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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慕冰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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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瑞根】烽皇【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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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15 00:29:46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五十九節 擒王(1)

  鄧龜年發力的同時,江烽也釋放出了自己的術法武器。

  玉色玲瓏球不是尋常的術法武器,而是集淮右術法材官院大成之作,這甚至還從許靜持有的那枚龍角上專門刮削出一些龍角粉混入其中。

  這是用蛟骨為架構,同時用龍角粉混合了黑沙鰻血作為膠汁物,其中還用了大量蛟骨骨刺製作而成。

  這是一個純色的術法武器,不具有任何五行氣息,但其自身攜帶有蛟和龍的元力附加,這使得它可以在術法的催動下具有極強的攻擊力。

  蛟骨具有很強的彈性和張力,尤其是在將其用一種巧妙的方式結構結合起來之後,其自身一旦遭遇外力導引,就會爆發出意想不到的攻擊效果。

  這也是術法材官院敢於將此物送給江烽作為護身法寶的底氣。

  玉色玲瓏球在空中隨著勁氣罡力的撞擊而開始飛射起來,王守忠立即就感受到了這枚造型詭異的骨球蘊藏著的殺機。

  青蓮刀連續迎擊,但是都在刀氣接觸的那一瞬間骨球就閃躲開來,通過特殊手法製作的骨球擁有很敏銳的氣機感應能力,能夠自動感應並做出回應。

  就在鄧龜年發出那一枚強化符籙的同時,一枚若隱若現的銀色木劍也從他袖中悄然飄出。

  幾乎是一閃即逝,銀色木劍便長大了幾分,迅疾潛入風中,逆風而上,迎著王守忠而去。

  「咦?!」王守忠立即感受到了這支木劍的不凡。

  罡氣暴烈,但是竟然絲毫不能影響到這支木劍的破空而至,青蓮刀揚,那木劍甚至能隨風起舞,躲開長刀揮擊,進而貼身跟進,讓王守忠不得不狼狽的躲開這一刺。

  江烽也發現了這一情況,立即意識到鄧龜年插手了,這是解決王守忠的最佳時機。

  怒吼一聲,江烽不再躲閃,大夏龍雀刀一式「赤云萬重」赫然爆發,雄勁的刀氣李氏籠罩在方圓三丈之內。

  王守忠也覺察到了危機的降臨,兩枚術法武器同時發動,而那秦漢似乎也終於擺脫了王國禧的牽制,開始向江烽這邊靠攏,力求封堵住王守忠逃離的方向。

  此時郎坤的漫銀血刀也蕩起紫紅色的漫天刀影,硬生生突破王守忠青蓮刀連續擺動帶來的衝擊波,硬性扛上。

  轉瞬之間,雙方的搏殺便進入了決一勝負的階段。

  無論是古蓬還是王國禧都發現了情況的急劇變化,尤其是淮右軍竟然派出了術法師攻上了城牆來對王守忠採取術法攻擊手段,這太出人意料了。

  要知道術法師的防護力有多差誰都知曉,而術法師頂多能在防禦作戰中依託保護來發起攻擊,這已經是難能可貴了,像這種主動進攻,甚至冒著流矢和戰場上的各種意外因素來發起攻擊,顯然是有所為而來。

  現在這一切似乎都可以揭開了,為什麼江烽會突兀的出現在戰場上,而且還有如此多的小天位強者一道,方術師也出現並主動介入攻擊,其目的昭然若揭。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古蓬甩開高陽的糾纏,從城牆上飛身而起,連續在城牆邊緣躲閃著元貞的截擊,狂吼著:「大人,趕緊走!他們是衝著您來的!」

