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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李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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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奶酪西瓜】我在魔教賣甜餅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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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2-17 14:38:36 |只看該作者
第130章

  舒淺和蕭子鴻兩人在南京三月後,鍋兒和碗碗兩個小娃娃,已能夠滿屋子亂爬了。

  天轉熱,宮殿內楞是為了兩個小娃娃,在地上鋪滿了毯子。

  兩個小娃娃正是對什麼都好奇的時候,要是宮女們不註意,一個不小心就能會爬到諸如床下櫃子旁。

  宮女們不敢責怪兩個小主子,舒淺要是正巧看到了,就會讓人將兩個娃娃給拎到宮殿中間。

  讓他們往哪邊趴都成,反正都要趴好一段路。

  這兩個小娃娃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聰明了點,發現要爬很遠後,乾脆就地翻身仰天幹嚎。

  嚎兩聲後,等舒淺或者蕭子鴻湊上去了,他們又咯咯咯笑。

  偶爾得不到反應,那還真會傷心得哭出來。

  哭完後被抱一抱,哄一哄,又立刻高興得忘記了剛才發生的事情,歡天喜地揮舞著自己的小拳頭,學著大人們說話的腔調,重復疊音的話。

  乳娘和宮女們已有意識開始教孩子們喊人。

  比如舒淺在時,就讓喊:“娘,娘。”

  蕭子鴻在的時候,就讓喊:“爹,爹。”

  等到喊出聲了,舒淺和蕭子鴻一旦聽出了還不像的話,就會笑得樂呵呵的,好似剛喝了一大碗的酒,微有點上頭。

  孩子一點點的成長,和沿海這一帶一樣,和這天下也一樣。

  海商引每個州府以競拍的形式,各給出二到三張。

  這二到三張價格,每一張都沒有低於千兩。

  得到了海商引的百姓,很快就組織出了自己的船隊,籌備起了海上貿易,在一段時間的吸引了諸多非沿海的人往沿海一帶跑。

  但海商的稅非常高昂,而若是有的州府部分農戶種植朝廷推廣的那些糧食,就可以減少稅賦。在清楚這一點後,又有一些的農戶乾脆會選擇去這些個州府種田。

  原本對土地和家鄉極為看重的老百姓們,不知何時開始,也慢慢有了別的想法。

  人不斷流動起來,這一事情讓朝中議論紛紛,後便有了人口普查,以及流動人口登記等等。這一事,更加便利了今後商戶以及其子嗣想要科考的這一批人。

  而沿海這帶往自南向北傳的,不僅有海外的精美器具,還有各種各樣的吃食。北方邊塞由於沿海開放,一時也有將士提出了邊塞貿易一事。

  等蕭子鴻重回京城,也就將這一事放在明面上,與眾臣商討起來。

  而藏院等事,被他交給了宰相以及翰林院處理。

  舒淺帶著孩子回到崇明教,讓自己的兩個孩子與教中的孩子一塊兒生活。

  乳娘留下,宮女們則是一個沒留。

  等到兩個孩子斷奶之後,就連乳娘都被送走了。兩個孩子由舒淺以及教中女眷們忙前忙後親自照料。

  姚旭和師華沒多久,又生了一個孩子。

  這回是個男孩,取名叫姚華,順了姚旭的意,讓他樂得整日找不到北。

  一群孩子在一起教,年紀也差不多,倒是也方便了。

  遠在京城的姚長青和藺淑,也有了好消息。

  藺淑在太醫院的治療下,總算是身子有了知覺。她每日強迫自己下地走路,很快就與常人無異,後來一樣給姚長青生了一個孩子。

  舒淺就在江南,崇明和南京之間跑著,一年只出一趟海。

  她忙碌著,也笑著看著孩子們逐漸長大,從會爬到會走,再到會在自己面前甜甜喊一聲:“娘。”

  轉眼。

  明啟七年。

  各地州府共計開辦七大藏書閣,其中大多書目來自京城文淵閣。

  凡秀才以上都可入內。

  普通百姓需要交錢入內,以供維護這七大藏書閣。

  藏目,非謄寫不可帶出。

  更令人詫異的是,藏目者,多為女子。不過此時各地已婚女子多有走出閨房,在外采買或經營商鋪,所以也不算突兀。

  藏書閣前有一空地,但凡每月初一、十五,將會有州府欽點人前來講學。有的講學者為官員,有的講學者僅為普通農戶。每月月底,第二個月的授課內容,都將在藏書閣前展示。

  其後科考人數大幅上升,朝中驚才艷艷之輩,一再出現,堪稱明啟盛世。

  明啟八年。

  周邊各國來朝進貢以及與帝王簽訂往來貿易友好協議。

  為揚國威,帝王在南京時親自率領沿海水師,進行了規模巨大、歷時一日的海上巡遊。

  此時,以崇明教為首的沿海商船船只速度已極為驚人。

  曾經半月有餘的路程,如今變為區區五天即可到暹羅等地。而這幾年各地流入國內白銀共計有千萬兩。甚至一度讓白銀貶值,原本一金換十銀,變為一金換十二銀。

  隨後。

  蕭子鴻又私下溜出宮了。

  他身為皇帝非常不學好,還給太子夏煜請了“病假”,一道給順出宮了。

  這時走水路,從京城到崇明,已是十分快,快到放在明啟一年那會兒,老百姓想都不敢想。江南的糧食和金銀以及絲綢等物送到京城,那是速度快到驚人,只要十七天。

  加快一些那就更不用說。

  這操勞政事是一輩子都操勞不完的,偶爾也需要休息。

  蕭子鴻帶著夏煜下了江南,走在江南崇明的道上。

  “我初來崇明那會兒,江南多雨,走在路上入了客棧,就一腳一個泥印子。”蕭子鴻還記得那會兒,他正在感慨著江南與他記憶中江南不同。

  夏煜認真聽著,四處看著周邊老百姓。

  老百姓們一個個笑得開懷,走路都輕盈得很。

  這夏日裡都穿著涼薄,年輕的男子女子……

  對,年輕的即便是男子,竟然都有擦胭脂的。

  夏煜禁不住問蕭子鴻:“江南,男子也有擦胭脂的習慣?”

  蕭子鴻看了一眼:“舒娘那兒女子都有擅武的了,你還不準人擦胭脂?”

  夏煜忙擺手:“本,不,我沒有這個意思。”

  蕭子鴻輕笑一聲:“百姓有錢,這才能買得起胭脂,染得起衣服。這大抵便是江南該有的模樣。”

  等到下雨時,該是蒙蒙細雨中一把傘撐起,男女匆忙趕路。河上小舟輕劃,百姓岸邊樹下下棋,各有各的樂子。

  蕭子鴻還專程尋了一家胭脂店,選了幾款的胭脂,取了一個給夏煜:“可要試試?”

  夏煜小臉漲得紅,想拒絕,又怕蕭子鴻說他沒有胸中無容人之量之類。

  “壓寨相公強迫孩子胭脂畫臉。這事,我想教主恐怕會有點興趣。”店門口拿著一本冊子,踏進門的少年這般說著。

  他朝著蕭子鴻點頭示意:“蕭公子。小公子。”

  夏煜臉上的紅還沒褪去,有些好奇看向他。

  蕭子鴻給夏煜介紹:“這位是譚毅,舒娘那兒極為擅於制定點條條框框,極為麻煩的一個孩子。”

  譚毅這時已躥高了不少,雖沒到及冠,可也年紀有點,看上去是像模像樣的一個公子了。

  一張常年板著的臉,外帶上過早成熟,讓他看起來比尋常公子穩重得多。

  他也不理會蕭子鴻這樣介紹,也猜出了面前的小家夥是誰,對夏煜說著:“要學會說不。即便對你提出要求的,是蕭公子。”

  夏煜幾乎是瞬間,從經義上想到了很多可以反駁譚毅的話。

  誰可以隨意反駁蕭子鴻的話?

  即便是新上任的這位丞相也不行。

  “教主便是這麼做的。”譚毅說完給蕭子鴻拱手,“勞煩讓讓,這家店是崇明教的一位姑娘開的。我來替她拿個賬本。”

  夏煜又默默將那些話咽了回去。

  娘娘和他一樣,都地位有點特殊。好像也不是不能說“不”?

  他小腦瓜裡這樣想著。

  蕭子鴻拍了拍夏煜的肩:“他說的對,你可以說‘不’。比如現在。”

  夏煜看看譚毅,又看看蕭子鴻。

  他發現自己進入了什麼鬥爭中心。

  小家夥想了想,往邊上退了一步,隨後問兩人:“我可以先去找舒娘麼?”

  這胭脂店留守的小二,這會兒已機靈地將賬本給親自送過來,遞到了譚毅手上。

  譚毅很清楚這會兒舒淺在哪裡。

  他拿過了賬本:“跟我來。”

  夏煜看向蕭子鴻。

  蕭子鴻點了頭,他才跟上了譚毅。

  夏煜也長高了不少,不過還是比譚毅矮了一截:“舒娘在教中幹什麼呢?”

  “帶孩子。”譚毅精簡回答他,“養你弟弟妹妹,順帶管管教裡頭的事。更多時候,她在,即便是不管事,也是一個象征了。有時候你甚至會希望她少管事。”

  舒淺在,崇明教的心就穩。

  但是一旦舒淺管事,她是真的特別能折騰。所謂上頭一句話,下面跑斷腿。

  譚毅每回看著要增加的規矩,臉都能綠好幾次。

  夏煜卻有點羨慕:“我看過舒娘寫的書。”

  “那是有點意思。”譚毅這點不得不承認。

  如今不止教內,就連教外的孩子,一個個都會講一兩個舒淺書上的故事。力爭想要做一個好羊或者做一個別的什麼動物。

  舒淺寫了十二生肖,十二種小動物,再加上鍋碗瓢盆,可以開大會了。

  蕭子鴻跟在兩人後頭,見夏煜不認生,還是很滿意的。

  不過這點滿意放在譚毅身上很快就沒了。

  “想聽以前蕭公子的故事麼?是我拐他到教中的。”譚毅說起了過往。

  夏煜下意識往後看了眼。

  蕭子鴻臉上掛起了有點危險的笑容。

  夏煜轉回頭,想起剛才譚毅說的,以及蕭子鴻剛才的意思。

  那不是讓他說“不”,而是希望他遇到事能夠說出自己的主見。

  夏煜還“記恨胭脂”,當即點了腦袋:“想聽。”

  譚毅勾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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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2-17 14:38:49 |只看該作者
第131章

  回崇明教的路上,譚毅和夏煜簡單說起了以前的事。

  曾經過的那些痛苦煎熬的日子,過了很多年後說來,不過是寥寥幾句話,就如歷史上說一場驚心動魄的戰爭,時常只寫誰勝利了,死了多少人,傷了多少人。

  “那時我太小,周邊人都沒錢,我想活就只能偷錢。偷到了蕭公子身上,沒成。”譚毅開場這樣說。

  偷竊不是一件好事。

  送到衙門,那可是要杖刑的。當然,譚毅那會兒還沒到七歲,在律法上算不明事理,不會被判刑。

  夏煜微微瞪大了雙眼,沒有想過面前穿著得體,腰間還有玉佩系著的少年,那會兒唯有靠偷錢謀生。

  “就和實在餓極了,有人會吃土。”譚毅可不想吃土,“吃土活不了,我想活。”

  出生就是世子,後來更成了太子。

  夏煜對這種人間慘況,唯有在書中見過。

  “後來見蕭公子長得好,我就將他哄騙到了崇明教。那會兒崇明教教主缺個壓寨相公。當然,是下頭的人瞎折騰。那會兒崇明教在外還是魔教。”譚毅解釋了一下。

  夏煜覺得這故事可真是精彩。

  誰都沒和他說過。

  他想著一個皇帝竟然做過壓寨相公,這恐怕寫在野史裡,能寫個好幾百字,指不定還能專門出兩本書。

  譚毅想起那段事,也覺得有點好笑,話裡都帶上了一點笑意:“崇明教給錢,給米。一個壓寨相公不算貴。”

  蕭子鴻不得不輕咳一聲。

  他一點不想知道自己當年價值多少。

  好在譚毅還真沒說當年蕭子鴻當初值了多少米。

  如今細想那會兒,他不過是賺了點小錢,拿了一點米。對於崇明教和這位帝王而言,那是已賺了千萬兩白銀,在往後,論億也只是日子問題。

  “本想著後來的事與我沒了關係。我下回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和崇明教再聯系上。”譚毅很快就見到了熟人,和人招呼了一聲,“王師傅。”

