉是又青了點。

  舒淺還在那兒輕聲感慨著:“我以前哪裡想過會生兩個?還是這般好的孩子。一看就乖極了。”

  李公公不得不再次提示:“在船上的時候,陛下看著歡喜,就抱他們。他們還用手拍陛下臉呢。”皮得很。

  “哎,手勁大,健康。”舒淺這般說著。

  李公公小心翼翼再看了眼陛下,又憋出一句:“……這鍋兒,翻身翻過了,翻不過來,就在那兒裝哭,光打雷不下雨。陛下可……”

  舒淺笑起來:“那可真是聰明極了。”

  李公公:“……”

  李公公笑得討好,心中絕望。

  現在皇后娘娘眼裡就只剩下兩個孩子了。

  沒得救。

  蕭子鴻終是忍不住站起了身,往舒淺那兒走了兩步。

  舒淺聽到了響動,像是這會兒才察覺到什麼,轉向了蕭子鴻。

  蕭子鴻面無表情。

  舒淺朝著他笑得開懷:“你快來看呀,真有意思。”

  看孩子的睡顏有什麼可有意思的?

  蕭子鴻看了幾天了覺得也就那樣。

  可剛舒淺朝著他一笑,眉眼如畫,那笑好似能笑到自己心窩窩裡。

  他心裡頭又覺得好點了。

  就那麼一點點,芝麻綠豆一樣大小的一點點。

  “是挺有意思。”蕭子鴻走過去,站在了舒淺身邊,“就是還睡著,別弄醒孩子了。”

  舒淺就是知道孩子還在睡,所以一直輕聲說話。

  她也知道再鬧,容易驚醒孩子。帶著點惋惜,她只能點頭同意了蕭子鴻的話:“陛下說的是。將孩子送去睡個安穩吧。”

  宮女們應下。

  舒淺目送著乳娘和宮女暫時將孩子送去睡,見不到蹤影了才收回了目光。

  依依不舍,極為有觸動。

  這便是為人母吧。

  舒淺這麼想著,轉回了腦袋,看向旁邊的蕭子鴻。

  她這回算是真正回頭對上蕭子鴻,將人看進眼裡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比剛才蕭子鴻忽然到宮殿內坐在她面前還要驚一跳。

  蕭子鴻面上帶起了淺淡的笑,笑不入眼。

  可謂是僅僅勾勒了唇角。

  舒淺心一顫。

  他一身帝王氣勢,沒有半點掩蓋,就……就還像是故意展現了出來。帶著一種威嚴感,讓舒淺本能回憶自己剛才幹了什麼。

  看孩子。

  誇孩子。

  看孩子。

  沒了。

  好像沒犯錯。

  舒淺對著蕭子鴻的臉,露出了一絲笑:“陛下車途勞累,今日要早些歇下麼?”

  蕭子鴻應聲:“嗯。”

  言簡意賅。

  舒淺忽然想到了什麼,她又回頭看了眼孩子離開的方向,然後再看蕭子鴻。

  好嘛,蕭子鴻身上又冷了幾分。

  這還沒察覺不出異樣,舒淺也白和蕭子鴻認識那麼久了。她只是沒有想到,蕭子鴻竟是也會有這般小孩子氣時候:“你這是在生我氣呢?”

  蕭子鴻牽起舒淺的手往回走:“朕沒有。”

  皇帝是會忽然喜怒無常麼?

  蕭子鴻覺得不會。

  舒淺覺得現在就是。

  她當然不會信蕭子鴻說的沒有,反倒是覺得好笑:“我與孩子幾個月不曾見了。”

  “你與我也幾個月不曾見了。”蕭子鴻強調。

  他們認識的可更早一點。

  這兩個孩子撇去沒見的日子,總共和舒淺才認識了多久?肚子裡那會兒都不算。

  蕭子鴻都這麼說了,誰還能不知道誰?擺明就是生氣了。

  舒淺悄悄用另一只手晃了晃,示意李公公等人退下。

  很快宮殿中就剩下了兩人。

  舒淺和蕭子鴻說著話:“我與你哪裡有幾個月不曾見?”

  兩人站定,蕭子鴻沒懂舒淺的話,詢問她:“怎麼,還要我細數共計幾月餘幾日給你,你才能承認?”

