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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李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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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西方蜘蛛】強明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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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3-1 10:39:42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三十章 大戰鬆山(下)

鼇拜派出去的幾位勇士,已潛入糧草場內,他們聽到前方炮響,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放起火來,幹草遇烈火,忽喇喇烈焰騰空,頃刻間,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張鬥叫苦不迭:“壞了,韃子們放火了,快去救火。”

深夜中,明軍不知敵人到底有多少,隻是聽殺聲震天,寨中火光衝天。鼇拜的鑲黃旗將士一個個勇不可當,他們衝入明軍大營橫衝直撞,簡直如入無人之境,明軍亂作一團。前麵的阿巴泰,放出十幾匹弱馬趟路,將張鬥挖的陷阱全部破壞,大隊人馬迅速衝到了糧草場中央,明軍見大勢已去,紛紛放下刀槍投降。

張鬥絕望地大哭:“洪大人,卑職無能,辜負了您的重托。”他衝著鬆山城叩拜,然後站起,大喊著衝向清軍,一連砍翻十餘人,最後被亂箭射殺。

洪承疇巡營後,正在批閱幕僚們呈送的重要文牘,曹變蛟突然闖了進來:“總督大人,大事不好,清軍從西北方向馳來大批人馬,正向西南角延伸,看樣是想切斷我們與杏山間的聯係。”

洪承疇驚問道:“有多少人馬?”

“至少有兩三萬。”

洪承疇撂下手中筆:“走,上城頭看看。”

二人走到門口,就見護衛們領著一群人向總督府走來,這群人渾身是血,有的衣袖已被燒焦。洪承疇一愣:“今天沒有戰事啊,哪裏來的殘兵敗將?”一個不祥的念頭在腦子裏一閃:“不好。是不是筆架山那邊的糧草出了毛病?”

這群人來到洪承疇跟前跪下:“洪大人,清軍奪了筆架山的糧草,張監軍大人已經陣亡。”

洪承疇當時驚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說出句話:“張鬥壞吾大事。”

曹變蛟見總督大人直打晃,勸道:“大人,咱們還是回總督府商議一下對策。”

洪承疇就覺得此刻雙腿發軟,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似的。哪裏還上得了城頭:“好吧,回府。”

洪承疇一夜未眠,事到如今。他似乎悟出了袁崇煥之所以失敗的原因,他意識到自己注定也要失敗。因為薊遼一帶存在著太多像長嶺一樣的防守漏洞,皇太極不論選哪個地方突進。都可能打得他無所措手足。

總算熬到了天亮,他早飯也沒吃,就率各路總兵登上了城頭。隻見清軍從城西北一直延伸到城東南,如一堵牆橫在下麵,並且又在挖溝。

“城上的明軍聽清了,你們筆架山的糧草被端了,這是你們筆架山的降卒,這是你們的糧草。”

一大群明軍士兵被押著,正向東邊走去,緊接著是一車又一車的糧草。

“看到了吧。明軍將士們,你們被包圍了,糧食也沒了,趕快獻城投降,獻城者賞。歸降者生,抵抗者格殺勿論。”

城上的士兵嘰嘰喳喳地議論開來,洪承疇一轉身:“走,回總督府。”

總督府內,兵部兩位大員及各路總兵齊聚,洪承疇道:“張鬥丟了糧草。軍情突變,但各位不必驚慌。清軍的喊話,意在擾亂軍心,我們不要上當。本督有令,凡私下議論軍情者,斬。”

非常時期,洪承疇要“立威”穩住軍心。他接著說道:“兵法雲,十則圍之,吾大軍十餘萬,皇太極要想真正實行包圍,非一百萬大軍不可,否則被圍之軍從任何一點都可突圍出去。剛才大家都看到了,女真南麵之軍不過兩三萬,且分布在十幾裏的防線上,以吾十幾萬大軍,突之易爾。現城中糧食僅夠兩三日之用,洪某以為應立即突圍,將大軍撤回到寧遠,以解決糧草問題,然後再尋機破敵。”說完,他征詢張、馬兩位兵部大員:“二位大人以為如何?”

張若麒大聲道:“總督大人言之有理,現在最重要的是糧食,有了糧食,軍心才能真正穩下來。”

洪承疇下令道:“各位立即回去準備,明天三更造飯,五更突圍。”

皇太極豈不知十則圍之的道理,但他每次都是以與敵人相當的兵力實施圍困,為什麼他敢犯兵家大忌?他有一個秘訣,那就是“挖壕”。每挖一道巨壕,便可抵銷敵人三分之一的兵力,三道巨壕,便是九成,剩下一成正好與敵之兵力相當。如此,恰是十則圍之之數。

到了黃昏時分,清軍已挖成了兩道巨壕,並開始挖第三道,又將十門紅夷大炮架在了東門下麵。城上士兵雖不敢再議論,但無不麵帶驚懼之色。

大同總兵王樸在城頭上將情況看得一清二楚,從總督府回來,他召集眾將道:“不能等下去了,如果等到明天早上,女真人三道壕溝都挖成的話,想走也走不成了,鬆山就成了錦州第二。因此,本鎮決定今夜突圍,奔寧遠就食。”

幾個將領對王樸的決定一致讚同:“總鎮大人高見,我們不能在這等死。”

“爾等要秘密行事,千萬不可聲張,否則就走不成了。”

幾位齊聲道:“總鎮大人放心,我等明白。”

半夜,王樸率兵悄悄拔營而去,他率部奔海邊一帶,繞過巨壕,然後再奔寧遠。他帶頭一撤,其它幾路很快便知道了。吳三桂罵道:“王樸,你他媽的不就仗著個陳新甲嗎?你敢撤,老子就不敢撤?”

吳三桂等關外將士已摸透了崇禎的心思。袁崇煥被處死,祖大壽奪關而出,朝廷並未也把他們怎麼樣。吳三桂想,隻要老子手裏有兵,朝廷就不敢把我怎麼樣。吳三桂請來了山海關總兵馬科,二人一拍即合:“走,憑什麼不走。”於是,他們也跟著溜之大吉。兩人選擇的是直奔西北。也是想繞過巨壕,取道寧遠。

緊接著薊州的白廣恩、密雲的唐通亦逃之夭夭。

洪承疇正在與自己的愛將曹變蛟、王廷臣等商議著明天的突圍和到寧遠後的布防事宜,護衛們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總督大人,王樸王大人帶著隊伍跑了。”

洪承疇驚得叫了一聲:“啊?你說什麼?”

“王樸,王大人跑了。”

洪承疇恨得咬牙切齒,拍案大罵:“這個少爺羔子,混蛋王八蛋。竟敢擅自逃脫,難道就不怕朝廷的王法?本督的上方劍殺不得他?”

曹變蛟道:“大人不必擔憂,待末將追上去。將這個敗類捉回來,以正軍法。”

洪承疇知道曹變蛟的手段:“好,事不遲宜。你立刻去追,一定要將他捉回來,讓他嚐嚐上方寶劍的鋒芒。”

曹變蛟還沒走到門口,又有一個護衛跑了進來:“大人,大事不好,吳三桂和馬科他們跑了。”

緊接著又有人來報:唐通唐大人,白廣恩白大人也跑了。

洪承疇腦袋“嗡”地一下,一屁股坐在椅上,捶胸大哭道:“皇上啊皇上,朝廷養了這麼些敗類。你讓臣怎麼打勝仗?”

王樸一行悄悄繞過了壕溝,上了沿海官道,他暗自得意:老子這點家當總算沒賠在鬆山城下。

他哪裏知道,他的一舉一動盡在清軍的監控之中,他在前麵逃。兩千清兵在後麵跟隨。

天明時分,王樸到了高橋鎮。再行不遠,就是寧遠了,他鬆了一口氣道:“休息片刻,升火造飯,吃飽了再走。”

多鐸帶著五千兵馬。在高橋埋伏了三四天,卻一直未見明軍動靜,對皇上的決定,他一直是確信不疑,這次卻有些沉不住氣了:“皇上不會搞錯吧,明軍真能往這邊來?”因為有著上次擅自輪換的教訓,他不敢撤,隻好耐心等待。終於,明軍出現了,而且漸漸進入了埋伏圈。他歎服道:“我那皇上哥哥,你可真神了。”

清軍們早已等得心急火燎,單等多鐸一聲令下,便要撲上去。

明軍們剛剛坐下生火,還沒等米下鍋,就聽“咚”的一聲炮響,一群清兵如從天降,閃電般地衝了過來,王樸嚇得抖成一團:“這......這是從哪裏掉下來的敵兵?”

瞬間功夫,清軍已衝到了眼前。明軍走了整整一夜,又累又餓,哪裏抵過如狼似虎的八旗兵,紛紛逃竄。清軍是從北麵壓過來的,他們隻能往南跑,而南麵是大海,一些會水的明軍,為了逃命,跳入了海中。

沒想到大風驟起,又正趕上早潮,海浪洶湧奔騰,許多明軍竟被潮水吞噬。岸上的士兵有的放下了武器,有的在逃跑中被殺,後麵的兩千清兵又兜了上來,結果兩萬明軍幾乎全軍覆沒。王樸僅率百餘人逃到了杏山。

吳三桂一行剛一拔營,多爾袞便追了上來,逃跑時的人就恨爹娘少生兩條腿,他們根本沒抵抗,撒腿就跑,損失更為慘重,吳三桂隻帶著十餘騎返回了寧遠城。

阿濟格、多爾袞、阿巴泰、杜度等將領陸續返回大營,進來的第一句話就是:“皇上用兵如神,臣等佩服。”

最後一個回來的是多鐸,此時在多鐸的眼裏,皇上簡直就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神仙,他跪拜道:“皇上哥哥,你真神了,臣弟服了,服了。”

眾人哈哈大笑。

皇太極卻道:“朕之智一人之智耳,此次大捷,亦賴文程先生,石廷柱石將軍、張存仁張承政等精心籌劃。”

範文程道:“臣等眾說紛紜,最終還是聖意獨斷。”

阿濟格道:“皇上沒來之前,我等屢吃敗仗,再打下去,真有可能被洪承疇吃掉。皇上一來,形勢立轉,頃刻間,明十三萬大軍土崩瓦解,皇上真我大清國之孔明也。”

皇太極道:“還是孫子兵法的那句老話,兵者,詭道也。洪承疇很聰明,他找到了製約我們長處的法寶,一是鐵菱,二是戰車陣。要想擊敗他,我們也要找到他的要害。他的要害是糧草,斷敵糧道,乃兵家常用之術,就看我們如何靈活地運用它。為將之道,一定要善於尋找敵人的要害,擊其要害,敵必潰敗。”

此時,戶部承政已將戰果統計出來,他進入大帳奏道:“皇上,此戰曆時四天,殲敵五萬三千七百八十三人,獲馬匹七千四百四十四,駝六十六峰,甲胄九千三百四十六副。”

皇太極龍顏大悅:“此戰之收獲,不次於入關。”

範文程一直擔心著皇上的身體,他勸道:“皇上,大戰已經結束,明主力已經瓦解,天氣正逐漸轉冷,皇上抱病在身,還請早日回朝。”

阿濟格急忙說道:“皇上走是走,但在走之前,應對戰事作一番安排才是。”

皇太極微微一笑:“十二弟是怕朕一走了之?”

“不,不,不,臣弟不是那個意思,臣弟隻是覺得皇上一走,心裏就沒底了。”

“笑話,你們率兵深入明之腹地,朕也沒在你們身邊嘛。”

阿巴泰道“那不一樣,每次出征前,皇上都給我們作了周密安排嘛。”

“這次朕就不再作安排,武英郡王、饒餘貝勒、安平貝勒,鬆錦前線就全權交給你們,怎麼打你們自己定奪。”

站在皇太極身旁的侍衛見軍機大事大體議完,便悄聲說道:“皇上,皇後來信了。”

皇太極急切地拆開閱到:“皇上,海蘭珠病危,亟盼見皇上一麵。”

皇太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在眾將麵前,他不能過於動情,他控製著緩緩說道:“朕立即啟程返京。”

眾人無不感到十分意外,照理,如此大捷皇上應大擺宴席,大肆慶賀一番才是,怎麼說走就走,信上都說了些什麼?

阿濟格沉不住氣:“皇上,是不是宸妃的病又重了?”

皇太極將信推至阿濟格一側,阿濟格拿起來一看,果然如此。他勸道:“皇上不必著急,宸妃娘娘的病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久病之人,好了犯,犯了好,不會有大事的。”

皇太極搖了搖頭:“爾等不知,朕來時,她便險些病過去,‘病危’二字皇後不會輕易用的,這次怕真的是凶多吉少,朕無論如何也要回去見她一麵。”

阿濟格道“現在天色已晚,要走,也等明天天亮再說。”

皇太極道:“晚了就怕來不及了,正如文程先生所言,大戰已經結束,朕也放心了。”說罷站起身:“備馬,文程先生、多爾袞、豪格,與朕回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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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3-1 10:39:54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三十一章 長恨歌

皇太極今年五十有一,對宸妃的病,心裏已有準備,禦醫曾告訴過他,以宸妃的狀態,不過是維持時日罷了。

當年,嬌娘慘遭不幸,死得突然,沒能見上一麵,為此,皇太極痛悔不已。如今,海蘭珠病危,無論如何也要見上一麵,否則,又將是一個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因此,他不顧自己重病在身,一路上,打馬狂奔,去時用了六天,回來時僅用了四天。然而一進懷遠門,便接到了宸妃的死訊。他哭道:“到底晚了一步。”

來到關雎宮,見宸妃遺體已被抬到了外屋,置於七星板上,皇太極搶上前去,扶屍痛哭:“海蘭珠,朕回來晚了,朕對不起你,海蘭珠,你不是說跟朕同生死嗎?怎麼就撒手離朕而去了。”

他看著海蘭珠的麵龐,依然如生時一樣:“海蘭珠,你來得遲,走得快,莫不是有意來折磨朕來了,爾今一死,朕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皇後、莊妃等都過來相勸:“皇上,宸妃走得很平靜,沒遭著罪,咽氣之前,特意囑咐,皇上一身關係著江山社稷,切不可因吾之死而誤及國事。”

皇太極聽罷,又是一場嚎啕痛哭:“海蘭珠深明大義,今芳年早逝,叫朕怎能不肝腸寸斷。”

皇後、莊妃二人將皇太極攙至內室,皇太極見昔日二人同眠共枕的南炕頭,掛在牆上的琵琶,炕梢上的金史......睹物思人。更是悲痛萬狀,哭了一陣,竟昏厥過去。

代善急得怨道:“這個八弟,也太重情了,動則昏厥,這怎麼行。”他對身邊的範文程道:“文程先生,你過去勸勸吧。”

範文程道:“禮親王不必著急。皇上心中的悲痛,一定要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範文程心裏明白。皇上一生中最心愛的女人隻有兩個:一是嬌娘,二是海蘭珠。此二人多才多藝,長得又神似。被皇上視為知己。其他宮妃,妻妾而已。今宸妃撒手人寰,皇上非大病一場不可。現在相勸,毫無用處。眼下需要作的是,要抓緊擬定宸妃的葬禮儀式。

經禦醫一陣搶救,皇太極醒了過來,醒來後第一句話便是:“文程先生何在?”

範文程在眾妃子身後應道:“臣在這。”

皇太極揮揮手,示意妃子們閃開,範文程走上前來。皇太極憂慮地道:“宸妃葬儀,先生如何安排?”