  那位被稱為王師傅的朝他熱情招呼:“譚毅啊,忙呢?我去送貨啊。家裡頭最近雞蛋下多了點,回頭給你們那群孩子送點去,我那兒吃不完。”

  “謝王師傅。”譚毅朝他道謝。

  譚毅見王師傅走遠,才與夏煜繼續說著:“教中的孩子都在一塊兒,平日吃食除了有教中統一采買外,還會有人饋贈。比如剛才的雞蛋。”

  這些雞蛋不多,或許一頓就吃完了,不過能夠讓孩子們舔著唇高興好半天。

  走了一路,譚毅說了不少關於崇明的事。

  夏煜對什麼都充滿了興趣,這裡也問,那裡也問。

  崇明教和當初上山困難,下山也不方便不同了。

  道路被拓寬,馬車都能輕易往來。

  路口還有年紀大的老百姓端坐在那兒,搖著大扇子專門賣水的。左手放了大木桶和碗,右手放了一個木盒子,一碗一文錢。

  教門口有人看守,走進後腳下踩的沒有半點泥濘,都是石頭或者磚鋪的路。

  旁邊的屋子規規整整,和京城全然不一樣。

  京城的屋子不是這樣的。

  夏煜睜大了雙眼,盼著能夠再多看一兩眼。

  等到了教中沒一會兒,他更是央求著譚毅,想要先去那些個孩子念書的學堂看看。他從來都是和伴讀一起學,哪裡見過的十來個,二十來個孩子一起學的。

  再說,舒娘就和孩子們在一起。

  譚毅看向蕭子鴻。

  蕭子鴻點頭:“我一道。”

  譚毅點頭,引著夏煜往小學堂去。

  那小學堂就在喬曼以前住的地方。

  喬曼成親後,和畢山一塊兒住了。後來孩子們多起來,乾脆將整個地方重建了,專程弄了一個小學堂,給教中的孩子們學東西。

  這會兒舒淺穿著教中自制的衣服,頗為瀟灑坐在講臺上,和眾人講著幾年前海商引剛頒布時的事情。

  “誰都知道海商引,每個州府只有兩或者三張。誰不想要呢?這一個州府有錢人豈止兩三個?我有錢麼?有。你們的二當家,三當家有錢麼?也有。”

  那時沖進門的百姓,幾乎就在她的眼前。

  “那日,到了點。門一開。拿著錢的下人,甚至有的掌櫃親自前來,在人群中擠來擠去,就想著能夠擠到一個好位置。其實位置都一樣,證明自己有五百兩的人,且能尋到人,組織起來隊的。這才能有一個位置,拿一個木牌。”

  這是公開公正,在所有人的見證下舉行的競拍。

  “他們明明知道這點,還是拼勁全力擠,幾乎是被擠到臉扭曲了,漲紅一片。”舒淺皺起鼻子做了一個難以言喻的表情。

  她這樣逗得下面的孩子們咯咯直笑。

  “好不容易差吏們把場子鎮住了,有錢人都坐下了。第一張海商引就開始喊價了。”到這個時候,其實根本不是價格爭鬥。

  “喊了兩聲,這價啊,立刻就上了千兩!知州眉頭一皺,覺得此事不行。”

  又有人因為“眉頭一皺”而笑出了聲音。

  舒淺講這段,自然是美化了人的。那會兒輕易就喊到了上萬兩,這才是讓人覺得不妥當的。知州慌亂得整個腦袋都嗡了一聲。

  這海商引價格沒了上限,還能成麼?

  她用手比劃起來,學著官老爺的神態,揣著架子:“這知州腳一跺,高喊:‘停!’。他看了眼下方的百姓,皺起眉頭:‘價高了!’”

  太高了。

  “這知州聰明啊,他又親自讓人將沒有千兩的人去了。不能保證自己可以征集二十人以上的,去了。最後剩下七八家。他就說:‘你們上來,各自說一下想開什麼價,你們能找到多少人,要去哪個地方,做什麼生意。’”

  “這些人一個個人上來了,個個使勁得吹噓,什麼萬兩白銀,千兩黃金,他們都能拿得出。人能尋來上百人,包括舵手、漁夫、有經驗的工匠、大夫、等等。”

  夏煜在門口聽了起來。

  他也知道這個事情,太傅與他說過。

  太傅授課並沒有如此活靈活現,不過也細細和他說了當時海商引只有幾張,是為了考慮到不能讓沿海的百姓都只顧出海,不顧種田。

  誰料天下有錢的百姓太多,各地的世家、鄉紳多了去。

  一下子全部炸了出來。

  “最後上來一個年輕人。他才剛剛及冠,一上來就結巴了:‘我錢,剛湊到一千兩。’眾人一聽,嘿,這人是運氣好,來湊個數來了。”

  夏煜知道事實並不是如此。

  那年輕人確實年輕,還有點怯場,可他卻是真正考慮了良多的。這年輕人幾乎是想到了方方面面,只要給他一個海商引,他就能將自己的錢,每一兩都掰開來掰碎了用。

  “可他接下去說的,眾人一聽,嘲笑不出來了。為什麼?他這人主意太細了。細到他連工匠請誰,那工匠的名字都給記下了!”

  舒淺細說著當時年輕人從那些角度來分析了,用一千兩買下海商引後,餘下要怎麼請人,要請誰。

  其實本來知州是不會樂意將海商引給這樣的年輕人的。

  怕人就是嘴上說說,手上半點本事都沒有。

  可他說得太細了,一對比起來,前頭那些個掌櫃的,能說會道的,全是假大空。

  “於是這知州總共就三張海商引,最便宜的買了一千兩,專門賣給了這位年輕人,並將這事上稟了朝廷。”舒淺笑瞇瞇問眾人,“大家有什麼想法?”

  底下的孩子紛紛開口。

  “做事要有準備,這樣才能少有差錯。”

  “錢要用到刀尖上,才叫用錢。有錢也不能亂花。”

  其中有個男孩子身子往後一靠,語出驚人:“我覺得是首先要有錢。”

  眾人一驚,紛紛看向他。

  那男孩理所當然說著:“你連一千兩都沒有,早被人趕出去了。哪裡還有本事上去說那些話。”

  大家一想:對啊!

  舒淺笑了,聽了拍手:“不錯,這也是一點。”

  她看到了門口候著人,笑彎眉眼:“駒兒怎麼想呢?”

  夏煜沒想到他就在門口旁聽,還能被點名。

  他下意識將手背到身後,挺直了腰板:“海商引的頒布應該以更加合理的方式。因為誰上來都只是說而已,我說得真,說得假,無人知道。這年輕人到底是什麼身份?會不會有人以和他一樣的方式,以低價收購海商引,轉頭高價賣給別人?”

  和小孩們的想法不同,他都是從更加上方的角度,在說這個事情。

  夏煜剛開始說得有些亂,後頭倒是穩住了。

  他認真分析了這個海商引,該以怎麼樣更合理的方式頒布,眼見都要說到各官要如何做了,舒淺忙喊了一聲:“很好。”

  夏煜雙眼微亮。

  舒淺很欣慰:“你學得很好。有好好做功課。”

  這會兒眾人也都被夏煜吸引住了,有些好奇這人是誰。

  舒淺看向眾人:“回去自己寫點想法出來,三天後交上來。我給你們一一看了。”

  眾人齊刷刷應了。

  “散了。”舒淺率先往門口走,笑盈盈。

  那群個孩子也沒散,從中有兩個冒了頭,一男一女看著長相相似,跟著起身走向門口。

  這兩孩子看了眼夏煜,隨後齊整喊了一聲蕭子鴻:“爹。”

  夏煜這才和兩個孩子對上眼。

  互相都是好奇的。

  兩個孩子年紀太小,後來便不曾去過京城,現在字也剛開始識。

  舒淺正想著什麼時候帶他們去京城,蕭子鴻便將夏煜先一步帶來了崇明。

  她朝著人笑笑:“回我那兒去說。”

  蕭子鴻應下。

  譚毅見狀拱手:“我先去送賬本。”

  舒淺擺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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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發表於 2020-2-17 14:39:03 |只看該作者
第132章

  蕭士宸和蕭立寧都住在舒淺那兒。

  木匠專程將一個屋子給弄成了兩小屋子,小屋子裡各搭了一個床,還打了一套的桌子椅子。

  剛開始兩個人還纏著要和舒淺一起睡,後來教中的貓好奇兩個小屋子後,霸占起了兩個小家夥的床。氣得兩個小家夥趕緊回去睡,占好了地方,防止又被貓給搶占了。

  蕭子鴻和舒淺走在前頭,往回走。

  兩個小家夥就走在後頭,和夏煜一塊兒說話。

  凡是看過舒淺的海外歷險記,都知道鍋子代表著蕭士宸,碗代表的是蕭立寧。而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最開始送他們出門的那小馬,正是遠在京城皇宮的太子夏煜。

  蕭士宸和蕭立寧倒是知道的。

  兩個人乖乖叫了夏煜一聲:“哥。”

  夏煜剛才跟著譚毅時還很是乖巧的模樣,現在卻是又拿出了點哥哥的氣勢:“嗯。鍋兒,婉婉。”

  蕭士宸和蕭立寧平日裡也算是有些調皮搗蛋的。可剛見夏煜一口氣說了一堆他們聽不太明白,讓他們覺得很是厲害,心裡頭正仰慕,恨不得和這個哥哥多說兩句話。

  初回見,氣氛很好。

  三個人在後頭小聲嘀咕著,前頭蕭子鴻和舒淺說起了譚毅:“譚毅這孩子長得很快。當年碰見時,全然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

  舒淺也是沒想到。

  那時譚毅一個字也不認識,是非道理半點不懂,還以偷竊為生。

  小聰明很多,不過也就是那些個上不得臺面的小聰明。

  要不是後來的一些事,沒人知道他是何人,也沒人能猜出他會變成怎樣的人。

  “這說明孩子多是要教的。”舒淺唯有可惜的是,譚毅這輩子是不打算走科舉,也不打算做官的,“他很仰慕姚旭,也希望和姚旭那樣,能夠活得自在。”

  過去的一切記在心裡,但不在意。

  今後走自己的路,朝前走得一路敞亮。

  “是。”蕭子鴻覺得舒淺也很了不得,“兩個孩子你教得很好。”

  舒淺輕笑:“他們第一回當孩子,我第一回為人母。好不好還要看今後。等我們走得遠遠的了,那時才是他們走自己路的時候。”

  小學堂距離舒淺屋子不遠,幾人很快就到了。

  舒淺推開了屋子:“鍋兒,婉婉,你們陪著駒兒看看自己屋子,順帶拿點吃食出來。我和你們爹再聊會兒。”

  兩孩子脆生生應了,帶著夏煜往自己小屋子裡跑。

  兩孩子的小屋子,中間是有門打通的。

  平日裡可開可不開,晚上是必須關上的。

  蕭立寧將門給開了,埋頭去自己桌子下頭翻東西:“駒兒哥哥,我給你看我上回廟會買的小泥人。”

  她一個小姑娘對胭脂水粉沒興趣,整日裡最喜歡各式各樣的小泥人和糖人。糖人會化,她就專買各式各樣的小泥人。

  “我有吃的。”蕭士宸不知道哪裡翻出了一個巨大的鐵罐頭。

  一打開,裡面全是各式各樣的糖和小糕點。

  他小臉胖乎乎的,拿出一塊糕點給夏煜:“這些放不久,娘說要早點吃掉。不過糖一天最多吃兩塊。”

  三塊還不給吃。

  平時他都留著到學堂不上學時,和眾人出去玩,然後一塊兒吃的。

  兩個孩子屋裡頭都不止一個椅子,於是沒一會兒,三個人就坐在一個小桌子面前,桌上擺滿了吃的,夏煜左手一塊糕,右手一個小泥人,面前還攤了一本小人書。

  像是在玩過家家酒。

  夏煜小聲和他們說:“我也帶了東西給你們,和行李放在一塊兒。”

  全在蕭子鴻那兒。

  他剛才來得匆忙,後來又聽得入神,一不小心就給忘記了。

  蕭立寧和蕭士宸半點不介意東西沒見著。

  他們還為有小禮物而驚喜,湊到一起來猜東西是什麼:“是京城裡的東西麼?”