  丁滿怒吼一聲,龐大的身軀猶如巨猿暴起,在最後一刻堵住了古蓬,防止了他拚死要為王守忠衝開退路。

  與此同時,王國禧也是悍然不顧自己肩頭腰下連續被秦漢長戟掛傷,長嘯連連闖入戰局:「父親,你走,兒來斷後!」

  「走?往哪裡走?一個都別想走!」

  俞明真的一雙長劍從城牆下衝天而起,封住了左衝右突意圖突圍的王守忠。

  此時的王守忠已經將自己一枚幽藍色的鐵盾祭起,飛速旋轉的圓盾在空中不斷膨脹變化,看得鄧龜年目中也是異彩連閃。

  這是一枚金性術法武器,但是卻又不是單純的金性術法武器,而且還夾在有木性術法在其中,否則其斷不可能在空中膨脹變化。

  能攻將金性術法與木性術法相結合,這份本事可不弱,

  見到了俞明真那一雙銳氣千重的長劍刺出的兩道扇形光輪,王守忠青蓮刀連續輪動,刀劍交擊,罡氣四逸。

  刺耳的金鐵撞擊鳴響,讓周圍的人心腔子都禁不住一縮,幾乎要嘔吐出來。

  這一擊斷絕了王守忠逃脫的希望。

  此時,元貞和高陽也已經率領自己所屬各部開始沿著城牆進行全面突破,而在俞明真飛身上牆時,也已經下令全軍突擊,城牆下的士卒都已經在軍官的命令下展開攻勢,尤其是圍繞在城門處的爭奪戰更為激烈。

  「守忠大人,我以為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在繼續下去,你以為如何?」江烽調息了一下自己的玄氣,這才緩步卡位,漫聲道。

  此時俞明真手持雙劍,屹立於東面城牆垛口上,郎坤則微微蹲身,漫銀血刀仍然在嗡嗡顫動,亟待發招。

  秦漢已經擺脫了王國禧的糾纏,封住了往南的去向,而江烽更是與王守忠不過一丈之遙。

  只有洪葵仍然與顧濤、郭岳等人仍然在與那一幫胡將纏戰不休,只不過在洪葵的有意緊逼引導之下,這一幫胡人也已經被引往另一端,距離這邊也有三十步之遙了。

  王守忠臉色陰晴不定,手中青蓮刀仍然青芒閃爍,顯然還有些不甘就此束手就擒。

  不過哪怕是排除對方那躲在幾名甲士背後的方術師的威脅,他也很清楚自己已經被江烽諸人牢牢包圍了。

  這一干人中,除了江烽實力不遜於自己外,像秦漢、郎坤、俞明真,都是小天位的實力,縱然略遜於自己,但是真正要分出勝負,那也起碼是百十回合之後的事情了,而且要解絕對方,那自己肯定要付出一番代價。

  對方這幾人就是衝著自己來的,此時王守忠已經很清楚了,他無比的懊悔自己怎麼會如此狂妄大意,沒想到淮右竟然打著擒賊擒王的主意。

  到現在他也還沒有弄明白,為什麼江烽諸人能夠準確的埋伏在北城,等待著自己的出現,然後精準的發起攻擊,讓自己甚至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當然,也不能說沒有機會,只是在先前迎戰那一瞬間,王守忠覺得自己不可能連一戰的姿態都沒有就轉身而逃,那對於自己這個平盧節度使來說,就太誇張了。

  但這一步踏錯,他沒想到自己竟然就再無機會走脫了。

  聚集了五個小天位高手,而且還包括了江烽本人和武寧右軍的兵馬使俞明真!

  秦漢是武寧左軍的兵馬副使,另外二人,郎坤和洪葵,他不是很熟悉,但是從在戰場上的表現他也能看得出來,絕對是沙場宿將,本身就自帶一股子殺伐之氣。

  這幾乎匯聚了淮右軍一半以上的武道強者,怎麼可能就這樣眼巴巴的埋伏在北城,這簡直讓人無法想像。

  王守忠到現在也沒有弄明白,對方怎麼就有如此把握自己會出現在北城,而且選擇的時機是如此之好,就利用了自己那也許就是稍許的猶豫,就徹底斷送了逃脫的機會。

  現在明白了這一點,還能走脫麼?