“一是宸妃娘娘的諡號。臣以為可否追封為敏惠恭和元妃。”

皇太極眼睛望著天花板,斟酌著:“敏、惠、恭、和,四個字算是蓋棺論定,元妃?眾妃之首也,可以。不過,鈕鈷祿氏的封號就得變一下了。”想到這,他點點頭道:“就按文程先生說的,定為敏惠恭和元妃。”

“其二,七七四十九天的七期之內為國喪期,在此期間。停止一切娛樂嬉戲。”

皇太極道:“有敢在此期間酗酒作樂的,一經發現,要嚴懲不貸。”

“至於具體葬儀,待臣與禮部商定後,再具奏皇上。”

“嗯,可以,諡號和國喪等現在便以訃告發布國中。”皇太極悄悄對皇後和莊妃道:“讓大家都回去,人太多,朕看著心亂。”

範文程要和眾人一齊告退,皇太極卻道:“文程先生不要走,陪朕坐著。”

眾人退了下去,但誰也沒走,而是到了清寧宮,為宸妃守夜。

哲哲是後宮之首,她忙前忙後的處理喪事,坐不住,皇太極這邊隻好由莊妃服侍。皇太極對莊妃原本也十分喜歡,現在,海蘭珠走了,對海蘭珠的親妹妹便更多了一分感情。

對宸妃的死,皇太極有心理準備,但當這一切真的成為現實時,他還是難以接受。他愛海蘭珠,有時勝過愛自己,八年的朝夕相處,他將海蘭珠已視為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海蘭珠死了,他的那一部分也就死了。此刻,他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空虛?茫然?絕望?塵世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這就是人生?這麼美麗的女人就這麼死了,變成了一具僵屍,那麼眼前的一切呢?將來都會不存在的。文程先生、莊妃、福臨,還有朕,都得死?人來到世上到底幹什麼來了?

範文程坐在皇上身邊,見皇上一句話也不說,怕他憋出病來,便安慰道:“宸妃娘娘已經走了,走了就回不來了,皇上不要太難過,要保重龍體。”

“龍體?”皇太極一聲冷笑,“哪裏來的龍體?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無常一到,萬事皆休,隻不是人們參不透罷了。鳳凰烏雀都是鳥,靈芝艾蒿都是草,哪裏有什麼龍體?爾等天天喊朕萬歲,難道朕真的能萬歲嗎?大哥死了,三叔死了,五大臣死了,父汗死了,莽古爾泰,德格類也死了。還有薩哈廉、嶽

,現在又是海蘭珠,將來呢,將來就是朕了。”

莊妃在側禁不住哭出聲來:“皇上,您說些什麼吶,怪嚇人的,快別說這些個不吉利的話。好嗎?”莊妃為皇太極正了正枕頭,象是哄著一個大孩子。

皇太極卻道:“莊妃,你不要怕,朕將來要死,你將來也要死,文程先生將來也要死,什麼是萬歲,死了才是萬歲。月盈則虧,盛極而衰,此乃天道。朕這一生,繼汗位,稱皇帝,平定遼東,統一蒙古,臣服朝鮮,數次進軍中原,殘明、聯蒙、優漢、易俗,明大樹已倒,大廈已傾,隻待有一天我們定鼎中原,重整河山,但就怕朕等不到那一天了。”

範文程道:“皇上何出此言,先帝尚高壽六十八個春秋,皇上體魄魁偉。至少應過古稀。”

皇太極道:“爾等不知,自從上次流鼻血後,朕就覺得身體日漸衰弱,朕不過是強挺著,不讓你們看出來罷了。文程先生,你還記得朕在義州的大佛寺禮佛嗎?”

“記得,皇上還在七尊大佛前許了願呢。”

“就是在那七尊佛前。朕看到了一個奇怪的現象,朕看到小福臨在金鑾殿上接受群臣朝拜。”

莊妃嚇了一大跳,福臨才四歲。還聽不懂他阿瑪在說什麼,莊妃卻驚得一下子將福臨扔在炕上:“皇上,你是說他登了金鑾殿?”

皇太極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麼說福臨 父。那咱們就不要這個孩子。”莊妃此刻看自己的兒子就象個妖孽,福臨被扔在炕上,哇哇地哭開了。

皇太極眉頭一皺:“關孩子什麼事,這都是天意,快把孩子抱起來,朕不是嘉靖,不能恨自己的兒子。”

莊妃十分不情願地將福臨抱起,喝斥道:“哭,哭,再哭看我不撕爛你的嘴。”福臨被莊妃一嚇。真就停止了哭叫。

範文程道:“皇上,神佛之事,不可不信,但又不可全信,自古道‘皇天無親。惟德是輔’,皇上仁德,澤厚天下,自會得皇天護佑。”

皇太極道:“但願如此吧。不過你想,神也好,道也好。佛也好,他們存在了幾千年,若是沒一定的道理,恐怕早就被人唾棄了,就拿邢道長來說,你能說他不靈?”

範文程道:“皇上別忘了,子不語怪力亂神。”

“可孔子也說過,敬鬼神而遠之。死生有命,富貴在天。”

範文程還想再勸,皇太極搖搖頭:“人過五十而死,不為夭亡,朕已五十一歲,就是真的死了,亦為正常。文程先生,你我君臣相知二十七年了吧?”

範文程道:“大金建國頭一年的九九重陽,到現在整整二十七年。”

“二十七年,半輩子呀,你輔佐過先帝,又輔佐了朕,真要是如佛前所示,你還要輔佐幼主啊。”

範文程眼淚奪眶而出,一種巨大不祥之兆籠罩了他,他注視著皇上,心中有些害怕:哀莫大於心死,宸妃娘娘一死,皇上的心也死了。

莊妃已痛哭失聲。皇太極晃著頭,閉上眼睛,不再說話。莊妃堵著嘴,將哭聲憋了回去。

也許是因為晝夜兼程累的,皇太極睡著了。

宸妃火化之日,皇太極親臨靈前祭奠,再次痛哭而返。接下來的日子,飲食頓減,身體日漸消瘦,朝議已停了下來,於是許多事情都堆到了代善跟前。代善生怕出錯,他對範文程道:“文程先生,宸妃駕薨已一個多月,皇上一直這個狀況,你應想法使皇上從悲痛中解脫出來,不能看著皇上這麼病下去呀。”

範文程心中歎道:“我的禮親王喲,你哪裏知道,皇上心死了,你叫我想什麼辦法?”

代善見他不吱聲,急得追問道:“你別不吭聲,倒是說句話呀。”

範文程麵帶難色:“禮親王,不是臣不說話,而這句話實在是沒法說。”

“有什麼沒法說的,你大膽說,有本王為你作主。”

“禮親王,就怕你到時作不了主。”

“臣絕不是那個意思,禮親王不要冤枉臣。你想啊,皇上這病為誰而得?”

“還不是宸妃。”

“是呀,宸妃者,一女子爾。一個萬尊之軀,為了一個女人,病得理不了朝政,你讓臣怎麼張得了口,怎麼去勸皇上?”

代善歎了口氣:“荒唐嘛,這個八阿哥,和父汗一樣,真是爺倆,當年孟古額娘死時,父汗也是這個樣子,好幾天不吃東西,戲文裏怎麼說的?叫什麼種?”

“多情種。”

代善動了氣:“對,多情種。一個堂堂的大清國皇上,為了一個女人,不吃不喝,一頭病倒,這叫國人怎麼說,叫弟兄、臣子們怎麼想?真是豈有此理?”可他琢磨半天,“文程先生,皇上和那些沉湎酒色的昏君畢竟不一樣,你還得想想辦法,現在能說服得了皇上的隻有你文程先生了。皇上真要是怪罪下來,還有我們大家呢,你放心,我們弟兄不會對大清國的忠臣不管。”

“好吧,臣今晚回去好好準備一番,明天試試看。”

範文程要的就是代善這個態度。

這些天來,範文程一直在作著激烈的鬥爭,皇上那天的一番話,在他心中攪起了極大的波瀾,他看到一顆駕馭四海一統天下的雄心正變成參透生死看破榮辱視塵世的一切為虛無縹緲的衰死麻木之心。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一個女人,這太可怕了,這是大清國的不幸。皇上啊,你畢竟不是佛家弟子,你可以參透生死,看破一切,但卻不能消沉地對待一切,你身上擔著的是江山社稷啊。不行,我決不能讓一代英主如此沉淪下去。

恰巧第二天淩晨,發生了一場地震,城郊一批民房被震塌,死了二十幾人。範文程道:“正是禍兮福所倚,借此機會正好一諫。”

範文程來到清寧宮,在東暖閣外跪下:“臣範文程求見。”

皇太極道:“是文程先生,快請進。”

範文程進入東暖閣,又跪下了,皇太極道:“文程先生,你這是幹什麼,快請坐下說話。”

“臣請皇上恕罪。”

“文程先生何罪之有?”

“臣昨天晚上讀唐白樂天的《長恨歌》,萬分感慨,浮想聯翩,無意中,將皇上比作了唐明皇李隆基,此大不敬也,故此請皇上恕罪。”

皇太極臉上現出一絲不快:“你讀你的唐詩,亂比些什麼?”

範文程今天就是來勸諫的,他不管不顧,徑直說道:“皇上,唐玄宗登帝位,國號開元,即位之初,虛心納諫,勤於政事,短短幾年,就將李氏王朝推向極盛,出現了為曆代史家所稱道的開元盛世。然曾幾何時,楊玉環入宮,回頭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矣。結果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唐玄宗亡命蜀中,險些斷送了李氏江山。”

皇太極道:“你比得毫無道理,朕又沒像李隆基那樣寵愛宸妃,海蘭珠又從未誤朕的大事。”

“然皇上已數日不早朝矣。”

“朕病了,病成這個樣子,難道還要朕早朝不成?”

“可皇上的病卻是因為一女人所至,此臣所不敢苟同也。”

皇太極臉“刷”地沉了下來:“海蘭珠死,朕因此而悲痛,此人之常情,並不為過。”

“已經過矣,大清國皇上已一個多月未臨朝聽政,此臣入我朝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

皇太極不吱聲了。範文程接著說道:“皇上,臣將您比李隆基,皇上也許不信,但皇上你聽。範文程背起了《長恨歌》:

夕殿螢飛思悄然,孤燈挑盡未成眠,

遲遲鍾鼓初長夜,耿耿銀河不曙天。

鴛鴦瓦冷霜華重,翡翠衾寒誰與共……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來入夢……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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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鬆山陷落

範文程讀至動情處,聲音顫抖,幾乎落淚。皇太極已淚流滿麵了:“文程先生,朕正是這種心境啊。”

“皇上,臣以為,若李隆基是一個普通人,他如此愛自己的女人,便是真性情中人,當為天下人之表率。可他不是,他是個皇上,皇上就不允許有普通人的感情。官身不由己,皇上也身不由己,因為皇上肩上擔的是江山社稷,若隻知愛自己的女人,置國家大事於不顧,便是一個不明己任的糊塗皇上。”

皇太極道:“你還不如說是昏君。”

“唐玄宗的後半生真的就是昏君。”

“你的意思是說朕也是昏君了?”

“臣不敢,但臣以為,昏者,為情為物所迷,以至昏昏然也。昏君和暴君不同,紂王既是暴君,又是昏君;秦始皇隻是個暴君,楊廣既是暴君,同時也是昏君;唐玄宗僅僅是昏君;李後主、宋徽宗也是昏君。李後主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獨步詞壇的大詞人,宋徽宗是書畫界的一代領袖。兩人若是一般文人,定會受到天下人的推崇。可他們是皇上,整天的沉湎於詩啊詞啊畫的,置國家大事於不顧,結果丟了江山,成了階下囚,理所當然的被史家們評為昏君。再如明國的那個小木匠,他若是生在百姓之家,就是一個心靈手巧勤勞能幹的小夥子,甚至會成為像魯班一樣的巨匠。可他是皇上。整天耽於一些奇巧**趣中,將國事盡委於魏忠賢。搞得朝政日非。這些皇帝,都是不能明確自己的責任。或沉湎於情,或沉湎於物的昏君。我大清國皇上絕不是昏君,皇上愛宸妃,一時心痛,以至心迷,臣以為這些很快就會成為過去。其實。皇上若是真的愛宸妃的話,就更不應該這樣,若皇上因一妃子故去,便一病不起。不理朝政,後人如何評價皇上,又如何評價宸妃。皇上就不擔心宸妃留千古罵名?凡國君誤政,天必示警,因此今晨才有地震,請皇上三思。”

皇太極默然良久,範文程的話雖不中聽,但細想起來都有道理:“文程先生,起來吧,朕知錯矣。天之生朕。原為撫世安民,今過於悲悼,不能自持,真的已有誤朝政。天地祖宗知朕之過,以地震示警,今後當善自排遣就是。”他對侍衛道,“告訴讚禮官,明天恢複早朝。”

範文程沒想到皇上會如此心平氣和的接受了勸諫,從清寧宮出來。他自言自語道:“皇上從善如流,不愧是一代明君。”

代善等人正在翔鳳樓外等候,見範文程嘟嘟囔囔地走了過來,上前問道:“怎麼樣,文程先生?”

範文程道:“明天恢複早朝。”

代善拍手道:“文程先生,你又為大清國立了一功。”

崇德七年正月,盛京城內張燈結彩,歡天喜地,辭舊迎新,一片歌舞升平。蒙古各部、朝鮮國都派來使臣,帶著賀禮朝拜。漠北蒙古的劄薩克汗迷途知返,也派來了使臣,進了九白之貢。索倫部的博穆博果爾亦被霸奇蘭生擒,黑龍江一帶基本平定,錦州、鬆山二城早已糧盡,破城之日不會太遠。皇太極經範文程直諫,已從消沉中解脫。他將多爾袞和豪格派到了鬆錦,換回了杜度、阿巴泰、阿濟格等。

洪承疇的隊伍被困在孤城中,正在靠殺戰馬維持著,他從未打過這樣的窩囊仗,十幾萬大軍,一夜之間,土崩瓦解,如今僅剩下一萬多人,五個月了,連個援兵的影子都沒見著。正月已過,城中又斷了糧,如此下去,該如何是好啊。他與邱民仰等不止一次商議對策,但誰又有什麼好辦法。曹變蛟自恃其勇,率兵衝了幾次,除了損兵折將之外,毫無結果。

副將夏成德道:“總督大人,為了一萬多弟兄,咱們降了吧。”

洪承疇眼睛一瞪,罵道:“你是想讓本督背千古罵名嗎?本督進士出身,深受皇恩,不成功,則成仁,安能以身適賊,作叛臣賊子?你休得胡言,小心本督的上方寶劍!”

夏成德碰了一鼻子灰,回到營中罵道:“裝***什麼忠臣孝子,老子一天沒吃東西了,我可不能陪你一塊去死。”他決定降清,於是,私下找了幾個出生入死多年的弟兄商議道:“弟兄們,到這個地步了,咱們不能坐著等死,我看降清吧。”

眾人幾乎是一致讚同:“大哥,你說了算,我們跟著你幹,不能等死。”

夏成德道:“兩國交鋒,互有戒備,我們就這樣去投降,清軍很難相信,我在清軍中有一故舊,叫高鴻中,聽說現在是大清國的大官,我寫封信,你們誰敢去送?”

