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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李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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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西方蜘蛛】強明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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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鬆山之戰中的吳三桂(上)

鬆山之戰雖然以明軍慘敗而結束,但一個和丁雲毅一樣的少年將軍卻在這次大戰中表現出來了非凡的勇氣和謀略:

吳三桂!

錦州,是明在遼西的前哨陣地,為寧錦防線重要一環,戰略地位十分重要。其南麵十八裏為鬆山城,鬆山西南麵十八裏為可山城,可山城西南二十裏為塔山。此三城如羽翼護衛錦州,其西一百二十裏裏處即是重鎮寧遠,為錦州之堅強後盾。若錦州一破,鬆、可、塔三城隨之而下,寧遠則成為孤城,難以自存,整個防線將不攻自潰。

此時的錦州守將,乃大淩河詐降清軍的明前鋒總兵祖大壽。

當年,祖大壽、何可綱駐守大淩河,與清軍交戰,於彈盡糧絕而又後無援兵之時祖大壽遂向皇太極詭稱投降,何可綱不從,從容受刑而死。

祖大壽降清後,卻又詭稱他若能回歸錦州即能為清廷智取之。

皇太極欣然同意。

哪知,他卻一去不返,兒子、侄子滯留後金也在所不惜。

祖大壽複還錦州後,多次抗拒清皇太極的招降,還不斷與其鋒戎相見。他憑堅城利炮,致使清軍屢攻不下。

當此之時,皇太極手下漢臣張存紅獻計說:

“臣觀情勢,圍困錦州之計,實出萬全。伏願皇上以屯種為本,時率精銳,直抵錦州,布令於蒙古,以為間諜之計。再多擒土人兵卒,廣布招撫敕諭,按祖帥心事以招之,體義士情以安之……皇太極一時猛然大悟。

與此同時,他又接受了祖可法等人的建議:屯兵義州。

你道這祖可法是何許人也?

他就是祖大壽的兒子。這祖可法滯留後金很快即實心實意降了清,且還做了清廷都察院的一名漢宮參政。

於是,清皇太極就在張存紅和祖可法的建議下。即把義州作為屯兵和進取錦州的前哨基地。

明朝援錦大軍由薊遼總督洪承疇率領。

洪承疇,福建南安人。萬曆十四年中進士,總督三秦。因鎮壓陝西等地農民起義軍有功,深受朝廷重用。這次錦州告急,崇禎命他率軍出關解救錦州之圍。並征調宜府總兵楊國柱、大同總兵王樸、密雲總督唐通、薊州總兵白廣恩、玉田總兵曹變蛟、山海關總兵馬科、前屯衛總兵王廷臣、寧遠總兵吳三桂共鎮大軍十三萬,馬四萬,集結寧遠待命。

從海邊到寧遠城,每隔不遠,便有一個儲存軍糧的地方,四周修著土寨、箭樓、碉堡,有不少明軍駐守,隻見麵麵帥旗在風中飄揚。

洪承疇帶著一群將軍、幕僚和護從兵,立馬海邊,正回頭向黨華島和大海張望。洪承疇感慨地說:

“國家籌措軍糧不易。從海陸運來,也不容易。現在風力還算平常,海上已是風浪大作。可見渤海中常有糧船覆沒,不足為奇”。

一個中年文官,騎馬立在旁邊。他是朝廷派來不久的總監軍。兵部職方司郎中張若麟。聽了洪承疇的話,他趕快說道:

“大人所言極是。正因軍糧來之不易,所以皇上才急著解錦州之圍,免得勞師糜餉。”

候補道銜,行轅讚畫劉子政十分厭惡這個虛誇浮華,隻會耍嘴皮子的總監軍。聽了此話。他不禁微微冷笑。正要說話,見洪承疇使個眼色,隻得忍住。洪承疇叫道:

“吳將軍!”

“卑職在!”一位英俊剽悍的總兵官,趕快策馬趨前。他正是吳三桂。

洪承疇待他來到近前,然後溫和地說道:“這覺華島和寧遠城外是國家軍糧屯積重地,大軍命脈所在,可不能有絲毫疏忽。後天將軍就要赴鬆山,務望將軍在明天一日之內,將如何加固防守寧遠和覺華島之事部署妥帖,以備不虞,有的地方應增修炮台、箭樓,有的地方應增添兵力,請照本轅指示去辦。隻要寧遠和覺華島固若金湯,我軍就沒有後顧之憂,從而大膽與敵人周旋於錦州城外。”

“卑職一定遵照大人指示去辦,決不敢有絲毫疏忽,請大人放心。”

洪承疇望著他含笑點頭,說:“吳將軍,倘若各處鎮將都似將軍這樣盡職盡責,朝廷何憂!”

“大人過獎,愧不敢當。”

在洪承疇眼中,吳三桂是八個總兵中最重要的一個。他明白吳三桂是關外人,家族和親戚中有不少人是關外的有名武將。如果他能夠為朝廷忠心盡力,那麼有許多武將就都可以跟著他為朝廷效力了;如果他不肯盡心盡力,別的武將自然也就會跟著懈怠。何況他是固守錦州的祖大壽的親外甥,而祖家不僅在錦州城內有一批重要將領,就是在寧遠城內也很有根基。想到這裏,洪承疇有意要同他拉攏,就問道:

“令尊大人近日身體可好!常有書信來麼?”

吳三桂的父親吳襄在兒子做了寧遠總兵之後,已告病閑居在北京了。吳三桂見問,忙欠身說:

“謝大人。家大人近日荷蒙皇上厚恩,得能閑居京師,優遊林下。雖已年近花甲,尚稱健旺。昨日曾有信來,隻說解救錦州要緊,皇上為此事放心不下,上朝時也常常詢問關外軍情,不免歎氣。”

剛走不過二裏,洪承疇忽然駐馬路旁,向右邊三裏外一片生滿蘆葦的海灘望了一陣,用鞭子指著,對吳三桂說:

“將軍,請派人將那片蘆葦燒掉,不可大意。”

“是,大人。我現在就命人前去燒掉。”

在吳三桂命一個小校帶人去燒蘆葦海灘時,洪承疇駐馬等候。

監軍張若麟向洪承疇笑著說道:

“督帥久曆戎行。自然是處處謹慎,但以卑職看來,此地距離錦州甚遠,斷不會有敵騎前來;這海灘附近也沒有糧食,縱然來到,他也不會到那個蘆葦灘去。”

洪承疇說道:

“兵戎之事,不可不多加小心。一則要提防細作前來燒糧。二則要提防戰事萬一變化。平日尚需講安不忘危,更何況今日說不上一個安字。”

等蘆葦灘幾處火煙起後,洪承疇帶著一行人馬進城。快進城門時。張若麟又對洪承疇道:

“目前皇上催戰甚急,我們隻有進,沒有退。隻能勝,不能敗。隻要我軍將士上下一心,勇於殺敵,必然會打勝仗。豈可未曾臨敵,先自畏懼?洪大人,吾輩食君之祿,身在軍中,要體諒皇上催戰的苦心。”

洪承疇心中大不高興,回道:“雖有皇上催戰,但勝敗關乎國家安危.豈可作孤注一擲?”

“目前士氣甚旺。且常有小勝。”

洪承疇十分不耐煩他,便對身後的吳三桂說道:“吳將軍駐守寧遠重鎮,多次曆戰,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吳三桂對張若麟的無知也十分不滿。便說道:“士氣雖旺,也是徒具其表,張大人可曾到各營仔細看過,親與士卒交談?至於所謂小勝,不過是雙方小股遭遇,互有殺傷。無關大局。今天捉到虜軍幾個人,明天又被捉去幾個人,算不得真正戰爭。真正戰爭是雙方麵都拿出全力,一決勝負,如今還根本談不到。倘若隻看見偶有小勝,隻看見抓到幾個人,殺掉幾個人,而不從根本著眼,這就容易上當失策。”

吳三桂的一番話頭頭是道,說得洪承疇點頭微笑,劉子政暗自叫好,張若麟卻啞口無言。

皇太極聽說明朝派洪承疇前來援救錦州,便下令拔營向鬆山進發,不多日到了鬆山。鬆山在錦州城南十八裏,與西南的可山兩峰相對,作為錦州城的犄角,向有明兵屯紮,保護錦州。

皇太極率範文程、豪格、阿濟格、祖可法等上山了望,見岡巒起伏,曲折盤旋,遙望杏山的形勢,與鬆山也差不多,隻有可山後麵,還有一層隱隱的峰巒。皇太極把鞭遙指,問範文程道:

“可山外麵的峰巒,叫什麼山?”

範文程答道:“那就是塔山。”

皇太極望了許久,又俯瞰山麓,見遠遠的有旗幟飄揚,料是明軍大營,便下山回帳,令全軍擺成長蛇一般,自鬆山至杏山,接連紮寨,橫截大道。

祖大壽乘援軍壓境之勢,指揮步兵從城內殺出,欲衝出清軍的包圍圈。多爾袞率領清軍,將明軍圍了三重,祖大壽隻衝過兩重,就被清軍趕了回去。明援軍合力作戰,阿濟格、豪格、濟爾哈朗拚死抵擋,使之無法與城內明軍聯絡。

洪承疇攻不進去,祖大壽也出不來,正愁苦間,忽然吳三桂來見。

洪承疇問道:“日間作戰,清軍拚死抵擋,眼看大功告成,又功虧一簣。吳將軍有什麼良策?”

吳三桂接口道:“卑職來見大人,就為此事。”

洪承疇一聽,眼睛閃亮起來,問道:“有什麼辦法,快快請講。”

吳三桂低聲道:“卑職願帶五十家兵,連夜踏營,刺殺皇太極。”

洪承疇聞言大驚:“敵眾我寡,防範又嚴,吳將軍這豈不是在說笑話?”

吳三桂一臉肅然:“我軍久攻不下,舅父被困數月,再不設法,必然有差!今日白天已有一戰,敵兵定不料我晚上再去襲營,倘能成功,也未可知。卑職為救舅父,早破敵軍,萬死不辭!”

洪承疇緊鎖雙眉,沉思良久,最後一揮手:“好吧!”

當夜,吳三桂率五十家兵,換上一身黑色衣甲,手提斬將刀,奔敵營而來。

吳三桂率眾闖入敵營,引起一片大亂。一名軍官一麵指揮眾人阻擋吳三桂,一麵高呼:

“速去保護陛下!”

吳三桂及眾死士揮刀猛砍。一聽那軍官如此喊,便也隨敵人向皇太極帳篷突進。那群清朝武士一心保護皇太極,卻不意起了領路人的作用。

適值大宗未寢,在帳中閱覽文書,突然外麵大亂,驚聞:

“有刺客!”

隻一會兒,吳三桂手執大刀,當先入帳,他把大刀左右亂劈,一名侍衛掉了腦袋,一名侍衛斷了膀子。皇太極見吳三桂入帳行凶,忙拔腰下佩刀,擋住吳三桂的大刀,也倒多虧皇太極有些武藝。當下交戰兩三合,皇太極不敵,佩刀被吳三桂一刀磕飛。皇太極大驚失色,心想:“我命休矣!”

正危急間,突然一員大將衝了進來,揮刀隔開吳三桂的斬將刀,此人正是阿濟格。正在此時,又擁進來十幾員侍衛,趕來護駕,一場酣鬥,滿侍衛中又有二人被砍死。這時,滿軍越來越多,吳三桂見不能得手,再鬥下去,隻能吃虧,才呼嘯一聲,向帳外衝去,刀光泛碧,鮮血迸流,沒有誰能阻擋得住。

吳三桂率眾向外奔走,阿濟格帶人緊追不舍,忽然,前麵一通吶喊,頓時火把通明,洪承疇已派兵出來接應,讓過吳三桂,與阿濟格交戰起來,阿濟格恐有埋伏,不敢戀戰,急忙引兵退回去了。吳三桂檢點軍馬,不死一人,隻有數名負傷。

皇太極等吳三桂走了,阿濟格回營,還驚魂未定。眾人都來探視,擠滿了營帳。皇太極隔了好大一會兒,才說道:“這......這刺客好生麵熟,像在哪裏見過。”

阿濟格急忙說道:“此人好像幾年前在大同突圍救人的那員小將。”

皇太極一聽,忽然大悟道:“正是他!正是他!”

又不由讚歎一聲:“真神勇也……鬆山之戰,大同總兵王樸率先逃跑,造成了明軍的瞬間被動。

陳仲才在得知王樸逃跑的消息後,第一時間便找到了洪承疇:“大同總兵王樸貪生怕死,一回到他的營中,就率領人馬向西南逃跑。總兵楊國往也率領著他自己的人馬跟著逃跑。現在各營驚駭,勢同瓦解。情勢萬分危急,請大人趕快上馬,以防萬一。”

洪承疇跺腳道:“該殺!該殺!你速去傳下嚴令,各營人馬不許驚慌亂動,務要力持鎮靜,各守營壘。督標營全體將士準備迎敵,隨本督在此死戰。總兵以下有敢棄寨而逃的,立斬不赦!”

“遵令!”陳仲才回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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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鬆山大戰中的吳三桂(下)

遼東總兵曹變蛟帶著一群親兵騎馬奔來,到洪承疇帳前下馬,匆匆拱手施禮,大聲說道:

“請大人立刻移營!敵人必走前來進攻。請大人速走!”

洪承疇問:“現在留下幾營未逃?”

曹變蛟道:“職鎮全營未動,王廷臣一營未動,白鎮一營未動。”

“吳鎮一營如何?”

“人喊馬嘶,也已大亂。”

原來楊國柱大營與吳三桂大營毗鄰,楊國柱引兵奔逃時,衝撞了吳營,吳營也有將官軍心動搖,要騎馬逃跑,吳三桂極力彈壓,砍死幾名軍兵,秩序方才漸漸恢複。

這時多爾袞也有所行動了。他聽見明軍營中人喊馬嘶,亂糟糟的,知道發生了變故。果然探馬來報,說一部分明軍已經開始逃跑。由於月色不明,沒法知道人數多少。他判斷洪承疇會在這批人馬後邊突圍,便與大貝勒豪格商議,讓豪格率領少數騎兵追趕截殺已經逃走的明軍,他自己親率兩萬名步騎兵向洪承疇大營進攻。

由於王樸、楊國柱已逃,洪承疇的大營在敵人麵前暴露無餘。清兵毫無阻攔地來到洪承疇寨外壕溝邊。看見寨中燈火依舊,肅靜無嘩,沒有一點要逃跑的樣子,多爾袞十分奇怪。不敢貿然進攻,隻派出六七百步兵試著越過壕溝,而令騎兵列隊壕外,以防明軍出寨廝殺。

數百步兵剛剛爬過壕溝,寨中突然擂響戰鼓。喊殺聲起,炮火弓弩齊射。清兵退避不及,紛紛倒下。有些僥幸退回壕溝中的,又被壕溝旁邊堡壘中投出的火藥包燒傷。

多爾袞見洪承疇大營中戒備甚嚴,想退,又不甘心馬上就退,於是繼續指揮步兵分三路進攻。企圖奪占一、二座堡壘,打開進入大寨的口子,幾千名騎兵立馬壕外射箭。掩護進攻。

頃刻之間,明軍情況變得十分危急。洪承疇、邱民仰一起奔到寨邊,親自督戰。他們左右的親兵和奴仆不斷中箭倒地。

有一個親兵拉洪承疇避箭。他置之不理,沉著地命令向清兵開炮。

明軍向敵人密集處連開三炮,硝煙彌漫,清兵死傷一片,多爾袞趕快下令撤退。

這時吳三桂、曹變蛟二將帶兵殺到。曹變蛟一馬當先,殺入清兵隊裏,吳三桂率兵繼入,往來衝突,馳戰多時,清軍尚氣勢蓬勃。這時,唐通、白廣恩、王廷臣三人一齊衝殺過來,清兵才告退,這一場惡戰,雙方都死傷不少。

天明時。有幾起逃跑的人馬又跑了回來,說前有埋伏,後有追兵,起初明軍還能支持,後來越逃越驚慌,越驚慌越亂。幾乎成了各自逃生。逃了半夜,很多人被殺被俘。部分人逃了出去,他們這幾起人馬未能衝出。

洪承疇派出許多遊騎,放出許多細作,偵察敵情,急於知道張著麟是否平安。但回報說已有一支清兵插入海岸,攻占了媽媽頭山,把海岸和鬆山隔斷,海邊死屍枕籍,但不知張若麟去向。

他哪裏知道,戰爭剛一開始,張若麟便與馬紹愉和一些親隨迅速登上了漁船,等待起錨。

當清兵攻到海岸時,張若麟已揚起風帆,乘著風勢,向海麵逃去。有些士兵和將領識得些水性的,看見張若麟漁船經過,忙一麵呼救,一麵遊過去,但張若麟全然不理。一些人被海浪猛然推到船邊,趕緊向上攀援,張若麟下令用刀劍向那些人的頭和手砍去。霎時間船上落下許多手和手指,船就在漂蕩的死屍和活人中開了一條路,向東南駛去。

逃出險境後,張若麟開始在心裏打開了小算盤,暗想:我身為總監軍,丟失糧草輜重,必受皇上怪罪,不僅官做不成,這條老命恐怕也得搭進去,這可不大妙,如何想一個萬全之策,保住身家性命和頭上這頂烏紗帽呢?嗯,對了,這次失利,全怪這不識時務的洪老頭子!我叫他快打,他不打,坐失戰機,怠誤軍情。待我先擬一腹稿,一到岸上,不管是寧遠、還是登州,我先向皇上奏他一本,讓這老頭兒吃不了兜著走,豈不兩全?