  “娘說要帶我們去京城。”

  “京城到處都有糖葫蘆!還有糖紅果!”

  “是不是還有我們這邊見不到的小泥人?”

  “娘說北方冬天會下好大好大的雪,特別好看。不過平日裡會很幹很幹。就像小魚兒上岸,會脫水。”

  說著說著就偏了話。

  “京城有文淵閣,最大的藏書閣!”

  你一聲我一聲,稚嫩的聲音,帶著充滿想象的孩童懵懂,讓夏煜跟著就說起了京城。

  “我很少能出宮。見過好大的雪,但是沒見過小泥人,見過糖葫蘆,也沒見過糖紅果。”夏煜關在東宮中,對京城了解,多是來自看的書或他人的話。

  他不能輕易出宮的事,蕭立寧和蕭士宸也知道。

  他們兩個每年都會在南京皇宮中住一陣子。

  宮中規矩多,管教嚴。這裡不能走,哪裡不能去。

  隨意出宮,那更是不準的。

  每回去南京,他們都有些不樂意,即便能見著他們的爹。

  可他們的爹整日裡忙政事,少有時間陪他們。

  他們很是為夏煜可惜。

  而就如書中所寫:“我們把東西帶來給你,你可要在京城裡,守好大家。”

  夏煜笑著點頭,耳朵有點紅。

  這書裡的話真說出來,那還真是羞極了。可偏偏這蕭立寧和蕭士宸正是喜歡學書裡人講話的年紀,更別提那鍋子和碗就是他們兩個。

  夏煜和他們說著:“我給你們帶了絹人,是用很好的絲綢和絹做的小人。宮裡頭都很少見。”

  民間有專門的絹人師傅,可那些個師傅也沒那麼多好料。有的料畢竟是特貢的。

  夏煜身為太子總歸會有點好東西,他特意留了點,命人做了兩個絹人。一男一女兩個娃娃,穿著京城裡這段時間最流行的衣裳。

  本就喜歡小人的蕭立寧眼睛都亮了:“哇!”

  蕭士宸也很高興:“像我嗎?像我嗎?”

  夏煜點頭:“像!我特意要了你們的畫像做的。”

  蕭士宸也:“哇!”

  三個人更加高興起來。

  夏煜被鬧得忍不住想要先去拿那兩個絹人出來給弟弟妹妹看。

  可他是半路上跟著上教中的,那些個行李還不知道被放在哪裡。

  他吃了糕點,將小泥人放在桌上:“我去問一問行李在哪裡,我們一塊兒去拿吧?”

  蕭立寧和蕭士宸立刻同意,小胖手拍得歡快:“駒兒哥哥,我們一塊兒去和爹娘講。”

  三個人吃了兩口糕點,擦乾凈小手,又一溜煙跑到舒淺和蕭子鴻面前。

  六只眼睛發亮,仰頭看著他們。

  “爹爹,你們的行李在哪裡?”蕭士宸第一個問,“駒兒哥哥給我們帶了小絹人,我們要去拿。”

  蕭子鴻看著夏煜帶上絹人的,知道這回事。

  “這會兒應該行李差不多要送過來了。你們在門口等一會兒就能見著。”蕭子鴻今晚就要睡在舒淺這兒,夏煜一樣睡教中,他早在路上就命人將行李送到教中了。

  於是三個小孩,又麻溜小跑出了屋子,去門口候著小絹人去了。

  舒淺看著好笑。

  蕭子鴻跟著笑。

  送行李來的是紅三。

  三個人都認得紅三,一見他來了,當下就圍了上去,招呼了起來。

  紅三向三人拱手:“主子和小主子的行李都在裡頭了。等下確定了小主子睡哪兒,我就給小主子送過去。”

  夏煜現在可不在意自己今晚睡哪裡。

  他在意的是小絹人。

  “我先拿點東西出來。”夏煜爬上馬車,從裡頭哼哧哼哧取出了一個大盒子。

  這木頭的黑子通體漆黑,外頭還刷了點金,看起來很是奢華。

  夏煜將木盒子拿到兩個孩子面前:“我們進去拆開。”

  兩個小家夥忙點頭,和紅三告別後急匆匆就又進了屋子。

  紅三看著哭笑不得。

  在京城,夏煜身為太子,舉止極為穩重。有伴讀帶著,他整日裡不是識字看書,就是學武練劍。現在和兩孩子在一起,連送人個小絹人,步子都快上了不少。

  夏煜將木盒子搬到了小桌子上,打開。

  木盒子裡有兩個小人站在那兒,雙手疊在一塊兒放在前頭。

  一男一女,穿著是最好的料子做出來的成衣,頭髮烏黑,上頭還插著小飾品。

  小娃娃看著微微有點胖,可這才真正像蕭立寧和蕭士宸。

  平日裡孩子們見的泥人,哪有這般模樣的呀?

  這絹人手指纖細,還是根根分明的!

  “這手指還能微動。是用金絲在裡面連著的。”夏煜和他們說,“不過不能太用力掰。胳膊和手掌可以轉動。”

  這泥人可做不到!

  蕭立寧伸出手輕微碰了一下自己那個小人的衣服:“我可以拿出來麼?”

  夏煜點頭:“當然,這是送你們的。”

  兩個孩子當即一個拿了一個,一邊“哇”、“哇”交換著,一邊不住誇著對著東西的喜愛,和對駒兒哥哥的敬佩。

  夏煜聽得臉都紅了。

  隔壁屋內舒淺聽著他們熱鬧,幾次被打斷了和蕭子鴻的話。

  她搖了搖頭:“兩個就夠折騰了,這回三個。”

  蕭子鴻原先還以為有夏煜在,會將兩個孩子帶穩重點。誰料夏煜倒是被兩個孩子帶的不穩重了起來。

  “處得好就好了,這倒不是重要的事。”蕭子鴻不得不再次將剛才的話重復了起來,“海外的消息傳來,佛郎機人換了新的君主,已重創了周邊兩國。如今建起了新的船隊,不知何時會來東方。”

  參將那兒已得了消息,在沿海加派了人手。

  舒淺心中有數:“這事我知道了。若是佛郎機來襲,我必然會帶著崇明教護著沿海百姓先行撤離。”

  老百姓做生意,時常是投入了大本錢的。

  一回虧空,那或許可能就傾家蕩產了。

  “嗯。”蕭子鴻應聲,“小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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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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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夏煜在崇明教並沒有待很久。

  他身為太子,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當今聖上可以在外頭,那是由於他能夠將該做好的國事都做好,甚至將接下去或許可能會發生的事都給做了一定的預計。

  身為太子,他參與旁聽過六部與丞相議會。

  一耳朵聽下去,聽得懂的地方少,聽不懂的地方多。可即便是六部吵了起來,身為天子還能喝著茶,隨後將他們的話給捋順,順帶問丞相建議。

  丞相提出一個,他同意一個。再提出另一個,他搖頭一個。

  稍作停頓,很快都能有所抉擇。

  每一個抉擇裡頭,背後到底想了多少的東西,夏煜都不敢想。他光是聽著蕭子鴻偶爾說兩句評判,便覺得驚心動魄。

  在崇明教待了三天,看了江南不少風光後,夏煜跟在舒淺和蕭子鴻身邊,還聽了三天的治國。

  三天後,他主動懇請回去繼續學業。

  蕭子鴻便將人給送了回去。

  臨著走的時候,蕭立寧和蕭士宸兩個小家夥哭得不成樣,恨不得當場將夏煜給拽下馬車,好讓人能夠陪著他們再玩兩天。

  夏煜很不舍得,可還是堅定回了京城。

  他欠缺的太多了,連六部到民間更加具體代表著什麼,每一道口令下去會引起怎麼樣的變動都半點不了解。更如何說今後要在諸多性子不同的臣子間平衡這些個政事呢?

  蕭子鴻能教他為君,舒淺教他為人。

  他不想辜負這兩人。

  好生安撫好兩個小家夥,夏煜還是義無反顧回了京城,並表示以後還會給他們帶好東西來。

  兩個小家夥哪裡是想要好東西?

  哭完之後,他們氣得直接將“駒兒哥哥”改成了“壞駒兒”。

  舒淺沒琢磨清楚為什麼直接就成“壞駒兒”了,等過了一天,看兩個孩子一塊兒玩著絹人,又將“壞駒兒”改成了“駒兒哥哥”,還相約下回一道去京城看人,當即莞爾。

  蕭子鴻也沒待太久,去了趟南京後很快也回了京城。

  他這回來崇明便是為了處理一點小事,還順帶將太子帶出來見見世面,見見海。

  蕭子鴻回京後,沿海一帶官兵輪值漸多了起來。

  有心人註意到了。禁不住偶爾碰到眼熟的,他們就上前搭兩句話,試圖問問是怎麼回事。

  很快消息透露了出來。

  “佛朗機那兒換了個君王,已經連打了幾個國,隨時都可能往這兒來。”

  佛郎機國若是到了周邊的小國,沿海這兒很快會得到消息。將士調動有備總比不設防好,百姓心中有數,也比沒數要好。

  百姓們知道這事後,很快就互相轉告,叮囑著相關人一定要註意安全。

  普通百姓船上可沒有重型火器,大多是用冷兵器和□□。海上作戰,以佛郎機國的情況而言,大多是大規模戰船襲來。雙方要是碰到,老百姓還是快跑為妙。

  漁夫們日子比以往好過了很多,他們知道這些消息後,多在碼頭跑動,做民間的消息傳遞者,希望這段時間民間多出的船只盡可能結伴同行,或者與大船隊同行。

  每個州府都至少有一支大船隊,眾人也不是只顧生意不顧性命的,紛紛商談起了一道出行的時日,決定好固定日子結伴出海。

  海上,海風吹拂到碼頭。

  海鳥點過海面,朝天喊叫了兩聲,隨後一個急飛下落,抓住了一條魚,再重新回到天上。

  碼頭上人來人往,還彌漫著丁香花的香氣。

  “這批丁香花做出來的香膏,可真是好聞啊。”

  “胭脂裡參一點這個香味,聽說往北方送很是流行。”

  “咱們這兒也有丁香,到底是沒有那個小國家送來的好。聽說他們是一整個國家到處都是丁香花。”

  “對對,我在書裡頭看到了!”

  那小國的丁香花在海外歷險記中有畫。畫中高山流水,水中落下的便是帶有丁香花花瓣,那花的香味好似撲面而來。這種充滿浪漫的小國,在眾人心中自帶了仙境感。

  “要是能去一趟看看就好。我家姑娘知道我在碼頭幹活,整日想跟著搭船出海去!”壯漢扛起了一個箱子哈哈直笑。

  旁邊人聽了這話,鼓動著他:“去啊。我前陣子看有個船隊在收人,你力氣那麼大,人肯定要的。”

  壯漢擺手:“家裡都女人,我一個人出去不放心。”

  “哎,不是崇明教還有個娘子軍麼?你看著能不能平日裡讓你家姑娘去學兩招。回頭你姑娘指不定比你先出海!”

  這話一說,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

  別說,這還真是有可能的。

  那娘子軍領頭的,好似才二十來歲,手下裡十來歲的姑娘多了去,一個個比男子還能打。

  調侃的話說完,眾人也沒有再浪費這點好時候,該幹活就幹活去了。

  就這並沒有任何不對的日子,忽然有人看到遠方有烽火點燃。

  “烽火!”

  “有敵襲!”

  “快快,別管碼頭上的東西了,趕緊先去躲起來!”

  碼頭上猛然慌亂了起來,手裡頭抓著東西的老百姓,紛紛將東西就地放下,拔腿就朝著自己家或者更加安全的地方跑。

  有人太過慌亂,還平地摔了一跤。旁邊人趕緊上前將人給扶了起來:“腳下小心!”

  沒一會兒,碼頭空了大半。

  不過轉眼,馬蹄聲響起,馬車輪碾壓路的聲音,一樣響起來。

  將士們腰間既有火器,又有長刀,馬上還擱著短匕首和簡單的弓箭。

  拖來的馬車上擺著的正是重型的火丨炮,全是沿海一帶最新制造出來的,能夠連發數彈。

  將士們全副武裝,雙眸死死盯著前方的海岸線。

  消息很快就有傳了過來。

  “是佛郎機!”

  “船只極多。”

  “一點動靜都沒有?”

  沒過一會兒,眾人發現前方隱隱有船只冒出來,可是卻不是駛向岸邊,而是駛向了周邊的小島。

  “他們打算打下小島,再來對付沿岸!”