  雖然語氣溫和,但是江烽卻半點不敢掉以輕心,哪怕郎坤、俞明真、秦漢三人已經遙遙控制住了三面,防止王守忠逃脫,自己也已經逼近到了近前,只要舉手就能發起攻勢,但他還是不放心

  行百里者半九十,江烽不想功虧一簣。

  「江烽,你就這麼篤定能留下我?」王守忠語氣裡充滿了輕蔑,目光卻在游移不定。

  「守忠大人,你覺得我們這樣煞費苦心是為了什麼?若非為了你,你覺得我們這一幫人會怎麼會專門來此等候呢?」

  江烽從對方的表情中意識到對方恐怕不會就此束手就擒,沒有再廢話,大夏龍雀刀一揚,赤云再起,緩緩壓來。

  「守忠兄,得罪了!」

  王守忠臉色微變,他本來想要拖一拖,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奸滑,絲毫不給自己任何機會。

  來不及多想,萬象青蓮刀再度上揚,青色光帶驟然幻化為三條,身體卻是一閃而動,直撲側面的秦漢。

  「小心!」

  江烽和郎坤都沒想到王守忠的反應如此敏捷,而且也一樣是如此果決的下定決心要脫身,絲毫不顧及背後的眾人。

  懸停在空中的幽藍鐵盾陡然放大到三倍,堵住了江烽和郎坤追擊的去向,而與此同時,王國禧也一樣縱身而起,長刀飛揚,連續劈擊十三刀,直襲俞明真。

  秦漢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沒想到王守忠會選擇自己這邊作為突破口,而且是如此果決大膽。

  天青色的光練在空中發出嗡嗡的震動,從三條幻化為九條只是一瞬間。

  「九曲斬妖!」

  整個空間的光線似乎都扭曲了起來,連帶著這一切被籠罩的人似乎都有些變形。

  秦漢身體似乎都膨脹了起來,連帶著甲冑都有些向外擴展,他微微下蹲,然後猛然提起前跨一步,長戟斜指,霍然向前縱身刺出:「龍騰千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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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15 00:30:0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六十節 擒王(2)

  烏黑色的長戟在那一瞬間陡然幻化為一條蒼龍,扭動著先前撲出,戟頭被抖動著如同一具巨大的幽藍冰盤,迎上了王守忠這凌厲的劈斬一擊。

  「啌!」

  兇猛刺骨的勁氣沿著雙手傳入秦漢的體內,一口逆血壓抑不住噴湧而出,整個胸腔和雙肋傳來一陣熱乎乎的膨脹感,秦漢知道自己受傷了。

  實力差距擺在那裡,硬撼的結果就是受傷,但是秦漢不得不如此,否則一旦被王守忠借勢突破,那再想要攔住對方,就難了。

  一咬牙,秦漢鼓足餘力,長戟再度上挑,洶湧咆哮的勁氣沿著上端向左右瘋狂的搖擺,這一刻秦漢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決不允許讓對方從自己這裡跨過!

  王守忠同樣被對方兇狠的反撲弄得一愣,先前那幾乎是爆發式的一擊竟然只讓對方吐血卻未能倒地,這讓王守忠有些遺憾,但他沒想到對方竟然還有餘力反撲。

  小天位的實力同樣不容小覷,即便是王守忠佔盡上風,依然感覺到自己的雙臂發脹,有些不得勁兒。

  秦漢這反撲的一擊氣勢恢宏,半點看不出有受傷的跡象,王守忠在空中飛行的身體只能微微一側,揚刀就是一撥,想要借勢而過。

  只不過他的舉動早已經被秦漢窺破,長戟回拉,滾動的勁氣再度迴蕩,一記極其漂亮的迴旋擊,死死纏住了對方。

  就這麼一刻,江烽已經凌空飛至,怒意勃發的他已然將三皇之力提升到了極致,毫無保留的貫入大夏龍雀刀中,怒叱一聲:「虎行天下!」

  這是他將大夏龍雀刀與五禽戲融合在一起創出的第一式,可以說得到大夏龍雀刀之後這麼久來,他就一直在考慮如何將大夏龍雀刀的威力發揮出來。

  五禽功的確很很有益處,尤其是對武道築基意義巨大,江烽也是受益良多,但是五禽功並非沒有短板,它就是一個築基之法,真正到了天境之後的水準,那就需要另尋突破窠臼之策。

  所以這才有了許靜給他的三皇炮錘之術,這應該是江烽在天境階段實現快速突破的關鍵,當然,其後陳摶和兄長在潼關的元氣陣幫了他的大忙讓他真正能跨越那一步,晉入了關鍵階段,再加上斬蛟的磨礪,才有今日之境界。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歷史,江烽很清楚,武道修行亦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他必須要以極大地堅持和努力來砥礪自己。