  “不是。”

  舒淺搖頭。

  “我時常在夢裡頭見你,怎麼能說幾個月不曾見?莫不是陛下不曾在夢中見過我?”舒淺湊在蕭子鴻面前,像是有點困惑問蕭子鴻。

  演得極為逼真,好似真的是她想不通。

  蕭子鴻張了張嘴。

  下意識想了想,他還真是在夢裡頭夢見過好幾回舒淺。

  他有夢到兩人一道出海,有夢到兩人在江南遇到。

  最可笑的一回做夢,他還夢到了和舒淺兩個人在大殿裡吃火鍋,群臣看著十分心動但是又不敢上前吃,肚子都餓得咕嚕嚕的。

  事實上醒來後,是他自己太餓了。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夢裡做夢的事情,怎麼能算見過了!

  “夢裡歸夢裡,這兒歸這兒。”蕭子鴻鬆開了舒淺,點了點自己的心,“它說沒見過,就是沒見過。”

  這情話,舒淺倒是第一回見識。

  她微微松怔,隨後笑開。

  伸手貼上心口,舒淺笑彎了眼:“過年那會兒,我在碼頭上喝酒。”

  蕭子鴻:“我與在母後一道。”

  “那時邊上都一對對的,我便在想,什麼時候能夠我們一道,就在那碼頭上喝酒。他們跳,我們也跳。他們笑,我們也笑。”

  沒有皇帝皇后的區別。

  與百姓同樂。

  舒淺還餘一只手,貼在了自己的心口:“它從分開第一天起,就有點想你了。”

  蕭子鴻覺得自己胸腔像是都被塞滿了。

  那手掌明明很小,也穿透不過他的身子。

  而舒淺則是感受著兩人的心跳,不,該是說他們都能感受到兩人的心跳。

  情之一字,永遠是說不清的。

  尤其是兩人只要樂意,他們能說出許許多多,對方想聽的,他們樂意講的話。甜言蜜語永遠最是讓人沈迷。

  蕭子鴻再繃不住臉。

  他想了想,問舒淺:“一起沐浴麼?泡池子。”

  宮殿裡還有建池子,池子不算大,不過兩人泡也綽綽有餘。

  剛才的醋壇子就被這麼揭過去了。蕭子鴻到底還是要臉,拉不下面子來承認剛才酸了。

  舒淺便給他留足了面子,笑著應聲:“好啊。”

  江南宮中的池子,若是全部修繕好,那足足有三個。

  蕭子鴻並沒有那麼奢靡的泡澡習慣,一天也不可能連著泡三個池子。這江南後宮中總共就他們兩個能用,於是就只讓修了一個。

  宮女們忙放水,放花瓣,準備香,準備一切方便兩位沐浴的東西。

  等兩人走到池子那兒,裡頭已是白霧繚繞,暖意溢出。

  屏退了所有人,褪去了衣服,舒淺和蕭子鴻一同下了水。

  熱水從腳燙到了胸口,沒一會兒就讓舒淺臉上泛起了紅。

  很是舒服。

  蕭子鴻一樣入了水。

  他比舒淺高不少,沒有全然走下來,自然胸口大半露在外頭。

  舒淺一眼就能看到他肩那兒的疤痕。

  蕭子鴻從未想過要去掉那傷口。

  她沒有上手摸,蕭子鴻卻是註意到了她的視線,在水下拉著她的手,按到了那疤痕上:“那會兒並不疼。”

  這樣明顯的傷口,怎麼可能會不疼呢?

  為人父母了,才更能理解那種相敵對的痛楚,不僅僅在傷口上,更在心上。

  她也沒說肯定疼,也沒說自己今後不會讓蕭子鴻身上再添上這種傷疤。

  她見了很多次,也想像過很多那會兒的場景。

  “嗯。”她就是那麼簡單應著。

  輕描淡寫。

  蕭子鴻見她這樣安靜,靠近她,輕吻了她略垂下眼瞼的眸:“我再與你說一點兩個孩子的事?”

  明明剛才還在醋著。

  這會兒裝起了大度了?

  舒淺失笑。

  頓時剛才一點點的小憂郁氣氛,徹底沒了。

  舒淺聽他說了兩句,忽然發現好像哪裡不太對。

  蕭子鴻說兩個孩子的事情,根本就是變成了在埋汰兩個孩子。

  “整日裡吃飽了睡,睡飽了吃,要拉了也不知道喊兩聲,拉完了再喊,喊完了沒人應就哭,光哭還不掉眼淚,就是演的。”

  “還有,半夜了,別人都要睡了。兩個小崽子白天睡得天昏地暗,到了這會兒就要鬧。餓了好說,想如廁也好說。有時候就是想要你抱一抱人。”

  “剛給換下了布,抱起身子準備放到趕緊布上,尿了。我那些個衣服哪裡是用來受這種苦的?”