弟兄們中有一個叫夏一鳴的,是夏成德的本家,他自告奮勇:“小的願往。”

夏成德想了一會:“你去最好,你就說你是我的義子,可留在清營作抵押,去了就不要回來了,至於舉事時間,由人家定,到時再設法聯係。”

豪格接見了夏一鳴,聽其敘說後斷定,城裏已經糧盡,不會是詐降,何況對方還留了個人質。退一步說,就是詐降的話,一群餓極之兵又能怎樣?高鴻中正在盛京,告訴他,讓他來對質?一個往返至少要十天,沒必要。於是,雙方經過一番秘密協商,約定在二月十八日深夜動手。

二月十八日夜,彤雲密布,大雪紛飛,洪承疇在總督府內看著門外的大雪歎道:“雪後又是一場嚴寒,將士們怕是又要遭罪了。”他擔心女真雪夜偷襲,傳令各營要增加巡城次數,亥時許,他還親自登城轉了一圈,看到雪已下了一尺多厚。便放心了:如此大雪,女真人不可能來攻。回府後索性脫衣而睡。他太累了,一挨枕頭。便打開了呼嚕。

洪承疇到底是南方人,不了解女真人的習性,女真人本來就生活在冰天雪地中,爬冰臥雪,習以為常,在雪中。他們自有一套功夫。豪格見天降大雪,欣喜異常:“真天助我也。”他挑出了八百勇士攀城,為防萬一,他命全營整裝待命。如果有詐,偷襲就改為硬攻,幹脆一下把它拿下來。

漏過子時,雪漸漸小了,城頭上火把晃了三圈,這是雙方約定的信號。八百將士身披白色鬥篷,飛速來到城下。夏長德預備了許多長繩,八百人“刷,刷,刷”。不大功夫便攀了上去,在夏成德等一千多人配合下,奪了西城門,豪格率大軍衝入城中。

洪承疇被喊殺聲驚醒,西門逃過來的將士稟報:“總督大人,夏成德勾結清兵,奪了西門,清兵殺進城了。”

洪承疇眼睛一瞪,大罵夏成德:“敗類。逆賊。”可轉瞬間,他平靜了,心中長歎道:“這一天終於到了。”

曹變蛟和王廷臣二人全身披掛,闖進府中:“大人,事急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末將在前麵衝,大人緊隨吾後,殺出東門,找個地方先躲起來再說。”

洪承疇已經絕望,他披著衣服,坐在帥椅上:“躲?躲到哪去?到處都是清兵。”說完,竟閉上了眼睛。曹變蛟急了:“弟兄們,駕起洪大人,殺出條血路來。”

曹變蛟手下有一千名死士,是他多年培養出來的,個個驍勇善戰,對曹變蛟無比忠誠。曹變蛟常勝將的英名,一大半是靠這支敢死隊拚出來的。曹變蛟一發話,兩個小校上來,駕著洪承疇便走。洪承疇一副無可無不可的樣子,任憑士兵們擺布,被駕上馬後,隻好打起精神,在曹變蛟、王廷臣及眾親兵的護衛下向東門殺去。

曹變蛟手使一杆金槍,一馬當先,槍尖所到,血光一片。一千名敢死隊更是拚命廝殺,清軍們抵擋不住,被殺得節節敗退,眼看曹變蛟等就要衝出了東門時,豪格趕到了。

夏成德在豪格身邊大聲道:“王爺,衝在最前麵的是曹變蛟,他左邊的是王廷臣,後麵趴在馬上的是洪承疇!”

豪格大喝一聲:“弟兄們,衝上去,活捉洪承疇。”

豪格率先拍馬直取曹變蛟,豪格身後的十幾員大將緊跟著衝了上去。好虎駕不住群狼,曹變蛟卻力戰十餘員大將毫無懼色,他左遮右搪,且戰且退,一心隻想護著洪承疇衝出去。豪格久聞曹變蛟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便有收服之意。但就在這時,曹變蛟一槍將豪格的一名親兵挑了,豪格眼紅了:好你個雜種,竟敢殺我親兵。他見硬拚占不著曹變蛟的便宜,趁著混戰,躲在一位親兵身後張弓搭箭,向曹彎蛟射去。曹變蛟哪裏防備得了,等他看著箭時,已中了右肩,疼得他大叫一聲,趴在馬上就逃。豪格豈能讓他從眼皮底下溜掉,緊接著又是一箭,正中了曹變蛟的座騎,座下馬疼得前蹄高高揚起,一下子將曹變蛟掀到地上,清軍們衝上去一頓亂砍,將曹變蛟成了肉泥。一千名死士成了名副其實的死士,連同王廷臣在內,被清兵盡數射殺,無一生者。

洪承疇因跑在前麵,已衝出了東門,此刻,他腦子裏一片空白,就象這白茫茫的大地一樣,身後發生了些什麼,一點也不知道,往哪跑,怎麼辦,更是連想都沒想,一個勁發瘋般地打馬前行。

這一戰,洪承疇再次大敗,而且連同他的無數部下也都成了清兵俘虜……還是洪承疇的總督府;今天,變成了豪格的行轅。

諸將陸續到行轅聚齊,稟報打掃戰場情況。豪格問道:“遼東巡撫邱民仰何在?”

夏成德出班奏道:“稟王爺,邱民仰已死於亂軍之中,屍體現就在行轅外頭,這是從邱民仰身上搜出的巡撫大印。”

豪格接過來驗看,果然是巡撫大印,他揮揮手道:“好生安葬了吧。”

部將將祖大樂押了進來。祖大樂雖被五花大綁,卻咧著個嘴,一個勁地笑,根本不像個俘虜。

嘿!眾人看著奇怪:這位被俘,作了階下囚,還有心思樂,該不是有毛病吧。

豪格喝道:“總兵大人既已被俘,為何發笑?”

祖大樂跪下奏道:“王爺有所不知,我早有降清之意,無奈哥哥不肯,今天被俘,正遂了心願,故此發笑,末將願歸順大清,以效犬馬。”

豪格被他逗得也笑開了:“既然如此,快給總兵大人鬆綁,待用過餐後,一同隨本王趕赴錦州。”

祖大樂下去後,豪格密囑鼇拜道:“今晚你帶上一千精兵,押解洪承疇回京。洪承疇是我朝與明國交戰以來俘獲的最高級將領,是個極其重要的人物,皇上一定十分重視。因此,沿途一定要嚴加防範,要好生侍候他,千萬不能出現意外。”

“王爺放心,奴才一定會將一個完整的洪承疇交給皇上,不會掉半根毫毛。”

下午,豪格率眾將及新降的祖大樂來到錦州多爾袞營中。多爾袞迎出帳外:“聽說肅親王已破了鬆山?”

豪格道:“鬆山已破,洪承疇被俘,曹變蛟、王廷臣等被殺,總兵祖大樂已主動歸順。”

祖大樂上前跪拜:“末將祖大樂拜見多爾袞王爺。”

多爾袞道:“祖將軍來得正好,一會兒可到城下喊話,好生勸勸你哥哥,不要再負隅頑抗了,快些投降,免得更多人餓死。”

祖大樂道:“末將正是為此而來。”

錦州城頭的將士兵看到祖大樂在下麵喊話,急忙跑下城報告:“報祖大人,祖大人現正在下麵喊話,點著名要見祖大人。”

眾人聽著齊聲喝道:“什麼亂七八糟的,你慢點說。”

“祖大人,噢,不,祖大樂正在城下喊話,勸祖大人降清呢。”

祖大壽一聽就明白了:“完了,鬆山城陷落了。”他披上鬥篷,匆匆登陸上城頭。

祖大樂在下麵看得真切,眾將簇擁著的中間那位正是自己的哥哥祖大壽。他大喊道:

“哥哥,鬆山城破了,洪帥被俘,曹變蛟、王廷臣、邱民仰等均已戰死,咱們投降吧,別再給崇禎賣命了。哥,兄弟在這求你了。”

說完,跪在地上磕頭不已。城上眾將都將目光集中到祖大壽身上。

祖大壽聽罷,一言未發,然後轉身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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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幹脆利落

“我大明還亡不了!”

丁雲毅的語氣冷漠,但卻堅定無比:“就算整個遼東全都丟了,隻要還有我在,我大明就亡不了!”

“隻要還有我在,我大明就亡不了!”

這是他所有的部下們,第一次聽到自己的總鎮發出如此的呼聲!

總鎮大人是忠是奸?之前他的部下們並不十分清楚。他總是遊走在模棱兩可之中,甚至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心裏到底在想什麼。

但是當這一句話從他的嘴裏脫口而出,現在所有的人都知道:

武烈伯——丁雲毅,是大明真正的頂梁之柱!

他或者會耍心機,心狠手辣,對於他的敵人從來也都不會留情。但是,在他的內心最深處,也許有一個他自己都不想承認的事實:

他想當大明的守護神。或者更加準確地說,他想當大漢族的守護神!

崖山之後無中國,滿清之後無華夏!丁雲毅絕對不會允許這樣情況的發生!

丁雲毅在那沉默了許久,然後一指泉州:“拿下泉州,擊潰鄭家。我們的目光,不能隻放在福建這一個地方了!”

當他的這道命令下達之後,虎賁衛的所有將士們,爆發出了最強的吶喊!

鄭芝龍和他的兄弟們已經提前跑了,整個泉州都處在了群龍無首的狀態。那些殘留下來,被鄭家遺忘的士兵,也根本沒有任何戰鬥到底的決心。對於他們來說。投降成為了他們最好的選擇......

隻經過了短暫的戰鬥,泉州,便已經控製在了丁雲毅的手裏。

這個長久以來,一直都被鄭芝龍的勢力所判決的泉州,現在,卻那麼輕易的便易手了。丁雲毅曾經說過二十天內必奪泉州,而真正的戰鬥。卻根本沒有進行那麼長的時間。

並不是虎賁衛的戰鬥力已經到了讓人恐怖的地步,而是從一開始,鄭芝龍便沒有做好打惡戰。死守泉州到底的決心。

他心裏始終好抱著一個幻想:二次招安!而人一旦有了幻想,那麼抵抗的決心便絕對不會強烈。尤其是在局勢出現危機的時候,人的心態便很容易發生嚴重動搖......

鄭芝龍犯下了他這一生裏最大的一個錯誤:放棄泉州。

而這一惡果很快便會顯現出來了!

炮聲停止了。喊殺聲也停止了。泉州,已經從最初的驚慌中恢複過來。發動叛亂的隻是鄭家,而不是泉州。

安民告示也很快張貼出來。大概意思就是說謀反隻和鄭家有關,和泉州百姓絲毫沒有關係。至於那些還在泉州的鄭家黨羽,隻要在指定時間內到指定地點投誠,一律既往不咎。

這一點是葉原先再三建議的。

葉原先雖然和清官二字毫不沾邊,但他卻是一個無可否認的能吏。他知道該如何最快程度的穩定住泉州,最快程度的重新繁榮泉州,以及如何最大程度的消除戰爭給泉州帶來的影響......

更加重要的是,當鄭家勢力被從泉州趕走之後。泉州的主人已經姓“丁”,葉原先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來把泉州打造成丁雲毅集團中一個新的最重要的棋子了。

“總鎮,鄭家水師向我台灣進犯!”

這一報告並沒有引起丁雲毅的任何驚慌,這一切早已在他的預計之中。自己既然可以進攻泉州,那鄭家一樣也可以進攻自己的台灣。

“總鎮,我台灣依靠金鷹城之險,火炮之犀利,再加上台灣、澎湖、虎賁衛水師互相呼應支援,接連打退鄭家水師進犯。台澎二地穩如泰山!”

“好,鄭家這是狗急跳牆了!”丁雲毅微微一笑:“現在可以準備和鄭家水師的決戰了!”

現在可以準備和鄭家水師的決戰了!

當這話一出,所有人的情緒一下變得振奮起來。

決戰,和鄭家的最終決戰!確定誰才是真正的大海之王,確定誰才是真正的福建之王!為了這一天的到來,虎賁衛已經做好了最充分的準備!

“命令蔡九洲、張憲軒等各水軍將領,主動出擊,積極尋找鄭家水師,隨時準備與其決戰!”丁雲毅麵色肅穆,把命令一道道的發了下去,接著忽然問道:“張肯堂的人馬現在到了哪裏?”

“自從何維雄被我們軟禁,他的兵馬為我們掌握以來,各地到達福建的軍隊都沒有敢直接進入泉州戰場。”侯魯遲疑了下:“但是,在我們的附近,集結了超過三萬的軍隊,名義上是為了對付鄭芝龍,其實依我之見,是想對付我們才是真的……張肯堂沒有想到,我們奪取泉州,居然基本沒有受到什麼損傷,他想讓我們兩敗俱傷的計策也落空了,我料他在這樣的局麵下,絕不敢輕舉妄動。”丁雲毅冷笑一聲:“可這人始終是我們身體裏的一根刺,不把這根刺拔除了,我們就過不安生……他在那沉默了下,然後忽然說道:“我要上本,彈劾福建巡撫張肯堂!”

這話一說出來,所有的人都大吃一驚。葉原先在一邊急忙說道:“項文,此事還需三思而後行那。張肯堂巡撫福建,深得朝廷信賴,而且朝廷本來就是用他來對付你和鄭芝龍的,現在鄭家即將潰敗,在這個時候朝廷更加不會聽你的奏本,去問張肯堂的罪了。難道朝廷願意把你在福建的最後一個敵人除掉,任憑你在福建一家獨大了嗎?”

“正因為他已經成了我在福建的最後一個敵人,也正因為我現在的勢力已經即將形成了一家獨大的局麵了......”丁雲毅冷冷地道:“我相信這個時候,張肯堂彈劾我的奏本已經送到朝廷了。他寫的什麼我不知道,但卻可以肯定絕對不是為我說好話……他朝自己的部下們看了眼:“鄭宏可以揭發鄭芝龍謀反,難道要找一個揭發我心懷二心的人有那麼困難嗎?若我聽之任之,朝廷對我必然起疑。真等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可就被動了。而且朝廷才在鬆山大敗,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在福建再出什麼亂子那……葉原先一下便明白了,丁雲毅這是要用福建來做為要挾朝廷的資本!

朝廷鬆山新敗。遼東局勢吃緊,洪承疇、祖大壽兩人已經隻能苦苦支撐,錦州。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落到滿清手裏。

現在,朝廷必須把全部精力放到遼東之地了,一旦福建再出現和鄭芝龍一樣的反叛。是他們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朝廷,已經沒有力量多處用兵了......

丁雲毅打的就是這樣一個機會,抓的,就是朝廷最軟弱的時候。現在,已經不是朝廷能夠既要用丁雲毅,又要防丁雲毅,丁雲毅卻隻能處處被動應接的時候了!

隻要虎賁衛能夠安心駐紮在福建,替朝廷守住海防大門,那麼即便丁雲毅再提出一些過分要求,朝廷也會被動接受的。

當想通了這一點後。葉原先點了點頭:“既然是這樣的官,我願意和總鎮一起署名。但奏本裏如何說,總鎮還需仔細思量的好。”

“我是武烈伯,我的署名在前,你在後。”丁雲毅一笑道:“怎麼寫。怎麼彈劾,我已經想好了,而且我會把我全部的力量都動用起來,這一次,不把張肯堂和鄭芝龍的勢力徹底的從福建趕出去,我絕不罷手。錯過了這次怕便再沒有那麼好的機會了……說完,朝自己的姐夫看了一眼:“姐夫,我保奏你為福建巡撫怎麼樣?”

葉原先一驚,接著便是一陣狂喜,一顆心也不禁“砰砰”的直跳起來。從一個知府一下升為福建巡撫,盡管聽起來太不可思議了,但依照目前情況,由丁雲毅親自保舉自己,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巡撫,巡撫,自己從一個知府成為巡撫,這簡直就和夢境一般。葉原先定了定神:“總鎮如何抬舉厚愛,葉原先必然分身碎骨,以報答總鎮的恩情!”

丁雲毅微微一笑,也不多說什麼。福建巡撫若是能換成自己人,那一切都好辦了。非但是泉州、廈門,就是整個福建也必定將由自己控製!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施展拳腳大幹一場了!

侯魯上前問道:“總鎮,那些在泉州福建的官兵怎麼辦?”

“怎麼辦?”丁雲毅冷笑一聲說道:“我是福建總兵,節製福建一切兵馬。傳我將令,各部駐紮原地,沒有我的命令不得離開半步,擅動者,以接應鄭家論罪,等同謀反,和鄭芝龍同罪。我虎賁衛必起全部精銳,格殺勿論!”

“是!”

那些部下大聲應了,卻又是吃驚又是驚訝......