  參將很快便收到了消息,眉頭緊皺,高聲呵著讓人駕駛海船出發,另外讓小島周邊的海船扛住。

  此刻更具體的戰況消息已送不出。打仗便是如此,身為參將要在自己心中預計著敵方的行動,預計著敵方包圍著自己水師們的行動。

  飛鴿的消息已送不出去,一旦有飛禽飛到那只佛郎機船隊附近,都會被打落入海中。

  周邊島國不少,並不是每個小島邊上都有朝廷的船只保駕護航。

  戰船數量不多,每年都要提早預算好開支,朝廷才會允許參將增加戰船建造。如今戰船的數量依舊和商船無法比擬。

  這場歷時久遠,戰況極為膠著的海戰,這才剛剛開始。

  舒淺得到消息時,正在教中帶著一群孩子做遊戲。

  強制讓他們跑步,像將士一樣練兵,那誰都不樂意。孩子們性子裡皮,對什麼都充滿好奇,更喜歡在遊戲裡跑動。

  明明都是跑動,成效是一樣的,對孩子們而言卻是不一樣的。

  她得了消息後,旁邊還有小孩子問她:“教主,為什麼有人會要來打我們啊?”

  “他們還先打小島!”

  舒淺聽著他們有興趣說這個,和他們解釋:“一個大國,不進則退。”

  佛郎機人要維持住不被周邊各國染指,就不得不展現他的強大。

  舒淺解釋:“他們這次的君主或許並沒有和我們真正開戰的意圖,但是他們曾經有人死在了我們門前的海域上。而他們想要和我們說話,談生意。又要國內人能夠息怒,必然就要打那麼一場。”

  “那時候也是他們先打我們的!”有孩子不服氣喊起來。

  這事很多孩子沒經歷過,可他們的父母都知道。

  飯桌上說一聲,這孩子就知道了。

  “這麼說。”舒淺朝著他們笑笑,打了個比方,“假如你想要出海將一塊糖,賣一兩。”

  一群孩子驚了。

  糖在現下的崇明教最不值錢,一文錢就可以買一大塊。

  “有的地方沒有糖,很想要,但是他們覺得一兩太貴了,就不樂意。可你這塊糖,辛辛苦苦做出來,還要運到那麼遠的地方去賣,還隨時可能被海盜給搶走,很不容易。”

  孩子們互相看看,似乎隱隱能明白為什麼貴到了一兩。

  “還要請人護送,還要保證糖看著品質好一些,不會被太陽曬化了。”舒淺越說越多,孩子們慢慢覺得,糖就是該那麼貴了。

  舒淺繼續說:“他們要是不買,你一兩也拿不到。他們要是買,也就。”

  蕭士宸歪頭:“所以乾脆打一架,誰厲害就聽誰的?”

  蕭立寧比他還狠:“打一架,要是對方贏了,指不定一文錢都不用出,糖全部拿了。要是我們贏了,想讓他們出十兩,他們都必須要出。”

  孩子們恍然。

  “原來佛郎機人就是為了不花錢,想要拿東西!”

  這麼講確實大致差不多意思。

  舒淺又說起了崇明教做生意:“我們不打別人,是因為我們一向如此,一個個國家買賣過去。最開始更多是換東西而已。他們覺得不貴的東西,就和我們覺得不貴的東西換,他們覺得貴的東西,就和我們覺得貴的東西換。後來,我們才慢慢談錢,定價。”

  眾人點起了小腦袋。

  隨後有人舉手問:“那現在該怎麼辦呀?人都打到門口來了!我們還有好多人在小島上。我知道隔壁阿寶的爹就在那兒。”

  崇明教有不少人做生意,常年在外頭跑著的。

  不出遠海時,就在周邊島國做生意。

  舒淺點頭:“我們讓出一半的船,給參將他們去救人,好不好?”

  眾孩子忙應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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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舒淺在當初和蕭子鴻聊過海外的事後,就有了這個準備。

  在她收到消息時,給教徒一個示意,便讓教徒去按照原先想好的方法去做了。

  崇明教將一半中等商船以及所有的大船,全部借給參將,讓參將能夠將島上百姓盡快安頓好。

  周邊的小島在雙方都擁有火丨炮的情況下,註定將要成戰場。

  這是一場對佛朗機而言毫無負擔的屠殺,對於守衛者,只能縮手縮腳的防守。

  至於周邊的各個島。

  小島要是被佛郎機人占領,上面沒了普通的老百姓,那麼參將就不需要束手束腳,直接進攻便成。即便這些個小島會暫時成為佛朗機人的休憩地,可將士們不會再有所顧忌。

  百姓命還在,在哪裡都能成家。

  百姓沒了命,那才是最為慘痛的事情。

  參將很快收到了崇明教送來的商船,將商船包裹在戰船中,駛向了周邊的島國。

  在行進到一半時,商船分散開。從商船上落下幾個小舟,以更快的速度以極為隱蔽的角落上了小島,並且開始高喊著讓孩子和女子先上。

  萬一敵人上島,男子還能抗一抗,孩子和女子基本上都扛不了什麼。

  人滿了的小舟飛快回到商船之上,隨後重新再去運送第二批。

  前方已是炮火紛飛。

  劇烈的火燒盡了碼頭前方所有的易燃物。

  在碼頭上的零散船只,此刻已在熊熊燃燒的巨火中,坍塌入海,屍骨無存。

  劈裡啪啦燃木聲中,黑灰色的煙彌漫空中,喧囂而上。

  時隔多年,佛郎機國有了新的君主,也不再是當年那些個自視甚高,極為傲慢的國度了。他們清楚即將要打的國,是東方的大國,是讓他們曾經一支戰隊全部覆滅的國。

  敏銳的佛郎機人很快發現碼頭的不對勁,及時匯報了上去。

  人太少了。

  這小島上絕不該是僅僅只有這麼點聲音。

  他們能夠不驚動人來到這裡,使用了不少計策。分散了船只,讓不少船避開了主要的幾個貿易點。沿途碰到的小國,沒有讓一個逃出來。

  再加上行進速度快,這才得以成功攻到這裡。

  這樣的小島,反應和他們預想的截然不同。

  這不對。

  敵方警惕又細致,稍帶分開了一下自己的戰船。

  小舟和商船很快被發現。

  這時相對的,商船上的將士也發現了佛郎機的大船。

  那船太大,太明顯,想讓人不註意都不行。

  不停有人嘶吼著催促著讓眾人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可人力有限,到底是趕不上遠方敵艦僅僅發現他們,而轟過來的炮。

  很快就有人開火。

  炮丨彈從船上噴出,冒出了一團黑煙。

  飛馳一段時間後,準確落到了水中,隨後在水中炸開。

  劇烈的炸裂沖擊,讓海面掀起了巨浪,掀翻了最近的一艘小舟。會遊水的趕緊將不會遊水的送上別的小舟,隨後帶著還健全的小舟往商船劃動。

  崇明教的商船上擺了最新的“火龍出水”,將士臉上狠烈,當即朝著敵方戰船點燃了引線。

  雙方比準度,比遠度,比殺傷力。

  這一切事情都是在和時間賽跑。

  沒有人敢再浪費一點的機會。他們都想活,他們都想活得好好的。他們都希望能守住這些個百姓,都希望能夠看到今後更好的日子。

  戰爭永遠是殘酷的。

  總會有傷亡。

  所有人都這麼想著,在見到有人面上淌血爬上了船時,禁不住就哭了起來。孩子是被嚇到大哭,女子是慌亂無助啜泣,男子是憋著悲痛抹臉。

  商船上沒有太多的彈丨藥,在載了一定的人後,必須要即可返航了。

  一邊打一邊退。

  每一枚彈丨藥射出,都震耳欲聾。

  商船飛馳,後頭佛郎機國的戰艦瘋狂追著。

  海面上波浪一層帶著一層,在戰火中,劇烈晃動著這些船只。明明天是好的,太陽還在的,可這船像是行駛在波濤駭浪之中,稍有不慎就會整個翻轉。

  太過緊張,太過恐慌,一時間大人們都不敢哭了。

  他們或安撫著或強硬逼迫著孩子們禁聲。

  不能再哭了,再哭要是驚擾了那些個將士,誰都活不下去。

  猛然間,這商船幾乎是騰空而起了,又倏然落下,帶起了一陣的尖叫。

  懂點的男人皺著眉頭罵咧咧讓眾人別叫喚。

  他抹了臉,走出了船艙。

  孩子和女人才該躲在裡頭。他是頂天立地的男人,他是無所畏懼的天子子民。他要守護自己的家人,要護住這艘船。

  在他出去後,很快又有人出去了。

  商船上有人手力劃動的槳,還有沒有將士操控的火器。

  不會用火器的,拿出多餘的槳開始幫忙劃船,見過人用火器的,膽子一大就直接上了。

  不知道誰大吼了一聲:“江南水師必勝!”

  “江南水師必勝!”

  整艘船都吼了起來。

  “江南水師必勝!”

  不遠處的船只也有人零零散散吼起來。

  “江南水師必勝!”

  遠方的吼聲大起來。

  隨後整個海面上的商船,包括那些個幫忙抵禦的戰艦,全部都吼了起來。氣勢如虹,驚得敵艦也喊起了不知道佛郎機話。

  可惜有的話,喊起來註定是需要人心,需要氣勢的。

  氣勢,先拿者勝。

  商船先行往沿海趕,戰船守在他們後頭,攔住前方的佛郎機船。

  佛朗機船換了一個君主仿佛自上而下徹底換了。

  他們的人在發現自己火器的距離遠不如江南水師後,竟是直接沖進了炮火圈,試圖直接硬抗。

  此刻的水師們陣型還講,講的是防守,講的是燕子型包裹。

  陸地上的陣,海上並不是不能用,只是怎麼用,什麼時候用,如何用,那都是要考驗領隊者的。參將掌控著沿海的所有水師,自然明白這一個理。

  在遠遠看到了商船往回趕,參將便知道,百姓基本上都救回來了。

  “敲鼓!”

  他大吼一聲,揮劍:“沖!”

  鼓聲如雷,又一批戰船飛馳沖出去,他們提百姓攔住著外來的所有進攻。一艘戰船耗資幾十萬兩,那都不是白白耗費的錢。

  這些錢來自他們身後的百姓,自然要守著這些個百姓。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佛郎機只知道掠奪的人,又如何能明白他們這群堅定守衛的心?

  他們是正義的,是有德行的,是在站在制高點上的。

  尤其是聽過剛才“江南水師必勝”的,他們明白老百姓是相信他們的。萬千情懷已在身,心中豪氣已破天。他們戰無不勝,不會畏懼任何的侵略。

  對方敢沖,他們又怎麼可能不敢?

  直沖到太近,炮火已不能再打到對方的船只上。直沖到眾人能夠翻船到另一艘船上。

  刀劍相向,火器相對。

  血染大海。

  沒有人退後。

  誰退後,誰就是輸家。

  一鼓作氣,再而竭,三而衰。

  參將根本連第二次擊鼓的機會都沒有用,他兇殘帶著頭,參與著這場戰事。

  當商船成功到達碼頭,老百姓們終於顫巍巍得以下了船,他們遙望遠方時,就只能看到戰火燃起了旗子,在海上鮮艷奪目。

  沿海早有知州派來的差吏:“諸位,碼頭這兒不便久待。諸位請和自己的親人走到一起,按序與我等一塊兒到附近安全一些的地方暫住。”

  百姓們順從跟著人走著。

  崇明教此刻也全部動員了起來。

  除了他們,周邊的鄉紳、商行,但凡是沿海有做生意的,都主動來給這些百姓送吃的送穿的送被褥。

  所有人都是一條心的。

  一個稚童小聲詢問著自己的娘親:“娘,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家?”