他在船上是越想越美,不由點頭微笑,旁邊的奴仆不知他因何吃了敗仗,如喪家之犬,還這般高興,麵麵相覷,也不敢問。

而在他身後,海岸上、沙灘上,死屍橫七豎八,又有更多的死屍隨潮水上下浮動著,海水被鮮血染成一片殷紅。清兵已從海岸退走,海灘上一片寂靜,隻偶爾有白鶴和海鷗飛來,盤旋一陣,不忍落下,發出幾聲淒涼的叫聲,重又向遠處飛去。

岸上,仍不時有飛騎往來。他們是洪承疇派來打探張若麟情況的。他們不明真相,隻以為張監軍不是不幸被俘,就是為保護糧草陣亡了。

洪承疇那邊,已命王廷臣、白廣恩、曹變蛟退守鬆山,分立十來個營寨,趕緊築堡壘、炮台,外邊掘了壕溝。在原來駐守處留下曹變蛟的一部分人馬,死守營寨。此時的人馬,尚有三、四萬。

吳三桂、馬科、唐通三支人馬,則已退往可山。皇太極知道,吳三桂等人退往可山,便是要去回守寧遠,於是,又遣精兵分別埋伏在高橋大路和桑噶爾寨堡,吳軍回守寧遠,這裏是必經之地。

吳三桂已料知皇太極定然在這兩處設下伏兵,便招唐通、馬科商議,打算深夜突圍而去。

是夜,三將令全體將士飽餐一頓,整好行裝,向清營衝去。剛至半路,忽然從左側殺來一彪人馬,截住去路,明軍因前次清兵筆架山劫營,受了打擊。這時又見清兵在前,都嚇得毛發直豎,勉強上前衝殺。

哪知那馬科膽小如鼠,剛一交手,便遇到清朝大將濟爾哈朗。濟爾哈朗的厲害,在明將中是人人皆知的。馬科自知不是對手,剛兩三個回合。便敗了下來,撥馬便走,逃入可山城中去了。剩下吳三桂與唐通二將。率眾與清軍相持,但見清兵刀削劍剁,勇悍異常。也不由得心驚肉跳。

突然之間,一聲炮響,右側又飛出一彪人馬,為首大將,正是大貝勒豪格。這一來,明兵真是潰不成軍,當即旗倒轍亂,哭喊成一片,你擠我推,人踩馬踏向可山城退去。吳三桂、唐通見大勢已去。也隻好逃回可山城內。

吳三桂等人困居可山不過三天,已無糧草,再相持下去,無異死路一條,幾名將官真是愁眉不展。當即,吳三桂召集眾人,道:

“當今情勢危急,我軍內無糧草,外無援兵,再守下去。即便清軍不來相攻,我們也得活活餓死。我以為,不如趁此時軍兵尚有作戰能力,再突圍一次,是否成功,就在此一舉了。”

唐通、馬科也無良策,隻好按吳三桂的意思辦。

是夜,明軍人皆銜枚,馬皆摘鈴,悄悄從可山城奔了出來。這一次,清軍似乎還真沒有防備,當明軍殺到清營時,還沒有動靜,眾人大奇,吳三桂見狀,心知不妙,忙傳令:左右多加注意,以防不測。隔不多時,四周忽然響起一片喊殺聲,戰鼓震天動地,火把照徹夜空。隻見清軍黑鴉鴉一片,包圍過來,也不知有多少人馬,明軍大都心知這次是求生的惟一機會,因此,他們個個驍勇,土氣勃發,左右奔突,直殺得清軍哭爹喊媽,死屍遍野,血流成河。

吳三桂、馬科、唐通此時更是一馬當先,帶著精兵決死隊,奮力衝突,他們左砍右刺,橫衝直撞,尤其是那剽悍驍勇的吳三桂,他帶領著自己那50名卓絕非凡的家兵衝殺在前,他們衝垮了一層層滿清大兵的合圍,在絕望中為幾萬人馬終於殺開了一條血路,無數明軍即沿此血路突出重圍。

隨即,吳三桂檢點突圍而出的大部分兵馬,往寧遠而去,奮力固守。

至此,吳三桂雖然在明朝的眾多邊鎮將領中卓越驍勇,然而,麵對明清鬆錦決戰中明軍似乎要必然失敗的曆史命運,他畢竟獨木難支啊!

皇太極聞報,吳三桂突出重圍,退守寧遠後,一方麵大為惋惜,隻覺意猶未盡,另一方麵,他似乎又不禁大喜過望。因為,沒了吳三桂,洪承疇也就沒有了依靠,在他看來,此番洪承疇定是插翅難逃了。

一天,皇太極對範文程道:“洪承疇乃一難得的帥才,我願招他來降,先生看如何?”

範文程沉吟片刻,道:“招降洪承疇,恐怕沒那麼容易,現在隻有多寫降書,分解他部下各將,擾他軍心,方可下手。”

皇太極覺得十分有道理,連連稱“妙”。便令範文程寫了許多招降書,派人射進城去,城中卻隻是堅守,不作反應。

皇太極等了數日,不見有人來降,十分惱怒,便令軍士猛攻,卻因鬆山城十分堅固,好守難攻,也未見效。

皇太極十分憂慮,寢食不安。這天,漢臣李永芳上帳獻計,道:

“城內有一名副將,名叫夏承德,原來與臣十分交好,不如讓臣遞一招降書,許他高官厚祿,讓他獻城,陛下看如何?”

皇太極一聽,大喜,說道:“既然有這等人,那先生就趕緊寫吧!”

李永芳馬上給夏承德寫了一封信,口氣十分客氣委婉,呈上皇太極。皇太極便讓人射入,李永芳忙道:

“著人射入,多有不便,還是應機密為好。”

皇太極道:“這倒要費不少周折。”

範文程在旁說道:“這也不難。”

皇太極問道:“先生又有何妙計?”

範文程道:“臣料鬆山現在糧草已盡,肯定想突圍出走,隻因我軍四麵圍住,無隙可乘,所以閉城固守。現請暫開一麵,讓他出來突圍,我即伏兵堵截,他定然回城,趁此時令人扮作漢兵。混入城中,便可與夏承德聯絡了。”

皇太極大喜,笑道:“好好!先生果然妙計!”

這天夜裏,鬆山城西麵圍兵,撤去一角。果然曹變蛟開城出走,被伏兵截住,隻好返回城去。當時,投書的清兵也混入部隊進城了。

第二夜,這名清兵回營,報皇太極道:

“夏承德接書後,已同意獻城,令其子與我回來。”

皇太極大喜,命夏承德之子進帳,共議明日夜間獻城。皇太極高興異常,留夏公子宿於營房,專待明日破城。

這時,鬆山城內糧草淨盡,洪承疇已是束手無策,隻能專候朝廷派兵來救了。

這天,洪承疇又上城巡閱一周,看到清兵似乎圍攻略懈,心中輕鬆一點,傍晚,才下城回帳。

到了黃昏時分,忽然帳外一片喧嘩,洪承疇十分驚疑,剛站起來,便有一軍兵跑進來,慌慌張張地說道:

“大人......大、大事不好!有清兵登上城樓了!”

洪承疇一聽“啊”了一聲,差點暈了過去,他急忙穩住神,道:

“速請曹、王二位將軍!”

未待那軍兵去請,曹變蛟、王廷臣二人已大步跑來,喊道:

“督帥快快上馬!夏承德投敵獻城了!”

洪承疇的心頓時如入冰窟,知道這下全完了!

他強自鎮定,說道:“曹、王二將軍,速去備兵迎敵!”

曹變蛟道:“那大人你……不必管我!”洪承疇厲聲喝道。

曹變蛟、王廷臣相視一眼,淚水不由模糊了視線,他們向洪承疇拱了拱手,轉身跑走了。二人已經知道,今日一別,大概便是死別了!

洪承疇奔出帳營,騎馬奔往城樓,突然隻見邱民仰迎麵踉蹌而來。洪承疇道:

“邱大人速上馬,趕快出城!”

邱民仰也知今日鬆山難保,必死無疑,便慘然笑道:

“我也是封疆大吏,奉皇上旨意,隨大人來救錦州,今日情況如此,民仰願隨大人死守鬆山!”

正在此時,前麵嘩聲驟起,原來夏承德已打開城門,清兵蜂湧而入。少頃,一人飛報:

“王總兵陣亡!”

洪承疇、邱民仰二人心中大慟,不及多想,飛馬前去督戰。行不多遠,忽見曹變蛟迎麵而來,渾身是血,身中數箭,臉上殺氣騰騰,血水、汗水、泥水混雜在一起,弄得麵目全非。

一見洪承疇和邱民仰,他便在馬上嘶啞地喊到:

“二位大......人,隨我突......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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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孤單的船(上)

虎賁衛殖民遠征艦隊。

以“歡喜”號為首的六條船和遠征艦隊失去了聯係已經到第三天了。

孟天雄和林近甲兩人站在船頭,前麵是一望無垠蔚藍色的大海,在海風的吹拂下波濤起伏。突然,一個大浪迎著船頭打了過來,船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飛濺起來的浪花灑了兩人一身。

“隨時警惕海麵湧起的大浪,保持‘歡喜’號平穩行駛。”孟天雄回頭對操舵手喊了一聲。

說完,他再一次仔細觀察著海麵上的狀況,按照正常的速度,船隊早已經到達了占城,可是他們依然航行在茫茫的大海之上,可見船隊偏離航線越來越遠了。龍戰天將此事反映領航船,得到的答複是由於船隊逆風行駛,減慢了船隊的航行速度。

孟天雄當然不同意這個說法,越來越強烈的海風以及突然湧起的大浪,預示著這條船正駛向危險之中。

林近甲拿著千裏鏡朝其他船隻觀察著,忽然他把千裏鏡遞給了孟天雄說道:“你來看看。”

林近甲的這個主動示好讓孟天雄感到很意外,當孟天雄成為這艘船上新的領航舟師之後,“歡喜”號指揮龍戰天為了這艘船的安全考慮,讓林近甲幫助孟天雄分析航行狀況,當時林近甲非常冷淡。

孟天雄笑著接過了林近甲的千裏鏡,然後往那艘領航船望了過去。

隻見甲板上圍著一圈人,有士兵也有水手。在他們中間,擺著一張紅色八仙桌,桌子上擺放著一尊半人多高的天後媽祖塑像,又在塑像前點燃了蠟燭,還擺上了一些水果。

一個穿著奇裝異服的人,在天後媽祖的塑像前跳來跳去,他一邊跳一邊嘴中念念有詞。向媽祖祈禱著什麼。

不管出海捕魚,還是遠洋國外,船上的水手都會乞求天後媽祖的保佑。這是一個悠久的傳統,從宋代開始出海的人就開始乞福於媽祖。

孟天雄聽他的曾祖父說過,三寶太監鄭和是一個回教徒。他隻奉一神之教,可是他每次出海之前都要率領出航人員進行祭祀天後媽祖的盛大儀式。

船上的水手和士兵隨著那個人一起念了起來,他們的聲音隨著風傳到了孟天雄的耳朵裏,這也是他從小就會唱的一首歌謠……苧盤山頭是寶光, 東西二竹都齊全, 羅漢二嶼有一淺, 白礁過了龍牙門。 即去南番與西洋, 娘仔後頭燒好香, 娘仔燒香下頭拜, 好風願送到西洋……接著。這首歌謠被風傳到了更多的船上,船上會唱這首歌謠的人也跟著一起唱了起來,歡喜號上的水手也跟著一起唱了起來。大家虔誠又響亮的聲音伴著浪花拍打在船上的聲音一聲,回響在孟天雄的耳畔。

如果孟天雄還是一名操舵手,他也會和大家一起唱起這首歌謠。乞求天後媽祖的庇護,一帆風順地抵達目地的。可是他現在是一名舟師,一船人的命運都撐握在他的手裏,所以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媽祖的身上。

“孟舟師,你是不是認為這樣跳幾下,就能讓船隊回到正常的航線?”林近甲的聲音響了起來。

孟天雄把千裏鏡還給林近甲。看了他一眼說:“航海的人都信奉天後,你是讀書人,當然不會理解這一套,有時候相信神比不信神更加有安全感。”

“你這話倒有點意思。”林近甲轉過身看著他,笑了一笑說,“看來你根本就不信這一套。”

孟天雄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忽然他看到船前麵有一個大浪湧了過來,他立即轉過身來對操舵手大聲喊道:“立即往右避開浪頭。”

操舵手立即執行了他的命令,可是這個大浪的速度過於迅速,雖然船頭和船身及時避開了,可是大浪依然打在了船尾上,使歡喜號搖晃了幾下。林子宇隨著船隻的搖晃,人也劇烈地搖晃起來,幸好孟天雄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才沒有摔倒。

等船穩定下來之後,林近甲推開了孟天雄的手說:“接下來的航程,我們遇到的浪頭一定會越來越大,這才是剛剛開始。”

孟天雄看到遠處的海平麵上,已經湧起了一片片灰色的雲朵,用不了多長時間,這些雲朵就會移動到船隊的上空。

“海鷗也離我們而去了。”林近甲注意到一直隨著船隊上下翻飛的海鷗早已經不見了蹤影,這也是一種反常現象。

“也許媽祖會和我們在一起。”孟天雄笑了一笑,他知道這個時候沮喪並不能改變什麼。

林近甲沒有說什麼,他帶著千裏鏡向自己的船艙走去。

到了下午的時候,灰黑色的雲已經布滿了天空,風呼嘯地吹過,每艘船都隻能依靠縱帆艱難地繼續前進。

巨大的海浪不斷地向歡喜號湧過來,孟天雄不停地指揮著歡喜號前進的方向,拍打在船上的浪花早已經把他的衣服浸濕了。

忽然,隨著一道閃電照亮了昏暗的天空和波濤起伏的海平麵,震天動地的雷聲開始響徹雲霄,令人膽顫心驚。

孟天雄的臉色異常的凝重,沒有想到惡劣的天氣來得這麼快。

隨著一陣陣雷聲,雨如同天上倒下來一般,密集地打在了甲板上,發出一陣陣劈劈叭叭的聲音,幾乎把孟天雄指揮的聲音都淹沒。

“強三,你再去檢查船帆,不要讓繩子鬆掉。”