總鎮這道充滿了霸氣的命令,其實是在那裏告訴張肯堂,現在,誰才是福建的真正主人;現在,誰才是福建真正說話管用的人。

丁雲毅微微笑著。自己成功策劃了這一切,鄭芝龍已經跑了,而且對於即將到來的決戰,丁雲毅的心中也充滿了必勝的決心。

然後就該輪到張肯堂了。當張肯堂的勢力也被驅趕出福建,那麼福建將真正變成自己一個人的福建。

到了那個時候,福建的一切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構思來進行了......

想到這,他忽然說道:“去台灣,把朝廷安排給咱們的監軍陸齊誠陸公公也給請來。他在台灣吃咱們的,用咱們的,雖然也幫咱們辦了許多事情,但這次彈劾張肯堂非把這人拉上不可那……葉原先很快便會意地笑了起來……巴副將,丁雲毅真的是這麼下令的嗎?”張肯堂有些驚疑不定地問道。

“是,我們都接到了丁雲毅的這道命令。”和何維雄幾乎差不多時間率軍進入福建的福建巴中興有些為難地道:“各部都接到了他以福建總兵身份發來的命令。撫帥,雖然你命令我們監視著虎賁衛,但一來丁雲毅是在那裏盡心剿滅鄭芝龍,算是在為朝廷忠心耿耿的辦事;二來他的名氣實在是太大了,弟兄們都有一些畏懼。第三……他在那遲疑了下接著說道:“第三,虎賁衛我大明精銳之師,百戰百勝,說句喪氣的話,我們手下的那些兵,很久都沒有打過仗了,要真和虎賁衛動起手來,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丁雲毅要真謀反倒也算了,可現在,這名不正言不順的……他把自己和弟兄們的顧慮一一說了出來。

張肯堂緊緊抿著雙唇,一句話也都說不出來。

正和之前丁雲毅所判斷的一樣,從一開始,張肯堂便已經下了這樣的決心,利用霞姐兒案,一步步的把鄭芝龍和丁雲毅兩個人引到自己的圈套之中,然後一舉鏟除這兩個朝廷的心腹之患。

他確信以丁雲毅的為人,很快就會從霞姐兒案中發現到對付鄭芝龍的辦法,而自己隻要裝做懦弱,事事都要仰仗丁雲毅便可以了。然後讓丁雲毅和鄭芝龍彼此消耗,最終在鏟除鄭芝龍的時候一舉鏟除掉丁雲毅。

但是現在看來,自己的這個辦法絲毫沒有起到作用。非但如此,而且丁雲毅反而還借助著這一次的機會霸氣全露,一點情麵不講。

巴副將和他的軍隊對丁雲毅與虎賁衛極其忌憚,根本不敢和他們發生正麵衝突,而憑借自己手下那些巡撫軍,也絕對不可能是虎賁衛的對手,那麼,現在應該怎麼辦?

“隻能指望朝廷了......”張肯堂在心中歎息著。

自己已經趁著虎賁衛剿滅鄭家軍的時候,上奏本彈劾丁雲毅對朝廷心懷不軌,並且有了充分的“證據”,在目前的局麵下,隻能指望朝廷能夠相信自己的話,認定他丁雲毅不是可信之人,爾後罷免了丁雲毅的官職。

他料定了丁雲毅是無論如何不會和鄭芝龍一樣公然造反的。

既然這樣,什麼都好辦了。

可是朝廷會聽自己的話嗎?想到這,張肯堂的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去,把賈校尉賈大人給請到我這裏來,就說本撫有重要事情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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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流寇再起

大明王朝真的已經到了風雨飄搖的地步。

李自成在潼關南原全軍覆沒,僅率十八人突圍,收拾殘部後,轉移到陝西南部的商洛山中,休養生息。這年年底,他為了重整旗鼓,帶了幾十名隨從,趕往穀城去會見張獻忠。這兩位同鄉戰友目前處境迥異,友情尚存。

張獻忠設宴款待。酒過三巡,他拍拍李自成的背,戲言道:“李兄,何不隨我而降,還仆仆奔走幹嘛?”

李自成仰麵大笑,連說:“不可,不可。”

此時此地兩人心照不宣,李自成知道張獻忠在穀城不過是權宜之計,並非真降,否則決不會冒失前來自投羅網;張獻忠明知李自成決不會隨他而降,開個玩笑而已。隨後就接濟他一批武器馬匹,讓他重整旗鼓,日後也好遙相聲援。

當時穀城縣的士紳親眼目睹李自成會見張獻忠後從容離去,埋怨熊文燦無能,沒有命令張獻忠生擒李自成將功贖罪。這種埋怨,都是不明底細的空話。熊文燦徒喚奈何,不可能“調度得宜”;張獻忠並非真降,不可能“縛闖自效”。

張獻忠任用秀才潘獨鼇、徐以顯為謀士,要他們講解孫吳兵法,打造三眼槍、狼牙棒、埋伏連弩,操練團營方陣、左右營法,日夜策劃有朝一日重舉義旗。穀城知縣阮之鈿目睹這一切,心中焦急,又無力幹預,隻好苦口婆心從旁勸說,要他走劉國能的道路。真心歸降,他可以擔保張獻忠不死,何必自蹈不義!遭到張獻忠一頓痛罵,阮之鈿從此憂憤成疾,料定將來不免一死——不是死於張獻忠之手,便是死於熊文燦之手,在穀城縣衙牆壁上題詩一首:

“讀盡聖賢書籍。成此浩然心性。勉哉殺身成仁,無負賢良方正。”

穀邑小臣阮之鈿拜闕恭辭從此就蝸居家中,不理政事。

湖廣巡撫餘應桂身臨其境。看得一清二楚,極力反對熊文燦的做法,寫信給熊文燦。提醒他:張獻忠必反,要他先下手為強。不料他的信使被張獻忠巡邏士兵俘虜,張獻忠馬上據此向鄖陽巡撫戴東旻告發:巡撫要殺我。熊文燦得知後,上疏彈劾餘應桂“破壞撫局”。楊嗣昌本來就對餘應桂先前曾經彈劾楊鶴心懷不滿,慫恿皇帝逮捕餘應桂。餘應桂被逮捕後,列舉許多證據,向朝廷說明張獻忠必反的種種跡象。朝廷不予理睬,把他充軍邊疆了事。

總兵左良玉也看出張獻忠“反跡大露”,多次催促熊文燦發兵襲擊。熊文燦搪塞說:他雖懷貳心,但尚未開釁;你雖敢戰鬥。但部眾未集。貿然出擊,其他受撫各部必然作出反應,得不償失。

等到熊文燦自己意識到形勢不妙——“張獻忠將複叛”,請求朝廷調集四川、陝西軍隊圍剿時,為時已晚。

崇禎十二年。張獻忠在穀城再度起義,摧毀城牆,搶劫倉庫,釋放囚犯。他在過去委曲求全,受到各級官僚敲詐勒索,起兵後。在通衢大道上張貼布告,公布索取賄賂的官員姓名、數量、日期,向當地人民宣布:自己的起兵是熊文燦逼出來的,指責總理熊文燦欲壑難填,勒索賄賂數以萬計。這一招,令熊文燦以及那些貪官汙吏們羞愧得無地自容。

熊文燦自知縱虎歸山,罪不容誅,連忙向朝廷推卸責任。兵科都給事中張縉彥向皇帝揭發:張獻忠包藏禍心,無論愚者賢者人盡皆知,熊文燦受他愚弄,不斷為他請官開賞,為他掩飾殺人越貨痕跡,有揭露其陰謀者,立即封口;不斷向朝廷謊報軍情,把明顯的反叛跡象說成是“反形未露”,欺蒙太甚。

崇禎恍然大悟,悔不當初,下令革去熊文燦所有官職,要他立功自贖。

草包熊文燦聽說左良玉要發兵追擊,故意走漏消息,並且強留左良玉為之餞行,拖延時間,使得張獻忠得以從容地把武器糧食運往房縣山中。接到皇帝命他“立功自贖”的聖旨後,知道自身難保,強令左良玉出兵。氣得左良玉大發雷霆:總理先是縱虎歸山,再命我擒拿,如不遵命,必定把逗留縱敵之罪強加於我。不得不貿然進攻,終於在房縣西八十裏的羅睺山遭到埋伏,全軍覆沒,軍符印信丟失殆盡,隻有幾百人突出重圍。一向驕橫跋扈的左良玉當然不願代熊文燦受過,向皇帝報告:熊文燦在張獻忠反跡已露時阻撓他出擊,縱虎歸山後又強令他冒險出擊,種種劣跡,和盤托出。崇禎下旨:逮捕熊文燦,左良玉戴罪自贖。

五省總理熊文燦逮捕入獄,作為熊文燦的推薦者,楊嗣昌責無旁貸,不得不自告奮勇請求前往湖廣督師。

皇帝決定派楊嗣昌代替熊文燦的職務,前往湖廣督師,親筆寫下了諭旨,指望他“速蕩妖氛,救民水火”;“凱旋之日,優敘隆酬”。崇禎希望他將功補過,對他的能力充分信任,所以讓他以內閣大學士的身份督師,總督、巡撫、總兵都聽從他指揮,副將、參將以下軍官可以用尚方寶劍軍法處置,以期馬到成功。

根據楊嗣昌的請求,皇帝在平台召開禦前會議,參加者除了內閣大學士薛國觀等人,還有吏部尚書謝陞、戶部尚書李待問、兵部尚書傅宗龍。會議討論了糧餉與軍隊的調度事宜,楊嗣昌提議,左良玉有大將之才,兵也可用,應當進封為“平賊將軍”。

禦前會議結束,崇禎單獨留下楊嗣昌密談,特別強調一件要緊事:張獻忠曾經驚擾祖陵,決不可赦,其餘人等可以剿撫互用。隨後賞賜他精美黃金一百錠、大紅苧絲衣料四套、鬥牛衣一襲、賞功銀四萬兩等,並且撥發剿餉五十萬兩。顯示了在皇帝心目中。這個督師大臣非同一般的特殊地位。

楊嗣昌進宮向皇帝辭行。皇帝特別關照光祿寺在平台設宴,為他餞行。崇禎親自為他斟酒,命左右大臣向他敬酒三巡。隨後,在音樂伴奏聲中,崇禎從太監手中取出他親筆所寫的七言詩,說:“輔臣督師,事不常有。今寫數字賜卿。”

楊嗣昌跪下接過,朗誦道:鹽梅今暫作幹城,上將威嚴細柳營。

一掃寇氛從此靖。還期教養遂民生。崇禎聽他念罷,笑道:“朕為卿贈行。”他的這首詩巧妙地借用典故,“鹽梅”源於《尚書》。用來讚美為國效力的宰相;“細柳營”借用漢文帝時的將軍周亞夫的典故,比喻軍紀嚴明,把他對楊嗣昌的倚重心情流露得恰到好處,預祝這位鹽梅上將、督師輔臣馬到成功。楊嗣昌心潮起伏,激動不已,邊哭邊拜。

“鹽梅今暫作幹城”,楊嗣昌肩負皇帝的重托,踏上督師的征途,抵達襄陽,進入原先熊文燦的行轅。隨即舉行誓師典禮。總督太監劉元斌、湖廣巡撫方孔燳、總兵左良玉、陳洪範等出席,楊嗣昌傳達皇帝的諭旨,告誡將士:身受國恩,擔當滅賊,誅賞必行。楊嗣昌素有口才。加上督師輔臣與禦賜尚方寶劍的威嚴,令與會者大驚失色。會上楊嗣昌宣布了各地守將的職責,四麵圍剿張獻忠。

楊嗣昌對左良玉寄予厚望,看作一張王牌,在離京前已經向皇帝提出加封他為“平賊將軍”,十月初五日再次上疏重申此事。請求把“平賊將軍印”頒發給左良玉,使他得以掛印行事,統一指揮各部。

左良玉果然沒有讓楊嗣昌失望,在四川太平縣的瑪瑙山打了一個大勝仗。張獻忠落荒而逃,遁入興安、平利山中。左良玉乘勝追擊,殲滅他的精銳部隊三千五百人,其中包括大頭目掃地王曹威、前營將領白虎宗霍、中營將領鄧天王張守安等,生擒張獻忠的妻妾高氏、敖氏與軍師潘獨鼇等,繳獲張獻忠金印一枚、張獻忠使用的鏤金龍棒一根、鍍金大刀一柄。

崇禎接到楊嗣昌的報告,對這位督師輔臣初戰告捷非常高興,立即召見剛剛由宣大總督提升為兵部尚書的陳新甲,要他嘉獎前方將領,並且特地撥發白銀五萬兩、錦帛一千匹犒賞三軍將士。為了獎勵此次瑪瑙山大捷的頭號功臣左良玉,他決定賜予他“太子少保”榮譽頭銜。他似乎意猶未盡,又給遠在千裏之外的督師輔臣楊嗣昌發去親筆手諭,賞賜給他內庫銀一萬兩、鬥牛服一襲、鞍馬二份,還特別抒發了離別之後對他的思念之情:

卿自昨年九月初六日辭朝至今,半載有餘矣!無日不懸朕念,與行間將士勞苦倍嚐,而須發盡白,深軫朕懷。又聞卿調度周密,賞罰嚴明,深慰朕平寇安民之意。

字裏行間流露出對楊嗣昌的特殊感情,連“須發盡白”這類細節,也掛念在心。令楊嗣昌感動不已,如不拚死在疆場,將無以為報了。

楊嗣昌無論如何沒有料到,瑪瑙山大捷之後,他再也沒有打過像樣的勝仗。原因當然很複雜,其中重要的一條就是,他這位“督師輔臣”竟然成為矛盾的焦點,與下屬以及封疆大吏的關係沒有協調好。最為失策的是,與英勇善戰的左良玉關係搞僵。

張獻忠在瑪瑙山落荒而逃時,左良玉在後麵緊追不舍,情急之際,張獻忠心生一計,派親信馬元利帶了禮物去遊說左良玉,勸他不必苦苦相逼,離間他和楊嗣昌的關係。對他說:楊閣部之所以看重你,是因為有張獻忠存在,你為什麼不好好想一想,你一向聽任部下肆意搶掠,楊閣部對你有所猜疑,如果張獻忠不存在了,那麼你的死期也不遠了。這些話說得有理有據、合情合理,左良玉聽得心動,就網開一麵,故意放張獻忠率領殘部逃去,使得他有時間在山中招集潰散士兵,重整旗鼓。左良玉在竹山一帶作壁上觀,按兵不動,向楊嗣昌佯稱有病,不便行軍。

左良玉在竹山托病,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楊閣部對他將信將疑,令他失望。楊嗣昌原先積極向皇帝保薦左良玉為“平賊將軍”,後來看到左良玉飛揚跋扈,難以控製,而陝西將領賀人龍也是驍勇善戰的帥才,於是向兵部尚書陳新甲提議,用賀人龍代替左良玉為“平賊將軍”。很快,得到了皇帝的批準,楊嗣昌卻反悔了,他唯恐此舉引起左良玉反感,何況賀人龍的兵力與戰績都無法與左良玉相比,很難取而代之。於是向皇帝請求收回成命,仍用左良玉為“平賊將軍”。如此優柔寡斷,出爾反爾,結果兩麵不討好,失去了左、賀兩員大帥的信賴。

左良玉因為“平賊將軍”印被奪,感到慚愧;賀人龍因為“平賊將軍”印得而複失,感到不滿、怨恨。此後,兩人互相推諉,不再深入前線,以致張獻忠得以重整旗鼓,都是楊嗣昌失去二帥之心導致的結果。

楊嗣昌明知左良玉托病,卻不得不寫信去慰問,對他的消極態度表示理解。他在信中說:張獻忠在深山峭壁之間,插翅難逃,將軍如果嚴督窮搜,斷然可以活捉。然而你卻引兵退回,為什麼?我想大概是荒山峻嶺之中斷了糧餉,大兵難以駐紮,將軍不得已而出此下策。這就為他的退兵留下體麵的台階。但是,關於“平賊將軍”的出爾反爾,難以自圓其說,隻好挖空心思加以掩飾,把責任推到兵部,說:兵部文件用賀人龍代替你為“平賊將軍”,我已經上疏製止了,不久一定可以得到皇帝諭旨,“平賊將軍”非你莫屬。

左良玉對楊閣部的這種詭辯根本不信,因為賀人龍早就把真相告訴了他:楊嗣昌曾私下許諾,由賀代替左為“平賊將軍”,又反悔食言,謊稱以後再議。使得賀人龍大為惱怒,把經過向左良玉和盤托出。

因此,楊嗣昌再三解釋也無濟於事。隻得用皇帝來壓他:張獻忠想進入四川,這正是你報答皇恩之時。但是,左良玉不為所動,依然在竹山高臥,不肯進山搜剿。

對楊閣部怨恨之極的賀人龍也在消極觀望。各省總督、巡撫有自己的小算盤,都想乘機從圍剿中抽身。楊嗣昌事先傳達皇帝的聖旨:命令陝西總督鄭崇儉和他手下的副總兵賀人龍、李國奇,“留蜀協剿”。鄭崇儉陽奉陰違,寫信給楊嗣昌,聲稱:他率領陝西軍隊,與左良玉派來的偏將在太平縣境內得不到糧餉接濟,隻得按兵不動。氣得楊嗣昌無話可說,責問四川巡撫邵捷春:太平縣在你的管轄範圍之內,事先早已提醒你措辦糧餉,居然置若罔聞,左良玉、鄭崇儉都以“無糧”為借口而退兵。

費盡心力圍剿的“流寇”,如果因此而脫逃,你如何為自己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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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料羅灣,料羅灣!