  舒淺不敢想蕭子鴻在船上經歷了什麼。

  她聽著忍俊不禁。

  別說蕭子鴻的衣服,蕭子鴻自個又何曾受過這種苦。

  他就是在邊塞上戰場殺敵,都只被人用血毀過衣服。

  蕭子鴻說了還莫名氣起來了:“不行,我改日要專門記一個本子,專寫這兩個小崽子。”

  舒淺聽著好笑:“還是孩子,你計較什麼?”

  蕭子鴻:“我也專門寫了個小本子,記你的事情。”

  舒淺:“……”

  她想了想自己在京城裡有孕時幹出的事情,忽然覺得這澡泡不下去了:“陛下,妾身乏了,想直接去睡了。”

  蕭子鴻見舒淺想逃,將人困住:“乏什麼?欠債還債,天經地義。”

  舒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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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欠債還債,天經地義。

  兩人這還真不少說到底是誰欠了誰的債,誰要還誰的債。

  就遠一些日子來說,他們的侍寢日的事還沒有能算清呢,估計回頭仔細一算,能夠算到下下輩子去。畢竟日子與錢不同,一天便是一天,怎麼都變不成兩天。

  這泡澡越泡越荒唐,到後頭舒淺完全是脫力被蕭子鴻抱回去的。

  舒淺第二天醒來後,對著蕭子鴻的腰猛戳。

  戳完她覺得自己才是被戳的,腰要斷了。

  蕭子鴻比她早一些醒,被這麼鬧也不惱,反而問她了一聲:“起麼?”

  起是肯定要起的。

  舒淺從床上起來。

  這身子許久沒那麼鬧了,不動覺得渾身上下不舒坦,一動覺得渾身上下更加不舒坦。她微嘆一聲:“我該是多動動了,這不動不行。”

  蕭子鴻友善提醒她一句:“這幾個月你每日都能動。”

  舒淺直接將蕭子鴻的衣服扔到蕭子鴻身上:“穿衣服起身了。”

  皇帝可沒有幾日休沐的。

  舒淺這般說著話,對蕭子鴻沒一點客氣。她也沒有因為剛才蕭子鴻的玩笑話生氣,扔完衣服,又將自己的衣服給一件件套上。

  蕭子鴻總算是還記得自己是皇帝,面上含笑,起身自己穿了衣服。

  宮女們連上前幫忙的機會,還是到後頭才有的。

  蕭子鴻和舒淺著相處,怎麼看都是越來越小孩子氣了起來。

  舒淺起身後,還是先去看了孩子。

  兩個孩子此刻都醒著,剛餵完奶,興致很高咿呀呀在那兒喊著。

  乳娘正用小東西逗弄著兩個孩子。

  舒淺出現,乳娘忙行了禮,將自己手中的小東西給了舒淺。

  孩子這個時候已能認人。

  舒淺湊上前,兩個孩子都還沒意識到面前的這個人到底是誰。不過見舒淺取了那個綴著小球的竿子在晃動,又興高采烈咿呀呀叫喚起來。

  旁邊蕭子鴻上來,看著這孩子一點不怕生,倒是挺欣慰。

  乳娘在邊上低聲說著:“娘娘,孩子這個年紀,已是能認人了,會叫一聲。”

  其實並不是真的叫一聲,而是發出類似於稱呼的聲音。連孩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叫什麼。等再過點時候,還會和別的孩子一樣,發出奇奇怪怪稱呼聲。

  舒淺笑了下:“知道了。倒是不急。等會多了點再教也不遲。”

  乳娘點頭。

  也不知道兩個孩子是不是從剛才的話裡面感受到什麼,這會兒還真的發出了咿呀呀之外的聲音。

  反正舒淺是一句都聽不懂。

  她又從旁邊取了一個小玩件,給兩個孩子一人塞了一個:“這會兒真是有意思。”

  蕭子鴻還沒來得及有什麼感觸,舒淺擡起頭看向蕭子鴻,意有所指:“畢竟是陛下與我生的,陛下如此有趣 ,孩子又豈會無趣?”