  剛給孩子塞了一個饅頭的小姑娘將頭髮順到耳後,大咧咧回了這孩子的話:“等水師們把人打跑咯,你們馬上就能回家。現在,你們把這兒當家就成。”

  旁邊人給了她一個胳膊肘:“這兒是暫住的。”

  “嘿,我們都是他家人完這話,趕緊又去忙著發饅頭了。

  小孩子慢吞吞啃著饅頭,眼睛還看著自己娘親。

  他在等他娘親告訴他答案。

  他娘親衣服淩亂,頭髮也不如往日那麼齊整。

  她順了順孩子的背,努力拉扯出一個笑:“放心,很快的。我們很快就回去了。現在大夥兒都是一起的。我們在一起,到哪兒都是家。”

  孩子點點頭,乖乖繼續啃饅頭。

  而對這場戰事有所了解的舒淺,以及心中有所預計的參將都明白。這場戰事雙方都有準備,一時半會兒並無法結束。

  這是一場死磕。

  一場他們絕不能退後的死磕。

  他們要將這批佛郎機人打得服服帖帖,再也不敢冒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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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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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江南沿海這場戰事的消息很快送到了京城。

  京城裡群臣義憤填膺,不管是文臣還是武臣,都恨不得將那些個佛郎機人死死唾罵一頓。

  這種上下齊心,沒有一個人是不一樣的態勢,蕭子鴻真是很久沒有見到了。

  他親自批紅的本一個個送下去,讓整個朝廷都動了起來。

  如今這朝中其他事重要,可最重要的還是沿海的戰事。

  蕭子鴻和丞相,以及六部尚書一塊兒議事。

  “江南百姓農田數量不多。如今不少人都去做生意,出海,一打仗,連生意都沒法做了。”他在位置上以一種很平等的姿態在和眾人說著這事。

  “陛下,臣以為可以暫時減免江南一帶賦稅,讓他們得以熬過這段日子。”戶部提出了意見。

  “動不動就免稅,加稅的。不好。”他搖搖頭,“朝廷一下令,底下動的是一個人麼?是一批人。減了稅,回頭什麼時候加?收的時候百姓就能樂意了?”

  戰爭是黑色、灰色、褐色。

  真正在其中,才能明白兵法上所說的那些排兵布陣,話本裡有的英雄一人斬百人,那背後是血腥和麻木。

  而戰爭後的重建,又是何等的苦難。

  田,難以好好種。家中壯丁早就出門去打仗了,田頭上的秧苗早被踩了個爛,還殘留著屍體或許翻土就能看到。

  屋子不知道又是怎麼個模樣。

  住都沒有什麼好的地方住。

  免稅,免到什麼時候去呢?朝廷沒有從稅裡得到錢,又如何來幫百姓去修繕?

  “農田可以減免稅收,可議。其它不用再議。”蕭子鴻下了決斷。

  兵部提議:“臣以為可以調派將士,加快江南這一場戰役。船只新建困難,可繼續調動民間船只。等戰事結束後,再予以補償。”

  蕭子鴻抿唇思考了一下:“征用。可以。但你要處理好此事,等到還船的時候,該怎麼還,船只受損情況如何,如何補貼,都要細說上稟。”

  兵部同意。

  “南京工部那兒該動用的東西都用起來,打仗時不用,再留著也沒用。”蕭子鴻和工部說著。

  工部尚書連連點頭。

  “禮部前段時間,南京那兒開支挺大。都在預算內吧?”蕭子鴻問了一聲禮部。

  禮部回話:“在的。”

  蕭子鴻嘆氣:“打仗也燒錢啊。南京修繕的事能停的就停一停,不急著這一點時候。老百姓連家都沒地方住了,我還修宮殿呢。”

  禮部知道蕭子鴻的性子,也不敢強說這天下都是天子的,天子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他應下了蕭子鴻的話:“是。”

  丞相這時候開口:“陛下,這回戰事看著沒個把月結束不了。今年支出的銀兩註定會超出往年,而收的銀兩則會大大減少。周邊島上百姓的安置也成問題。”

  “嗯。”蕭子鴻知道,這才提早將這事拉來說了。

  這場勝利,他肯定能拿下。

  但拿下後的日子,更是他要考慮的。

  “前兩年,朝廷的收入都遠超了往年,國庫算不得充盈,但也絕對能支撐起今年。”這位丞相才上任沒有多久,不過對朝廷諸多事情也算是了解頗多,“臣想著,這些島上的百姓可否由各沿海州府負責,在沿海附近以工換錢或者糧食,在事後借著這些錢,能更快回到島上去。”

  “而戰後沿海這些地方,有了一定的勞力。再加上朝廷撥款,修復海島與沿海住地,臣以為一切很快就能重回原樣,甚至發展更好。”

  以勞換錢。

  反正田也不能種,不幹點別的營生也不妥。

  蕭子鴻點頭同意:“成,此事讓南京六部統管。切不可強來。”

  丞相應聲。

  “好在早有準備,損失不算過大。”蕭子鴻也算是將這事敲定了,“成了,這事就這樣定下。戶部回頭看看著農田賦稅怎麼動。馬上就秋收了。”

  戶部尚書應聲。

  眾人見蕭子鴻也不打算再說什麼了,紛紛再誇獎了一遍蕭子鴻,隨後告退。

  正如眾人所預料,這場戰役打了幾個月,一直打到了秋天。

  占據了幾個小島的佛郎機人就是想要和江南水師玩陰的。

  這群佛朗機人原先就沖著島去,還想著將島上的百姓都當成人質。誰想有幾個島早做了準備,有幾個島甚至原先就沒人,很多人都是後來島上重建才來的,說跑就全跑了。

  佛郎機人船再多,人再多,也沒到能將每個島都封死的狀態。

  再加上剛開始誰都玩的是出其不意,這戰事就成了,一幫人占據島,一幫人圍攻島。

  遠在海上,佛郎機人沒有後盾,補給也有限。食物和淡水還好說,可彈藥總有用完的時候。除非他們能搶江南水師的。

  可誰想江南水師剛開始打得兇狠,純粹是由於一要救下島上的百姓,二要趁機多打幾下佛郎機人。

  等打得差不多,雙方都和說好了一樣,直接撤。

  接下來更是和打水上遊戲一樣,江南水師時不時來刺一下,逗弄一下,等佛郎機人火氣都起來了,他們又麻溜跑了,連根鳥毛都不留。

  舒淺知道時,都覺得這個參將打仗實在是……

  嗯,玩謀略的心都黑。

  當然,這話僅是玩笑話。

  不管是舒淺還是沿海百姓,也都因為這位參將,所以堅定相信江南水師的勝利不過時間問題。日子到了,區區佛朗機人。

  呵,區區佛朗機人。

  譚毅這段時間帶著蕭立寧和蕭士宸等孩子就在人堆裡來回。

  南京六部接管了救到沿海一帶的百姓,崇明教則要在其中幫點小忙,給還剛剛安頓下來的眾人送粥之類的。蕭立寧和蕭士宸還小,送不了重的,就負責給孩子發小饅頭。

  這些小饅頭還是教中的孩子們一起跟著廚娘做的。

  他們還悄悄在小饅頭上點了小紅點,看著怪討喜的。

  蕭士宸每回送完,都覺得自己已經沒法動了。

  可他回頭看自己姐姐還在送,就又屁顛屁顛領了一碗小饅頭,繼續去送。

  被安頓下來的百姓剛開始確實是白拿吃的白拿喝的,過了一段時間,勤勞那些的就都自發出門尋事做了。等到朝廷人來安排他們做工,給他們采買了周邊的糧食,這才讓這群百姓鬆了口氣。

  別人給的糧食,和自己幹活領的糧食,那是不一樣的。

  沿海一帶的活並不少。

  將士們練兵出海,回來到頭就睡,衣物來得及洗,也來不及補。女眷們就負責補衣服。男人們則是負責幫忙給木匠幫忙修海船,以及給暫住的屋子搭搭好。

  至於不幹活還想吃東西的,那可真沒有,還會被周邊的人指著脊梁骨罵。

  連女眷都出門做事了,誰還想偷奸耍滑,那是真的要被罵。

  不服?那自然有人會上前教訓教訓。

  崇明教負責發糧食的那些各個力氣大得很,根本不怕偷奸耍滑的人。

  幾月之後,佛郎機終是先熬不住了。

  他們將船只聚集起來,朝著沿海襲來,試圖掠奪一波再走。

  參將早有準備,將各地調來的將士全部拉上,將造好的船只全部對準了佛郎機人。

  一場大戰又起。

  崇明教中,舒淺拿著沿海的地圖看了許久。

  她拿著碳筆,取出了以前順手記了幾筆的冊子,又想了會兒,最後還是找來了畢山、姚旭、師華和喬曼。喬曼基本上不管這些,舒淺主要還是和另外三人講。

  “我剛來崇明教那段時日,沿海一帶常有倭寇。”她看向幾人,知道眾人都還記得那段日子,“那時我們沒什麼武器,就搶倭寇的武器。”

  算是黑吃黑。

  姚旭第一個明白過來:“如果佛郎機人被打散,或許有一些人會和那些倭寇一樣。”

  舒淺點頭:“他們沒了大船,會像倭寇一樣,分散來騷擾沿海,或者往回逃,去騷擾別國。恐怕沿途已有不少國家,是被佛郎機人一路打過來的。”

  這些人要吃的,也要武器,或許原來是佛郎機的將士,可被打散後,對於沿海一帶而言,那些人就成了匪。

  師華看向地圖:“這事要告訴參將麼?”

  舒淺其實和這位參將並沒有那麼熟絡。

  “我覺得他們應該心中有數。不過沿海水師就那麼點人。”舒淺嘆氣,“哪裡分得過來。”

  在家中有吃有喝,誰樂意出去打仗呀?

  水師就算往各地都招了人,可數量就那麼幾萬。

  “而且那會兒倭寇都是咱們打的……”畢山有點愁,“江南水師就這些年才算是真正組起來了。他們哪裡知道水師在那兒?”

  姚旭提議:“和各地知州說一聲,讓當地百姓註意著來。”

  師華提議:“教中帶隊出去巡邏。反正都有幾月沒法出海了。不差這麼一點時間。”

  不出海,教中最近能做的事都少了很多。

  這幾個想法都確實可行。

  畢山也點頭:“這倒是可以,就和我們以前練教徒一樣,換個位置練而已。”

  舒淺見他們有分寸,當即點頭:“成,姚旭帶著譚毅去告知各地知州,師華和畢山讓教徒們分散去練練手。以防萬一。”

  她看向喬曼:“喬曼看著碼頭的事。最近外頭還是有點亂的,孩子們也總在外頭跑,註意一些安全。”

  眾人齊齊點頭。

  這事敲定,舒淺憑著記憶和記了幾筆的本子,和眾人敲定了可能會有分散的佛郎機人上岸的地方,一一作了標記。

  這份圖紙她不僅讓人送去給了附近的知州知縣們,還讓人給參將也送了一份。

  而此刻的參將是暫顧不上這地圖了。

  最終之戰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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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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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佛郎機人並不是個個都草包。

  如若都是草包,他們也不可能從西邊一路打過來,一直打到東邊大國的門口。

  真正的草包君主,早就由於帶著一群佛郎機人亂打,而死在了別國。

  如今的君主並沒有親自上陣,清理完了國內,更是打了周邊好幾個國,接管了整片海域。近一些的國家還好打,遠一些的國家,這位君主到底是鞭長莫及。

  現下佛郎機船上的副頭領,是一個貴族。

  一個極為有權勢,打仗也極為擅長的貴族。

  他略帶冷意的雙眸裡,已敲定了這場戰役的結果。

  大敗,或者慘勝。

  這對於他而言並沒有意義。

  如果說這個島上還有人,或者是對面那個參將不和他死磕的話,一切還有回旋的餘地。他們佛朗機人可以表面上交好,暗地裡拐幾個人,拉到自己這面,許諾種種好處。

  所謂的不會背叛,不過是籌碼不夠。

  有的人喜歡金銀財寶,有的人喜歡權勢滔天,有的人喜歡枕邊柔情。

  是人,都會有弱點。

  他從不相信人心。

  可這場戰役到底還是淪落到了這種地步。

  大頭領在邊上怒罵著,火氣很大,但還沒有失去理智。他面上通紅,全是被這海上的太陽給曬出來的。他就是想不通。

  這大國怎麼就那麼糟心,打起仗來如此的不要臉。

  要是剛開始的火拼,他根本就不會有所顧忌,硬拼還沒輸過。

  可後來竟然全是騷擾式的打法,這怎麼打?