茫茫大海,一眼看去無邊無際。

海景是美麗的,但是現在的鄭芝龍卻無論如何也都提不起興致來。他無論如何也都不願相信,泉州那麼快的便丟給了丁雲毅。

“父親大人不必再如此的憂慮了......”鄭森悄悄的來到了自己父親身邊:“小人一時得誌,但卻絕對不能長久,我們還有三千戰船,足以在海上決戰中擊潰丁雲毅的。”

鄭芝龍勉強笑了一下:“明儼啊,我也希望能夠在海上擊潰丁雲毅那,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裏總還是有些忐忑。我們鄭家水師雖然天下無敵,但虎賁衛水師也不是善主那。他們在擊潰四國聯合艦隊之戰中,表現出的戰鬥力還是很讓人畏懼的。”

“這事我聽四叔也說過了,四叔當日也在虎賁衛水師之中......”鄭森接口說道:“當日之所以能夠擊潰四國聯合艦隊,他們主要依靠的還是丁雲毅的個人勇猛,真正的戰鬥力,在四叔看來其實是在我鄭家水師之下的。雖然在泉州之戰中他虎賁衛占得上風,但在海上依森兒看來,他們絕對不是我們對手……但願如此,但願如此。”鄭芝龍歎息了聲。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中總是沒有什麼太大信心。這在之前是難以想像的。自己經曆過那麼大的風浪,從來也都沒有畏懼退縮過。但現在這是怎麼了?

是自己老了嗎?還是自己已經沒有了當初的雄心壯誌了?

鄭芝龍無法給出自己答案……大哥,又有兩條船跑了。”麵色陰沉的鄭芝鳳走了進來。

鄭芝龍默不作聲。他已經沒有了最初的憤怒。自從敗退出泉州,並且進攻台灣失敗之後。鄭家水師的士氣一下跌落,竟然陸續出現了逃亡事件,這在之前是難以想像的。

僅僅幾天時間,已經有二十多條船悄悄的離開了鄭家水師。盡管這一數量並不多,但卻將持續給原本就已比較低沉的士氣繼續造成打擊。

“必須盡早尋找到與虎賁衛決戰的機會!”鄭芝龍終於開口說道:“否則越拖下去,局麵對我們越是不利。”

說著。他走到了海圖麵前,在上麵盯了許久,然後手緩緩的落到了一個地方:

料羅灣!

剎那間,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在鄭家第一次接受招安之後。鄭家水師正是在這個地方一舉擊潰了紅夷和劉香的聯合艦隊,大獲全勝,同時這一戰也將鄭芝龍的個人聲望推到了頂峰......而這一次,鄭芝龍同樣也想借助著料羅灣再次取得輝煌大捷!

“給丁雲毅下戰書!”鄭芝龍回過頭來,臉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光彩:“告訴他,我們在料羅灣等著他!”

“戰書?”鄭森有些遲疑:“父親,丁雲毅會接咱們的戰書嗎?”

“會!”鄭芝龍回答得非常肯定:“你們其實都不了解他,他是個愛惜自己名聲的人,他把自己的名聲看得高於一切。我聽老四說在鶴丸城下,他甚至接受了宮本武藏的挑戰。那是倭島赫赫有名的劍聖那。為什麼?就因為他從來不會因為這樣的挑戰而折了自己的聲望。他不願意聽到任何人說,他和他的虎賁衛會害怕了對方的挑戰。”

鄭芝龍回答的非常肯定,而事情的經過和他的判斷是完全一樣的。

當丁雲毅接到了鄭芝龍的挑戰書後,很快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料羅灣,料羅灣!那裏是將鄭芝龍的名聲推到巔峰的地方,同時,那裏也是自己來到這個時代第一次投入到戰爭中的地方!

“料羅灣!”丁雲毅的嘴角露出了笑意:“鄭芝龍知我也!”

部下們沒有明白總鎮大人的意思,丁雲毅笑著道:“料羅灣一戰,讓福建知道了有個叫丁雲毅的人存在!料羅灣一戰。讓我從此後擁有了澎湖,進而擁有了台灣。那個時候的鄭芝龍,從來也都沒有想到我這樣一個默默無聞的小人物,最後會變成他最大的對手!他既然想在這個地方了解一切恩怨,那就遂了他的心願吧!”

他拿起筆來,想了一下,然後在挑戰書後麵寫道:

“與君一戰,人生快事。昔日君贈我寶刀龍牙,料羅灣必以龍牙取君項上首級。兩軍決戰,快哉快哉!壯哉虎賁,必勝鄭家!”

說完把筆一扔,“哈哈”笑道:“去,把我的回書帶給鄭芝龍去!”

這一句話,讓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種力量。決戰!決戰!這一次,武烈伯丁雲毅將再次帶領虎賁衛進行決戰!

一場轟轟烈烈的決戰!

“我有的時候也覺得奇怪.....”丁雲毅微笑道:“我明明是步兵出身,可卻偏偏和水軍結下了如此不解之緣。幾次水戰,我都參加,還都取得了勝利。可和即將到來的與鄭家的決戰相比,之前的所有戰鬥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痛快,痛快!”

部下們讀懂了總鎮大人的意思。

其實,總鎮的心裏也一直都在渴望著這次決戰!鄭家,始終都是虎賁衛必須要跨越過去的一道坎!

現在,這樣的機會終於已經到了……我虎賁衛水師準備如何?”丁雲毅忽然問道。

“回總鎮。”蔡九洲上前一步:“為與鄭家水師決戰,我虎賁衛水師動用各類戰船四百二十九艘,其中最新式的‘虎式’戰船、‘豹式’戰船、‘鷹式’戰船全部參戰!”

丁雲毅笑道:“四百對三千那!弟兄們,這仗該怎麼打那?”

“總鎮。這有何懼之有?”張憲軒也在一邊笑道:“雖然我方戰船數量遠遜於鄭家水師,在無論在戰船質量還是火炮質量上。都遠遠超過了鄭家。總鎮曾經說過,海戰並不是僅僅依靠數量便能取勝的了。我們全新的‘虎式’戰船。在吃水和火炮上,鄭家沒有一條船能夠比得上。我們的‘豹式’戰船,是所有戰船裏炮速最快的。‘鷹式’戰船,是我所見過的速度最快,機動性最高的戰船。鄭家自從料羅灣大戰之後,固步自封。不思進取,始終都在那裏吃老本,焉能是我虎賁衛水師對手?”

蔡九洲接口說道:“更何況,鄭家雖然號稱有三千戰船。但其實當中有許多都是商船、小船,虛張聲勢而已。真正能夠用在正麵戰場的,我看也無非幾百艘的數量。”

“好!”笑聲中,丁雲毅大聲道:“諸位弟兄都已如此的有信心了,我又何必擔心?傳我令,張憲軒左翼,蔡九洲右翼,包雎華前鋒,蕭易風遊擊,我為中軍。全軍以‘虎威’號為旗艦。向料羅灣開進。準備與鄭芝龍決一死戰!”

“總鎮,張肯堂派了人來。欲出動戰船,與我虎賁衛水師聯手,夾擊鄭家!”

“不準!”想都未想,丁雲毅脫口而道:“去告訴張肯堂的人,與鄭家決戰非同小可,兩軍夾雜,反會混亂。由我虎賁衛水師單獨承擔決戰,張撫帥隻需等著捷報便是。”

“總鎮。這樣隻怕張肯堂心中對我們猜忌更深,甚至有翻臉的可能那。”蔡九洲有些擔心地說道。

“翻臉?他早就準備著和我翻臉了!”丁雲毅冷笑一聲:“命令,皇甫雲傑駐守廈門,侯魯駐守泉州,鄧長貴率騎兵遊走兩城之間,相互呼應。史偉德、曼蘇拉率領少校團分別待命於廈門和泉州,一旦張肯堂發難,提前動手!”

“是!”

當這些命令下達,所有的人都知道總鎮大人動手的決心已經下了......

虎賁衛水師開始啟程,緩緩的向著雙方約定的決戰地點料羅灣開進。這將是一場讓全福建、全天下都震驚的決戰。

這也將是一場決定福建歸屬的決戰。

而這一次,丁雲毅甚至沒有動用到自己的海盜同盟。他要靠著虎賁衛自己的力量,在正麵戰場上光明正大的擊潰鄭家水師。

到了那個時候,自己的虎賁衛,將成為大明真正的第一水師!

朝廷會震驚,但那卻隻會讓自己的根基更加牢固,隻會讓自己的虎賁衛更加安全。

當來到這個時代,他從來也都沒有想到過自己會有這樣的一天,也從來都沒有想到過自己居然能夠有左右時局的力量!

他甚至有些感謝鄭芝龍,正是因為這樣一個敵人的存在,才讓自己頑強的生存著,頑強的壯大著。如果沒有這樣的一個敵人,天知道自己會不會走到今天這樣一步。

從內心裏,他其實是很尊重鄭芝龍這樣一個敵人的。他和自己一樣,都是白手起家,然後一步步的走到了今天。

尊重一個敵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在戰場上徹底的擊敗他!

“從元朝到大明,一共出過三個赫赫有名的大海盜。”一直站在丁雲毅身邊的蔡九洲開口說道:“一個是浙東台州人方國珍,身長七尺,貌魁梧,麵黑體白,堅毅沉勇,力逐奔馬。有歌謠說‘洋嶼青,出海精’,這為方國珍起事作了輿論準備,於是他便以‘海精”為綽號。在海上起兵,轉戰浙蘇,二十年間占領浙東三郡。勢力橫行海上,搶劫糧運,在推翻元朝的的戰爭起了重大作用。方國珍後來歸順我大明太祖皇上,降而又反,反後再降。他死後朱元璋親自設祭。”

“這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丁雲毅點了點頭。

“第二個便是王直,綽號‘淨海王’、‘徽王’。”蔡九洲緩緩地道:“第三個,便是鄭芝龍了。擅長“黑吃黑”,兼營海外貿易,亦商亦盜。他在海上拚搏幾十年,自稱‘海上大王’。早年背井離鄉闖世界;繼而當海盜,兼營海商,亦商亦盜;最後由盜而官,亦商亦官。像他這樣身兼商、盜、官三種名分與經曆的人,曆史上實不多見。”

“是啊,的確不太多見。鄭芝龍從事海商活動範圍廣泛,從海上到陸地,從國內到國外,同扶桑國人、佛郎機人、幹臘絲人、紅夷都有接觸。當海盜時,擁有千艘艦船與十萬部眾,入仕大明後控製各種海船萬艘,能號集海船三千艘,可稱為世界史上第一個船王。”丁雲毅的嘴角露出笑意,緩緩說道:

“在海外商業競爭中,他善於經商,大獲其利,成為富可敵國的大海商。率領武裝船隊縱橫海上,屢次打敗官兵,擊退紅夷者,消滅其他海盜集團,統一海洋,威震東南海上。入仕任海疆將官後,又壟斷了海外貿易,這人,當真是不得了那!”

“可是,現在卻很快有新的大海之王了,而且還是唯一的一個。”蔡九洲朝總鎮大人看了看:“職下鬥膽說一句話。總鎮之前雖然統一海上群盜,號海盜王,但因為有鄭芝龍的存在,這樣的稱呼,其實是名不副實的。”

丁雲毅絲毫沒有生氣,反而點頭說道:“是啊,的確是名不副實的。所有的人都叫我‘大海之王’,但在沒有擊潰鄭家水師之前,這麼稱我我自己都覺得有愧。可現在鄭芝龍卻把這麼好的一個機會送到了我們的麵前。我若不能抓住,隻怕對不起鄭芝龍的一片好心那。”

蔡九洲聽到這話笑了出來:“不知道鄭芝龍聽聞總鎮此言會是什麼樣的反應。不過以之下看來,打敗鄭芝龍隻是第一步,如何能將他的船隊全部收編過來才是最難的。”

丁雲毅的麵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的確,打敗鄭芝龍是必須要經過的苦戰,而如何收編鄭家那些被擊潰的船隊才是自己現在就應該考慮起來的。三千多條船來,哪怕海戰之後隻剩下了一半這對於自己也是極大的補充......

可是那些人會心甘情願的聽命於自己嗎?丁雲毅並不是特別肯定!

還有鄭家的人該怎麼處理?全部處決,還是流放他們?丁雲毅想到這,忽然笑了起來,海戰尚未開始,自己便這麼考慮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也許冥冥中老天爺已經為所有的人準備好歸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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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必勝決心

大明崇禎十二年五月二十八。

料羅灣!

這裏注定將被永久的寫入史冊。

曾經,在這裏發生過大明聯軍惡戰紅夷、劉香聯軍的料羅灣海戰,明軍以“五虎遊擊將軍”鄭芝龍為前鋒,大敗紅夷、劉香聯軍。

此戰鄭芝龍一戰天下聞。

而在這場海戰裏,一個之前默默無聞的小人物也嶄露頭角:

丁雲毅!

是役丁雲毅不顧生死,手刃紅夷軍官,殺法慘烈,遂以此功而成為澎湖巡檢。從此,一個威震天下的武烈伯誕生了。

隻不過當初誰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轉折而已......

這是一個鄭芝龍和丁雲毅誰也無法忘記的地方,而現在,他們再次來到了這個給他們帶來了無數榮耀和光輝的料羅灣!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必然將有一個人會倒下......

三千對四百,沒有人看好隻用區區四百條戰艦,在戰艦數量上占據著絕對劣勢的虎賁衛艦隊。

其實不僅僅是數量,無論從什麼方麵看,丁雲毅都沒有任何被看好的理由。

盡管他以勇武聞名天下,盡管在戰場上敵人隻要聽到他的名字便會聞風喪膽,但他更多的光榮,大部分都是在陸地上創造的。或者也有對四國聯合艦隊的大捷,但依舊還是沒有多少人認為他能夠取得勝利......

而鄭芝龍卻不一樣了。

他根本就是一直在大海上討生活的,他在大海上的威名。要遠遠勝於丁雲毅,甚至可以說他的一切都是大海給予的。

相對於丁雲毅和他的虎賁衛水師來說,鄭家水師擁有著更加多的經驗,而這在絕大部分人看來也是保證鄭芝龍取得勝利的關鍵所在。

這其中也便包括張肯堂......