“趕緊往左打舵,巨浪就要過來了。”

“向大石你去檢查底艙,特別是密封艙。任何一個角落不可以放過,一旦發現漏水情況立即帶人處理。”

“孫德你站到我這個位置,隻要有巨浪過來給我大聲喊出來……漁民在大海之中風裏來雨去,廣闊的大海之上,經常幾天幾夜見不到一艘船,可是每天都會遇到不可預知的危險。因此,漁民出海打魚的時候。他們最渴望遇到其他的漁民,因此他們一直以來把生命看得最為重要,救到落難者盡力救助是一種理所當然的行為。

歡喜號已經接近了被打翻的貨輪。幾名船員在上下起伏的波浪之中浮浮沉沉,孟天雄大聲喊道:“快把繩子扔過去。”

早已經等候在船舷旁邊的幾位水手,搜尋到需要救援的目標後。把打著圓圈的繩子拋到落水者的邊上。當落水者抓住繩子後,就會鑽到這個圓圈裏麵,然後船上的水手用力一拉,圓圈就會緊緊地扣在落水者的身上,就可以把落水者拉上船來。

天上的烏雲如同墨水一樣黑,讓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黑暗的世界之中。風越來越大,掀起的巨浪不斷地湧過來,歡喜號上下顛簸左右搖晃,一下子出現在巨浪之上,一下子幾乎被巨浪淹沒。

又有一艘船被不斷湧起的巨浪打翻了。可是他們一落水就被巨大的波浪淹沒衝走了,孟天雄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大海吞沒,他根本沒有辦法救他們。

風越來越大,如果不抱住船上的桅杆或者幹脆趴在甲板上抓住船舷,人就會被風吹走。孟天雄知道颶風真的來臨了。接下來整個船隊遇到的將是一場噩夢。

颶風不僅可以掀起滔天巨浪,打翻船隻,甚至能讓船隻散架解體。幸好在前一天孟天雄已經帶人完成了對歡喜號所有部位的加固,這樣就可以讓船隻多支撐一段時間。

當然,最可怕的颶風是會在海上形成巨大的旋渦,巨大的吸引力可以直接把船隻吞沒撕碎。船上的人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又一個巨浪從“歡喜”號左側湧了過來,孟天雄一聲驚呼,側麵打過來的巨浪容易把船打翻。可是現在往右打船舵避開這個巨浪已經來不及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增加左側的重量。

“除了操舵手,所有的人都趴到船的左側!”孟天雄一邊說一邊往左側船舷撲了過去,可是猛烈的風阻止了他的前進,他隻是往前撲出了一點距離,離左側船舷還有一段距離。

眾人在孟天雄的呼喊聲中往左側爬了過去,由於船隻向右傾斜,甲板又極為光滑,向左側爬行非常的困難。

孟天雄又喊道:“左側的人緊緊抓住船舷,後麵的人抓住他們的腳往前爬。”

這時有人朝他伸出了一隻手,孟天雄看都沒看就抓住了那隻手,然後一用勁爬到了左側船舷,當他抬頭看的時候,剛才朝他伸出手的居然是龍戰天,此時他全身的衣服早已浸濕,顯得有些狼狽。

“龍指揮......”孟天雄趕緊鬆開自己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龍戰天朝他點頭笑了笑,然後雙眼望著黑漆漆的大海。

一丈多高的巨浪在孟天雄眼前湧了起來,大驚之下,他嘶啞著聲音吼道:“趕緊把頭低下來,雙手緊緊抓住船舷。”

猛然間,一股巨大的衝擊力迎麵而來,孟天雄的手差點從船舷上鬆開。隻是一瞬間而已,海水漫過了他的整個身軀,巨大的水壓讓他有種窒息的感覺,海水從鼻孔灌進了他的嘴裏,又苦又澀的味道令他非常難受。

好不容易這個巨浪剛剛過去,一個更大的巨浪又湧了過來,孟天雄又一次被水淹沒了。

孟天雄突然發現,他邊上的魏東幾乎快要承受不住這股巨大的衝擊力,他還剩一隻手抓住船舷,他即將會被巨浪衝走。孟天雄想伸出一隻手去救他,可是這樣做太危險,他自己也會被巨浪衝走。

終於,魏東的另一隻手沒有支撐住,他的身子隨著波浪飛了起來。孟天雄沒有多想,他鬆開自己的雙手一躍而起,雙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腳,然後隨著魏東一起在波浪中翻滾著。

兩人隨著波浪從船的左側直接衝到了右側,一片混亂之中,所有人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從右側掉進大海,沒有人能夠救得了他們。

巨浪終於過去了,歡喜號的甲板上到處都是水,船員和士兵一個個渾身濕漉漉地努力站起來奔向了右船舷,剛剛的那一幕,依然令他們驚慌失措。

大雨絲毫沒有憐憫他們,依然嘩嘩地往他們頭上傾瀉著。

風呼嘯著,雨咆哮著,海麵上顛簸的船隻已經所剩無幾了。

“快把我們兩人拉上來,其他人清理甲板上的水。”突然,一個嘶啞的聲音從船舷右側傳了過來。

隨船陸戰指揮李東盛伸出頭往外一看,隻見孟天雄一手抓著船右側火炮的洞口,另一隻手拉著魏東,他們兩人的下麵是波濤起伏海麵,漂浮著船隻的碎片和屍體。

“趕緊把繩子放下去!”李東盛一邊目不轉睜地望著他們,一邊大聲吼道。

兩個人被拉了上來,孟天雄倒在甲板上不停地喘著粗氣,魏東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裏,嘴唇上殷紅的血跡和蒼白的臉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可是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正觀察著甲板上的孟天雄。

“我的藥效果不錯吧,你手上的傷痕基本愈痊了。”魏東忽然變得很開心,臉色從蒼白漸漸恢複了紅潤,他的樣子絲毫不像從地獄門口走了一圈的人。

孟天雄感到自己很累,而且對於那天稀奇古怪的藥,他依然心有餘悸,根本沒有心情答理他。

突然,孫德發出了一聲驚叫:“前麵有一艘船正在下沉,似乎被一股巨大的吸引力給吸下去了。”

“又有一艘船被吸進去了!”這一次許多人都一齊發出了驚叫。

孟天雄的心一沉,果然遇到了漩渦。他猛地站起來,衝到了船舵的位置大聲命令道:“右滿舵離開漩渦!”

可是船隻已經位於漩渦的邊緣,一股巨大的吸力不斷地把船隻拖往海底的深淵。

“把船上所有的東西都拋入大海,減輕船的重量。”孟天雄又一次發出了指令。

船艙裏麵堆放的糧食、酒、瓷器、絲綢、茶葉、黃金、炸藥、炮彈、刀、弓箭一箱一箱地被扔進了大海。

魏東聽到這個指令後,踉踉蹌蹌地跑進自己的醫療船艙。當向大石帶著一些士兵和船員來到醫療船艙的時候,魏東護住了已經零亂不堪的藥物,不肯讓他們扔進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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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孤單的船(下)

向大石這時大聲喊道:“魏先生,不把這些扔進大海,我們所有的人都會死。”

“把藥物扔進大海,所有的人也都會死。”魏東絲毫不肯退讓。

“魏先生......”向大石已經是哀求的語氣了。

魏東說:“如果要扔掉這些藥物,先把我扔進海裏麵。”

從醫療船艙的窗口往外望去,正可以看到不遠處那個黑洞洞的漩渦,不斷吞噬著破碎的木板、屍體、貨物。

船隻現在既沒有前進,也沒有後退,正和漩渦做著拉鋸戰。

“魏先生實在對不起了。”向大石說著就把魏東撲倒在地,其他人立即把醫療艙裏的物品從窗口往外扔了出去。

由於漩渦巨大的吸引力,船舵越來越沉重,孟天雄幾乎無法轉動它。他知道這樣下去,即使是鐵力木製作出來的船舵也會在兩股力量的撕扯下斷裂,而“歡喜”號不是被吸漩渦吸進去就是被強大的拉力撕裂成兩截。

“有一艘船向我們衝了過來。”孫德的驚呼聲突然響了起來。

孟天雄回頭一看,果然看到一艘巨大的海船因漩渦巨大的吸引力而極快地衝了過來,很顯然這艘船已經完全失去了控製,並且很有可能會撞上“歡喜”號。

既然終究逃脫不了被吞沒的命運,還不如放手賭一次,孟天雄的腦子裏閃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讓孫德立即傳達了他的命令,所有搖櫓的船員停下來。而他則小心翼翼地操作著船舵,艱難地調整了“歡喜”號的位置,等待那個時刻的到來。

“呯——”一聲巨響,孟天雄感覺到了“歡喜”號劇烈地晃動起來,他的身子也隨著船體的搖晃幾乎無法站立,他隻能緊緊地抓住船舵來維持身體平衡。然而,真正讓他感到驚心動魄的是那艘船撞上了“歡喜”號之後。木板斷裂而發出的“喀嚓喀嚓”的聲音。

“用盡全力向前衝!用盡你們的全力!”孟天雄發出一聲怒吼之後,他隻能在心中祈求老天爺的眷顧了,盡管從一開始老天爺一直和所有人作對。

這是孟天雄航海生涯之中做出的最大膽的決定之一。當那艘船撞上“歡喜”號的時候,那時就會對“歡喜”號產生一股強大的推力,碰撞的同時。當那艘船剛好被漩渦吞噬,漩渦對“歡喜”號的吸引力大大減少。

因此,脫離漩渦的唯一機會,就在兩船相撞的一瞬間。“歡喜”號甲板上左右兩側八隻大櫓逆著水流艱難地擺動起來。這是一個艱難的時刻,“歡喜”號一點一點從漩渦的旁邊移開。

“一、二,起!一、二,起!一、二,起!”船員們閉著眼睛奮力地搖動船櫓,他們整齊有力的呼喊聲蓋過了呼呼的風聲。

時間似乎凝結了,孟天雄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那個旋渦——如果他們沒有在它吞噬掉那艘海船之前逃離。下一艘被吞噬的就是“歡喜”號。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漩渦對船的吸引力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歡喜”號的速度突然加快了。孟天雄望著越來越遠的漩渦,他一直緊繃的身體總於撐不住了,他和其他船員一樣累得仰天倒在了甲板之上。天上的雲不已經沒有那麼黑了。風也已經沒有那麼猛烈了,雨點打在他的臉上也沒有那麼痛了。

“歡喜”號逃過了一劫,他側過身子朝船的兩邊看了看,茫茫的大海之上,其他的船已經不知去向,也許全部被大海吞沒了。

這是一個漫長而潮濕的夜晚。“歡喜”號上的每一個人都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盡管大家非常疲勞,可是沒有一個人閉上眼睛睡覺。一場恐怖的颶風讓所有的人具備了憂患意識,雖然風和雨都小得多了,但是沒有人真正鬆一口氣。

剛剛經曆過的那一幕幕,已經讓他們明白一個最簡單的道理,要想在大海上生存下去,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一夜的航行之後,天逐漸放亮了,太陽慢慢從海平麵躍出了海麵,一時間霞光四射,天上的雲朵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一道絢麗的彩虹出現在“歡喜”號的前方,幾乎可以觸手可及。船上的人都站了起來,靜靜地欣賞著眼前美麗的彩虹。幾隻海鳥在彩虹周圍歡快地上下飛舞著,太陽越升越高,給海鳥雪白的翅膀塗上了一層金色的光彩。

看著這道彩虹,孟天雄終於鬆了一口氣。一代又一代的漁民們麵對著變化莫測的大海,他們積累了大量的經驗,自然界的種種現象也終於成了他們的文字,告訴他們天氣的變化。比如關於彩虹就有“東虹日頭西虹雨”的說法,此刻彩虹出現在東方,預示著天氣將會變得晴朗,“歡喜”號暫時安全了。

孟天雄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大海,海麵上漂浮的木板碎片、浮腫的屍體都讓他感到難受。像曾祖父一樣跟隨朝廷的船隊遠航到各國是他的夢想,可是一陣颶風暴雨的襲擊,龐大的一隻船隊竟然就灰飛煙滅了,他的夢想也隨之灰飛煙滅了。

“能不能判斷一下,我們這艘船在什麼位置?”一個聲音打斷了孟天雄的思緒。

轉過頭一看,孟天雄看到龍戰天和林近甲站在了他的身邊,他竟然沒有發覺,而問話之人正是“歡喜”號最高指揮官龍戰天。

龍戰天的神色有些疲憊,但是劍眉下的那雙眼睛依然烔烔有神,似乎他的鬥誌並沒有因為這一場災難而被磨滅。

孟天雄伸出了手臂,翹起拇指。眯著眼睛觀察著並在心裏默默地計算著。慢慢地,不可思議的神情出現在他的臉上。他把目光轉向了林近甲,想聽聽他有什麼意見。

龍戰天似乎猜到了孟天雄心中的震驚,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你已經用行動證明了自己是“歡喜”號最有發言權的人,有什麼話你大膽地說。”

“從太陽和船的位置判斷,我認為“歡喜”號已經接近了爪哇......”遲疑一番之後,孟天雄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然而。他一邊說一邊搖著頭,對於這個判斷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如果“歡喜”號已經接近了爪哇,那麼“歡喜”號已經和預定航線相距很遠了。而這樣大的差距,並不是一場颶風就可以造成的。

龍戰天看了一眼林近甲,然後說:“你們兩人的看法是一樣的。看來“歡喜”號脫離原來航線已經很久了。”

孟天雄這才注意到林近甲手中不僅拿著牽星板和指南針,還拿著其他幾件他叫不出來的儀器,看來都是用來確定船的方位的。

林近甲把指南針遞給了孟天雄說:“你看看這個。”

孟天雄接過指南針一看,發現這一次指南針指的方向完全正確,他想到了剛剛過去的那場超級颶風,難道極端惡劣的天氣可以導致指南針失靈?或者反過來說,指南針失靈預示著極端惡劣天氣將要來臨?

龍戰天見孟天雄又陷入沉思,他就說:“昨天船上所有的物資都拋入了大海,看來我們應該先到爪哇靠岸補充物資。”

孟天雄點了點頭說:““歡喜”號也需要進行維修,船尾被撞出了一條裂縫。一根桅杆也被風刮倒了。”

林近甲從袖子裏拿出一幅航海圖在兩人麵前展開說:“這幅圖是我出航前照《武備誌》這本書中收錄的航海圖描繪下來的,我判斷我們現在處於這個位置,我們可以沿著這條航線前往爪哇。”

孟天雄連連讚歎:“有了這幅航海圖提供的最佳航線,我們可以節省大量時間,這樣的航海圖你還有多少?”

看著孟天雄閃光的眼睛。林近甲隻是淡淡地說道:“當年鄭和船隊下西洋,船隊走過的線路我全部都有。”

“真是太好了。”孟天雄情不自禁地提高了聲音。

“你們漁民出海航行不是靠著天後媽祖的指引嗎?”林近甲的語氣當中有些不屑。

龍戰天聽出了他話裏麵的譏諷之意,於是說:“如果昨天沒有孟舟師出色的航海技術經驗,我們早已葬身魚腹了,你學習的天文地理的知識,自然是一門非常精妙的學問。可是孟舟師在海上出生入死積累出來的經驗,也難能可貴,你們兩人可要好好的合作。”

孟天雄笑了一笑,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再一次低下頭研究了航海路線,然後向操舵手下達了命令:“左滿舵,向爪哇龍牙山前進!”