  現下他再也憋不住了,終是聚集起了所有的船只,直接沖上岸,撈那麼一筆,隨後就帶著大軍撤退。今後還能再打,這人他絕不能在這裡全部送死送掉。

  成批的戰船在海面上急速向前,互相交錯,使得每一艘戰艦的火丨炮,都不會打在自己船上。

  佛郎機人不愧是能占據一片海域的。

  一眼望去,隨著海浪襲來的戰船,像是兇狠的海獸,整齊朝著海岸線進發。

  而海岸線等候著戰船,一樣朝著那些兇狠的海獸進發。

  雙方都是交錯的,宏大的極具有殺傷力的,在大海面上交匯。

  人落入海中開出血花。

  蔓延吸引來了周邊真正食肉的魚群。

  人要與敵鬥,與天鬥,與海鬥,與一切鬥爭。

  嘶吼聲在大海上根本傳不出多遠,殘酷的戰場唯有其後捕魚時,一網裡網出讓人沈默的身軀,才可讓人悲痛嘆息。

  要是以舒淺的角度來看,這場戰役更是兩方燒錢的行為。

  她甚至能夠說出那些個船帆現在要多少錢搭起來,那窗要多少錢打造,那火器崇明教如果采買需要多少錢。裡面的彈丨藥打造一枚要多少錢。工人又要多少月錢。

  要是世上沒有戰爭,齊心共力為了更好的生活,恐怕整個世界不知何時,就能夠產生爆破式發展。

  她那時,恐怕能看到奇跡。

  可惜,這世上不可能沒有戰爭。

  參將站在自己船上,手上火丨槍一發一個腦袋。

  他都親自下場了,更是激起了無數的將士朝前不斷沖著。

  在發現戰局悄然從慘勝滑到大敗上後,佛郎機人的副頭領一身鮮血,舉起了自己的長刀。

  他一刀劈開了攔在自己面前的人,奔向了大頭領那兒。

  大頭領看到他,還沒有意識到怎麼回事,眼前天旋地轉,隨即一片漆黑。

  副頭領斬殺了大頭領,將自己濕透了的長發順到腦後:“撤!撤!”

  他一路跑著,讓人大吼起了撤。

  這是一場毫無意義的戰爭。

  佛朗機人的副頭領很明確這一點。他不是大頭領,原先無法統管所有人,現在不一樣了。這群人打夠了,心裡頭已經怕了,他就能帶著他們返航了。

  如果能勝,他樂意帶著他們打下去。

  註定勝不了,他們沒有必要和東方的大國在海上廝殺。

  是他們周邊的國滿足不了那些個不懂打仗,全然靠著祖上的貴族!而這場戰爭的失敗,足夠填塞那些該死貴族的嘴。要是再敢胡亂給出建議,那真該讓他們親自來打。

  副頭領一樣是貴族,卻不屑那些人。

  在他的嘶吼下,號角吹起。

  佛郎機人終於還是決定撤退了。

  今後用計謀也好,表面交好也好,總之不能再打了。再打不過是被徹底打撲,回頭又是一場舉國上下知道戰敗,還是靠著異國人的嘲諷。

  佛郎機人想走,參將掛起了冷笑。

  想來就來打,想走就擡腳走,那江南水師為了你們興師動眾,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窮寇莫追這個道理,參將豈會不知。

  他在心裡頭大致劃了線,過了那條線,他便不會再追。

  至於現在:“他們要跑!殺啊!”

  消息一傳,將士們心中一震:他們要勝利了!對方要逃了!他們可以往前沖了!

  人可以走,船必須要留下!

  江南水師們一個個相當知道造船要多少錢,趕緊往人船上爬,砍不死人也要逼著人下海。反正船要收下。

  船上的舵手這會兒是最危險的人,他們拼了命想要跑,可所有的水師都清楚,拼了命想要將開船的人先殺了。

  殺了舵手,船就等於是他們的了!

  但凡有了退意,佛郎機人就沒了打仗的心思。

  他們想活命,也就是在人砍到自己面前來才拼命打。不砍到自己面前來,他們連動都不動。

  副頭領的船只在最前頭。他清理光了他這艘船上的所有水師,冷漠看了一會兒後頭。至多也就一半的船可以逃出來,這還是他反應快的結果。

  “全力加速,返航。尋落腳點。”副頭領這般傳令。

  逃不走的,那就全靠命了。

  當海上整個局面被控制下來時,參將用望遠鏡遙望遠方。那兒逃離的船只還有不少,不過已不足為懼。

  “撤!”

  參將也不追了,命令眾人一道撤回沿海一帶。

  回到岸上,參將才收到了來自舒淺的消息。他看過以後,總算是面上有了點喜。之前他和眾人討論戰事時,就有謀士提出來過。

  可惜江南水師以前真的全是在醉夢鄉裡頭,這倭寇被人打了也不知道,倭寇把人打了也事後才曉得,根本分不出哪裡會是倭寇容易出沒的地方。

  沒想到崇明教知道。

  這倒是省時省力了。

  ……不對。

  參將攤開圖看了眼,頓時眼前一黑。

  哎喲這圖上怎麼就圈了那麼多點?這還要收拾殘局呢,他哪裡來那麼多兵啊?

  “大人,他們說了,各地知州知縣都給通知了,若是有事,自然會到別院去要兵的,若是沒事,不勞煩咱們。就其中幾個大點,可能需要留幾個人去看看。崇明教也會派人去晃悠兩圈。”

  參將這才緩過來:“他們倒是想得周圈。這事你去給安排妥當了。我們先將這些佛郎機人給收拾了。捷報送去京城了沒?”

  “送了送了。加急的!”

  京城裡還沒收到消息,沿岸已很快就有了消息。

  眾人知道戰勝後,集體歡呼雀躍,出門什麼東西都敢往天上扔。

  要是碰到有將士路過的,什麼東西都往人手裡頭塞。

  比上一回佛朗機人來襲還要過分。

  家家戶戶門口都給貼上紅了,這還覺得不夠招搖,不夠喜慶的,還乾脆去買了炮丨仗,門前狂放。

  佛郎機人還敢來麼?

  這要是去問參將或者問懂一些的,必然都會說這幾年是不會再來了。

  佛郎機國並不算大,加上附屬國能夠建立起如此的海軍已著實不易,一次戰敗損失巨大,兩次戰敗損失更大。

  戰爭之後都是要修生養息的,除非那君主不要命了,也不打算讓他的將士要命。

  這回佛郎機船隊上倒是沒有什麼迫害的異國人。

  參將一看俘虜,全是佛郎機人,捆了捆全部送去做苦力。

  戰敗的人是沒有資格說不的。

  做苦力還給口飯吃呢。

  不過這段時間,沿海一帶百姓還是沒能隨便外出,海上照樣禁止通商貿易以及出海捕魚。等一個月後戰場處理好了,落單上岸的佛郎機人都抓住了,這才準百姓逐漸返回島上。

  這時朝廷的各項政策也都放下。

  沿海一帶農田稅賦減免,島上民眾回島的有朝廷的補貼,在島上多幹活,就能多拿點米糧和銀錢。

  不少出海的船隊有受損的,也得到了一點補貼。不多,基本上意思意思。

  這群船隊還借著這機會,招收了不少島上的民眾,乾脆出海做生意去。

  崇明教師華和畢山帶著人出去,回來和舒淺說了一下各地防禦都做得挺好,連一個人頭都沒搶到。

  “這些是本來就是朝廷該做的。”舒淺輕笑,“現下多好。”

  蕭子鴻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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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發表於 2020-2-17 14:40:30 |只看該作者
第137章

  多好的蕭子鴻這會兒在京城裡“鬥智鬥勇”。

  不是和別人,是和他家先生。

  他家先生項文瑾真的給他送了一副《京城》,沒有當成二十歲及冠的禮,生生給拖延到了今日。

  《京城》是真的難畫,這些年京城每年都有新的變化,畫了的初稿很快就又被項文瑾自己打回,隨後再度重畫。

  後來項文瑾又攤上了事,被蕭子鴻扔去接待各國的使團,還要教學生學各地的語言,忙得天昏地暗,一度每天回家和妻子碰個頭都難,別說摸筆畫畫了。

  這說好的及冠禮,就一拖再拖,拖到蕭子鴻差點給忘記了。

  看過《萬裡山海》的,這京城好像也就那樣了吧。

  當初是那樣想的。

  可真當蕭子鴻拿到《京城》時,他還是沈默了許久。

  這份禮沒有和別的禮一樣,選擇逢年過節的時候送上來。也沒有選擇是誕辰的時候送上來。

  項文瑾本就是欠著的,哪裡還好意思尋個名頭給送來,乾脆畫完欣賞完晾幹了讓人給擡了過去。

  對,擡。

  這幅畫很大,大到這完整攤開,一人是拿不了手中的。

  就連這高度,都比一人高,更別提寬度了。

  整幅畫攤開在大殿中,蕭子鴻就站在旁邊想著這世上總有一些人,他明明以為自己夠了解了,到後來才發現,他的了解不過皮毛。

  有的人,你給他一點好,他能給你整個他的整個天下。

  比如項文瑾。

  給他信任,他就會給帝王整個腦袋。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這畫上並沒有用太多的顏色,一眼看除了皇宮是上了點色的,其它都是寡淡的黑墨。

  畫上有整個京城的布局,還有往來的百姓,甚至有來自江南的送貨船只。

  還可以看到這兩年萬邦來朝時,街道上的異國人。

  那微微有點誇張的姿態,顯示著他們對這個地方的詫異。

  街頭巷尾的小百姓,買賣東西,臉上時有嬉笑,不過也有大怒打起來的,當街鬥毆,不遠處有正要上前攔著的將士。

  最好笑的莫過於上頭一輛馬車,一看就是項文瑾的馬車。

  這馬車停在了一個酒樓面前,示意著,今日項文瑾又在酒肆偷偷喝酒了。

  至於皇宮裡,那就有點可惜了。

  一個人沒畫。

  顏色鮮艷,卻是沒有一個人。光艷其外,寂寥其中。

  至於蕭子鴻,他也被畫在裡頭了。

  在宮門口。

  示意著,這該死的小崽子又一次偷跑出宮了。

  蕭子鴻看到這一幕當場就笑出了聲:“好一個京城。”

  好一個京城啊。

  這就是真正的京城,誰看了都是真正的京城。

  帶著點玩味,那是獨屬於文臣的玩味。換成隨意另一個專門畫畫的,恐怕還不敢畫成這個模樣。就如給他畫畫像的,他總覺得沒那個味道。

  畫人,總該神韻最先。

  他這個模樣長得俊俏了,畫到畫上,神韻沒了本人的十分之一。

  就像那畫皇后的畫卷,輪神韻根本還沒他在乾清宮掛的逗貓圖來得有趣。

  項文瑾送完這一幅畫後,人還沒來。

  蕭子鴻乾脆又偷溜出了宮,去了那熟悉的酒樓,專門堵人去了。

  說是堵人,其實更該說是,畫卷上兩人默契的約定。

  就在當年同樣的地方,他們說好了今後的京城,說好了這天下會落入誰手中。

  蕭子鴻沒帶夏煜出門,他還真怕夏煜回頭和他一樣,每日勤勞批本,每日教養好孩子,目的就是了十幾年後早點當太上皇,然後雲遊出海。

  他覺得他自己行,覺得夏煜今後的孩子還真不一定成。

  三代之後不好教啊。

  蕭子鴻找了個借口,繼續坑他的太子,出門喝酒去。

  項文瑾真的就在那酒肆喝酒。

  江南戰勝的捷報已傳來,這時候送上那副畫是最好的,比什麼時候都好。

  他喜滋滋吃著東西喝著酒,覺得人生得意莫過於如此。

  然後蕭子鴻就敲門了。

  “進來吧。”項文瑾閉上眼都知道來的人是誰。

  他看向門口,果然看見一身簡服的蕭子鴻,面上含笑,就這麼進了門。

  項文瑾也不行禮,隨手招呼著:“讓人再送點酒,這頓你請了。”

  蕭子鴻現在可不差錢了,他在門口一揮手:“再送兩壺酒。”

  兩人坐下,小酒杯裡斟滿酒,一飲而盡。

  項文瑾看著蕭子鴻的臉,想著上一回兩人在這兒見面時那樣子。那會兒蕭子鴻還沒全然長開,臉上輪廓沒有如今那麼分明,即便不笑的時候,都由於微微圓滑一點,帶了些柔和。

  現在是不一樣了。

  年紀漸漸大了,臉上輪廓分明了很多。

  放在京城的公子哥裡頭,憑借容貌能勝過這位天子的,實在是罕見少有了。除非是全然另一個模樣的姿態,否則都無法相提並論。

  蕭子鴻是真長得好。

  “你這模樣,絕了。”項文瑾誇起了蕭子鴻,“當天子,浪費。”

  蕭子鴻沒想到項文瑾都能開起他外貌的玩笑了。

  他附和說了一聲:“舒娘說我是天子中最好看的,好看人中最有權勢的。”

  項文瑾笑得拍桌:“娘娘了不得,了不得。”

  這天下能和蕭子鴻開這等玩笑的,除了舒淺,也就項文瑾了。

  就連洪家那對父子,都不敢和蕭子鴻開這等玩笑話。

  舒淺有多好,這世上不會有人比蕭子鴻更清楚。

  他裝模作樣說了一聲:“舒娘是皇后中最厲害的,厲害的女子中最有權勢的。”

  項文瑾笑得更厲害。

  這對人真是絕了,世間少有,世間少有!