張肯堂告訴他的親信:“丁雲毅無敵於陸地,但在大海上卻斷然不是船多兵廣,經驗豐富鄭芝龍的對手,料羅灣之戰虎賁衛水師必敗無疑。一旦丁雲毅的水師敗了。就等於斬斷了丁雲毅的一隻胳膊,到了那個時候,或許我們就有機可尋了……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看丁雲毅的失敗......

看著對過星羅密布的戰船。丁雲毅忽然輕聲歎息一聲:“鄭家水師,何其多也。那麼多的戰船,十萬將士。縱橫大海,此乃我在海上唯一勁敵那……船雖多,卻已無法和我虎賁衛水師同日而語。”蔡九洲平靜地道。

丁雲毅笑了笑。大戰雖然還沒有開始,但是必勝的決心卻已經充斥著每個將士的心。

也許有人會說這是驕傲自大,但丁雲毅卻很清楚事實絕非如此。那是一種自信,從無數次的戰鬥中帶來的自信......

對過鄭家水師開始有人對空鳴炮,似乎在那示威。

丁雲毅又笑了。他並不在乎這樣的示威。等到海麵上真正萬炮齊鳴的時候,雙方的火炮將成為海戰勝利的最重要的因素……總鎮,焦勖先生來了。”

“哦,快請。”丁雲毅一聽。急忙派人把焦勖迎到了自己的“虎威”號上。一見焦勖,丁雲毅笑道:“先生怎麼不在台灣,非要跑到這眼看就要開戰的海上來?”

焦勖卻是充滿愛惜的看著“虎威”號:“總鎮,這船上可有我新研製的‘神威乙字號’炮,專供海戰使用。雖然多次演練,但實戰中效果如何我卻心裏一點底也沒有,不能親眼看看在實戰中的威力如何我心裏如何能夠安心?”

丁雲毅點了點頭。在“虎威”號上,原先的兩門主火力紅夷大炮,已經被焦勖和艾爾共同研製的“神威乙字號”炮所取代。

自從來到台灣,焦勖很快便進入到了讓人驚訝的工作狀態。甚至是癡迷到廢寢忘食的地步。

而在台灣火器局裏,他似乎更加願意和艾爾一起合作,而不是在火器局時間更長的康德魯曼。

在焦勖看來,艾爾對於槍炮的理念才是更先進,也更適合的。而那位康德魯曼盡管工作態度異常嚴謹,但卻隻是一個工匠而已,隻會繼承之前的理念和技術,甚至有些排斥新技術的出現。

固步自封隻會退步,在這一點上焦勖和丁雲毅是不謀而合的。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最終選擇了和艾爾共同合作。

“神威”係列大炮便是他們合作中的代表作。

“神威甲字號”炮被用於陸戰使用,而“神威乙字號”炮則專供海戰使用,甚至取代了原先早已無數次使用過的紅夷大炮......

許多水軍將領是竭力反對這一安排的。

盡管“神威乙字號”炮在演練中展現出了超過紅夷大炮的火力、射程、射速以及準確度,但在穩定性上還有一些欠缺。

而這也構成了水軍將領們反對的理由。

他們認為,紅夷大炮已經在海上中被多次證實是可以信賴的火力,將士們也已經充分習慣了如何使用紅夷大炮,現在忽然用一種新式的大炮取代,並且穩定性上還存在一定欠缺,炮兵們必然隻能去重新學習掌握。一旦海戰中出現任何問題,後果必然不堪設想。

但丁雲毅卻站在了他們的反對麵,他告訴自己的將領們:“我虎賁衛水師之所以能夠有今日,甚至能和鄭家水師抗衡,靠的不是戰船數量的多寡,而是更新式的戰船,更新式的火炮,更加能夠接受先進新鮮事物的態度。如果一種新式武器出現,我們卻害怕其無法保持穩定性,以及擔心將士們無法掌握。那我們和鄭家水師有什麼區別?‘神威’炮的威力已經在演練中充分得到了證明,現在,該是到實戰中證明它的時候了。”

丁雲毅一語確定了這件事。而他的旗艦“虎威”號便成為了第一個安裝“神威”係列大炮的戰船。

丁雲毅並不在乎這樣的冒險。

在他看來,在前進的道路上總是要付出代價的。哪怕在海戰中“虎威”號因為“神威”大炮的故障而沉沒,他也在所不惜。

沒有實戰經驗,哪裏來的進步?

在這一點上焦勖和艾爾對總鎮大人充滿了感激。並不僅僅是力排眾議使用一種新式大炮,而是因為一種無限的信任......

這種信任。在其它任何地方都是得不到的......

焦勖仔細的檢查了“神威”炮,隨即抬起頭來說道:“總鎮,火炮目前看來沒有任何問題。但我還是擔心在實戰使用的時候會出現問題,所以我準備呆在船上一直到海戰結束。”

“焦先生,海戰危險得很那。不比在火器局裏那麼舒適。”丁雲毅微微笑道。

焦勖卻忽然說道:“總鎮大人如何那麼小看我?我焦勖之前四處飄零,雖然滿懷壯誌,但卻沒有能夠得到施展的地方,等見到了總鎮,才終於知道天下居然還有台灣這樣地方,使我胸中報複能夠得到施展。我知道許多人人反對‘神威’炮那麼早便投入使用,但隻要總鎮是堅定不移的站在我這邊的,這如何不讓焦勖竭死以報?”

“不要說死,不要說死。”丁雲毅擺了擺手:“焦先生那,你得給我好好活著。我還要你幫我研製出更多的槍,更加強大的火炮出來!”

“焦勖決計不會辜負總鎮信任!”焦勖大聲說道。

丁雲毅一笑,目光落到了隨焦勖一起來到“虎威”號上的康德魯曼的身上。這個比較早投靠丁雲毅,並忠心耿耿為他辦了那麼多事的紅夷,此時完全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丁雲毅集團中的一員。

看到總鎮大人看向自己。康德魯曼急忙說道:“總鎮大人,是我要求和焦勖先生一起來這的。我參與了‘神威’炮所有的演練,對該炮的性能非常清楚。我留在這裏,將會給焦勖先生提供很大的幫助。而且不光是我,艾爾先生也已經到了……丁雲毅滿意的點了下頭。

中國人、荷蘭人、法國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在自己的集團裏充斥著形形色色的各國人,而正是因為這些人的存在才構築成了虎賁衛的今天......

如果自己是整個集團的靈魂所在。那麼這些人就是整個集團的基石。

鄭芝龍的麾下也一樣擁有大量的外國人,但他卻並沒有充分的把他們的能力完全開發出來。而這點,是自己和他最大的不同所在……總鎮大人,‘虎威’號檢查完畢,隨時可以投入戰鬥。”“虎威”號艦長,在台灣海戰中大敗,成為俘虜,最終卻因為丁雲毅的賞識,而成為虎賁衛一員的佛郎機人德爾遜和艾爾一起走了過來說道。

看了看這個曾經的佛郎機駐麻六甲總督,現在卻成為自己艦長的外國人,丁雲毅滿意的笑了下。

在領兵上,德爾遜很有自己的一套,甚至可以說他對於海戰的理解和經驗絕不遜色於任何一個虎賁衛將領,某些方麵還要略強。

當初的台灣海戰,丁雲毅靠著自己的勇猛和大明獨特的火船戰術,一舉擊敗了四國聯合艦隊,甚至讓德爾遜也成為了自己的階下囚。

但他卻並沒有因此而輕視這位佛郎機人的總督。

在海上,並不是每次戰鬥都是靠著勇敢就能取得勝利的……德爾遜,大戰在即,你是我旗艦艦長,你說這次我們能不能取勝那?”丁雲毅緩緩問道。

“不知道。”德爾遜的回答出人意料,但他隨即說道:“任何一次海戰,都不會說有必勝的把握。戰船、火炮、水手素質、甚至包括天氣等等因素在內,都構成了海戰的全部。出現任何問題都有可能影響到海戰的最終結果……丁雲毅非常滿意,也非常的感興趣,隻聽到德爾遜又說道:

“我們之前曾經無數次的演習過,盡管我們認為自己有七分把握能夠取得勝利,但到了實戰中和演習是完全不一樣的。敵人擁有著龐大的船隊,我們卻擁有著更加快速、更加先進的戰船,從這一點上來說,雙方是勢,勢那個什麼什麼的……勢均力敵。”丁雲毅微笑著幫他說了出來。

“對,勢均力敵。”德爾遜鄭重其事地道:“既然是勢均力敵的作戰,所有的輕敵都將可能帶來一場慘敗。”

“我用你是用對了。”丁雲毅也收起了笑容:“諸位,這次海戰非同小可,勝了,福建的局勢從此後便定了;敗了,不光是鄭芝龍要趁機反撲,就連他張肯堂也會落井下石了那!咱們辛苦創建出來的大好局麵,不免毀於一旦,我想諸位誰也不想看到這一點吧?”

諸將們在那默默的聽著。

“你,德爾遜;你,艾爾;你,馬維鈕鬆。你們所有我的雇員們,同樣也是如此。”丁雲毅指了指那些外國人:“我這個老板要是失敗了,你們那麼高薪水的工作可不好找了。”

幾個外國人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丁雲毅卻一絲一毫的笑意也都看不到:“諸位,為了等待這次決戰,咱們苦苦演練了許久,無數種可能我們都算計到了,但隻有一種可能我們從來沒有算到:失敗!我不會允許失敗,更加難以忍受失敗,敗了,我們隻有龜縮在台澎二地苟延殘喘!”

他下麵的話沒有說出來。

敗了,激發的後果是極其嚴重的,甚至有可能連台澎二地都無法保住。

虎賁衛成立至今,從來都沒有品嚐過失敗的滋味,這是一支由無上自信武裝起來的軍隊,他們如虹的士氣和必勝的信心組成了他們戰無不勝的勇氣。

而失敗會帶來什麼?

丁雲毅不願意去想這些。

蔡九洲這時淡淡地道:“總鎮,我們不會敗的。隻要你在,哪怕我虎賁衛隻剩下了最後一條戰船,我們也有死戰到底的勇氣。”

這一點,是丁雲毅最自豪的地方,但卻也是他最擔心的地方,一個人代表一支軍隊絕對不是自己軍隊未來發展的方向。

希望這一次的海上決戰,能夠從根本上改變這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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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3-1 10:41:04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三十七章 料羅灣大海戰(上)

大海一眼看去是如此的平靜。

無數艘戰船靜悄悄的橫陳水麵,那些黑洞洞的炮口,都張開了自己猙獰的獠牙。隨時隨地等待著最後攻擊命令的到來。

平靜的背後,隱藏著是隨時都可能爆發的恐怖大戰。

這是大明崇禎十二年的五月三十。

在這一天,無論是虎賁衛水師還是鄭家水師,都已經不願意繼續等待下去,他們中的每一個人,已全部做好了最後決戰準備。

為了勝利——決戰!

此時在虎賁衛水師一方,張憲軒左翼,蔡九洲右翼,包雎華前鋒,蕭易風遊擊,丁雲毅親為中軍,統帥全部水師。

而在鄭家水師一方,先鋒為鄭家第一悍將鄭芝豹,左翼鄭芝鳳,右翼高應嶽,遊擊張永產,鄭芝龍坐鎮中軍。

鄭家方麵拿出來的力量,幾乎清一色都是參加過此前與紅夷進行過料羅灣大戰的將領。這些人熟悉這裏的一切,更加熟悉這茫茫的大海......

而在虎賁衛水師一方,除了丁雲毅和蕭易風,其餘將領並沒有參加過之前的那場大戰,盡管他們曾經無數次的經過料羅灣,但這裏的一切卻還是讓他們覺得如此新鮮好奇。

辰時,鄭家水師鄭芝豹主動出擊。三十條戰船開始向虎賁衛水師發動試探性攻擊。

虎賁衛水師前鋒包雎華迅速主動迎擊。

這個好賭,性格急躁的虎賁衛將領。此前長久以來隨蕭易風一起駐守澎湖,和鄭芝豹也算得上是老對手了,此時一經交鋒,也沒有什麼遮瞞,上方一上來便直接拿出了全部實力。

海滄船、蒼山船上的火炮互相對射,炮彈呼嘯著在天空掠過。

以海滄船為主力的鄭家前鋒,千斤佛郎機不斷的噴吐著炮彈。氣勢洶洶而來,企圖一口便將敵人吞沒,為隨後進行的大決戰開上一個好頭。

而裝備著新式“迅字”級火炮的虎賁衛“鷹式”戰船。絲毫不肯示弱,不斷的以射速超過千斤佛郎機的火炮,拚命的將炮彈傾瀉向敵人戰船。

不大的海麵上。不斷的有船中彈,不斷的有人慘呼著跌落大海……迅字”級火炮,以“迅雷炮”為原型經過大量改良,使其在擁有高射速的同時,大大增加了火炮威力。

而這種火炮的誕生,很大程度上要感謝那位法國工程師:艾爾.居德.拉法爾!

艾爾的改進,讓原本做為輔助火炮的迅雷炮,一躍而成為了“鷹式”戰船上的主火炮,這一點也是鄭芝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

一開戰,在“迅字”級火炮高射速的打擊之下。鄭家水師迅速的便有兩天戰船中炮負傷。在失去了繼續作戰能力的情況下,這兩艘戰船很快成為了對方著重打擊的目標。炮彈、火鑽、巨型火箭不斷如雨一般的向其落下,很快的便將其包裹在濃煙之中。

不過短短時間,兩艘遍體鱗傷的戰船燃起大火,並且開始迅速沉沒。

這是料羅灣大決戰中最先沉沒的兩條戰船......

這對於鄭芝豹來說並不是什麼好現象。身為前鋒。他的任務就是盡量的為自己的艦隊開上一個好頭,盡量的最大程度提升本艦隊的士氣。

可是現在看起來顯然並沒有按照自己的設想進行......

惱怒中的鄭芝豹,開始將目光盯在了對方的主艦之上。

那是包雎華乘坐的前鋒主艦“蒼鷹”號。

包雎華也迅速發現了對方的企圖,在他的指揮之下,“蒼鷹”號上的十二門“迅字”級火炮拚命的吞吐著,把一枚枚的炮彈盡可能的遠、盡可能準的向對方狠狠砸去。

海麵上水柱衝天。激蕩起的浪花飛濺得到處都是。仿佛天地間的一切,都已經被這無窮無盡的炮彈和浪花所湮沒!

鄭芝豹有一些惱火,他發現在對方的打擊之下自己很難接近。

對方的那些戰船轉動靈活,對方的那些火炮射擊迅猛,對方的那些水手便和自己的船上水手一樣的訓練有素。

說實話,之前幾次鄭芝豹曾經率領艦隊窺覷台澎,但都被台澎之地嚴密的防禦而挫敗,但他從內心裏還是看不起虎賁衛水師的......

在他看來,一旦有朝一日到了大海,自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便擊潰虎賁衛水師,但當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錯了。

對麵那些勇猛作戰著的將士們,無論是在作戰素質上還是勇氣上都絲毫也不遜色於鄭家水師。

他們沉著冷靜,在敵人瘋狂炮火的打擊之下井然有序的駕駛著戰船,絲毫不見慌亂的把炮彈塞進炮膛,然後再狠狠的由炮口之中飛出......