  旁人聽了都想笑,別提蕭子鴻自個了。

  舒淺這分明是在打趣他昨天吃味。

  兩個孩子玩了一會兒,很快又被別的事吸引走了註意力。屋子外的鳥到了季節,飛到了窗框上,試探性朝裡張望了張望。

  於是兩個孩子竟是掙紮起來,試圖翻身爬動了。

  舒淺心想還好孩子現在還小,再大一些能動了,那可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她又逗了會兒孩子,蕭子鴻則暫時先走一步了。

  南京這兒擱置著不少事,就等著他到了南京再來處理。

  原本在京城裡決定的諸多事,現下也便於一一去做了。

  過了這麼會兒,舒淺便問了一聲一直跟著兩個孩子的宮女:“太子在宮中可還好?”

  宮女應聲:“太子殿下一切都好,陛下對他很是上心。”

  她想了想,還說了一聲:“陛下將娘娘的書也都看了。”

  舒淺覺得那書沒什麼,看了就看了。

  她笑了笑,也就沒說什麼。

  回頭,她將自己在崇明教中寫的那幾本一道拿了出來,讓宮女在邊上念,她自己繼續編。孩子們是還聽不明白,可聽著耳邊有人說話,便是聽得極為認真。

  除了小羊去歷險外,這回確實還有鍋碗歷險記。

  鍋子和小碗與小羊不同,他們幾乎是不能動的,只有旁人、河流、大海,才可以讓他們動起來。鍋子和小碗是以另一種的角度來歷險的。

  他們來自小馬所在的國度,非常想要出去看這個世界。

  小馬不能隨便出門,就希望他們能夠看到的告訴他。

  然後,鍋子和小碗就這麼上了出海的船,跟著第一艘船,來到了最近的一個小島國。

  宮女念著念著,自己都沈浸到了故事中,有時候明白過來裡頭簡單筆觸下真正代表的內容,還眼淚汪汪起來,憂心忡忡問舒淺:“娘娘,後來怎麼樣了呀?”

  舒淺朝著她笑:“我也不知道,我還沒想到呢。也就寫前才知道下面發生了什麼。”

  宮女破涕為笑,被舒淺給逗樂了:“娘娘真是有才。”

  舒淺覺得這並不是什麼好的誇獎話。

  等到蕭子鴻回來時,知道這書還有了後續,也極為感興趣拿過來看了。

  翻看了兩本,乾脆連飯都擱置了,決定將舒淺寫的先看完。

  還是舒淺硬讓蕭子鴻給吃了飯,這才將後頭的幾本書給他。

  到了更晚些時候,蕭子鴻將這點書全部看完,還若有所思:“後頭還沒寫?”

  舒淺搖頭:“還沒。”

  她小時候年紀稍大一些,院裡沒有多少書,她就編。

  後來她遇到的事越來越多,經歷過的事情越來越多,倒是沒了再說那些小故事的機會。

  如今是有了孩子,這才重新動筆,將這麼些年知道的事,一一化為最簡單的話,說入到故事中去。

  蕭子鴻想了一會兒,張張嘴,又閉上。

  猶豫了好一會兒,他才詢問舒淺:“舒娘怎麼看民間書院?”

  舒淺當然是支持的:“民間書院好啊。我正想著請幾個先生在崇明教教識字之類,學得好的,就送去念書院。”

  她不明白蕭子鴻怎麼忽然問這個。

  蕭子鴻沒有上過民間書院,但也知道這類書院確實出過不少才子,朝中不少臣子都是書院出身。

  “我是在想,民間書院是多了起來,可識字的人到底是太少了。”蕭子鴻這般說著,“識字少,懂禮的便少。鄉野小民更是不懂律法,即便是做錯了事,也無人會想著去衙門吿。”

  舒淺自然知道:“對於百姓而言,紙墨昂貴。有條件識字的太少了。”

  蕭子鴻點著舒淺出的書:“我便想著你這類的書,淺顯易懂,字又極少。尤為適合在民間傳授,一人記下了,轉頭和另一個人說,幾乎也出不了什麼差錯。還能讓人樂意去識字。”