  不過,項文瑾還是話說在了前頭。

  “崇明教以後打算怎麼辦?發展如此好,江南一帶都快是他們的了。”項文瑾問蕭子鴻。

  蕭子鴻笑了一聲,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先生還是太小瞧舒娘了。”

  項文瑾腦中有點困惑,他還能怎麼小瞧舒娘?

  “過往的暗街,如今都改成了商街。”蕭子鴻和項文瑾說了一聲,“街口上,第一個店面全是崇明教的。剛開始是負責管人,現在是負責送貨了。以後可能會選擇押鏢。”

  崇明教的人可都不簡單,蕭子鴻當初讓紅六當將士訓練的。那會兒江南水師上不得臺面,他的江南可要人鎮守的。

  而之後押鏢一事,就是一部分出不了海,平日裡有點能力,卻只能整日晃蕩的那批人搞出來的。有正經事幹,走南闖北的,多有意思。

  有事做,有錢拿,高興得很。

  “這朝廷可沒那麼多驛站,可以供老百姓送東西的。”蕭子鴻這般說,“民間是該有這樣的。至於往後如何,那都是我和先生百年後了,管不過來。”

  項文瑾心想,也是。

  他連面前的皇帝都管不了,還操心人崇明教百年後呢?

  “喝酒喝酒。”項文瑾將酒放在唇邊,一飲而盡。

  兩人扯了好些話,這話題多是圍繞兩人熟識的人。

  “我想把洪川調回京城。”蕭子鴻忽然就說起了這事。

  洪川和蕭子鴻一起長大,這年紀僅比蕭子鴻小幾歲。當初圍京城是有大功的,結果後來還是被他爹帶回了邊塞,說將士只有在邊塞才是歷練。

  項文瑾詫異:“這事你該去和洪源說啊,和我說有什麼用。”

  洪源洪將軍。蕭子鴻覺得先皇那會兒幾乎是僅靠著洪源鎮守了整個邊塞的。

  否則就以那人治國打仗的水平,邊塞換個普通將領,這國都不知道能不能“交”到他手裡。恐怕就算是他拿到手,都已經成一半了。

  那就別提兩京制了,真遷都南京了都說不準。

  蕭子鴻心想他倒是也想和洪源說:“這不是怕洪將軍沖來京城和我拼命麼?”

  項文瑾覺得有理:“奪子之仇,值得他來一趟京城了。”

  蕭子鴻莞爾。

  “不過我也覺得洪川該來一趟京城。”項文瑾一向是有事直說的,“這孩子在京城半點人都沒,回頭朝廷上文臣武將吵成一鍋,難不成還靠你站在武將那兒?治國可是要文臣的。”

  凡太平盛世,武將們手上的權勢,就是那麼一點點被剝削去的。

  蕭子鴻點頭:“我就是這般想的。他性子還成,也算愛看點書。和文臣也能交好,和武將更不用說。”

  這天下今後還要靠這些人的。

  “那你去說?”蕭子鴻這般看向自己先生,“先生大德。”

  項文瑾腦袋一疼:“哎喲,這會兒誇我,也就你有麻煩事了來誇我。”

  蕭子鴻笑起來:“這勸人過京城好日子的事,怎麼能說是麻煩事呢?”

  項文瑾嘆氣:“這勸的可不是一般人啊,洪源啊。”

  要不是蕭子鴻本事大,這洪源真指不定哪日會搞出狹天子以令諸侯的。雖說按照洪源的脾性,在看到蕭子鴻有能力後,絕對是不會逾越的。

  可禁不住邊塞熱衷搞事的謀士,他還真知道一兩個。

  “洪川和洪源不一樣。”蕭子鴻和項文瑾說著,“洪將軍諸多事情,其實是抹不開情面。他對自己的下屬感情遠勝於對我。洪川和我一道長大,對我的情誼,遠勝於對朝廷。”

  蕭子鴻是蕭子鴻,朝廷是朝廷。

  武將在心中給人劃分時,還真是頗為有趣的。

  而項文瑾對蕭子鴻也有了更深的認知。

  這位天子會動用的,卻不一定是他真正相信的人。

  對於蕭子鴻而言,這世上真正可以相信的人,或許僅有他自己和舒淺一人。

  洪川在京城,對於蕭子鴻和邊塞的將士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國一日日強大,他們還可以少幾分猜忌。

  “這事我會與洪源說的。不過,我也有要求。”項文瑾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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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發表於 2020-2-17 14:40:41 |只看該作者
第138章

  項文瑾很少和蕭子鴻提要求。

  他身為儒家子弟,自小受到的教養,便是不要隨意管事,不要隨意惹事,只有這樣,整個家族才能夠得以延續下去。

  他會聽從蕭子鴻的要求去做別的事,比如去學各地的語言,去教各地的學生,但是他也時常會婉拒很多事。

  一旦涉及到朝廷之上的瑣事,他就會婉拒。

  蕭子鴻很少聽項文瑾提要求,卻已是猜到了他想提出的要求。

  兜兜轉轉,人的性子從未變過。

  有的人抉擇會變,那是因為有別的因素在。

  比如當年沿海那一串的糟心事,以他護下崇明教開始,就已經像石子激起了漣漪一樣,一圈圈影響出去。當年朝內默默無聞做地方官的小進士,成了狀元,已入了六部開始折騰。

  他曾經看重的姚家小丞相,現在雖還未參與科舉,還在沿海學識字,卻已是能考童子科,親自來殿前當進士的小孩童了。

  有的人抉擇不會變,那是因為他的性子註定在大方向上,踏步朝前走著的。

  “我想出使他國。”項文瑾開口了。

  蕭子鴻想起自己拿到的那一紙悲報,淺笑問項文瑾:“先生,若是我不許呢?”

  項文瑾沒能明白蕭子鴻為什麼不允許。

  他拿著酒杯疑惑:“為何不許?這些年外邦來朝,我朝總要派遣人出去的。總不能一直讓舒娘在崇明教,借著朝廷的名義吧?”

  舒淺剛開始借用一兩次也就算了,後頭生意做好了,那就根本沒借過了。

  這幾年更是隱在崇明教之中,出面都少了很多。

  蕭子鴻和舒淺都是一個想法,那便是希望不管是朝廷,還是崇明教,沒有他們兩個,一樣能照常運轉。

  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夠更放心離開。

  蕭子鴻知道自己這個不許太過任性。

  他嘆了口氣:“先生,你見過舒娘的商船麼?”

  項文瑾一向在京城,怎麼可能見過。

  他搖了搖頭。

  蕭子鴻繼續說著:“舒娘商船上有一面船帆,上頭寫的名字,都是這些年崇明教逝去的教徒的名字。雖是不多,可每年都會有所增加。”

  有的是被誤殺,有的是生病,有的是出海意外。

  運氣好,一回出海全部沒事帶回來。

  運氣不好,那誰都不確定出海出去的人能回來幾個。

  尤其是他們還是商船,不算真正的戰船。

  項文瑾明白過來,松怔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這我真是沒有想到。”

  他沒有想到蕭子鴻竟是因為擔心他的安危,而不允許他出使他國。

  “陛下,沒有我也有別人。這百姓能活到五十,那已很了不起了。能活到七八十,那是上天眷顧。能活到一百,哎喲,名人了。”項文瑾這般說。

  學醫的人少,老百姓平均都活到四十來歲。

  項文瑾現在年紀也不小了。

  他再過個幾年,可就是能過這條線的人了。

  蕭子鴻:“話不是這麼說的。”

  項文瑾笑了一聲:“嘿,那話是怎麼說的?我又不是主動去尋死。能好好活著,為什麼不好好活著?”

  他有點懇切和蕭子鴻這般講:“只是和那些異國人多說說,就想出去走走,看看別的地方是什麼模樣的。我們不出去的時候,哪裡來的玉米,哪裡來的紅薯?這都要走出去才有。”

  蕭子鴻:“邊塞貿易和沿海貿易足夠。”

  “不夠,這怎麼夠。國與國,百姓與百姓,那是不一樣的。”項文瑾勸蕭子鴻,“不需要刻意去揚我國威,而是禮尚往來而已。”

  同樣,也是能夠讓他們更為清楚了解,周邊各國到底是怎麼樣的狀態。

  是平和的順位繼承,還是國內政權混亂的,這些都是出去貿易做買賣的商戶很難傳遞給朝廷的消息。朝廷信,也難信,不信,又無人可信。

  異國人傳遞來的消息更是真真假假,不能隨意信。

  項文瑾知道蕭子鴻是可以理解的。

  蕭子鴻當然理解。

  他不可能不理解。

  蕭子鴻本就淺談的笑意,隨著他一聲嘆息也沒了:“我是說不過先生的。”

  項文瑾抿了一口小酒,心情樂呵了不少。

  “陛下啊,仁慈。”項文瑾這般說著,“那時候在邊塞,洪源跟我說你的時候,我在想你這人怕是個妖,上天入地無所不能,這世上沒有佛祖,壓不住。”

  後來圍住了整個京城時,他更是那般想的。

  “後來,我想著你該是個果決的帝王。又聰明又果決,或許最適這時的天下不過。”

  誰料到……

  “可一年年過去,我才發現你竟是個仁慈的皇帝。”項文瑾當年絕沒有想過,他有朝一日會用這個詞來形容蕭子鴻,“陛下真正仁慈,有大德。”

  此刻的蕭子鴻才幾歲?

  蕭子鴻垂下眼,回想著當初那些人誇贊他有大德時的年紀。

  他認真的此刻在想,他真的算仁慈麼?

  真正的仁慈,應該不是他這樣的吧。

  蕭子鴻沒反駁項文瑾對他的誇贊。

  以項文瑾的性子,現在由於蕭子鴻同意他出使他國,那蕭子鴻就是天下最好的帝王,是歷代最好的帝王,萬中無一的帝王。

  文人就是這樣,但凡要誇人,一句能能說千百字,回頭下筆即文章。

  蕭子鴻等喝得半醉離開酒肆時,腦內還全是項文瑾的那些個贊揚話。

  從他的頭髮絲誇到他的鞋子尖。

  外頭的風一吹,蕭子鴻望望天。

  秋天過起來也快,馬上要冬天。

  冬天過起來也快,馬上要新一年。

  日子過得如此快,他有點恐慌,又有點期待。

  “回宮中。”他吩咐了一聲,坐在馬車上,閉上眼。

  他會替先生安排好出使團的,這回必然不會有以前那樣的事情。他國的混亂,不該讓我朝的官員喪命。那是滅國也抵消不了的。

  蕭子鴻回到了宮中。

  宮中燈火通明。

  他喝多了,簡單擦拭了身子,便回了床上去睡。

  被褥裡沒什麼溫度。

  “李公公。”蕭子鴻喊了一聲。

  李公公忙應了聲:“陛下。”

  蕭子鴻睜開眼:“朕覺得有點冷。”

  李公公忙開口:“這就給您燒點煤,馬上就熱起來了。”

  蕭子鴻乾脆坐起來了:“朕覺得被子裡也有點冷。”

  “這……”李公公忙想著蕭子鴻這是什麼意思,莫不是想要在被子裡塞個人?