波光粼粼的海麵,“歡喜”號正乘風破浪,孟天雄站在甲板上來回檢查著船員的工作。檢查過程中,他發現一個有意思的事情,“歡喜”號剛剛出發的時候,船上的士兵可以對水手任意打罵侮辱,可是那一場可怕的颶風過後,士兵和船員已經打成了一片,開始稱兄道弟,這是一種共同對抗死亡的情誼。

孟天雄喜歡這種變化,他知道什麼叫同舟共濟,在海上經常會遇到不可知的危險,隻有船上每一個人的團結,才可能讓他們戰勝危險,一帆風順。

忽然,身材魁梧的向大石跑過來報告說:“前麵發現一隻小船,船上有人正向我們呼救。”

孟天雄立即跟隨著孫德往船舷走過去,果然看到遠處有一艘小船,上麵坐著一個人,正用力揮著一塊紅色的布朝他們示意。

“把船靠過去,也許是船隊的幸存者。”孟天雄下達了命令。

操舵手立即改變了船的方向,“歡喜”號往小船開了過去,等接近小船的時候,孟天雄發現小船上坐著的竟然是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女人,她赤著腳坐在船中,雙手抱在胸前,當然更奇怪的是她的頭上還蓋著一塊黑色的布,使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船員和士兵們看到這個情景,先是麵麵相覷,接著開始議論紛紛。

“姑娘把頭抬起來給大爺看看到底俊不俊。”有人忍不住開始用語言調戲船上的姑娘。

女人索性掀起了蓋在頭上的黑布,她精致的麵容上,一雙烏黑發亮的眼睛冷冷地掃過那個說話的船員,讓他不由往後退了一步。

孟天雄也是一驚,她的臉色異常的蒼白,幾乎和死人的神色差不多,看起來讓人不寒而栗。

孟天雄對擠在他身邊的矮個子強三說:“你去把魏先生請過來,這裏有一個病人。”

女人聽到了孟天雄的話,也朝他看了一眼,就暈倒小船裏,一把沾著血跡的刀還握在手中。孟天雄這才注意到,她剛才手中揮動著的紅布,居然是用鮮血液染紅,此刻顏色正逐漸地暗淡下去,逐漸變成了默色。他注意到她的左手臂有一個流著血的傷口,很明顯她是發現了“歡喜”號之後,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用鮮血染紅了白布,這樣才使船上的人發現了她。

此時,魏東怒氣衝衝地來到了孟天雄的麵前。孟天雄瞥了一眼強三,隻見他一臉喪氣地跟在魏東的身後,不敢和自己對視。

孟天雄心裏暗叫不好,這幅情形隻能說明一個問題,他不願意救治那個女人。

一想到可能的結果,孟天雄連忙陪笑道:“魏先生您的醫術那麼高明,隻要稍微幫點小忙就行了。”

“所有的藥都給扔到大海裏了,你以為我是神仙?”魏東果然很生氣,一個如此削瘦的人,此刻居然能說出如此響亮的話,令孟天雄嚇了一跳。

孟天雄隻好陪笑,希望自己的笑容能夠緩和一下氣氛,可是魏東冷著臉視而不見。

正在此時,撲通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音,孟天雄轉身一看,隻見一名士兵正倒在甲板上,身體蜷縮起來,渾身不住地顫抖著。

魏東立即蹲下身子,他的一隻手搭在這名士兵手上,不禁皺起了眉頭。

“你來摸摸他的額頭。”他的聲音顯然不是很友善。

孟天雄心裏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他立即蹲在了魏東的身邊,把自己那雙粗糙的手輕輕地放在士兵的額頭上。

孟天雄的手不禁顫抖了一下,仿佛他的手碰到了一團火,心中不好的預感得到了證實。

魏東歎了一口氣說:“已經有二十多名船員出現了和他一樣高燒發熱的症狀,我預計人數還會不斷增多,因為這個病會互相傳染,如果不及時治療,他們就會死亡。”

這,這了是最最可怕的瘟疫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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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3-1 10:42:29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四十四章 瘟疫

這樣簡直就是瘟疫了,孟天雄不敢想下去,這可是航海之中最恐怖最令人聞之色變的情況。

“如果那些藥還在,我就有辦法控製病情繼續蔓延。”魏東歎了一口氣。

這分明是他的抱怨,孟天雄不想爭辯什麼,是非公道自在人心。船上所有的人都清楚,如果當時沒有把東西拋到海裏減輕船的重量,所有的人早已經葬身大海了。

“現在你準備怎麼辦?”孟天雄關心得是這個。

“把他們單獨安放在一個船艙裏,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接觸他們,防止相互傳染。”魏東說。

孟天雄點點頭,然後讓兩名船員把倒在地上的士兵抬走。船員走過來準備搬動他,魏東說:“你們撕下一塊布來捂住自己的嘴巴再動手。”

兩名船員剛剛按照著魏東的要求抬走了士兵,向大石抱著女人被船員拉上來後,他就把女人放在了士兵的旁邊。

魏東本來準備和船員一起離開,當他看到麵無血色的女人時,他疑惑地問道:“她是誰?”

“你看她手臂上的傷口,她她流血過多,需要你及時救治。”孟天雄搖了搖頭說。

魏東皺了皺眉頭,然後俯下身子給女人做了一番檢查後,便下了結論:“看情形她失血過多,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孟天雄雖然知道眼前的女人情況不妙。可是魏東的話幾乎宣布了她的死刑。

“你能不能也想想辦法?”孟天雄心存希望地看著魏東。

“她的一隻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恐怕除了人參外。沒有其他東西可以把她從閻王爺那裏拉回來。”魏東望著甲板上的女人說。

這個時候去哪裏找人參?即使船上真的有人參,早已經被扔到大海裏去了。看來這個女人注定活不了。孟天雄心裏有了一些憂傷。在海上,有多少人就這樣默默地死去,而家人卻渾然不知。

“把她送回小船。”孟天雄的語氣有一些低沉。

海上航行,處理死人的方法一般都是直接拋入大海,甚至有許多沿海國家的百姓,親人死後也把他們的屍首拋入大海成為魚蝦的食物。孟天雄不想這樣做。他認為這樣做是對死者的不尊重。

向大石默默地望了孟天雄一眼,然後在自己的腰上綁好繩子後,再一次地抱起了女人準備下船。

“我的船艙裏有人參。”龍戰天出現在孟天雄麵前,他的身後還站著林近甲和李東盛。

龍戰天的突然出現。讓孟天雄感到很意外,更讓他意外的是他有人參。他看出了孟天雄眼中的疑惑,淡淡一笑道:“昨天沒人敢進入我的船艙扔東西,所以我留下了可能用得上的東西,沒想到人參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了。”

孟天雄笑了笑,然後對向大石說:“你立即把她抬到魏先生的船艙裏去?”

向大石沒等解開自己身上的繩子就向魏東的船艙跑過去,害得強三隻好一邊跑一邊替他解開身上的繩子。向大石魁梧高大跑在前麵,強三矮小瘦小跟在後麵,情形極為有趣,邊上的船員和士兵看到兩人奇怪的模樣。都哈哈大笑起來了。一片笑聲當中,魏東也跟在他們兩人的身後向自己的船艙走去。

“你去龍指揮的指揮艙裏把人參取來給魏先生送去。”孟天雄不等龍戰天吩咐,便對孫德下了命令,他知道現在時間就是生命。

龍戰天點了點頭後,孫德才跟著龍戰天的一名親兵去了指揮艙。士兵們見到龍戰天也遠遠的避開了,孟天雄也讓船員回到各自己的崗位上工作。

孟天雄、林近甲和李東盛三個人跟在龍戰天的身後,來到船尾的瞭望亭,龍戰天讓值守的士兵離開,四個人登上亭子。

從瞭望亭極目遠眺。隻見大海碧波蕩漾,是如此的平靜和美麗,已經看不到一丁點兒昨日颶風暴雨肆虐過痕跡。看似平靜美麗,卻隱藏著巨大的危險,這是大海給孟天雄上的最精彩最難忘的一課,他絕對不會因為暫時的平靜而放鬆警惕,在大海的麵前,一個人的力量非常的渺小。

“現在我們最大的困難是什麼?”龍戰天突然問道。

“瘟疫。”孟天雄想都沒有想,脫口而出。

龍戰天點了點頭又問:“你有什麼措施?”

“我需要魏東對疫情的評估。”孟天雄說。

“還要評估什麼?我看把染病的人統統扔進大海。”李東盛聽得有些不耐煩了,大聲嚷嚷道。

這個方法孟天雄當然想到過,而且這也是最安全的方法。可是這樣做的話,一下子就會喪失二十多條人命,孟天雄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

李東盛見沒人說話,又大聲地說:“他們不死,就會有更多的人會死。”

“我相信魏東會有辦法。”孟天雄好久才憋出這一句話來。

“你這是自欺欺人。”李東盛盯著孟天雄的眼睛說。

孟天雄這一次沒有躲開李東盛的目光,他再一次重申了自己的觀點:“我們現在是在海上,隻有全部的人一條心才能生存下去,否則隻能麵臨死亡。”

“你這是想讓大家一起滅亡。”李東盛絲毫不打算退讓。

林近甲一邊往瞭望亭下走一邊說:“你們爭論完了再告訴我結果,我還是趁自己還活著好好欣賞大海的美麗和邪惡。”

龍戰天拉住了他問:“把你的意見也說一說。”

林近甲看了看眼前三個人。然後說:“如何處理染病的船員,我想魏東最有發言權。”

“不要說魏東的醫術平庸。即使他是華佗再世,在船上已經沒有任何藥品的情況下。他也救不了他們。”李東盛顯然不肯放棄自己的主張。

這句話不由得讓孟天雄一愣,魏東的確不像是精通醫術,要指望他控製疾病在船上的蔓延,孟天雄的心中很是忐忑不安。但總不能因此就把這些活生生的人統統丟到海裏去吧?一定還有其他的辦法,孟天雄把目光轉向了林近甲,希望他能站到自己的一邊。

“我沒什麼可說的了。”林近甲竟然撇了撇嘴巴下了瞭望亭。

林近甲這種事不關己的態度讓孟天雄有些失望。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龍戰天,希望他能做出一個決定來。可是龍戰天的目光卻被其他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什麼?”龍戰天指著遠處的海麵問道。

孟天雄順著龍戰天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隻見後麵出現一條黑色的海船,正張著帆朝“歡喜”號快速的駛過來。

孟天雄臉色一變。禁不自禁地喊出了聲音:“海盜!”

孟天雄的話讓龍戰天的臉色變了一變,可是他很快就恢複了平靜,他的嘴角甚至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孟天雄看到張借著風力迅速駛過來的海盜船,他的表情可沒有龍戰天那樣輕鬆。作為一名漁民,他知道海盜是多麼的凶殘,此刻他們朝著“歡喜”號駛過來,絕對是來者不善。

“他們可真是瞎了眼了,難道他們沒有看到我們懸掛著海盜盟旗嗎?”龍戰天不禁望了一眼頭頂的旗幟。

風聲獵獵,巨大的海盜盟旗在桅杆上高高飄揚。可是此刻,海盜船卻絲毫沒有在意“歡喜”號的旗幟。他們的船速越來越快,距離“歡喜”號越來越近。

“他們這是想幹什麼?”龍戰天臉色鐵青,他把望遠鏡遞給了林近甲。

林近甲看了以後遞給了孟天雄,淡然一笑說:“大概他們根本不認得船上的盟旗代表什麼。”

“他們膽敢靠近虎賁衛的海船,那是自尋死路。”龍戰天的眼裏冰冷一片。

孟天雄拿起望遠鏡,隻見海盜船頭站滿了海盜,他們一邊揮舞著手中明晃晃的刀,一邊正朝著“歡喜”號呼喊著。

果然是來者不善,孟天雄對龍戰天說:“這些人窮凶極惡。隻要有東西可搶,他們絕對不會顧忌什麼。”

龍戰天對李東盛說:“東盛,你去集合士兵,我倒要看看這群烏合之眾怎樣對抗訓練有素的大明水師。”

“得令。”李東盛匆匆地下了瞭望亭。

孟天雄沒等龍戰天下命令,他就轉身準備到甲板上指揮船員提高“歡喜”號的行船速度,擺脫海盜船的追蹤。

孟天雄還沒有走多少步,龍戰天的聲音在他的背後響了起來:“調轉船頭,朝海盜船駛過去。”

“龍指揮?”孟天雄停下了自己的腳步,不可思議地轉過頭來。

“堂堂大明水師,豈能被一群海盜追得抱頭鼠竄?”龍戰天的口氣不容置疑。

““歡喜”號的船員和士兵能夠活下來不容易,現在讓他們麵對海盜簡直就是送死。”孟天雄不知道哪裏來的一股勇氣,居然敢和龍戰天爭辯。

“你這是動搖軍心,按大明律當斬!”龍戰天的眼睛裏隱隱有了殺氣。

孟天雄知道,盡管自己把一船人帶出了死亡,可是他再多說一句廢話,最早死的一個人就是自己。龍戰天此刻需要的是維護大明的尊嚴,為了國家的尊嚴,任何人都可以做出犧牲。

“掉轉船頭,向後麵那艘船靠過去。”孟天雄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道。

船員們在孟天雄的命令下迅速地行動起來,“歡喜”號開始調轉船頭。

孟天雄在船上指揮船員航行,李東盛則在甲板上集合士兵,“歡喜”號上充滿了緊張而忙碌的情景。

很快,士兵整整齊齊地排成三隊等待著命令。李東盛按住腰裏掛著的刀,一言不發地站著,臉色嚴峻地掃視著眼前的士兵。很快,他就發現了第一個問題,由於疾病,“歡喜”號上擁有戰鬥力的士兵的數量大為減少。

“歡喜”號不是主力戰船,可船上的士兵也搭載了一百餘名士兵,可是此刻站在他麵前的士兵不足總數的一半。

“其他人去哪裏了?”李東盛露出凶悍的目光,不滿意地一聲大喊,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麵前三隊士兵。

在李東盛銳利冰冷的目光的視下,許多士兵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這時,他的目光停留在第一排末尾的一個年青士兵的臉上,隻見他異常的蒼白的臉色,和他黑色的頭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的頭上正冒出一大顆一大顆的汗水,全身也禁不住顫抖起來。

“你是怎麼回事?害怕打仗嗎?”李東盛不滿地一聲大喝。

年輕士兵沒有回答他,卻“撲通”一聲摔倒在甲板上。他身邊的幾名士兵看到他倒了下去,不僅沒有上前去攙扶住他,反而退到了一邊,剛剛整理好的隊伍馬上出現了混亂。

“報告李指揮,能戰鬥的士兵全部都在這裏,不能來因為染病了。”一名百夫長從隊伍中站了出來,向李東盛報告。

李東盛看了一眼在甲板上蜷縮成一團發抖的士兵,他明白過來他為什麼會突然臉色蒼白全身顫抖著倒下去。他沒有想到病傳染的速度居然這樣快,居然有一半的士兵染上了這個病,也許過不了多長時間,船上所有人都會染上這種病。

李東盛不由地摸了摸自己堅硬的額頭,發現手上全是汗,船上果然鬧了瘟疫,他雖然是是介武夫,然而也明白許多時候決定一場戰鬥甚至戰爭勝負的關鍵因素就是疾病的侵襲。

“你們兩個把他丟到海裏去。”李東盛指著第一排末尾的兩名士兵下了一個命令。

兩名士兵怔怔地望著他,對於這個明白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一名士兵低聲嘀咕了一下:“他還活著。”

“把他丟到海裏。”見兩名士兵遲遲沒有動手,李東盛粗重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這一次他還從腰間搜出了明晃晃的刀,違令者他會毫不猶豫地砍下他們的腦袋。

根據魏東傳授給大家的方法,兩名士兵先用一隻手捂住自己的鼻子,然後才用另一隻手去抬起染病的士兵往船舷走去。

孟天雄一直在甲板上忙碌著,當他聽到李東盛的命令後,他迅速跑到船舷擋住了兩名士兵的去路。

“他還活著,你們不能把他拋到大海中。”孟天雄直視李東盛的眼睛。

“這是瘟疫!他們不被拋到海裏那麼這裏的人都要死去!”李東盛看著他厲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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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3-1 10:42:42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四十五章 鄭芝龍之死(上)

大明崇禎十二年六月初一,虎賁衛水師與鄭家水師決戰於料羅灣!