有一艘負傷的戰船,看起來行動已經比較遲鈍,但它卻在同伴的掩護之下,絲毫也不戀戰的在第一時間撤退出了戰場。

這一點是鄭芝豹很那想像的。

在鄭家的要求之中,負傷戰船隻要還能行動,就必須要戰鬥到底。這在他們看來是戰場上勇猛的表現。

但虎賁衛水師,卻根本沒有理會到這一點......在他們看來,如何最大程度的保護好自己的戰船才是第一位的。

海麵上響起了大呼小叫,那是鄭家水師官兵發出來的,這也同樣是他們作戰時的特征之一。他們認為這樣的呼喊可以給自己帶來勇氣,也可以讓敵人覺得害怕畏懼。

比起他們來,虎賁衛的水手們則要顯得安靜許多。

他們並不看重用自己的喊聲來使敵人畏懼,他們更加注重的是如何在海戰中有效的殺傷對方。而不是比著誰的嗓子更大一些。

可是,有的時候,虎賁衛的水手們同樣也能表現出自己非凡的勇氣......

蒼山船帶傷起火,這是一條最早編入虎賁衛水師的元老級的戰船。他們盡管不如“鷹式”戰船那麼行動靈活,盡管也不如“鷹式”戰船那麼炮火凶猛,但他們卻為自己的身份而自豪驕傲。

如果沒有這樣蒼山船、海滄船的存在,便沒有虎賁衛水師的未來!

這條船很快的陷入到了敵人的重點打擊之中。一枚枚的炮彈呼嘯著落到它的周圍海麵,落到它的船身之上。

船被打出了幾個大洞,受損累累。已經失去了退出戰場的可能......考驗船上全體官兵的時候到了!

炮手們咬著牙,紅著眼,一刻也不肯停息的繼續發射著炮彈。他們似乎已經做出了最後的決定:即便這條船一定要沉沒。也一定要將最後一枚炮彈射出。

但是這船卻越來越不成了......

船上的指揮看了一下風向,然後猛然拔出了自己的戰刀:

“順風,突擊!”

順風,突擊!

這是船上將士們最後的吶喊。

船員們瘋狂的劃動著船槳,瘋狂的瞄準了一個目標,向著前方一往無前的衝去……通——”的一聲,兩條船撞到了一起,指揮笑了,然後竭盡全力的大聲吼道:“接舷戰!”

這是一次局部的以寡敵眾,但這樣的水手們。卻很快讓鄭家水師們明白了什麼才是真正的虎賁衛精神所在!

海風嗚咽......最後一個弟兄也倒下了......滿身是傷的指揮環顧四周,一笑。自己的弟兄已經盡到了全部的努力,一直到了最後一刻,他們也沒有丟了虎賁衛這三個字的光榮......

他叫陳子東,昔日曾是“澎湖十六英”之一。他是最早跟著武烈伯丁雲毅的一批人。就算死,他也不會給“澎湖十六英”這幾個字丟臉。

“武烈伯,兄弟去了!”陳子東一笑,然後舉刀伸向了自己的脖子......

他的屍體靜靜的躺在甲板上,他的眼睛還睜得大大的,似乎一直在那看著自己周圍的敵人。他在告訴所有的敵人:

這。才是真正的虎賁衛。

寧戰死,不屈辱!

自從澎湖結義以來,這是第九個戰死在沙場的弟兄,誰也不知道在未來的戰爭中,還會有多少人死去,但他們卻無怨無悔......

跟著丁雲毅,他們見證了一個奇跡的誕生,他們經曆過了無上的光榮和輝煌。盡管他們並不甘心就這麼死去,但當他們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他們卻沒有任何的猶豫。

寧戰死,不屈辱!

大海見證到了這發生在麵前的一切......

炮聲還在那裏響著,炮彈依舊還在空中盤旋。不斷的有戰船中彈,不斷的有戰船受傷沉沒。而這,還不過是最後決戰的前奏而已……蒼鷹”號也帶傷了,但它卻同樣成功的擊中了鄭芝豹乘坐的主船。鄭芝豹的海滄船在麵對更新式更先進的“鷹式”戰船的時候劣勢很快的顯現了。

四門佛郎機炮被對方的火炮完全壓製,兩門被毀,一門發生故障,唯一還在繼續噴吐著火舌的一門已經徹底的不是對方對手。

而“蒼鷹”號盡管帶傷,依舊卻表現出了強勁的戰鬥力。船上的十二門火炮,三門被毀,但其餘的九門炮火威力絲毫不見減弱。

鄭芝豹在進行了幾次努力之後,終於沮喪的發現,自己已經不可能擊敗對方的戰船了。

失敗?在鄭芝豹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這樣的字眼。不,這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可是,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幕一幕卻再證實著這一可怕事情的發生......

巳時,鄭芝豹徹底放棄了繼續戰鬥的決心,鄭家前鋒艦隊開始敗退。

這是此前讓人難以想像的。鄭家水師,論勇猛凶悍誰也比不上鄭芝豹,對於料羅灣大決戰首戰,鄭芝鳳對他的弟弟抱有了莫大的希望。

他希望為大決戰開上一個好頭,但海戰的結果卻讓他失望了。

鄭家水師參戰三十三條戰船,被擊沉九艘,負傷七艘,被俘虜三艘,縱然這一損失是鄭家水師完全可以接受的,但戰果卻讓鄭家震驚。

對方,那些他們之前並沒有看在眼裏的虎賁衛水師,在首戰中僅僅隻損失了兩條戰船。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情況?雙方的損失差距居然大到了這樣的地步?

看著滿麵沮喪的鄭芝豹,鄭芝龍並沒有責怪他,而是有些狐疑地問道:“為何損失大到了這種程度?”

“大哥,對方的戰船真的非常凶猛。”鄭芝豹懊惱地告訴自己大哥:“他們船上安裝的火炮遠遠勝過了我們,而且轉動速度也非常靈活,更加可怕的是,他們的火炮射擊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往往他們開了三炮,我們一炮還沒有發出去……他咽下了一口口水:“我的船上,有千斤佛郎機四門,碗口銃三個,嚕密銃六,噴筒五十,煙罐八十,火磚五十,火箭二百,藥弩六張,弩箭一百。但除了千斤佛郎機勉強進行了一陣對射,其餘的武器根本沒有發揮到作用,對方絲毫不給我們接近使用這些武器的機會,而他們的船上,根據我的目測,起碼安裝了超過十門以上的火炮。”

“這不可能!”鄭芝龍的眉頭緊緊的鎖在了一起:“我觀對方艦船,體型和海滄船也差不多,怎麼可能安裝那麼多的火炮?”

“大哥,我說的一點也沒有錯。”鄭芝豹苦笑了下:“他們的火炮體型雖然小,重量目測也輕,但發射威力卻絲毫不弱那。”

“父親。”鄭森陰沉著臉說道:“之前我們就聽說台灣大量聘請一些泰西國的火器師,我看是那些人為台灣方麵研製出來的新式火炮吧。”

鄭芝龍在那想了一會,然後冷冷笑了一下:“新式火炮?火炮盡管重要,但在大海戰中,靠的還是艦船!莽二,首戰雖然小敗,但於我鄭家水師絲毫不傷,不必沮喪,我們還擁有著遠遠超過他們的戰船,明日決戰,我還是以你為前鋒!”

“是,大哥!”鄭芝豹振作了一下精神,大聲道:“明日決戰,鄭芝豹便是死也要死在大海上!”

鄭芝龍怔了一下,隻覺得弟弟的這句話於決戰之前說出來實在是有些太不吉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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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料羅灣大海戰 (中)

首戰獲勝,這不過是大決戰到來之前的一個小小插曲而已。

雙方都沒有蒙受什麼重大傷亡。但這對於雙方信心上卻起到了完全不同的作用。鄭家水師戰無不勝的神話,在料羅灣首戰中被徹底的打破了。

虎賁衛水師,完全擁有戰勝一切敵人的能力!

當然,這一切不過是開始而已,真正的戰鬥很快就要到來。當大戰的硝煙散去,才會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海上之王......

丁雲毅——或者是鄭芝龍!

丁雲毅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渴望著戰爭的到來,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渴望著勝利的到來。他必須要向世人證明一些什麼......

夜幕中,黑暗籠罩著一切。誰也不知道當夜幕散去,迎來的會是一些什麼......

靜靜的站在船頭,丁雲毅似乎在竭力看清夜幕之中籠罩的一切。段三兒這個最忠誠的衛士,一直那麼筆直的站在他的身旁。

“我勝了,我就是真正的大海之王,我要敗了,怕是要正經的去當個海盜頭子了。段三,你害怕嗎?”丁雲毅忽然問道。

段三兒平靜的搖了搖頭:“不怕,因為我知道大人是不會敗的。”

“哦。為什麼?”丁雲毅很好奇段三兒為什麼會那麼的對自己有信心。

段三兒其實並沒有太多的想法:“因為我和大人一起打了那麼多仗,連我那麼怕死的人現在都已經不怕死了。難道大人還會害怕失敗嗎?”

丁雲毅笑了,他是真心的笑了......是啊,就算是真的敗了,那又有什麼可怕的呢?自己本來就一無所有,失敗了大不了還是一無所有......

海風吹來,吹在身上涼涼的。丁雲毅淡淡地道:“段三,你跟了我很長時間了。如果僅僅說忠誠的話,我的部下很少有人能夠比過你的。我以前要你當官,你卻總是不肯。等這次我們打敗了鄭芝龍。我要提拔你當守備,替我守備台灣,這次你沒有辦法拒絕我的任命......”

段三兒似乎一下明白了什麼:“難道大人準備離開台灣了嗎?”

“是。該離開台灣去泉州了......”丁雲毅默默的點了點頭:“當初我們是被迫在台澎之地,根本無法發展,但現在卻不一樣了。泉州,可以控製著福州那......”

“大人一定要我當,那我就當。”段三兒毫不遲疑地道:“但我怕自己當不好這個守備。”

“能,你的忠誠足以幫我守備住台灣這個咱們的根據地。”丁雲毅平靜地說道。

他說的並沒有錯,台灣是他的根據地,是他全部權利的來源之所。而泉州,將會變成另一個新的前線。

在那裏,自己將開啟一個全新的時代......

段三兒忽然說道:“大人。這次出征前夫人單獨和我說了,你和幾個姑娘的婚事也該辦了吧,尤其是圓圓姑娘,你可答應別人許久了。”

丁雲毅又笑了,他用力的點了點頭:“辦。一定辦。等打敗了鄭家水師,我就把那些姑娘們一起正經的變成我鄭家的人......”

段三兒也笑了,他仿佛看到了一個盛大婚禮的舉行......

夜幕終於散去。海上,再次被戰爭的陰雲所籠罩。

讓全福建,全天下震驚的大海戰,在料羅灣。爆發了!

是役,福建兩大軍事強人丁雲毅、鄭芝龍,再度麵對麵的站在了一起,但這一次,他們撕下了全部的虛偽;這一次,他們之中必定有一個人會倒下......

不再需要假惺惺的客套了,丁鄭同盟也完全破裂。所有的虛偽和客套,在大戰麵前已經一錢不值。

這裏,需要的是血和火!

料羅灣之戰,虎賁衛集團和鄭家集團拿出了全部的本錢,動員了一切可以使用的力量。所有能夠上戰場的將領,都已經踏上了這誰也無法預知生死的戰場。

“開炮——”“開炮——”

當這樣的呼聲響起,料羅灣大戰爆發了!

雙方以火炮互相對射,雙方的各將領拉開著自己嗓門拚命的呼喊著。炮彈發瘋似的瘋狂的砸向對方,恨不得一炮便將對方轟得稀爛。

海麵激蕩起巨大而可怕的水柱,當它落下的時候,飛散的海水好像在那洗刷著一切......

每個人的熱血都在沸騰,每個人的眼睛都是血紅的。誰都知道這場海戰對於兩大軍事集團來說意味著什麼。

左翼對右翼、右翼對決左翼。雙方的戰船都在努力尋找著各自的目標。

當大海戰一爆發,鄭芝龍很快便明白他的弟弟為什麼會失敗了。

那些虎賁衛的戰船和火炮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力。並不龐大的的戰船上擁有著強大的炮火,而體型炮彈的戰船轉動卻一點也不顯得笨拙。

僅僅一開展,幾條鄭家水師的戰船便迅速葬身在了冰冷的海底......在對麵那些虎賁衛的戰船火炮麵前,它們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

虎賁衛水師擁有射速遠超迅雷炮的“迅字”級火炮,也擁有威力甚至超過了紅夷大炮的可怕火炮。

他們的炮手無情而冷漠的將一枚枚的炮彈砸出,而他們砸出的炮彈,更加無情冷漠的落到了敵人的戰船之上......

一艘艘鄭家的戰船中彈,一艘艘鄭家的戰船在那節節敗退。甫一看去,盡管鄭家水師戰船眾多,但卻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交戰。

丁雲毅哪裏來的那麼多新式戰船?這些年在台灣丁雲毅究竟悄悄的把他的虎賁衛水師發展到了一個什麼可怕程度?

鄭芝龍不清楚,在此時的戰場上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回答他......

“火船!”急切中的鄭芝龍終於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這是大明水師的絕招。更是鄭芝龍的殺手鐧,在第一次料羅灣大海戰中,鄭家水師正是憑借著這樣的戰法挫敗了紅夷、劉香聯合水師。

上百條裝滿了引火之物的火船出現了,這頓時引起了鄭家水師的一片歡騰。

火船戰術已經在海戰中證明過自己,無論是在第一次料羅灣海戰中,還是在此後丁雲毅與四國聯合艦隊的海戰中,火船戰術都發揮出了可怕的威力。

現在。每個鄭家水師的人都堅定不疑,火船戰術將再一次為他們帶來輝煌。

隻是他們卻忽略了一件事情:在對付四國聯合艦隊的海戰中,虎賁衛水師同樣也將這一戰術發揮得淋漓盡致。他們怎麼不可能采取相應的應對辦法?

固步自封隻會給人帶來可怕的失敗!

當那些火船在船員們的奮力劃動之下向著虎賁衛水師猛衝的時候,虎賁衛那些射速極快的火炮開始行動了。

大量的炮彈開始傾瀉向那些火船,而與此同時。十多艘配備著巨型火箭的蒼山船出現了。

這些蒼山船的任務隻有一個:利用船上的巨型火箭,摧毀敵人的火船!

大量燃燒著的巨大火箭,在空中劃出可怕的火線,然後麵目猙獰的撲向了那些火船。

“轟——”的一聲,一枝巨型火箭準確的落在了火船之上,頃刻間,衝天而起的大火瞬間便將這艘火船徹底淹沒。

接著,無數的士兵在這十多艘蒼山船上閃現,他們手裏同樣張著已被點燃的火箭。

天空火蛇狂舞,伴隨著尖利的呼嘯。一枝枝的射向對方。而那些火炮,也更加歡快的奏響了戰場上死亡的音樂。

一艘艘的火船起火,一艘艘的火船沉沒......船上的那些水手們,同樣也在最短的時間內被可怕的火光所吞噬,然後發出最悲慘的呼聲。葬身在了自己的船上......

不過片刻功夫,一百餘條火船近半數被殲滅,剩下的,一剎那便失去了全部的決心和勇氣。

太可怕了,這樣的戰法太可怕了。

虎賁衛早就預料到了鄭家水師一定會使用火船戰術,而他們也做好了最充分的應對準備。那些裝載著巨型火箭的蒼山船,就是專門用來對付鄭家火船的禮器!

有十幾艘火船勉強的靠近了,但隨即虎賁衛的戰船上閃現出了大量手持火槍的射手,他們手中的火槍又在那繼續無情的吞沒著一條條的生命......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並不是一次戰鬥,這隻是一次可怕的屠殺......

兩條火船僥幸的撞上了敵人的戰船,戰船起火了,可是,早有準備的水手們,迅速的開始滅火,絲毫沒有受到影響而變得驚慌。

在戰前他們已經無數次的預演過,一旦出現這樣的情況他們應當如何處理。

所以,千辛萬苦才達成目的的鄭家水手們,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敵人戰船上的火勢越來越小,越來越笑,然後一直到被徹底撲滅為止......