  蕭子鴻也發現這話不對了。

  他笑了起來:“成,我這是想舒娘了。”

  李公公慶幸自己沒亂開口:“娘娘這會兒在江南,必然也在想陛下。等開了年,去了南京就妥了。”

  蕭子鴻其實不算醉,他就是有點酒意。

  他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在說什麼。

  就是有點想舒淺了而已。

  蕭子鴻下床穿上了鞋子,李公公進來忙給蕭子鴻披上袍子:“陛下喲,您可緊著點您的身子。這天下就指望著您呢!您要是病了,娘娘回頭就沖過來。”

  “那朕還有點想病了。”蕭子鴻隨口說了句玩笑話。

  嚇得李公公都打自己嘴巴了:“瞧我說的這話。您這樣,娘娘會擔心的。您哪裡能舍得讓娘娘擔心啊。”

  蕭子鴻這麼一想,覺得是有點舍不得。

  “這每年總有點時日不在一塊兒,就是容易想她。”蕭子鴻邁開步子去看畫了,“看看畫慰藉一下,左右睡不著,又覺得冷。”

  李公公算是明白,這哪裡是身子冷?這是心裡頭微涼,沒人伴著,實在想人了。

  他跟在蕭子鴻身後寸步不離,想了想,開口詢問:“陛下,您看要不這年,讓娘娘來京城一道過了?太子想娘娘得緊,這小人書都翻看了好幾遍了。”

  人精。

  蕭子鴻瞥了眼李公公,話裡帶笑:“你這說法,倒是給全了朕的面子。”

  李公公陪笑:“陛下也想娘娘呀,那直說便是。這情啊愛啊,只有說出口了,那別人才知道。”

  蕭子鴻走到了畫前停下,看著畫裡女子逗貓的模樣。

  情啊愛啊,只有說出口了,舒淺才知道麼?

  她怎麼可能會如此愚鈍。

  她太過聰慧,與他一樣。

  “朕怕擾了她。她也怕擾了朕。”蕭子鴻只是覺得今天遇到先生的事,就想起崇明教的白糖,想起崇明教的白糖,就想起舒淺。

  有崇明教的白糖在,先生就不需要去那些個危險的地方尋求更好制造白糖的方法,也就不會出當年的慘劇。

  先生今日一說那些個出使別國的事,他就滿腦子舊事。

  李公公低聲勸說:“陛下和娘娘都是明白人。真要有急事,又怎麼可能會讓對方有這個機會來打擾呢?陛下直說想娘娘了,娘娘若是有空,那就來京城,沒空,那就回信一封。這事不就是那麼解決了。”

  事情解決,蕭子鴻也不必在這邊想東想西了。

  “有理。”蕭子鴻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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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2-17 14:40:54 |只看該作者
第139章

  蕭子鴻算是知道,為何有人寫文章,忽然就會寫自己種下的某些樹,在特定的時候種下,仔細看時已幾年了。

  他看著畫,也在想,這畫畫好了已有幾年了。

  別人都是情情愛愛越來越淡,說個什麼七年之癢,還總是想著家裡再添幾房。

  他就不是。

  他對舒淺的情感,是一日日增加的,就和這忽然起來的思念一樣,不知不覺,在特定的時候,就洶湧而出。而這會兒,偏生人又不在。

  屋子裡暖和了,他卻覺得也就那樣。

  這是添幾房,不論誰,都無法去彌補的空缺,唯有舒淺能填補。

  以前他都還不知道他會有這等空缺。

  蕭子鴻看了好一會兒畫。李公公不得不催著他睡了。

  睡還是要睡的。

  “明日得空寫封信,給舒娘。”蕭子鴻提醒自己,也是讓李公公記得提醒自己,“就說太子想聽她講書了。”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孩子要是帶來不方便,留在崇明教讓人管教也成,對吧?”

  李公公心想這還是親孩子麼?

  不過他還沒敢說,只是笑著附和了兩聲。

  第二日蕭子鴻醒來,去尋了太子夏煜。

  夏煜以為蕭子鴻是來考他的,小身板站著筆直,心中將最近所學全部過了一遍。

  誰知道蕭子鴻開口就是:“最近可想娘娘?”

  夏煜下意識點了點頭,然後一臉疑惑,怎麼就忽然提起這個?

  誰知道更過分的是,蕭子鴻當場笑了,借了他的紙筆當場開始寫信,寫完也不給他看,轉手就讓人給送江南去。

  夏煜可不遲鈍。

  他默默無言望了望自己的先生,覺得兩人此刻的心情恐怕是一樣的。

  等寫完了信,蕭子鴻才開始考兩句夏煜。

  這題極為泛泛,夏煜生怕有什麼陷阱,答得十分嚴謹,幾乎可以說是面面俱到,生怕蕭子鴻不滿意。

  結果蕭子鴻笑著拍拍他,誇了他一串,然後又誇了一頓幾個教的大臣,隨後甩手走了。

  夏煜嚴重懷疑這皇帝心情太好,以至於剛才聽了點什麼都不知道。

  不過太子表現好,眾人總歸心情都是挺好的。

  授課繼續。

  蕭子鴻心情一好,這麼溜達了一圈,正事是半點沒幹,破事幹了不少。騷擾完太子,又去尋太后,噓寒問暖說了一圈後,問太后想不想皇后。

  太后能說不想?

  她只能說想。

  等送走了皇帝,她還私下裡嘀咕了兩聲。

  這人就是口是心非,自個想了還要全宮裡人和他一起想了不成。

  事實上,蕭子鴻還真是這麼幹的。

  他連坤寧宮都去了一趟,問問幾個宮女想不想皇后。

  李公公都看不下去。

  這信都寫完了,這陛下也添不了幾個人。再說問誰能得個不想呢?

  一整圈遛彎完,蕭子鴻才施施然回去處理正事,去找丞相和禮部尚書一塊兒說說關於使團出去的事情。

  使團出使是大事情。

  這事情不是誰都樂意幹,而且挺勞民傷財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事情與周邊國家交好的作用,遠大於與周國貿易或者促進自身是作用。

  臣子出門,在外頭肯定要吃苦。不過吃完苦回來,估計賞賜也不會不少。

  通俗點來說,就是一件對於大部分臣子而言,即使知道有賞賜,也極為雞肋,不是很想去做的事情。

  京城裡幹什麼事情不是幹呢?

  現在六部裡事情都多,就連刑部都由於律法修改,新添了不少事情。

  別說京城了,這天下到處都是事。

  一沒事,皇帝就要折騰事。

  要不是為了錢!

  一群大臣對此咬牙切齒,以前沒錢還好找個理由甩頭就走,順帶喊一句:這朝廷水深,做不了了,走了。

  現在呢?

  誰要是辭官,眾人都會先問一聲是不是腦袋燒壞了。

  這一切都好得很不說,月錢是越發越多。

  皇帝還知人善用,還極聽臣子的諫言,要是臣子不對還給解釋的。

  換成先帝?那先來幾顆丹藥吃。

  這是扯遠了。

  就這回而言,包括丞相和禮部尚書都覺得,出使他國這事,可以有,但是咱們還是要矜持著來。國庫的錢要省著點花,臣子也不能隨意點,最好讓大夥兒自願的人來。

  京城在討論使團的事,京城的信則是去往了江南。

  秋日,崇明教上下都很忙。

  種田的忙著田事,其他人忙著交稅。這可是要在十一月前交完的。他們崇明教稅可高了。

  島上的百姓往來,不少人也要靠他們幫忙,還有雜七雜八的瑣碎事,忙到每個人走路都是發飄的。

  孩子們稍大一點的都全部趕去幫忙了,舒淺這個教主都不例外。

  她天天看賬本看到頭暈眼花,以至於回頭見到人,開頭一句就是:“賬平了麼?”

  喬曼哭笑不得,經常要和她說:“平了平了。”

  蕭立寧和蕭士宸兩個小家夥這時也不惹事了。

  蕭立寧一個小姑娘跟在譚毅後頭,給譚毅打氣,順帶給他一起算教中教徒們大半年下來的分值。三個月一算,秋日的也就這些時日要算。

  蕭士宸則是跟著北青跑來跑去,滿腦子都是這點錢那點錢的事。

  舒淺剛看完最新拿給她的賬本,頭重腳輕準備喘兩口氣,就收到了信。

  拆開,她一目十行掃了下去。

  信上的內容沒多少實質的,說了下他先生想要以使者身份出去玩一趟,再說了下太子有點想她。

  使團出去,那和她沒多少關係吧?

  現在朝廷裡也有不少能人,也有大船可以出海。

  太子想她,那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與其說是想她,不如說是想她的書。

  “孩子不用帶……”舒淺看到這裡就明白過來。

  這人真是的。

  舒淺笑著將信看完,直接回了蕭子鴻一封信讓送信的人直接給送回去了。

  信上就寫了三個字——知道了。

  這一封回信,讓好心情持續了好些日子的蕭子鴻,面無表情考慮要不要學一下火盆燒信這種事情。

  他好氣。

  氣歸氣,日子還是要過的,能怎麼辦呢?

  民間秋日有多忙,蕭子鴻也不是不知道。

  他只能盼著來年早點到來,他可以去南京找舒淺算賬。

  而到了十一月底,忙到魂魄出竅的舒淺,總算是被解放了。她拽著自己兩個孩子,塞上了一大堆禦寒的衣物,帶上一堆身上抹的膏,就從江南出發去京城了。

  三人要去京城過年。

  十二月的京城很冷。

  兩個孩子在車裡竟是覺得還好。

  他們兩個小家夥就是嘀嘀咕咕沒停。

  “我覺得口渴。”

  “喝水。”

  “喝不下了,京城也太幹了。”

  兩個孩子終於明白什麼感覺叫做魚上岸。京城比起江南,實在是太幹了,幹到兩個人不停喝水,還覺得自己缺水得不行。

  舒淺給兩個孩子唇上都抹了膏:“記得身上都要擦好藥膏,每天都要擦的,否則會幹到裂開來。”

  兩個孩子沒被這鬼天氣嚇哆嗦,卻被舒淺的描述嚇了個哆嗦。

  馬車快要到皇宮了,前頭馬夫說了一聲:“教主,下雪了。”

  兩個孩子雙眼一亮,頓時試圖想要掀開車簾。

  舒淺替他們掀開。

  馬車外真的開始飄雪了。京城的雪,特別的大,一大片,顯眼得很。

  “哇!”兩個孩子尖叫起來,“鵝毛大雪!”

  這些年各地都流行起吃鵝,崇明教就有養鵝,兩個孩子還學了鵝毛大雪這個詞。他們以前還問舒淺,真的會有鵝毛那樣大的雪麼,此刻終於是見到了。

  極為大片,可以和這些孩子手的大小想媲美了。

  舒淺看向外頭:“還好我們來得早,要是落雪天,這路就難走了。”

  “娘,娘,我們可以先下去玩一會兒麼?”蕭士宸這會兒興奮得要跳出去了。

  舒淺笑了一聲:“不成。”

  蕭士宸的小臉蛋立刻垮了,還帶上了一點委屈。

  蕭立寧也安分了下來。

  “我們先到宮裡,換好了衣裳,你們手上還要戴上小手套。”舒淺朝著兩個孩子眨眨眼,“然後我陪你們玩雪,指不定你們爹也能一起。”

  兩個孩子很好安撫,頓時又高興起來:“好!”

  馬車進了宮,很快就有人傳了消息給蕭子鴻。

  蕭子鴻本正在看書,聽了這話立刻起身了。

  起身後他又坐了回去,不經意一樣說了一聲:“就給朕三個字,知道了。這是讓朕猜謎呢還是讀心呢。”

  李公公抖了抖身子,沒敢笑出聲。

  “外頭降雪了!陛下,瑞雪。”有人來稟報了一聲。

  瑞雪和人一起到。

  喜事。

  蕭子鴻終還是笑出了聲:“這人怎麼來一趟,還稍帶祥瑞來的。”

  李公公含笑說著:“娘娘可不就是陛下的祥瑞麼?”

  蕭子鴻咋舌,轉頭看向李公公:“李公公這可是越來越會說話了啊,回頭賞你。看你這話甜的。”

  李公公笑得高興:“這是實話,哪裡是嘴甜。”

  蕭子鴻是喜歡聽這種話的。

  能好好說話,他都是喜歡的。

  真正有才能的人,便是忠言也能說得好聽,說得他樂意去聽。

  “成,我再等會兒。他們車途勞頓的,總歸還要換個衣服,稍作休憩。”蕭子鴻給他們尋了個理由,繼續拿起書看了起來。

  半天這書都沒看進去幾個字。

  看了一行,看第二行時,又給忘記了第一行到底寫的是個什麼。

  蕭子鴻好一會兒沒翻頁,又把書擱在了一旁。

  他不吭聲。

  李公公上前詢問了一聲:“陛下,娘娘一個人或許忙不過來照顧兩個孩子。京城和江南可不同。”

  蕭子鴻慢吞吞起身:“你說得對。京城和江南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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