  他現在已經是小天位的潤丹中期,短時間內是無法突破進入潤丹後期的,至於凝丹期則差得更遠,按照他自己的設想,能夠在三十歲之前進入凝丹期,就滿足了。

  大夏龍雀刀宛如雀首的柄部詭異的一旋,龍雀刀在空中捲起千重火炎陽氣浪,排空而來。

  三陽開泰,三皇破境!

  席捲而來的大夏龍雀刀已經由於速度太快,幻化成為一道長長的虛影,或者說是赤紅色光幕,尾芒拖曳而起,在空中形成一幅璀璨絢麗的美妙圖景,刀芒的速度甚至突破了某個極致,呈現出扭曲的空間幻象。

  急速突破猶如在空中颳起了一陣音爆,刺得人耳膜發痛,這是江烽傾盡全力的一擊,也是江烽含忿的一擊,他要讓王守忠明白,自己說了他走不了,他就絕對走不了,無論他使出什麼手段。

  這是實力的對決碾壓,而非可以用取巧能化解的花哨!

  事實上在江烽這含忿而來發出這一擊時,王守忠已經意識到了自己恐怕走不了了。

  誠如江烽所想,這是實力的對決比拚,不是靠一兩樣花招就能化解的。

  都是小天位的強者,一兩樣術法武器也許能干擾幾許,但是在幾個小天位強者環繞的情況下,你縱然能影響到其中一個,但是另外幾個可以輕而易舉的彌補可能出現的漏洞。

  他們只需要稍稍阻攔延滯一下,便又能迅速形成合圍之勢,根本不會有自己半點逃脫的機會。

  這種局面,三郎和古蓬根本就插不上多少手,更何況周圍淮右還有一大批天境高手,甚至還有一個小天位強者在和那幫胡將糾纏不休,想到這裡王守忠就有些絕望。

  走不了的結果他很清楚,他也看得出來淮右方面並沒有要自己性命的意思,他也明白對方的企圖,一旦俘獲自己,那便可挾天子以令諸侯,平盧諸州也許便可傳檄而定。

  這個時候王守忠突然意識到自己原來在某些方面的失策,平盧偌大的地盤,自己竟然從未考慮過安排一個繼承人,無論是自己三個嫡子,還是在密州的王守信,亦或是在海州的劉延司,他們從某一方面來說好像都具備繼承人的因素,但是卻都根本無法扛起平盧這面大旗。

  論威信,劉延司無疑最高,但是他非王氏家族成員,這一點注定了他無法獲得其他人的認同,難以接替自己。

  論親緣關係,自己三個嫡子似乎都理所當然的可以成為繼承人,但是由於自己之前的可以打壓和限制,三個嫡子都未能在軍中和地方上有多少威信,可以說平盧軍中只知有自己,卻沒有幾個人知道自己三個嫡子,這現在看來就成了一大致命的弱點。

  自己的弟弟王守信似乎兩者兼具了,但王守信一直不受自己信任這也在軍中是眾所周知的,他放蕩不羈的作風以及有些優柔寡斷的性格都決定了他不適合接替自己,連他自己也都從未有過此想。

  一旦自己被對方俘獲,平盧諸州將出現群龍無首的局面,而且無論是劉延司還是王守信都無法真正承擔起統御一方的職責,面對自己落入淮右手中的局面,他們甚至可能什麼都不敢做,否則就有可能遭至來自軍中其他人的質疑。