  舒淺聽著蕭子鴻說話,微微點頭。

  民間老百姓為了能過好日子,經常要下田。

  孩子就背在身上,或者由年紀稍微大一些的孩子帶。

  他們不需要徹底識字,但是完全可以在免去紙墨的情況下,將這些簡單的故事傳承下去。

  舒淺和蕭子鴻又說了一事:“蕭郎可想過,天下州府如今大多日漸富裕。可讓每個州府建類似於文淵閣的藏書閣。秀才以上可隨意進出,普通百姓則需要花錢□□才可進入,用於維護閣。謄抄需另外交一筆筆墨費。”

  這回輪到蕭子鴻聽著舒淺講。

  “沒有錢又想看書的百姓,可以湊錢讓一個人□□,進去謄抄了拿出來。這書自然就在百姓間流傳了。”至於藏書閣裡頭放什麼書,當然是朝廷來定。

  “每隔一段時日,可以請。都講那些個入門的書。甚至可以請一些匠人、農戶講一些制作和種田要註意的事。”這就吸引了百姓。

  舒淺知道朝廷其實也沒什麼錢,但還是提點兩句:“民間書院出身,一道從師求學,其中情感非一日兩日形成,到了朝廷之上,又由於所學所用方式相近,不自覺便會走在一起。”

  蕭子鴻點頭。這容易形成一定的派系。

  “只有來自各個層的百姓越為分散,來自各個民間書院人數越雜,才能提出更多的不同的建議,讓朝廷,讓帝王在從中選擇更好的方法,繼續前行。陛下先前想讓更多的百姓識字、懂禮,也是明白這一點。若真當朝廷有了餘錢,我希望朝廷,能夠普及識字。”

  普及識字這一事,絕不是一人兩人可以完成的。

  但朝廷可以借著建立藏書閣,以此為開端,將這一事做下去。

  蕭子鴻起身就去拿了紙筆,將自己的想法,以及舒淺的想法都給寫了下來。

  他重武,明白將士強悍,軍備充足,這才能保衛邊塞、保衛沿海。

  舒淺卻不一樣,舒淺來自民間,她更加透徹的明白百姓一步步走下去,更需要什麼。需要糧食,那就要良種。吃飽後需要識字、知識,這就要學。

  就如舒淺所說,這朝廷之上,只有各式各樣的人都多了起來,朝廷才能知道民間是如何的,今後該怎麼走。

  那是常年遠離民間,幾乎家家都有仆役的大臣們,平日裡少有能想到的。

  蕭子鴻寫了一半擡頭:“我少有這般認可,一國之母最好來自民間這一理。”

  舒淺笑起來:“我便是在民間,也是少見。”

  蕭子鴻一想也是。民間女子也沒舒淺這樣的。

  他笑了笑,隨後低頭繼續寫。不過寫的時候,他順帶說了一句:“下回再與我說正事,不用叫我陛下。”

  剛才舒淺下意識說的時候,便是叫他“陛下”的。

  平時她連自稱“本宮”和“妾”都很少會用。

  舒淺聽著這話,笑著應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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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蕭子鴻很清醒,想法一個接著一個。

  他幾乎在舒淺說那些話時,就想到了諸多朝代裡,發生過的一件又一件血染朝堂的驚天慘案。

  文臣武將顛覆朝政,並不是罕見的事情。

  有才能的人一旦匯聚在一起,便會形成一股強大的力量。

  這也是諸多朝代中,幾乎每一個朝代都不樂意去普及識字,可又希望能有才能之士輔佐自己的矛盾點。

  身為帝王,不希望世家掌控朝政,所以科舉選取寒門弟子。

  不希望南方才子大多把持朝野,所以時常會對北方出身的大臣有所優待。

  不希望外戚專政,所以多娶民間女子。

  不希望武將威脅到皇權,所以重用文臣。

  不希望文臣架空帝位,所以削弱丞相的權勢。

  帝王,希望將朝廷的權利更好把握在自己手中的。

  治理朝政,治理天下,有時就如治理河流一樣。有人治理黃河,會認為堵住部分口子,便能引導河流的走勢,從而能夠讓河流按照既定的路流入大海。有的人治理黃河,會認為堵不如疏,開辟幾個口子,引流,這就能夠確保更多的地方在漲潮時,也不會被淹沒。