是役,鄭芝龍遭到了他這一生之中最慘重的失敗。曾經不可一世的鄭家水師,在這一次的打擊之中也徹底的垮了。

大量的艦船被擊沉、俘虜、投降。號稱三千餘艘的龐大艦隊,當料羅灣大海戰結束後,鄭芝龍還能掌握的竟然隻剩下了不到八百艘。

兩千多的艦船啊,就這麼丟給敵人了。

而這次海戰對於鄭芝龍來說最致命的地方還並不僅僅於此,一戰之敗,讓他徹底失去了被二次招安,再次回到福建的可能。

現在的他,真正的已經成為了喪家之犬。

他並不甘心這樣的失敗,可是現在的一切卻已經無可逆轉。甚至就連他的親弟弟鄭芝豹,也都葬身在了大海之中......

更加可怕的是,虎賁衛水師這次抱定了斬盡殺絕的打算,始終都在後麵窮追不舍。

六月初三,虎賁衛前鋒艦隊追上狼狽逃竄中的鄭家水師,鄭芝龍的一百餘條戰船,再次不再屬於鄭家水師。

而與此同時,在料羅灣大海戰中並未出現的海盜同盟的的那些龐大海盜,終於得到了丁雲毅的命令出動了。

虎賁衛、海盜們的聯合追剿,很快讓鄭芝龍陷入到了巨大的被動之中......他知道自己這一次再也無法東山再起的了。

鎖龍島。

這座小島周圍,停泊著大量的戰船。船上的水手們。看起來疲憊、無奈、悲哀。當他們逃到這裏,似乎已經失去了全部逃亡的勇氣。

這些,都是當初威風凜凜的鄭家水師的官兵們......

失敗的陰影籠罩著他們,死亡的氣息包裹著他們。每個人都知道前途有什麼在等待著他們,每個人都知道將有什麼命運在等待著他們......

可是,還能指望什麼?

“鎖龍島,鎖龍島。”鄭芝龍喃喃念著這個名字。

鎖龍島?自己的名字中帶著一個“龍”字。難道這是命運中注定的嗎?

“父親,傳說有次福建出了一條惡龍,為害福建。媽祖娘娘為民除害,大戰惡龍,一路追到了這裏。惡龍渾身是傷,再也沒有地方跑了。”鄭森走過來說道:“媽祖娘娘本來想殺了它的,可是念它修為不易,於是便用一條大鎖鏈把惡龍囚禁在了海底,這便有了這名字。”

鄭芝龍淡淡地道:“明儼,難道你的意思,我便是那條惡龍,丁雲毅便是那個一路追殺惡龍的媽祖娘娘化身嗎?”

“不敢。”鄭森似乎早就料到父親有這麼一問,從容地道:“據說那條惡龍被鎖在海底後,並不安生。一直都想脫困,它每一次掙紮,都會掀起附近海麵的狂風巨浪。媽祖娘娘曾經說過,有朝一日惡龍脫困,天下便多了一個可怕的梟雄……鄭芝龍眯起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說我還是說誰?”

“兒子說的是丁雲毅!”鄭森平靜地道:“丁雲毅就是那條脫困的惡龍。現在惡龍已經從鎖鏈下逃脫,這座島便困不住任何龍了。”

鄭芝龍笑了笑,他知道自己最疼愛的兒子是在那寬慰著自己......

這時,他的妻子田川鬆、小兒子田川七左衛門、小姨子田川幸走了過來。見到他們,鄭芝龍的心裏一片黯淡。

她們都是自己的家人,本來自己應該給予他們幸福的生活。但現在卻不得不讓她們繼續隨著自己一路逃亡。

恍惚中,鄭芝龍又回到了當初的海盜生涯......

尤其是田川幸和田川七左衛門,她們才剛從倭賊的手裏被營救出來,可是,現在卻又惶惶然的和自己進行著一次逃亡。

而更加諷刺的是,在後麵追擊著她們的卻是她們當初的救命恩人:丁雲毅!

難道老天爺在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安排嗎?

“夫人,阿幸,讓你們受苦了。”鄭芝龍把七左衛門拉到了自己的身邊,撫摸著他的腦袋,帶著歉意的對自己的夫人和小姨子說道。

“請您千萬不要這麼說。”田川鬆急忙說道:“我們跟著您,不僅僅隻是為了享福,身為夫妻,無論幸福、災禍、貧賤、快樂,本來就是應該共同分享的。難道一時的挫敗,我們就要拋棄您嗎?無論您到哪裏,我們總會跟在您的身邊。”

鄭芝龍剎那間在心裏便得到了巨大的安慰......

盡管自己敗了,但還有這麼一大群始終都對自己不離不棄的親人在身邊……大哥,有個人要見您。”這時鄭芝鳳匆匆過來說道。

“哦?是丁雲毅派來勸降的使者嗎?”鄭芝龍順口問了聲,當看到鄭芝鳳搖了搖頭,他的心裏頓時大為好奇,在這個時候還有誰會來見自己?

當那人被帶上來的時候,田川幸和七左衛門一齊失聲叫了出來:“是你?”

“怎麼,你們認得?”鄭芝龍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這個青年,有些好奇地問道。

“姐夫,他就是綁架我和七左衛門的人!”田川幸咬牙切齒地道。

“刷”的一聲,刀從鄭芝鳳的腰間被拔了出來。

那人卻微微笑著,並沒有多少害怕。

鄭芝龍的手按在了弟弟的刀柄上,然後緩緩的把刀壓了回去,上下打量著麵前的這個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

“回大人,在扶桑,我的名字叫上川湖,在大明,我的名字叫李子湖,大人無論要叫我哪個名字都是可以的。”那人微笑著道。

鄭芝龍很是好奇:“你綁架了我的親人,怎麼現在還敢來見我?難道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不怕。因為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敵人。”李子湖顯得非常鎮靜:“當初我鼓動島津家綁架田川幸和七左衛門,也正是為了對付丁雲毅,始終都沒有傷害過她們。我聽說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大人這次新敗,難道會為了一個敵人而殺了一個朋友嗎?”

“朋友?”鄭芝龍笑了笑:“那麼這次你是來幫我的嗎?”

“是的。”李子湖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我正是來幫大人的。”

“幫我?”鄭芝龍譏諷的撇了下嘴,朝海麵上看了看:“你的船隊呢?為什麼我沒有看到你來助戰的船隊?”

李子湖從容地道:“助戰有各種不同的辦法。大人,如今虎賁衛水師連鄭家水師都已經擊潰,大海上還有誰是他的對手?我隻有幾條船。放到大海之上,隻怕不要一刻鍾的時間便會被虎賁衛水師吞食得連一塊木片都不會剩下……那你憑什麼來幫我們?”

李子湖淡淡地道:“大人,如今虎賁衛水師把這裏團團包圍。我卻已經突破包圍來見您,您不覺得奇怪嗎?”

一句話提醒到了鄭芝龍。

是啊,外麵到處都是虎賁衛的戰船。李子湖是從什麼地方來到這裏的?難道他知道什麼秘密渠道嗎?鄭芝龍的心裏頓時升騰起了希望。

可是,李子湖隨即的話又讓他變得失望起來:“大人,請您不要誤會,我的確知道一條隱秘海路,可以突破包圍來到這裏,但是那條海路隻能供一兩條船行進,如果船一多,在大海上再隱秘的海路便也沒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盡管有些失望,但鄭芝龍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他心中歎息一聲:“那麼你這次來的目的又是什麼?”

“為了公子。”李子湖的手緩緩指向了鄭森。

鄭家的人都是一怔。隻聽李子湖緩緩地道:“我聽說公子天賦聰敏,乃是鄭家不可多得的人才,難道大人想讓公子和鄭家水師玉石俱焚嗎?”

鄭芝龍心裏又是憤怒,又是高興。

憤怒的是李子湖蔑視到鄭家水師到了極點,已經很肯定的判斷出鄭家水師即將覆亡。但高興的卻是他對自己兒子的讚美。

“難道你有什麼好的建議?”鄭芝龍強行抑製著內心複雜的情緒問道。

李子湖點了點頭:“請大人允許公子和我同船出去。為鄭家保留血脈,隻要公子在,鄭家將來就有東山再起,報仇雪恨的機會!”

鄭芝龍的心裏動了一下。

鄭家水師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他已經做好了和丁雲毅同歸於盡的準備,但他最放心不下的卻是自己的兒子鄭森。

如果真的能讓兒子突圍出去。未嚐不是一個好的辦法......他不求將來兒子能為自己報仇,隻求鄭家的血脈不要因為自己這而斷絕了。

他太了解丁雲毅的為人。丁雲毅必定會借著這次機會將鄭家趕盡殺絕……我為什麼要相信你?”鄭芝龍冷冷地問道。

“大人難道忘了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李子湖淡淡一笑:“我也一直想找丁雲毅報仇,而與公子聯手,我便多了一份獲勝的可能性。大人也許還不知道,我正在悄悄的尾隨著虎賁衛的另一支船隊……什麼?虎賁衛另一支船隊?”鄭芝龍一怔問道。

李子湖點了點頭:“不錯,虎賁衛派出了一支船隊,由葉大海指揮,去向不明。我一直派船在後尾隨,等著這支艦隊中有落單的船,然後一舉殲滅。”

說到這,他回頭朝大海看了看:“大人,時間剩下的已經不多了,請大人盡早做出決定吧!不然等到虎賁衛開始攻擊,便連一艘船也逃不出去了那!”

“來人,送李先生下去休息。”鄭芝龍忽然說道。

這次輪到李子湖怔在了那裏,但鄭芝鳳很快走了過來,一舉手:“李先生,請!”

李子湖被暫時帶下去了,鄭芝龍沉默了會:“明儼,和李子湖一起走吧。”

“父親,難道你要我在這個時候拋棄您獨自逃生去嗎?”鄭森想都不想脫口而道:“如果兒子真的這麼做了,那麼普天下的人隻會用唾棄的目光看著兒子。”

“你活著,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我鄭家。”鄭芝龍微笑著看向兒子:“我縱橫大海,這次卻敗在了丁雲毅的手裏,我沒有什麼可以說的,但我鄭家必須有人肩負起報仇的使命,而這個任務除了你以為沒有旁人可以承擔。”

見鄭森還要爭辯,鄭芝龍淡然問了一句:“為什麼我不把七左衛門送出去呢?”

忽然之間鄭森像是明白了一些什麼……因為七左衛門不如你,他承擔不了這樣的責任!”鄭芝龍的話果然和鄭森心裏想的是一樣的:“他的性格與你相比,懦弱,可你就不同了,如果真的有人可以為我鄭家報仇,那麼這個人隻可能是你。”

“父親,我明白了。”鄭森強行忍受著內心的悲傷說道。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鄭芝龍說到這聲音忽然變得低沉起來:“你如何看李子湖此人。”

“他必定沒有安著什麼好心。”鄭森冷哼一聲說道。

鄭芝龍目光中大是欣慰:“你能看到這點就好。他之所以冒著危險來救你,無非就是看中我鄭家雖然慘敗,卻依然還有秘密力量存在。他要借助的,便是我鄭家的這些隱藏著的力量。明儼,你給我仔細聽好了……他低低的在鄭森的耳邊說了許久,鄭森麵上表情變化不定。他實在想不到,父親居然真的還隱藏著有一天能讓鄭家東山再起的力量。

當把這些話說完,鄭芝龍如釋重負地舒出了一口氣:“我鄭芝龍橫行了那麼多年,仇家遍布天下,怎麼能不防備?這些財富,是我積攢了半輩子的,你尋找到機會把它秘密開啟,當做你為我鄭家報仇的資金吧!”

鄭森默默的點了點頭。

鄭芝龍緊接著又緩緩地道:“記得,當條件成熟的時候,把李子湖除掉。這個人放在身邊早晚都是禍害!”

“父親放心,兒子必定讓李子湖和丁雲毅一樣死無葬身之地!”殺機從鄭森的眼中一閃而過。

“好,好,我得兒子如此,還有什麼可以遺憾的?”大笑聲中,鄭芝龍揮了揮手說道:

“去吧,記得我鄭芝龍今天對你說過的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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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鄭芝龍之死 (下)

鄭森走了,鄭芝鳳以為決戰的時候終於就要到了。

但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鄭芝龍非但沒有下達決戰令,反而命令所有的艦船上全部堆滿了引火之物,然後全部水手待命。

鄭芝鳳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大哥想做什麼。

難道,難道大哥寧可燒毀了這些船,也不給虎賁衛留下任何一艘船嗎?但還有那麼多的船員弟兄可怎麼辦?

很快,鄭芝龍便解開了兄弟心中疑團:“你去找丁雲毅,告訴他我要和他見一麵。船,用他的船,地點,也由他來安排。”

鄭芝鳳一聽便大驚失色,大哥居然要單獨去見丁雲毅?而且船和地點全部由丁雲毅來安排?如果對方趁著這個機會謀害了大哥怎麼辦?

“丁雲毅不是那樣的人。”鄭芝龍笑了笑:“這個人雖然狡詐凶狠,但卻絕對不是那種小人,去吧,就說我有要緊的事情要和他當麵談。”

當鄭芝龍要求麵對麵談判的消息傳到丁雲毅耳朵裏的時候,這位名動天下的武烈伯似乎一下便知道對方要做什麼了。他甚至沒有絲毫的遲疑,便讓鄭芝鳳去轉告他的大哥,船,就用自己艦隊的旗艦“虎威”號,地點,就選擇在兩軍對陣的中央。

當鄭芝鳳帶著這個消息回來,鄭芝龍笑了。

他知道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刻已經到來......

即便在大海上慘敗給了他的對手。但鄭芝龍無疑是個很有勇氣膽量的人。他居然真的隻帶著幾個親信出現在了“虎威”號上。

他看到“虎威”號的甲板上已經擺設上了一桌酒席,鄭芝龍放聲大笑:“總鎮大人難道是為我準備的斷頭酒嗎?”

“副鎮大人何必玩笑。”一直到了現在。丁雲毅依舊用“副鎮”二字稱呼著麵前的這個敵人。

是的,自己的確在海上擊敗了他。但鄭芝龍卻是個值得尊重的敵人。一直到了現在,在他的臉上,還絲毫看不出有任何的沮喪。

“副鎮大人,請。”丁雲毅一舉手道。

鄭芝龍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總鎮大人,請!”

兩人一飲而盡。鄭芝龍放下杯子,歎息一聲:“我鄭某人橫行多年,想過無數種的下場,但卻怎麼也都沒有想到會敗在你的手裏......昔日。你不過是我船隊裏的一個小小水手,料羅灣大戰中你一戰成名。你被任命為澎湖巡檢的時候,我還是絲毫也沒有將你放在眼裏。可歎,我當真是有眼無珠,錯看了你總鎮大人那……說著麵色一正:“到了現在,你總可以告訴我,你是不是福王派來監視我的?”