  想到這裡,王守忠懊悔不已的同時也不寒而慄。

  只是此時已經容不得他多想了。

  他只能為自己的生存而戰。

  凌厲的青芒再度浮現,他的身體彷彿也跟隨著青芒搖曳浮動,天青色的光焰在空中不斷的以一種不規則的方式左右搖動,與飛襲而至的赤影撞擊在一起,絞動出劇烈的火花金星噴濺開來。

  強勁的氣浪衝擊在方圓五丈之內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氣旋,哪怕是深處其中的秦漢和郎坤都感覺到了自己驟然間身不由己的變成了其中的配角。

  烏藍色的鐵盾仍然在氣旋中盤旋迴蕩,不斷的替王守忠抵擋著來自俞明真和郎坤的交擊,而那枚暗黃色的木劍和玉色玲瓏球則在起伏跌宕的氣浪長河中隱約不定,若隱若現。

  等不起了,江烽似乎已經感受到了來自東門和南門的震動,此時這兩道門也應該進入了最白熱化的鏖戰狀態了。

  說實話,準備了這麼久,尤其是在遠程打擊武器上的精心佈置,加上煞費苦心的戰略欺騙,如果還不能一舉拿下青州城,這真的就是一種恥辱了。

  為此淮右付出了幾乎是財政破產的代價。

  如果不能一舉拿下平盧,而成為一個僵持的爛泥潭,真還不如踏踏實實的經營徐兗,積蓄實力,有粟特商人和波斯胡商的巨資投入,還有本地士紳的支持,加上徐州冶鐵中心的打造,只需要兩三年,江烽自信就能讓徐兗大地翻天覆地。

  王守忠同樣意識到該搏命了。

  他當然不願意束手就擒,哪怕是搏命,他也要一搏。

  天青色的光練突兀的變成了青濛濛的霧化光帶,連續三十六刀構築成的光球冉冉向外噴射而行。

  烏藍色的鋼盾也在這一刻驟然放大到了極致,甚至爆發出一種詭異的靛青之光,這是術法之力的最後綻放。

  俞明真率先迎上,雙劍呈合流狀的扇形光弧隱隱流動,直接撞擊在了那青色的光球上,急劇的撞擊頻率猶如砂礫擊打在鈸上,刺耳入骨。

  抵擋不住這強悍的光球壓迫,俞明真的身影微微一側,王守忠一閃而逝。

  嘶嘶嘯叫的赤紅色光影如影隨形,憤怒至極的江烽沒想到王守忠居然還有這般魄力決死一搏,烏藍色的鋼盾成為阻擋他的最大障礙,「噹!」

  鋼盾破碎開來,綻裂成無數塊鐵塊向四周飛濺,江烽根本顧不得許多,若是被王守忠就此走脫,那就真的成了罪人了。

  郎坤的漫銀血刀從側翼悍然迎上,但是被王守忠悍不畏死的用萬象青蓮刀一絞,欺身而進,只見王守忠的臀腿部血影翻飛,王守忠就是這麼硬生生的用身體撞開了郎坤漫銀血刀構築起的刀網。

  秦漢嘿然猛撲而上,強勁的氣浪撞擊在一起,奪魂戟捲起的漫天烏光吞吐閃爍,王守忠全身一抖,千重氣浪在甲冑中湧蕩而出,此時的他已經別無選擇了,以身開路!

  「咦!」

  「啊!」

  秦漢的奪魂戟在王守忠身上留下無數處傷口,但是他駭然發現,自己的奪魂戟竟然無法穿透對方,本來是保留了幾分力道的他急忙加力,但時機卻已經錯過,王守忠就是利用對方想要活擒他而不願意下狠手來賭這一把,他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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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15 00:32:2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六十一節 擒王(3)