  當嘗試前者,發現有所不足,甚至達不到預期時,人就會考慮到後者。

  現下蕭子鴻也是根據舒淺讓天下人識字的這一說法,想到了這麼一點。

  民間書院逐漸增多,到底也就是那麼些個。寒門出身科舉不易,到朝廷之上參與殿試的,時常是某幾個書院一年錄用好些個。

  這些人從師求學便是一道,錄用時又是同批,情誼頗深,自成朋黨。

  朝廷上,來自各個層面的人,應該更多一點,那思考的方面就會更加全面一些,會三兩結伴,卻不易成派系。

  百姓不識字,愚民教育確實好管教。

  百姓識字了,以朝廷的宣講來識字,難道就會難管很多麼?迷糊的人,會選擇順從大眾,聰明的人,會跳脫出死板的宣講。

  才能之士,自然就從中出來了。

  就如同朝廷告訴這天下。

  天子是這世上最尊貴的人,該遵守這一條理。

  迷糊的百姓覺得是這樣,天子就該是天下最尊貴的人。聰明的百姓則是會想,要如何去做,才能在最尊貴的人那兒得到足夠的好處。

  一百個人中,聰明的不論怎麼算,那都是少數。

  他們尋著更好的理由去成為大臣,卻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違反帝王。由於朝廷的宣講,他們一旦做過了頭,便是被戳著脊梁骨,甚至別人更有理由去推翻他們。

  蕭子鴻要做的,則是將這些人都握在自己手中。

  知人善用,當真正的帝王。

  身為天子,擁有天下是必然,掌控天下才是該去走的路。

  有過一生,回頭再看,才明白一切都是不進則退。

  蕭子鴻寫了很多,最後將自己胸口的一口氣嘆出。

  好在自己年輕。

  今後還長,這才敢什麼都嘗試去做。換成他四五十面臨死亡那會兒,他恐怕即便明白或許這麼做會更好,為了能夠讓夏煜坐穩帝位,他也不會這麼做。

  等事一了,夜都深了,他才終於決定休息。

  收拾好桌子,蕭子鴻走到床邊,就見舒淺在被子中動來動去。

  他在床邊站定,低頭看被子中人蜷縮在那兒動作著,帶著疑惑問了一聲:“舒娘在幹什麼?”

  舒淺頓了頓,探出了一個小腦袋。

  腦袋上平日烏黑順滑的頭髮此刻淩亂得徹底,半點看不出一個皇后該有的模樣。

  她也是有點懵,滿臉寫著困惑:“我剛才將這下頭的床單扯歪了,正想把它扯回來。好像怎麼扯都扯不動。”

  蕭子鴻:“……”

  舒淺疑惑:“我是不是該跳起來扯?剛才挪動著好像不太成。”

  這剛才能說出如此良策的人,怎麼會碰到有的事情,說傻就傻了?

  莫不是真有一孕傻三年的說法?

  蕭子鴻不得不提了一聲:“你可以下來,我們一道扯就扯動了。”

  這一整個人在上頭壓著,整個人使不出力還容易累。

  “這不是覺得下床太過麻煩。”舒淺嘴上這般說著,還是聽了蕭子鴻的話,順從爬出被窩,從床上下來了。

  蕭子鴻心想著,在床上挪動看起來難道就不麻煩?