“福王?我來監視你嗎?”丁雲毅笑了笑,他想到了自己的另一個身份。是啊,他的確從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福王派來監視鄭芝龍的,可無論是鄭芝龍還是福王。卻永遠也都不會想到其中複雜的隱情的。

丁雲毅撥動著手中的酒杯:“鄭大人,是啊,福王的確派我來監視過你,可是憑他那樣的人,又怎麼能夠驅使得動我?”

鄭芝龍默默的點了點頭。也許丁雲毅的話的確狂妄了些,但像福王那樣的人,無論如何也都驅使不了丁雲毅這樣不世的梟雄的......

他默默的給自己倒了酒,默默的喝下,又默默的問道:“總鎮大人。逼我謀反,全都是你的主意嗎?”

“有我的主意,但並不全是我的。”丁雲毅沒有否認:“張肯堂同樣也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推波助瀾的作用,其實說穿了,這事是在我們兩人沒有任何聯係,卻都心照不宣之下進行的。”

鄭芝龍“哈哈”大笑,絲毫也不在意,在他看來,勝就是勝,敗就是敗,你輸給了自己的對手就沒有什麼可以怨天尤人的地方......

如果給他一個機會,他也一定不會放過徹底鏟除敵人的......可惜的是,現在的勝利者是丁雲毅!

“張肯堂呢?你準備怎麼對付他?”鄭芝龍笑問道。

丁雲毅微微一笑:“我也一樣不會放過他的。”

“好,好啊!”鄭芝龍大笑道:“我鄭芝龍雖然敗了,但總算憑借一個敵人的手鏟除了另一個敵人,總鎮大人,我可得多謝你幫我報了一個仇了啊……說著笑聲一收:“總鎮大人,你可以放過我的家人嗎?”

丁雲毅沉默了下,然後反問道:“如果現在敗的是我,你會放過我的家人嗎?”

斬草除根,寸草不留,在這樣的時代裏,任何對敵人的同情隻會早晚將自己推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如果現在勝利者是鄭芝龍,鄭芝龍告訴自己也一定不會放過敵人的家人的......

他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對丁雲毅也沒有什麼怨恨的地方,他的目光落到了丁雲毅腰間的那把寶刀之下:“昔日,我以寶刀‘龍牙’贈你,因為這把刀是口凶刀,早晚妨主。但讓我奇怪的是這樣的詛咒對你一點作用也都沒有。”

“有。”丁雲毅淡淡的笑著:“我持龍牙上陣殺敵,每戰必傷,有幾次差點就死了,難道這樣的刀還不是凶刀,還不夠妨主的嗎?”

“可是你還活著,我卻敗了。”鄭芝龍歎息一聲:“丁雲毅,我知道你想得到我的全部戰船,你看到了嗎,在鎖龍島那裏還有我的幾百條艦船,有幾十條船上,堆滿了我這半生以來積攢下的財富。可是現在那些船上全部堆滿了引火之物,就等著我一聲令下了。”

丁雲毅的麵色略變了變。

的確。他很想得到鄭芝龍的全部船隊和財富,盡管那些船並不能和自己的新式戰船相比。但在其它方麵卻還是能夠起到很大作用的。還有那些鄭芝龍積攢下的龐大財富,那也許將是一個天文數字一般的存在......

而鄭芝龍也敏銳的看到了這一點。

所以他用這些來要挾丁雲毅。

“你和倭島劍聖宮本武藏決戰過。現在和我來一次公平的決戰吧。”鄭芝龍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你如果勝了,我所有的艦船、水手、財富全部歸你。我如果勝了,不求你能夠放過我,隻求你不要傷害我的家人,給他們留一條活路吧。”

丁雲毅眼皮跳動了下:“隻有這麼一個要求?”

“是,隻有這麼一個要求!”鄭芝龍說完這話。仿佛一瞬之間又恢複了之前的勇氣神采:“我鄭芝龍的刀,也和你的龍牙一樣天下聞名。我自從出道以來,也決戰過無數次。今日,我想領教一下丁虎賁名揚天下的刀法!”

“全部給我聽著!”丁雲毅緩緩的站了起來:“我和鄭芝龍一戰。誰都不許插手。我若敗了,有敢傷鄭家人者,皆斬!”

“鄭芝鳳,你過來。”鄭芝龍也緩緩的站了起來:“我現在任命你為鄭家水師總指揮,我若敗了,你率全部艦船向武烈伯投降,不遵從我的命令等同於背叛我!”

“是,大哥。”鄭芝鳳顫抖著聲音道。

“來人,把酒席給我撤了!”丁雲毅意氣風發:“鄭芝龍,今日就在這甲板之上。你我一較短長,昔日你贈我龍牙,此時此地,我便以龍牙取你性命!”

酒席被撤了下去,鄭芝龍接過了一把鋼刀,愛不釋手:“這把刀,是我嶽丈當年幫我鑄造的另一口刀,刀名‘破軍’,意為戰場上能破萬軍。它和龍牙一樣。都是人世間難得一見的寶刀。你的龍牙,傷不了我的破軍!”

“若要取勝,何必徒借寶刀之利。”丁雲毅慢慢的拔出了“龍牙”。

“龍牙”出鞘,寒光映日!

這一是把沒有人不知道的名刀,這把刀伴隨著丁雲毅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武功。而現在,它要對付的敵人,卻是它曾經的主人:

鄭芝龍!

“破軍”也已出鞘,它便和“龍牙”一樣吞吐著讓人膽寒的光芒。

“虎威”號上的每個人都在注視著這兩個人,每個人都在注視著這兩口寶刀。當那讓人恐懼的寒光散去,還依然能夠站著的人是誰?

沒有人能夠給出這個答案……武烈伯,請!”

“飛虹將軍,請!”

當丁雲毅說出“飛虹將軍”這四個字,鄭芝龍恍惚間又回到了他的海盜生涯。

沒有人可以擊敗自己,也沒有人可以擊敗自己手裏的“破軍”!

鄭芝龍大吼一聲,“破軍”卷起漫天寒光,卷起狂風,如同閃電一般向著丁雲毅疾馳而去。

這場大戰,必定萬代留名!

“龍牙”也已揚出。

“當”的一聲劇響之後,兩人瞬間分開。

丁雲毅的身上多了一道傷口,但鄭芝龍的情況也同樣好不到哪裏去,血,也正在順著他的身上一點點的流出。

“如何?我這一刀比起武烈伯所有敵人的刀法如何?”鄭芝龍大笑道。

“好刀,好刀!”丁雲毅忽然不顧傷勢,讚不絕口:“什麼鬼王丸,什麼流寇金虜中的那些名將,全都無法和飛虹將軍的這一刀相提並論!若是昔日,我絕對撐不過飛虹將軍三刀!”

這話頓時激起了鄭芝龍的萬丈豪氣,一舉“破軍”:“再來!”

刀的光芒,在陽光下激起讓人恐懼的寒光。沒有人能夠看清他們的動作,所有人的眼中隻有兩個人的身影和那兩口絕世寶刀激蕩起的光輝。

鄭芝龍越戰越勇。

他現在並不是為自己在戰鬥,而是在為他的家人戰鬥......他不能敗,隻能勝。他的家人,正在那裏看著自己。

他完全是豁出了性命的在那大砍大殺,絲毫也不留餘手,甚至根本沒有想著去防禦。就算死在了丁雲毅的刀下,也一定要把這個敵人斬殺。

斬殺?斬殺!鄭芝龍的心裏忽然察覺出了不對。

如果真的丁雲毅死在了自己的刀下,那丁雲毅的那些部下會不會反而變得無人統帥,因為武烈伯的死而激起他們的怒氣?

自己的家人,會不會因為自己的勝利而死?

這麼一遲疑,他手中的動作一下變得緩慢起來。

丁雲毅其實是非常欽佩鄭芝龍的刀術的,這個昔日橫行無忌的大海盜,刀法居然是如此的淩厲。

如果不是這麼多年來自己在戰場上的磨練,如果不是用血凝聚起來的經驗,也許自己已經敗在了鄭芝龍的刀下。

兩人本來是勢均力敵的,誰也沒有露出敗象,可是忽然之間,鄭芝龍的刀法一下變得緩慢起來。而且,一個很大的破綻露了出來。

丁雲毅不知道其中發生了什麼,但他卻絕對不會放過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龍牙”亮出一道寒光,準確的落到了那個破綻之上。

鄭芝龍一下停在那不動了,接著,“叮當”一聲,“破軍”落到了地上。

“龍牙”,緩慢的從鄭芝龍的胸口拔了出來。

“我想得太多了,我想得太多了。”鄭芝龍歎息一聲說道。

“你剛才在想什麼?”丁雲毅好奇地問道。

鄭芝龍笑了笑,沒有回答。

丁雲毅永遠也都不會知道在生死相搏的關鍵時刻,鄭芝龍在那想到什麼,以至於用自己的生命做為代價了。

因為鄭芝龍死了。

這個曾經在大海之上橫行多年的大海盜終於死了。

鄭芝龍,號飛黃,小名一官,有飛虹將軍的稱號,福建泉州府南安石井鄉人,大明最大的海商兼軍事集團首領。鄭芝龍英俊瀟灑,為人不拘一格,少時便“性情逸蕩,不喜讀書,有膂力,好拳棒”,以勇力聞名鄉裏,他曾經受到過羅馬公教洗禮,同時信仰海神媽祖與佛教道教的摩利支天菩薩,在日本,還參拜過神道的八幡神。

鄭芝龍多才多藝,精通閩南語、南京官話、日文、荷蘭文、西班牙文、葡萄牙文等等多種語言,且熱心學習劍術,也能演奏樂器西班牙吉他等等。

可是,現在這個當年無敵於海上的大海盜卻還是死在了他一生最大的對手手中!

大海一下變得安靜起來,似乎也在那裏默默的注視著這裏發生著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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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3-1 13:50:33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四十七章 矛盾

“這是瘟疫!他們不被拋到海裏那麼這裏的人都要死去!”李東盛看著他厲聲說道。

三隊士兵禁不自禁的抖動了一下,特別是站在船舷的兩名士兵,他們的眼睛裏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你現在的任務是召集士兵準備對付那艘船上的海盜,而不是把生病的士兵拋到海裏送死。”孟天雄絲毫不做退讓。

士兵們再一次被震動了,瘟疫和海盜一起出現在他們的麵前,簡直是要了他們的命。

孟天雄望了一眼越來越靠近的海盜船,一隻手指著海盜船一邊大聲說道:“看看你們的前麵,正有一艘海盜船向我們靠過來,現在你們應該拿起武器保護自己的兄弟,而不是把自己的兄弟拋入大海。”

“來人,把他拿下。”李東盛紅著眼睛命令道。

所有的士兵都低下了頭,一動不動地站著,沒有人打算執行李東盛的命令,孟天雄幫助他們躲過了死亡颶風,此刻又試圖維護著他們卑微的生命,誰也不知道下一刻哪個人會染上疾病,他們可不想被扔到大海中喂魚。

他們私下裏已經達成了一個共識,歡喜號上不能沒有孟天雄。

李東盛氣得臉都紅了,他朝那名生病的士兵走了過去,他決定親自動手,可是孟天雄卻堵住了他的去路。

“你!”李東盛瞪著他,然後緩緩地說道:“你不要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你隻不過是一名舟師而已。”

“你以為隻要把他一個人扔到大海裏就行了?”孟天雄雖然隻是一名舟師,他隻能控製歡喜號行駛的方向,但這樣的時刻他不能不站出來抗爭,“船艙裏還有幾十名士兵也和他一樣,難道你要把他們統統扔到海裏去?”

“為了保證其他人的生存下去,我必須這樣做。”李東盛鐵青著臉說出了這句話。

說完這句話後,李東盛伸出雙手要把擋在他麵前的孟天雄推開。可是當他用力推向孟天雄的胸膛時,竟然發現孟天雄紋絲不動地站著,似乎根本沒有受到那股強大推力的影響。

李東盛的眉頭皺了皺。他認為剛才不把孟天雄推得摔倒在地,也應該讓他後退幾步,那樣他就可以擺脫孟天雄的糾纏。親自把那一名染了瘟疫的士兵投到大海之中。

“我是不會讓你過去的。”孟天雄一動不動地站著,他絲毫沒有害怕臉上升起怒氣的李校校尉,然後繼續說道,“你現在的敵人是越來越靠近的海盜,而不是你自己的士兵。”

聽了孟天雄的話後,所有的士兵都抬起頭來,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到了李東盛的臉上,他的臉色更加陰沉更加不好看了。

兩人四目相對互相僵持著,這時魏東的聲音響了起來:“誰說這是瘟疫?隻是普通的發燒感冒罷了,我有辦法治療他們。”

孟天雄扭頭一看。看到魏東已經站在了甲板上,魏東吩咐向大石和強三兩人把那名士兵抬走後,他看了看孟天雄,又看了看李東盛,然後說:“‘歡喜’號上所有病人都歸我負責。用不著你李指揮插手。”

李東盛冷哼了一下說:“他們在你手裏還不如直接丟到海裏死得病快。”

“什麼意思?”魏東停了下來,他的聲音變得有些高了。

“你本來就是一名異想天開的庸醫,更何況現在船上根本就沒有藥品,即使你能延長了他們的存活時間,隻是延長了他們的痛苦而已。”

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魏東的身上。他的喉結上下滑動著,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孟天雄看著魏東,心裏不免也感到很失望,他領教過他的醫術,的確有些稀奇古怪,孟天雄很懷疑他能否控製住病情,因為這不僅關係到染病者能否活下來,而且關係到整條船上的人能否活下來。病情一旦失控,整艘船上的人都會遭殃。

其實他的心裏未嚐不明白李東盛的做法是一個正確的選擇,然而,這是一種殘忍的選擇,他不忍心這樣做,隻要有一線的希望,孟天雄就絕對不會放棄。

孟天雄依然看著魏東,他不明白“歡喜”號上隻有一名醫生,據他了解,每一艘海船上至少應該配備兩名醫生。

“真不明白龍指揮使怎麼會讓你上歡喜號,因為你的存在,就沒有第二名醫生敢上歡喜號。”李東盛見魏東沒有說話,繼續打擊他。

魏東咬了咬牙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李東盛說出了一個事實,“歡喜”號上有兩名醫官的名額,其他醫官聽說魏東要上這條船,都想盡各種辦法不上這條船,因為其他醫官都認為魏東是他們中的一個異類,不願意和他在一起。

“海盜近在眼前,你們還有閑功夫吵架?”龍戰天威嚴冷酷的聲音響了起來,所有的士兵都挺直了身體,一動也不敢動地站著。

龍戰天緩緩地走到甲板上,用低沉的聲音命令道:“每個人都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

魏東下了船艙去醫治病人,李東盛重新整理好隊伍,孟天雄指揮著歡喜號向海盜船靠過去。

“報告龍指揮使,歡喜號上所有士兵集合完畢。”過了一會兒,整理好隊伍之後,李東盛向龍戰天大聲地匯報著。

龍戰天望了一眼站在甲板上的士兵,他的劍眉不禁一皺,士兵人數減少的原因他早已經清楚了,可是他發現許多士兵的身上並沒有佩帶腰刀,手裏拿著盾牌的士兵就更少了,隻有幾名士兵手上端著火銃,弓箭手身上的羽箭屈指可數。

船上配備的武器種類和數量。有明確的規定:黑漆二意角弓二十張、弦絲十條、黑漆鈚子箭二千枝......