  王守忠賭的就是這一寶。

  他身上這一具龍鱗妖蓮甲乃是縱橫北地的術法大宗師朱邪重山親手所制。

  這具術法寶甲據說耗用了真正的龍鱗三十二片,輔之以彭蠡澤中所產黑葉妖蓮加以混合加工,就連編制甲葉的絲線都是純正的金絲蠶所吐金絲與藏邊雪山鬼猱毛髮絞混而成。

  至於說術法加祝那就不必多提,朱邪重山乃是北地首屈一指的術法大宗師,早年就有北朱邪,南錢王之稱。

  饒是秦漢這一具奪魂戟也算是名刃,但是在王守忠以小天位元力護體,再加上這具真正的術法寶甲抗禦,因為之前策略是想要活捉而使得秦漢未盡全力,竟然真的就被王守忠鑽了這麼一個空子。

  連挨過三戟之後,王守忠終於掙脫了包圍圈,雖然奪魂戟帶來的衝擊力仍然在經脈中滾蕩,但是此時王守忠卻是比任何時候都喜悅,身體連續晃動,就要衝下城牆。

  迎著那擋在面前的玉色玲瓏球就是十七刀劈出,這個時候任何擋在面前的東西都只能被他徹底碾碎,無論是它是什麼術法器物。

  玉色玲瓏球在遭遇那剛烈的刀氣劈擊時就四散蔓延開來,蛟骨和骨刺炸裂濺射,王守忠半步不停,身體一沖而過,腰部、胸部、肩部三處被骨刺刺穿,但是那又如何?他過了!

  眼見得單足猛蹬城牆垛口,就欲踏空而起,一枚暗黃色的木劍卻悄無聲息掠過其猛蹬的膝蓋經脈。

  「啊!」

  陡然間感覺到足下失力,王守忠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還欲奮力一躍,但膝蓋之下卻是一片空白,身體下意識的就是一墜,險些就要從城牆上直接跌落牆下。

  心已經湧到了喉嚨處的江烽終於可以鬆了一口氣了,看見驚恐、不解、困惑的王守忠站在城牆上搖搖欲墜的模樣,江烽微微一笑:「守忠大人,還是留下吧。」

  看著那沾染著一抹血跡的木劍慢慢恢復成只有手指長短的模樣落下,王守忠一口逆血從胸中湧出,頓時噴了出來,染紅了頜下長鬚和胸前衣襟,一時間茫然失措,手中青蓮長刀也慢慢垂落下來。

  秦漢和郎坤已經在第一時間趕到,這個時候就再無任何可能逃脫,郭岳和顧濤二人也迅速逼近,幾枚特製的定脈針持握在他們手中。

  「得罪了,王大人。」顧濤也不客氣,抬手示意。

  王守忠黯然長嘆,他當然明白對方的意圖,這定脈針是術法之物,刺入經脈便能讓武道強者的元力玄氣運行受阻,只能像尋常人一般,端的是十分詭異。

  放下萬象青蓮刀,任憑顧濤連扎幾針,王守忠遊目四顧,「江烽,你欲何為?」

  「守忠大人,我看這一戰似乎不必再戰下去了,相信此時淮右軍也已經攻入東南二門,還請王大人下令就此罷戰,你看如何?」江烽好整以暇的攤攤手,「某無意多造殺孽,但若是平盧軍一意孤行,負隅頑抗,某也無法。」

  看見雖然還在拚殺,但是顯然已經喪失了鬥志的古蓬、王國禧等人,還有週遭那驚慌混亂的士卒,王守忠也知道江烽所言是事實。

  平盧軍能賴以頑抗的就是堅城之利,現在看看淮右軍已經佔領了北門,很快城門外的淮右軍便能奪門而入,再繼續下去也難以改變結果了,尤其是在北門守軍顯然是被自己的被擒徹底打垮軍心戰意。

  想到這裡王守忠也是懊悔莫及,早知道自己哪怕是坐鎮指揮,只怕結果都要比現在好得多,一旦事急,便悄然遠遁,以密州和登萊二州為根據地,那淮右又如何能得逞?

  而現在自己被擒,軍心大亂,想一想那密州和海州的平盧軍該如何是好?

  懊惱、沮喪、絕望、痛苦的心情交織在一起,讓王守忠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面對江烽的提議,他也不知道該是接受還是不接受。

  堂堂平盧數州之地,竟然就這樣如此荒唐滑稽的結束了自己的統治,自己竟然淪為了階下囚,想想幾日前自己還意氣風發信心十足的覺得可以輕易擊退來犯之敵,沒想到現在竟然成為這個結果,這如何能讓他接受?