鄭芝龍抿著嘴,一聲不響的看著麵前發生的一切。火船非但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又讓他損失了一支有生力量。

鄭家以勇猛聞名於大海的鄭芝豹敗了,現在,鄭家引以為驕傲的火船戰術也同樣的失敗了,還能夠寄望一些什麼什麼?

此時,在左右兩翼的張憲軒和蔡九洲也同時發起了攻擊。在他們的對麵,敵人分別是高應嶽和鄭芝鳳。

鄭芝鳳和鄭芝豹一樣,是虎賁衛的老對手了,而高應嶽,也一樣是鄭芝龍手下的一大悍將。

幾次的失敗讓鄭芝鳳提高了自己對戰場的警覺,但高應嶽卻完全的不一樣了。

鄭芝豹的失敗並沒有讓他覺得什麼,在他看來,鄭芝豹完全是因為他是鄭芝龍的弟弟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和聲望,若論起海戰中的勇猛和指揮,他完全不是自己的對手。

從交戰一開始,他便投入了自己全部的力量。不戰則已,一戰必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敵人擊垮。然而,戰爭的過程卻漸漸的脫離了他的掌控......

高應嶽遇到了和鄭芝豹同樣的煩惱:敵人的船速靈活,火炮威力巨大,而且射速很快。輕易的便壓製住了自己的船隊。

炮彈鋪天蓋地的落下來,高應嶽震驚的發現,在對方近乎瘋狂的打擊下,自己的船隊竟然沒有還手之力!

這在鄭家水師的所有海戰中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但噩夢卻還是不可避免的發生了......

接二連三的戰船遭到了敵人可怕的摧毀,而敵人的損失一直到現在看起來還是微乎其微的,高應嶽甚至在心裏浮現起了這樣的想法:也許戰鬥到現在,敵人還沒有出汗吧?

“轟——”

高應嶽朝那看去,又一艘福船起火了。這是自己船隊中最主力的戰艦,這是二號大福船,柁樓三重,底尖上闊,首尾高昂,能容百人,高大如樓,底尖上闊,船首昂起張開,尾部高聳,吃水約七尺有餘,,艦首備紅夷大炮一門、千斤佛郎機六門、碗口銃三門,迅雷炮二十門,噴筒六十個,嚕密銃十支,弩箭五百支,火藥弩十張,火箭三百支,火磚一百塊,及兵器上千。乘員六十四人。

這種巨船設樓三層於上.其傍皆護板,護以茅竹,豎立如垣,其帆桅二道。中有四層。下層裝壓艙石,第三層放置淡水櫃,第二層為士兵居住的地方。最上一層為露台,需從第三層的梯爬上,兩旁用板翼作欄,人靠在上麵作戰,矢石火炮皆俯瞰而發。實為海戰利器。

可就是這樣的海上龐然大物,在敵人持續不斷的打擊之下,也並沒有堅持多久。

高應嶽看到船員們驚慌失措的奔跑著,吶喊著。起初他們還在那裏奮力的撲滅著大火,但越來越大的火勢卻很快讓他們選擇了放棄。

不斷的有人跳進冰冷的海水中,苦苦的和死神做著搏鬥。

然後,高應嶽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主力福船被大火所吞沒。

他的心緊緊的絞在了一起,二號大福船在敵人的戰艦下,似乎並沒有抵抗多長時間便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那麼自己乘坐的這條船呢?

敵人用於海戰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戰船啊!

高應嶽並不知道,對麵虎賁衛水師所使用的,是龐大的,新式的“虎式”係列戰船:“虎嘯”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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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3-1 10:41:26 |只看該作者
第四百三十九章 料羅灣大海戰(下)

敵人用於海戰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戰船啊!

高應嶽並不知道,對麵虎賁衛水師所使用的,是龐大的,新式的“虎式”係列戰船:

“虎嘯”號!

福船盡管同樣是大明水師裏非常優秀的戰船,但和“虎式”係列戰船相比,它明顯的已經表現出了老態。

“轟、轟”的炮聲中,麵對對麵那些盡管看起來數量不多,但艘艘耀武揚威的戰船,高應嶽的心裏忽然便升騰起來可怕的失敗想法。

失敗?這個想法起碼在此之前任何鄭家水師的人都沒有想過......

在高應嶽部陷入苦戰的同時,鄭芝鳳指揮的左翼艦隊同樣也感受到了危險的逼近。

他的對手是蔡九洲,而對這個對手,他再熟悉也不過了。他知道蔡九洲是丁雲毅麾下的悍將,也知道這人從很久以前便開始跟隨著丁雲毅了。

他更加清楚的是虎賁衛水師在對四國聯合艦隊,在征討薩摩藩之戰中的出色表現。如果再加上他曾經被俘過的心理陰影,因此從海戰一開始鄭芝鳳必勝的決心便不強烈。

虎嘯的炮彈中,鄭芝鳳勉強竭盡全力的指揮著自己的艦隊和敵人苦苦抗衡著,但和高應嶽遇到的窘迫狀況一樣,鄭芝鳳麵臨的卻是自己戰船接二連三的起火、被摧毀。

他組織了幾次的突擊,想要在敵人的艦隊隊伍裏撕開一個缺口,但幾次的衝擊卻都失敗了。

非但如此。又有十幾條船沉沒到了大海裏......

最讓鄭芝鳳懊喪的,是看起來龐大的鄭家艦隊,其數量上的優勢似乎根本沒有辦法發揮。敵人總能找到他們的薄弱點進行致命打擊。

而當鄭家水師遇到二打一、三打一、甚至是四打一的情況時,卻遲遲無法解決對方的戰船,甚至在對方犀利的炮火下,自身卻蒙受了很重大的損失......

鄭芝鳳是戰場上第一個清醒的人,他開始隱隱覺得。海戰已經不再是你擁有著多少戰船就能夠決定戰場上勝負的時候了......

在左右兩翼逐漸占據海戰上風的時候,丁雲毅親自指揮的中軍卻遇到了一些危險。

“虎威”號在海上決戰甫一開始便進入到了最前線。它那優美的船身,威力無比的炮火。和那麵在船頂獵獵飛舞的巨大戰旗——武勇忠烈虎賁衛,都成為了戰場上最引人注目的一艘戰船。

鄭家水師的幾條戰船死死的咬住了“虎威”號。

炮彈不斷的在“虎威”號的附近海域落下,而被丁雲毅寄予了極大厚望的“神威乙字號”火炮。也終於在戰場上顯露出了它應有的威力。

超遠的射程,精準的射擊,威力無比的炮火,讓“神威乙字號”火炮第一次加入實戰便成為了海戰中最耀眼的一顆明星。

超過三條鄭家水師的戰船成為了炮火下的冤魂,交互射擊的兩門主炮和輔炮,死死的壓製著對麵的戰船,盡情的在海戰中釋放著自己的情緒。

海麵上炮聲不斷,火光衝天,整個大海都陷入到了硝煙彌漫和腥風血雨之中......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

“一號炮出現故障!”

當這個聲音響起。一門“神威乙字號”炮剎那啞火,這也讓“虎威”號上的炮火一下大為減弱。

“二號炮和輔炮繼續射擊!”德爾遜艦長表現出了他的從容鎮靜,主火力出現故障並沒有影響到他。

艾爾、焦勖、康德魯曼三個人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出現在了一號炮前......

一號炮的故障,讓“虎威”號一下減少了大量火力輸出,而始終都被壓製著的鄭家水師艦船也準確的嗅到了什麼。迅速的投入到了瘋狂的攻擊之中!

炮彈鋪天蓋地的傾瀉而來,原來有利的局勢現在卻一下變得被動起來。

“虎威”號以二號主炮和輔炮繼續支撐,這必須感謝德爾遜船長的冷靜,和船長水手們的訓練有素。

在之前的演習中,這種可能出現的情況早已經被多次的演練過了。

而站在甲板上的丁雲毅,卻好像根本沒有察覺到危險。信任對於他來說始終都是第一位的。他堅定的相信自己的工程師。能夠在最需要的時候發揮出自己最大的作用。

炮彈在艦船邊虎嘯而過,有的幾乎看起來好像就要砸到丁雲毅的頭上一般,但丁雲毅的身子卻始終紋絲未動。

船長的水手們似乎也沒有過多的去關注武烈伯,在他們看來,既然已經在這艘船上,那他便是這船上的一員。

這時候的鄭家水師,絕不願意放棄這難得出現的機會,炮火也開始變得愈發猛烈起來......

就在不遠處的“獵豹”號迅速開始馳援,大量的炮彈密集的砸向敵人艦船,迫使著敵人無法放開手腳對“虎威”號進行全力進攻,這也讓“虎威”號得到了雖然短暫,但卻相當難得的寶貴時間。

忽然,“虎威”號上原本遇到故障的一號炮再度轟鳴起來,隨即而起的是船上弟兄們一陣陣的歡呼之聲。

艾爾、焦勖、康德魯曼並沒有辜負丁雲毅的期望,他們在最短的時間裏排除了主炮的故障!

可是當焦勖來到丁雲毅身邊的時候,這個大明的火器專家麵上還帶著後怕,他正想要說什麼,丁雲毅卻淡淡地道:“焦先生,我已經說過了,任何新鮮事物總要麵臨可能的失敗。”

焦勖笑了,他忽然覺得跟著這麼一位上司真的是一件相當不錯的事情......

當“虎威”號全部炮火重新投入戰鬥,整個海上大決戰的局麵開始發生重大逆轉......最先出現狀況的是高應嶽之右翼艦隊。

又一艘福船在張憲軒艦隊近乎瘋狂的打擊下起火。當悲哀的呼聲再度傳到高應嶽的耳中,他的整個人都似乎已經麻木了。

他已經記不得這是第幾艘被擊中起火的戰船上,他甚至已經想到了這艘福船很快便會沉沒。

可是自己卻一點辦法也都沒有......

相比於右翼,左翼的鄭家水師無疑要顯得薄弱許多。原因也非常簡單:

高應嶽姓高,不姓鄭。他始終都不是鄭芝龍真正的嫡係!

“轟——”的一聲巨響,高應嶽猝不及防,一下栽倒在了甲板上。好容易在副手的攙扶下爬了起來,滿有滿臉都是鮮血。

他的戰船也被擊中了。

“高大人,不成了!”副手驚恐的叫了起來:“虎賁衛的炮火實在太強了。我們根本就不是對手那!”

高應嶽擦了一把臉上的血,他居然默默的點了點頭......

他本來想靠著這次海戰取得勝利,然後做為向鄭芝龍邀功的資本。但他卻根本沒有想到會麵對如此強大的艦隊!

他朝兩邊看了看,大海上到處都是起火驚慌的鄭家戰船,勝利的天平正在迅速的向虎賁衛一方傾斜著。

鄭芝龍要失敗了,高應嶽的心裏升騰起了這樣的想法......如果自己再失去這個艦隊,那自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投降吧?。”高應嶽的嘴裏忽然發出了這個聲音。

他的副手怔了一下,隨即像是領悟到了什麼,然後默默的點了點頭。

崇禎十二年六月初一午時一刻,鄭家水師之左翼艦隊高應嶽部投降,而這也促成了料羅灣大海戰的最終重大轉折......

當高應嶽部投降的消息傳來,鄭芝龍整個人都怔在了那裏。

完了。這是鄭芝龍的第一想法。

而隨後的海戰也在第一時間印證了這一可怕的想法。投降的高應嶽,居然不需要任何命令,迅速的掉轉炮口,直接向鄭家水師中軍發起進攻。

這一來頓時讓鄭芝龍直接麵臨著三麵進攻:

丁雲毅、張憲軒、高應嶽!

正在戰場上苦苦作戰的鄭芝豹大驚失色,不顧一切的迅速指揮著自己的艦隊馳援中軍。而此時讓鄭芝龍痛心疾首的事情發生了。

鄭芝豹是鄭芝龍的親弟弟,也是他麾下的第一猛將。牽掛著兄長的他,完全不顧慮艦隊旁的炮火,瘋狂的向著中軍靠近。

鄭家前鋒艦隊因為命令的忽然轉變,而變得陣型大亂。

包雎華沒有放過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

無數的炮彈山呼海嘯的向著敵人艦船飛去,一艘鄭家水師的戰船起火了。接著又是一艘幾乎在同一時刻起火......

可是莽撞的鄭芝豹卻已經根本顧不得這些了,在他的心裏,自己的大哥才是第一位的……衝!衝!”

當最後一個“衝”字從鄭芝豹的嘴裏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在他的身邊響起,然後鄭芝豹一個人便僵硬的站直在了那裏......血,正從他的身體裏流下......

鄭芝豹晃動了一下,接著又晃動了一下,接著不甘心的跌倒在了甲板上......邊上似乎有人在那慌張的對他叫著一些什麼,但鄭芝豹卻一個字也聽不見。

結束了,一切到這裏便都結束了......鄭芝豹長長的歎息一聲,然後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鄭芝豹死了,這個虎賁衛的老對手,幾次帶著艦隊企圖奪取台灣澎湖的鄭家第一悍將死了。

這也是在料羅灣大海戰中,鄭芝龍損失的最高級別的將領。

高應嶽投降了,鄭芝豹死了,鄭芝鳳也陷入到了極大被動之中,一場原本在鄭芝龍看來沒有任何挑戰性的海戰,現在卻變成了這樣的結果。

海麵上,不斷的有鄭家水師的艦船中彈起火,不斷的有鄭家水師的戰船選擇了投降這條道路。

三千條船,整整三千條船那!

在大海上,鄭芝龍占據著絕對優勢,但現在卻不得不麵臨這可怕的結果。

“父親,我水師損失慘重!”鄭森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局麵已經失控了,局麵已經完全失控了啊!”

鄭芝龍默默的點了點頭。

是啊,局麵已經完全的失控了,已經沒有任何逆轉的可能了。可是,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為什麼會遭到這樣可怕的失敗?

鄭芝龍始終都無法給自己一個正確的答案。

午時三刻,已經徹底喪失了戰場主動權的鄭家水師開始撤退,但虎賁衛卻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一塊肥肉就這麼逃離。

虎賁衛全部水師投入追擊。

大海上,到處都是燃燒著的戰船,到處都是在海水裏掙紮哀告的水手。白旗不斷的閃動,不斷的有敵人在那裏投降。

鄭家水師,完了!

丁雲毅長長的舒出了一口氣,那一直提在半空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贏了,這仗到底還是贏了!

他能聽到那些趁勝追擊的部下嘴裏發出的歡呼,他能看到那一麵麵迎風飄揚的戰旗,他甚至還能夠看到部下們臉上的喜悅。

這一仗,鼎定了誰才是真正大海之王的地位!

從這一刻開始,大海上再也沒有自己的敵人了,自己才是這裏的王:大海之王!

“回總鎮,我軍大捷!”乘坐著小船來到“虎威”號上的蔡九洲、張憲軒大聲道。

丁雲毅平靜的笑了一下,這時他又聽到自己的部下說道:“今日一戰,威動天下,總鎮之名,虎賁衛之名,天下皆知!此乃我台澎之福!總鎮威武!虎賁衛威武!”

“繼續追擊鄭家水師,務必全殲,不留後患!”並沒有沉浸在過分喜悅中的丁雲毅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窮寇必追,決不使其再度死灰複燃!

鄭芝龍敗了,而且這次敗得非常徹底,他已經沒有任何翻身的機會了,可是盡管如此丁雲毅還是想親眼看到鄭芝龍的最終敗亡。

他知道這個人在日本還有很大勢力,他更知道對待敵人絕不能給他們留下一絲一毫的機會。

他甚至還在那想,自己還有機會和鄭芝龍麵對麵的站在一起嗎?

料羅灣大海戰,丁雲毅的敵人名單中又劃去了一個名字,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名字。

但是這個消息很快便會傳到京城,朝廷和崇禎皇帝又會用什麼樣的態度來對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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