  人下來再鋪床,那就方便多了。

  等鋪好了,兩人重新鉆入被窩,天距離亮都快不遠了。

  兩人也沒再折騰,倒是安穩睡了過去。

  一夜好眠,醒來又是貼在一塊兒,感受著對方的溫熱。

  日子逐漸像是回到了京城那會兒,又有少許的不同。

  蕭子鴻的紅色私人下屬團,還順帶接了幫舒淺溝通崇明教的活。蕭子鴻處理朝政事,時常想一出是一出,舒淺則是要處理崇明教的事,一樣是想一出是一出。

  前者忽然就折騰起擴展百姓民間海上貿易的事,後者忽然就折騰起酒肆新吃食的事。

  從海外帶來的各式各樣的東西,老百姓基本上都不敢隨意播種,也不知道拿了果怎麼吃。舒淺想著什麼能做出點有意思的,就讓酒肆去弄那些個吃食。

  瀛洲酒肆每隔一段時日就會變換一回菜色,更有意思的是,每七日,酒肆會公布一個菜譜。瀛洲酒肆還歡迎別的店學這菜譜或者來交換菜譜。

  這各地菜色總有不同,菜譜也有諸多特色,或許稍一變動,就能算新菜譜了。

  可瀛洲酒肆不同。

  它每一張菜譜,都相差極為大。

  比如今日教的菜譜,是雞茸豆芽,七天後的菜譜,或許就成了蒜香扇貝,再過七天,或許連菜都不是,而變成了某個新的果味甜餅。

  有復雜的用針穿肉入豆芽,有簡單的放好料直接上蒸架。

  每回出新菜譜,那些個相關的食材都被一搶而空。

  還會有人覺得某些菜色實在不錯,乾脆真想要弄點土來種一些菜的。

  朝廷再怎麼推廣糧食,也就以玉米、紅薯等能夠養活更多人肚子的為主。別的輔料佐料,那是老百姓自己有興趣就尋一下種子,沒興趣就算的。

  成百上千的種子,海外送進來,老百姓都一臉茫然的,要不是酒肆的菜譜,他們還真不會去研究,更別說種了。

  舒淺莫名就將這一場桌上的變動,從瀛洲為中心,推向了整個天下,甚至在後來悄無聲息折騰出了海。

  天下語言千千萬,舌頭味蕾總相近。

  而在同時,蕭子鴻的些許舉動,以及在南京一些官員隱約傳遞出來的消息,讓整個沿海都有所動作了。

  碼頭上崇明教的教徒們肉眼可見多了不少的人。崇明教的那些個工匠們,也陸續收到了挖角,或者說額外收到了單子。

  舒淺很快得到了消息。

  “你要多發海商引?”舒淺收了信,轉頭就去問了蕭子鴻。

  蕭子鴻點頭:“是。否則老百姓遲早會私自出海,到時候參將恐怕會頭疼,明明該是守著老百姓的,卻讓他要去對付老百姓。”

  舒淺想想崇明教已占盡了便宜兩年多,也點了頭:“有理。”

  “那崇明教也該以大船為主,控制好買賣的數量,不能一家獨大。”舒淺想了想,回頭琢磨了起來,尋了紙墨寫起來。

  兩人這一有想法就寫,還真是像極了。

  蕭子鴻看著舒淺這樣,對她會如何寫有些興趣:“不能一家獨大?”

  “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面,會翻船的。”舒淺實事求是,“生意場上,現在的錢是賺不夠的,崇明教占了太多,他們就會和在一起與崇明教爭。崇明教占得少了,他們就會自發去選擇自己擅長或者有利可圖的地方去爭。”

  這天下做生意的千千萬,少見誰哪門都沾,哪門還都沾了大頭的。

  大多都是一門試圖鉆得精,或者兩門貧庸相輔相成湊合過。

  “小百姓造船大多偏小船。那崇明教甚至可以與他們小船做生意,用大船運送到更遠的地方去。遠了,那就只有大船能去。”那才是大頭的利益。

  舒淺還簡單勾勒一下地圖,示意給蕭子鴻看。

  蕭子鴻明白點頭:“妥。”

  “各地州府倒是要做好事情,海商引數量不夠,或是百姓想出海的太多怎麼辦。”舒淺朝蕭子鴻笑,“你要愁的事情,只比我多,不比我少。”

  誰說不是呢?

  蕭子鴻一想到這個,搖頭:“怎麼能整日讓我愁?該是那些個臣子自己愁去。”

  他多花了月錢給這些大臣,又不是白花的。

  新的六部這都該好好動一動。

  “真好啊。”舒淺略有點羨慕,崇明教就沒有那麼多人可以用。

  蕭子鴻手叩了叩桌子:“我幫你想崇明教的事?”

  舒淺將紙往邊上扯了扯:“你還有各地州府藏院一事沒有解決。可別來擾我。”

  蕭子鴻:“……”

  舒淺想了想,很是認真:“崇明教是我的娘家財產。我使勁折騰都行,你不行。就像你那些,我最多是嘴上與你說說,除了要了海商引,別的也沒半點要碰的意思。”

  蕭子鴻被“娘家財產”逗得失笑,當即應了:“是是。”

  兩人都很有分寸,也知道對方的底線是什麼。

  蕭子鴻不碰崇明教,舒淺也就不碰朝中的事。兩人往日裡生意是生意,私事是私事,分得清清楚楚的。現在開個玩笑互相也不惱。

  蕭子鴻見她忙起來,忍不住就跟著也忙起了自己的事。

  別人家夫妻在一塊兒,那是談情說愛、風花雪月。

  舒淺和蕭子鴻兩人湊在一塊兒,那是大多各自忙各自的事,偶爾擡頭看一眼對方,這才還算是記得兩人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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