可是眼前的景象不由得讓龍戰天感到震驚,年青英俊的臉上已經滿臉怒容,他看著李東盛大聲質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報告龍指揮使,有些士兵的武器拋入了大海。”李東盛壓低了聲音說道。

龍戰天嗖地一聲拔出了刀鞘中的春刀,高高地舉了起來,明晃晃地閃著寒光,士兵們紛紛低下了頭。不敢正眼瞧一瞧刀中的殺氣。

“現在有一艘海盜船向我們逼近,你們連手中的武器都保不住,如何展示我們大明的國威?”龍戰天的聲音裏充滿了憤怒。

士兵全部默作不聲地低著頭。他們連呼吸都小心翼翼,怕龍指揮使注意到自己。

“這就是你給我帶的好兵?”龍戰天的臉轉向站在自己身邊的李東盛。

李東盛咬了咬牙,撲通一聲跪倒在甲板上。大聲地說:“我完全聽憑將軍處置。”

“東盛啊東盛,不是我不念舊情,而實在是軍法無情啊。”龍戰天久久地望著跪在地上的李東盛,忽然歎了一口氣說道。

李東盛的聲音依然響亮:“是我沒有帶好船上的兵,我沒什麼可以抱怨。”

“把他拖過去斬了。”龍戰天閉著眼睛命令道。

李東盛站了起來,望著龍戰天請求道:“請允許我自刎。”

龍戰天久久地凝視著跟隨自己多年的這一位部下,緩緩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去。

李東盛轉過了身慢慢地向船頭走了過去,他眼前的海麵上,一艘體型龐大的海盜船正迅速向歡喜號逼近。已經可以看到船頭**著上身的海盜了。

在船頭站好之後,他慢慢地舉起了手上的腰刀,隻是這一次他揮刀砍向的不是對麵的海盜,而是自己。

兩名預防他跳海逃跑而跟在他身後的士兵,他們的目光悄悄地移到了另一邊。並不是他們害怕死亡。而是他們不願意看到這樣的死亡。

冰冷的腰刀已經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隻要李東盛稍稍一用力,鋒利的刀刃就會割斷脖子上的血脈,過不了多久他就會永遠地閉上眼睛。

可是他的心裏有一絲不甘,海盜近在眼前,他卻無法為大明的船隊效力了。

“請你暫時饒過李指揮一命。”孟天雄一直看著發生在自己眼前的這件事情。他明白再不阻止就來不及了。

“他的士兵連武器都可以丟掉,他是給大明的軍隊丟臉。”龍戰天臉上早已經沒有了原來的憂傷,他做出的決定很少能夠改變。

孟天雄說:“丟掉船上所有的東西,是我下的命令,這件事情由我負責。”

龍戰天瞪著孟天雄的臉問:“你難道就不怕死?”

“我怕死。”孟天雄絲毫沒有隱藏自己內心的想法。

“那你為什麼要求死?”龍戰天問。

“因為我說的隻是事實,如果那一天我們不把船上的東西丟進大海,所有人都已經死了。”孟天雄的神色極為冷靜,說完這些他又補充了一句,“當時,武器必須丟到海裏麵。”

龍戰天長歎一聲道:“雖然你拯救了這條船上所有的人,但是你也讓大明水師蒙羞,你就陪他一起死吧。”

“大人?”孟天雄不可思議地望著龍戰天,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然而龍戰天並沒有在意孟天雄的驚訝,他望著李東盛慢慢地拔出腰間的繡春刀,然後遞給了孟天雄說:“你拿著我的刀去自刎吧。”

孟天雄接過了龍戰天的刀,一股寒意從刀柄傳到了手上,刀刃上閃耀著寒光,他的手不禁顫動了一下。他並不害怕死亡,可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的求情換來的竟然是這樣一個結局,他真的不甘心就這樣死去。

孟天雄提著刀緩緩地向船頭走過去,一勾彎月似的繡春刀上映照出了他無奈的表情。突然,他聽到“撲通”一聲,隻見再一次地跪在了甲板上。

“大人你還需要他,‘歡喜’號也需要他,這完全是我一個人的責任,我死已經足夠了,求你放過他吧。”李東盛把頭磕得咚咚地響。

孟天雄愣住了,他沒有想到李東盛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竟然會為他求情,他的心中不禁有些感動。

然而,更讓孟天雄沒有想到的是隨著李東盛跪了下來之後,所有的士兵也突然跪倒在地上,大聲地為孟天雄求情:“龍指揮使,求求你放過孟舟師吧,他是我們的恩人啊。”

在一片求情聲中,李東盛的前額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堅硬甲板,每一次撞擊都沉重有力,他每一次抬起頭來的時候,他的額頭上就腫脹一分。

龍戰天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既沒有動作,也沒有表情,沒有人知道他心裏想著什麼。

“龍指揮使,龍指揮使......”士兵們的求情的聲音響成一片,甚至有人已經哭出了聲音。

林之宇一直站在龍戰天身邊,看到此情此景,他也建議道:“將軍,現在歡喜號正是需要人的時候,不如先解決了對麵的海盜後再來解決他們兩人。”

龍戰天朝海麵望過去,隻見海盜船已經很近了,此時不僅已經可以看清楚船頭站了多少人,他們手上拿著明晃晃的刀和火銃也看得一清二楚。

“統統給我站起來進入各自的戰鬥崗位,你們這幅樣子成何提統!”龍戰天大聲的命令道。

聽到軍令後,士兵們沒有任何的遲疑紛紛進入了自己的戰鬥崗位。李東盛依然跪在甲板上,睜著眼睛看著龍戰天。

龍戰天朝他大聲吼道:“先留你一條狗命,等解決了這群海盜之後再來取你的性命。”

“是,大人。”李東盛猛然站了起來,他的聲音竟然有些激動。

李東盛提著刀經過孟天雄的身旁時,他的嘴角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他並不怕死,但是做為一名軍人,他希望自己死的有價值。如果沒有孟天雄冒死挺身而出,那麼他死得沒有絲毫的價值,死得不像一個男人。

“你也暫免一死,把手上的刀還給我。”龍戰天朝孟天雄伸出了手,他的眼裏有種東西叫不屑。

孟天雄雙手奉上龍戰天的刀之後,他望著一臉嚴峻的龍戰天,眼裏沒有絲毫對於死亡的恐懼。兩人就這樣對視著,誰也不願意第一個移開目光。

“將軍,海盜正朝我們示意。”李之宇突然大聲喊道。

龍戰天這才把目光移到了海盜船那一邊,他看到海盜船上一名**著棕色皮膚的男人正朝他們一邊揮著一麵黑色的旗幟一邊大聲地呼喊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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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3-1 13:50:46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四十八章 海盜

龍戰天皺了皺眉頭,他當然不明白對方說一些什麼,他把目光轉向了林之宇,可是林之宇也搖了搖頭表示不明白。

孟天雄說:“對方讓我們乘乘地把船停下來,這樣還可以放我們一條生路。”

龍戰天愣了一下,然後大聲地說道:“告訴這群海盜,我們虎賁衛水師,識趣的話趕緊離開,不然讓他們有來無回。”

孟天雄向前走了一步,他用一隻手指了指桅杆上迎風飄揚的三角形龍旗,另一隻手在空中畫了一個逆時針的半圓。他用這種方式告訴海盜這是大明的海船,讓他人趕緊調頭離開。

然而,孟天雄做完這些手勢後,海盜並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害怕,他們反而在船頭一陣狂笑,海風把他們的笑聲吹到了“歡喜”號上,顯得那麼刺耳。

他們根本沒有把“歡喜”號放在眼裏這個事實讓龍戰天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下命令道:“那就讓海盜嚐一嚐佛朗機的厲害。”

“報告將軍,火藥和炸彈已經全部被扔到海裏了,佛朗機無法發射。”一名傳令士兵低著頭向龍戰天報告。

“你丟得還真幹淨。”龍戰天瞥了孟天雄一眼,他的語氣裏充滿了不滿之情。

這時,海盜船上的人又朝著“歡喜”號示意,龍戰天問:“他們在說什麼?”

看著他們的動作。孟天雄的臉色一變,竟然愣住了。他們竟然是在找一個女人。難道海盜找的竟然是自己不久前讓人救上來的那個女人?

“他們在找一個女人。”孟天雄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有些失神。

龍戰天望著孟天雄。他的驚訝的表情很明顯希望孟天雄再說一遍,對這個回答他並不滿意。

“他們在找一個女人,他們要求上船進行徹底的搜查,否則就消滅“歡喜”號。”孟天雄的表情恢複了正常,他把海盜的意思完整地報告給了龍指揮使。

“轟”的一聲巨響,一顆炮彈落從海盜船上飛了過來。準確地落在了“歡喜”號的船舷之上,把船舷打出了一個窟窿,“歡喜”號被震得左右搖晃起來。

海盜見他們的炮彈擊中了目標,不禁歡呼起來。朝著“歡喜”號做出各種種樣的動作。很顯然海盜用這一顆炮彈給“歡喜”號做出了一個警告,如果不按照他們要求的去做,他們可以輕而易舉地擊沉“歡喜”號。

看著海盜肆無忌憚的樣子,龍戰天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突然轉過身對孟天雄說:“為什麼海盜那麼猖獗,就是因為所有人都害怕海盜,你指揮‘歡喜’號朝海盜船撞上去,讓他們嚐嚐厲害。”

孟天雄明白了,即使海盜就會對“歡喜”號發動攻擊,即使“歡喜”號被海盜擊沉。龍戰天也不可能讓海盜上船進行搜查。因為“歡喜”號上懸掛著三角龍旗,“歡喜”號代表著大明帝國。從他一出生開始,國家的榮譽和尊嚴就成了龍戰天必須必須恪守的東西,他沒有其他的選擇。

然而,孟天雄考慮的比他要多,因為他現在是“歡喜”號上的舟師,他必須清楚“歡喜”號所有的情況。“歡喜”號雖然配備了佛朗機,可是由於缺少火藥,根本無法發射。隻要海盜船擁有充足的火藥。他們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把“歡喜”號擊沉。

“歡喜”號前端的確安裝了鐵力木製作的衝撞裝置,如果全速撞擊一條海船,很有可能把對方船隻撞沉,可是“歡喜”號不久前遭遇到了颶風的襲擊,不僅倒了一根桅杆,船體整個結構也受到了一定的影響。此刻全力向海盜船撞過去,的確有可能對海盜船造成一定的影響,但是巨大衝擊力產生反作用力同樣也會對“歡喜”號產生影響,“歡喜”號很有可能解體下沉。

龍戰天這個做法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擲,孟天雄用沉默表示了他的反對,他不會看著好不容易從颶風中逃脫的“歡喜”號因為意氣用事而船毀人亡。

龍戰天望著他,等著他執行自己的命令。然而,他等來的卻是這樣一句話:“龍指揮使,我建議讓海盜上船?”

“什麼?”龍戰天猛然睜大了眼睛,他的語氣裏再一次有了殺氣,“你準備讓堂堂的大明水師向這群海盜屈服?你難道不知道大明水師出海遠航本身肩負著剿滅沿途海盜的職責。”

氣氛再一次緊張起來,孟天雄很清楚如果他不趕緊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龍戰天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孟天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分析道:“一旦“歡喜”號向海盜船衝過去,海盜立即會用火炮彈發動攻擊,即使“歡喜”號能夠順利地撞上海盜船,照船體目前的狀況來看,沉沉的會是我們自己。”

“‘歡喜’號即使沉沒了,也絕對不能向海盜屈服。”龍戰天的眼裏一片冰冷,他拔出了刀說,“‘歡喜’號消失之前,我要先解決動搖軍心的人。”

“我有辦法!”麵對著高高舉起刀,孟天雄不禁大聲喊了起來,他可不想無緣無故地死去。

龍戰天慢慢地放下了刀,他盯著孟天雄問:“你打算怎麼辦?”

孟天雄抹去額頭上的汗水,望著海盜船說:“如果我們同意海盜們上‘歡喜’號搜查,他們肯定會派幾艘小船過來,海盜船會保持一個可以進行火炮攻擊的距離對,等海盜們上了“歡喜”號,我們對他們發動突然攻擊。”

“誘敵深入?”龍戰天驚訝地望著孟天雄,然而他又很快他又搖了搖頭。“隻要我們一動手,海盜照樣可以用火炮攻擊我們。”

孟天雄繼續說道:“海盜小船劃過來的同時。我會帶著幾名水性好的船員悄悄地潛到海盜船的底下,鑿穿他們的船底。讓海盜船沉下去。”

這一次,龍戰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顯然孟天雄的計劃比起用“歡喜”號撞擊海盜船要好的多。能夠用最小的傷亡換取最大的勝利,他沒有理由不同意。

“兵者,詭道也,沒想到你還知道如何打仗。”龍戰天不由地讚歎道。他的手指了指甲板上的船員說,“船上的人隨便你。”。

孟天雄的目光掃過甲板上的船員,他要迅速判斷出最熟諳水性的人,這是一個極為艱巨的任務。

“我願意執行這項任務。在所有的士兵中,我的水性最好。”不知道什麼時候,李東盛已經站到了龍戰天的身邊。

李東盛見龍戰天一直沒有說話,他又請求道:“請大人給我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

海盜船又發射了一顆炮彈,它呼嘯著掠過海平麵,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甲板上,甲板瞬間被砸出了一個大洞,碎裂的木屑龍戰天的眼前翻飛著。

“龍指揮使!”李東盛見龍戰天一眼不發,不禁提高了聲音懇求著。

龍戰天突然拍了拍他的肩頭,他的聲音裏突然充滿了感情:“你應該知道這個任務意味著什麼。”

“死亡。”李東盛毫不含糊地說出這兩個字後。他又說:“我能夠臨死前為‘歡喜’號做一件事,也算報效國家了吧?”

“兄弟。”龍戰天用力地拍了拍李東盛的肩膀之後,他突然轉過身去說,“一切行動聽從孟舟師命令,如果活著回來,前麵的事情既往不咎。”

“是,龍指揮使。”李東盛的聲音很堅定,他的眼睛裏透露出一股狂熱的光芒。

海風把三角龍旗吹得獵獵作響,飄揚龍旗的下麵。一群麵色沉靜的士兵和船員無聲地等待著海盜的進攻。

孟天雄將沉泛著黝黑光芒的鐵鑿子綁在身上,他又轉過身對龍戰天說:“等海盜第三顆炮彈落下來,我們才同意他們登船搜查,這樣他們會認為我們害怕了,海盜的警惕性就會降低。”

龍戰天沉默了一會兒,他望著孟天雄說:“我希望你活著回來,也許‘歡喜’號還離不開你。”

龍戰天的話讓他明白了隻要能完成任務,他依然是“歡喜”號上的舟師,可是他的心情絲毫沒有一絲的輕鬆,他非常清楚自己的任務意味著什麼,生還的可能非常渺茫。

孟天雄隻是微微點了點頭,他一臉平靜地和李東盛一起轉身走向了“歡喜”號的另一側,沒有人說一句話,長長的背影無言地投射在“歡喜”號的甲板之上。

海盜這一次將炮口瞄準了龍戰天,炮彈呼嘯而來。然而炮彈並沒有準確地擊中目標,或許他們隻是做出一個警告,這顆來勢洶洶的炮彈落在了龍戰天的腳下,並把甲板砸出了一個窟窿,激飛而起木頭碎片擦破了龍戰天的手臂,鮮血一滴一滴地從他的手上流了下來。

士兵們把龍戰天圍了起來,他們一個個神情驚恐,聲怕海盜的炮彈下一次回擊中他們的將軍。

龍戰天卻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手上的傷痕之後說:“傳我的命令,允許海盜登船搜查。”

一名傳令兵站在船尾揮動著令旗,他把龍戰天的命令傳遞給了後麵的海盜,他們接收到“歡喜”號的信息後,海盜船上的一片歡騰之聲隨著風刮到了“歡喜”號上,龍戰天的臉色不禁一沉,他不禁摸了摸腰間的佩刀,眼裏布滿了濃烈的殺氣。

不一會兒,海麵上出現了十幾條小船,每條小船上都乘坐6個人,其中兩個人負責搖漿,其他4個人應該負責警戒並且做好戰鬥準備,可是從他們的輕鬆的表情來看,他們絲毫沒有把“歡喜”號放在眼裏。

就在此時,孟天雄和李東盛兩一直在做潛入海底的準備。孟天雄通過目測觀察,此時“歡喜”號和海盜船相距一百多米的距離。這意味著兩人憋一口氣之後要在海底遊出一百多米而不能浮出海麵呼吸,對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來說,這都是一種極大的考驗。

孟天雄和李東盛對望了一眼,孟天雄說:“這一去,我們兩人也許都回不來了。”

李東盛望著波光湧動的海麵說:“我並不害怕死亡,我隻害怕屈辱地死去。”

孟天雄淡淡一笑道:“那麼,我們出發?”

“出發!”李東盛用力地點了點頭。

“你要緊緊地跟著我。”孟天雄又補充了一句。

然後,兩人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之後,悄悄地潛入了海中朝海盜船遊了過去。

這不僅僅是一個艱難的路程,更是一次死亡的考驗。

兩人擺開雙臂奮力地在海水中潛行,然而,僅僅隻遊出一半多的路程,胸口沉悶的感覺開始如約襲來,孟天雄如同被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胸口,他的四肢變得越來越沉重,潛行的速度也越來越慢。

幾艘海盜的小船從他們的頭頂劃過去,船底的陰影似乎加劇了他胸悶的感覺。

孟天雄真想猛然躍出海麵,掀開從頭頂上劃過的小船。然而,孟天雄抑製住了這種強烈的衝動,他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保持冷靜。

他和海盜船的距離在慢慢地變短,可是現在每前進一米,他都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每劃動一次他的手臂,他的胸口就增添一份沉重。

大約離海盜船相距三分之一的距離時,孟天雄覺得自己差不多到了忍耐的極限,海水的巨大壓力讓他胸悶得更加厲害。一百多米的距離已經超越了他潛水的極限距離,孟天雄正經受著一場嚴峻的考驗,他麵臨的是生存還是死亡,已經完全取決於他的意誌是否足夠的堅強,能不能忍受住在水底缺癢的巨大痛苦。

為了他自己,也為了“歡喜”號,自己必須堅持下去,這是孟天雄心中唯一剩下的念頭,也是他必須緊緊抓住的念頭。

他回頭望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的李東盛,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加的大了,很明顯李東盛的情況比他還要糟糕。

孟天雄稍稍放慢潛行的動作,不能再拉大兩人之間的距離了,否則李東盛很可能因為失去希望而浮上水麵,到時海盜會立即發現李東盛,這個計劃將徹底的失敗。

放慢速度的同時,也意味著孟天雄在水底潛行的時間會更久,他也將忍受更加巨大的痛苦,這是一種胸腔似乎要爆裂般的巨大痛苦,他咬緊牙關默默地忍受著。

遊,繼續往前遊。終於,孟天雄隱隱約約地看到海盜船的龍骨出現在眼前了,他和海盜船已經很接近了。

孟天雄再一次扭過頭望,他發現李東盛劃動雙臂的速度越來越慢,他幾乎劃不動了,他的身體也漸漸向上浮了起來。

孟天雄大驚,他當即立斷,猛然轉了一個身,凝聚起身上渙散的力量,向李東盛遊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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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鑿船

這不僅僅是一個艱難的路程,更是一次死亡的考驗。

兩人擺開雙臂奮力地在海水中潛行,然而,僅僅隻遊出一半多的路程,胸口沉悶的感覺開始如約襲來,孟天雄如同被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胸口,他的四肢變得越來越沉重,潛行的速度也越來越慢。

幾艘海盜的小船從他們的頭頂劃過去,船底的陰影似乎加劇了他胸悶的感覺。

孟天雄真想猛然躍出海麵,掀開從頭頂上劃過的小船。然而,孟天雄抑製住了這種強烈的衝動,他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保持冷靜。

他和海盜船的距離在慢慢地變短,可是現在每前進一米,他都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每劃動一次他的手臂,他的胸口就增添一份沉重。

大約離海盜船相距三分之一的距離時,孟天雄覺得自己差不多到了忍耐的極限,海水的巨大壓力讓他胸悶得更加厲害。一百多米的距離已經超越了他潛水的極限距離,孟天雄正經受著一場嚴峻的考驗,他麵臨的是生存還是死亡,已經完全取決於他的意誌是否足夠的堅強,能不能忍受住在水底缺癢的巨大痛苦。

為了他自己,也為了“歡喜”號,自己必須堅持下去,這是孟天雄心中唯一剩下的念頭,也是他必須緊緊抓住的念頭。

他回頭望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的李東盛。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加的大了,很明顯李東盛的情況比他還要糟糕。

孟天雄稍稍放慢潛行的動作。不能再拉大兩人之間的距離了,否則李東盛很可能因為失去希望而浮上水麵。到時海盜會立即發現李東盛,這個計劃將徹底的失敗。

放慢速度的同時,也意味著孟天雄在水底潛行的時間會更久,他也將忍受更加巨大的痛苦,這是一種胸腔似乎要爆裂般的巨大痛苦,他咬緊牙關默默地忍受著。

遊。繼續往前遊。終於,孟天雄隱隱約約地看到海盜船的龍骨出現在眼前了,他和海盜船已經很接近了。

孟天雄再一次扭過頭望,他發現李東盛劃動雙臂的速度越來越慢。他幾乎劃不動了,他的身體也漸漸向上浮了起來。

孟天雄大驚,他當即立斷,猛然轉了一個身,凝聚起身上渙散的力量,向李東盛遊了過去。

孟天雄已經到達了身體的極限,他轉身回去的那一刻,已經把自己推到了死亡的深淵。當他抓住李東盛手臂的時候,孟天雄幾乎就要暈過去了,長時期的潛水。劇烈的運動,已經讓他的大腦一片渾沌,他現在能抓住李東盛的手,幾乎完全是依靠他的本能。

李東盛的嘴巴張開了,一連串的水泡不斷地往上冒,同時他的腦袋也無力地搖動著。孟天雄明白這是李東盛讓他自己往前遊,他已經沒有能力繼續往前遊動了。

孟天雄沒有理會他的意思,他用左手拉住了李東盛的手臂,然後閉上眼睛拚命地揮動著右手。

海盜船離他們還有十多米了。不拚命他就永遠遊不完這段短暫的路程。

李東盛無力地紮掙著,他不願意連累孟天雄和他一起葬身大海,他更不願意因為他而導致任務失敗。

然而孟天雄沒有放棄,既然是兩個人一起來完成這個任務,他絕對不能讓李東盛淹死在自己的身後。

大海的凶險早已經教會了他一個真理,在最困難的時刻,團結一起,互相幫助才是唯一的辦法。

十多米的距離,本來是那麼的短暫。可是這十多米的距離,因為承載了兩個人的生命,它又是那麼慢長。

堅持一會兒,再堅持一會兒,孟天雄一片空白的腦海中,隻有這一句話反複地出現。也正是孟天雄近乎是本能的堅持中,他和海盜船一點一點地縮短。

終於,海盜船就在他的眼前,孟天雄也終於失去了身上全部的力量,他真的再也揮不動自己沉生的手臂了。

然而,更讓孟天雄感到著急的事情是李東盛,他已經無法感受不到李東盛的任何動作了。

不用回頭,孟天雄也清楚李東盛的處境,他已經處於昏迷的狀態了,如果再不能呼吸一口空氣,他立即就會成會一具冰冷的屍體。

孟天雄在水底發出瘋狂的一聲大吼,沒有任何聲音,海水反而咕咚咕咚地灌進了他的嘴巴和肺部,一時間他痛苦萬分。

突如其來的巨大痛苦,這正是孟天雄需要的。巨大的痛苦的強烈地刺激著他即將麻木的神經,在這種刺激之下,孟天雄發了狂似地再一次揮動了手臂往前遊動。

距離在一寸一寸地接近,生命也在一點一點地消逝。

突然,孟天雄揮動的右手感到一陣疼痛,他的心中猛然湧上一股巨大的喜悅,終於他觸摸到了海盜船堅硬的龍骨。

終於可以浮上來了,孟天雄悄悄拉著李東盛一起浮出了水麵,新鮮的空氣迎麵而來,孟天雄閉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享受著,他有種重回人間的感覺。

他和李東盛藏身於海盜船頭底下,船上的人暫時無法發現他們。孟天雄立即用力地拍打李東盛的背部,好一會兒之後,李東盛終於張開眼睛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李東盛望著孟天雄輕輕地說:“你再一次救了我的命。”

孟天雄隻是淡淡一笑說:“海盜的小船已經靠在了‘歡喜’號的邊上,他們準備上船了,接下來就看我們倆了。”

李東盛默默地點了點頭,他們兩人就像戰場上的奇兵。“歡喜”號的命運完全掌握在他們手中。

小船上的海盜已經準備好登上“歡喜”號了,海盜紛紛朝著“歡喜”號甩出一根根帶著五個鋒利鐵勾的繩子。然後沿著繩索向上攀爬。

第一個爬上了“歡喜”號的海盜是一名光頭,當他的棕褐色的腦袋剛剛從船舷上露出的時候。早就在船舷等待的一名士兵將他拉上了“歡喜”號。海盜得意洋洋地轉過身子,揮舞著雙手朝著正向“歡喜”號攀爬的其他海盜示意。

他是所有海盜中的佼佼者,因為他第一個登上了“歡喜”號,他覺得自己是一個勝利者。然而,他的驕傲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當他轉過身子準備宣布他已經占領了“歡喜”號的時候。一位年輕的將軍站在他的麵前。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年輕將軍,滿臉的殺意讓他不禁全身顫抖起來。海盜立即意識到了自己的危險,他想縱身跳海挽回自己的生命。然而,龍戰天不可能給他這樣一個機會。他猛然抽出腰間的繡春刀,隻見一道寒光閃過,海盜的頭顱滾落在甲板上。

龍戰天輕輕地抹去臉上的血跡說:“一個都不能留,把他們統統殺光。”

下麵的海盜根本不知道甲板上發生了什麼,他們害怕戰利品被其他人搶占,因此爭先恐後地往上爬。當他們從船舷探出頭來的時候,士兵們就把海盜拖上甲板。還沒等海盜們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士兵手起刀落,剛剛爬上甲板上的海盜就已經身首異處了。短短的時間裏,十多名爬上“歡喜”號的海盜變成了躺在甲板上的屍體。

“歡喜”號的對麵。海盜船的下麵,當孟天雄看到海盜們向“歡喜”號拋出繩索時,他顧不上繼續恢複體力,他重新潛回船底開始鑿洞。

他非常清楚,時間成為了他們成敗的關鍵。在“歡喜”號上,龍戰天已經開始動手擊殺海盜,雖然小船上的海盜暫時看不到“歡喜”號的甲板上發生的事情,可是這艘海盜船上留守的海盜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他們絕對不會容忍“歡喜”號的反抗,他們會把炮彈毫無保留地全部轟向“歡喜”號。

“歡喜”號的甲板。是一個戰場,海盜船的底下,同樣也是一個戰場。不管是對於“歡喜”號而言,還是對天海盜來說,這都是一場決定生死的戰鬥,因此,這場戰鬥會顯得格外的殘酷

兩個人要鑿透海盜船底,這當然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孟天雄摸著嚴絲合縫的船底,再一次清醒地認識到了這項任務的艱巨,雖然他們千辛萬苦地來到了海盜船底,可要能否讓海盜船沉下去,對他們而言還是一個未知數。

首先,勝任這項任務必須要有極好的水性,鑿透船底要在水底完成。當然,對水性最為嚴苛的時間已經過去了,現在他們處在海盜發現不了的位置,可以到水麵透透氣。

其次,海水之中很難使上力,敲擊鑿子的力量大部分都被海水化解了,然而每揮動一次手中的錘子又要比在地麵上花費好幾倍的力氣,這絕對是對兩個人體力的考驗。

再次,船底往往是一艘船最為堅固的地方,這艘海盜船的船底就是采用了黑檀香木製造出來的,每一塊船板之間還塗上了桐油,整個船底平整得幾乎找不到任何的破綻。

孟天雄左手握住鐵鑿子,右手握住錘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潛入了水中。首先,他要找到一個適合的鑿擊點,調整好自己的身體之後,他一下又一下地朝一個位置使勁敲著。可是不管他如何用力,鑿子上似乎打在一塊棉花上一樣,黑檀香木製造的船底堅硬如鐵,他的敲擊絲毫無法對船底造成多少的破壞。

他焦急地看了一眼李東盛,隻見他的情況也比好不了多少,李東盛從來沒有在水底做過這種事情,因此他很難控製好自己身體的平衡,敲打鑿子的動作也顯得更加的笨拙可笑。

孟天雄一直在尋找著一個合適的鑿擊點,那就是兩塊木板之間的結合點,這種結合可能會存在著細小的縫隙,相對而言就容易被鑿穿。

然而,孟天雄發現這艘海盜船的製作工藝比較先進,每一個木板的縫隙之間都曾經細致而均勻地塗抹了桐油,因此整個船底變得堅硬牢固,船底猶如一塊鐵板,孟天雄很難在這樣的船底找到一個適合鑿擊的突破口。

孟天雄呼吸的一口氧氣幾乎消耗殆盡的時候,他終於找到了一個這樣的突破口——也許是因為製作的時候,小小疏忽而留下的一條小小的細縫。

孟天雄接下來的工作就是沿著這條細縫不斷地敲擊,把細縫不斷擴大最終變成一個滲水的大窟窿。當然,此時這條細逢離變成大窟窿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這一段時間裏,什麼都可能發生,也許海盜已經占領了“歡喜”號,也許船上的海盜會發現他們,給他們致命的一擊。

孟天雄浮出海麵透氣的時候,海盜早已經沿著繩索爬上了“歡喜”號的甲板,龍戰天也許已經對海盜動手了,這意味著他們兩人應該的速度還要加快。

他和同時露出水麵透氣的李東盛對視了一眼,隻見李東盛的眼神既倔強又焦慮,他不禁朝他點點頭表示他們會成功的,李東盛也點點頭後,兩人重新潛回船底繼續幹活。

孟天雄的手撫摸著這一條細縫,他的心情有些複雜。對海盜來說,也許這條細縫會給他們打開一條通往地獄的大門,而對“歡喜”號來說,這條細縫則會打開一個希望之門。

他把鑿子抵在細縫中間,然後舉起錘子使勁地敲打著,如果說第一次潛水時他隻是在試探,那麼此刻他已經用上所有能夠聚集起來的力量。

細縫在他一錘又一錘的敲擊下,細縫緩慢地變大,也許並沒有變大,現在隻是掉了塗在木板上的桐油而已。

然而,孟天雄卻想到了結果,當細縫擴大到一指寬時,他隻要把鑿子插在裂縫之中,然後用力一撬,裂縫就會成為一個大窟窿。到時候海水就會順著這個大窟窿源源不斷地湧進底層船艙,海盜船將會沉沒。

當然,僅僅有一個大窟窿遠遠不夠,窟窿必須越多越好,那樣海水灌入的速度就快,即使船上的海盜發現了,他們也會來不及采取補救措施。

他望了一眼邊上的李東盛,隻見他鼓著腮幫,睜著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一刻也不間斷地揮動著錘子,看樣子他對眼前的海盜船充滿著仇恨,恨不得海盜船立即沉下去。

孟天雄默默地想,也許這就是一名軍人對勝利的渴望,剛才還差點溺死在大海之中,此刻又能無所畏懼地全力投入到戰頭之中。

他們的力量不斷地消耗著,船底的裂縫也不斷地增多擴大,地獄之門正慢慢地向海盜敞開。

突然,海盜船發出一陣陣劇烈的晃動。

接著一聲聲沉悶的火炮發射聲在兩人的耳中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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