  不接受又能如何?殊死一搏的結果就是當場喪命,這有意義麼?

  王守忠不是那種剛烈決絕的性格,在有一線希望之下,他當然願意一搏,但是在毫無可能的情形下,他就不得不考慮自己的未來了。

  聽說楊溥和時酆都是折在了這廝的手下,現在二人都還在長安當富家翁,從長安傳來的消息說,這兩個傢伙居然有時候還能在一起喝酒,居然對江烽這廝沒有多少恨意。

  當然這也可能有些誇大,被奪了基業江山,豈會沒有怨氣?

  只不過事成定局,他們也無可奈何,也只能求得一個最好的結果罷了。

  問題是平盧不比淮南和徐州,楊溥在廬州束手就擒,那是因為廬州就是唯一的依靠,一旦失守,那就一無所有;時酆情況也差不多,手下四大將早已經半獨立狀態,他並沒有多少影響力,所以他很明智的選擇了合作,但自己呢?

  紛亂的思緒讓王守忠臉色變幻不定,他還不確定對方會如何對待自己,另外,縱然自己被俘,那王守信和劉延司又會如何應對?

  加入王守信和劉延司不肯罷兵,那自己的結果會是如何?

  江烽也能從王守忠變化莫測的面部表情上揣摩出一些端倪來,他也沒想到自己當初對楊溥和時酆的無奈之舉,也能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到了王守忠的心態變化,這不能不說是一個無心之得。

  在這個時代,信譽形像是非常重要的,江烽在拿下廬州和徐州之後算是相當善待了楊溥和時酆,這為他在天下諸藩中贏得了相當美譽和信義,起碼諸藩都能覺得,哪怕有一日自己落得這樣的結果,也能安然的當一個富家翁,不至於被抄家滅族,任誰都歡迎這樣的結果。

  「守忠將軍,我想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但這需要在罷戰之後,我想這是我們都願意且可以接受的結果。」江烽語氣很溫和而沉穩,他不願意觸怒對方,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呃,局勢如此,我覺得我們應當理性面對。」

  王守忠的表情慢慢沉寂了下來,他意識到自己已經敗了,而且也很難逆轉這個局面了,起碼今日是如此,尤其是在看到城牆下北門大門已經被打開,淮右軍正在蜂擁而入,而戰事仍然在繼續,卻在向著一片殺戮的跡象轉化時,他冷靜了下來。

  「古蓬,三郎,命令他們停戰,平盧軍放下武器!」

  ****************************************

  接下來的一切似乎就顯得水到渠成了。

  事實上在王守忠下令北門守軍放下武器時,東門和南門也進入了戰爭的最高潮,連續不斷的衝鋒最終還是打垮了平盧軍的抵抗。

  尤其是在東門,王守忠的離崗遲遲未歸讓東門軍心受到了一定影響,雖然有王氏二子竭力鼓氣,但是王守忠的存在卻不是王氏二子能夠代替的,所以東門首先淪陷。

  好在來自王守忠的命令相當及時,南門和東門都是剛一淪陷,王國禧和古蓬就帶著王守忠的命令趕到了,而這邊淮右軍也接到了命令,只是牢牢的控制了城門極其周邊的地域,並未進一步深入追擊。

  伴隨著淮右大軍入城,整個被繳械了的平盧軍閒的惶惶不安,整個局勢會演變成什麼狀況也很難說。

  「守忠大人,我覺得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

  房間裡只剩下江烽和王守忠二人,對這樣一個重要目標,當然是不敢有任何疏忽大意,整個院落幾乎都被封鎖得飛鳥難入,城內局面由楊堪和盧啟明負責,而柴永、秦漢、洪葵、郎坤等人都親自坐鎮在這裡,防止有任何意外發生。

  事實上這種可能性極小,當整個青州城都被淮右四萬多大軍塞滿,城內都處於戒嚴狀態下,禁止任何無關人外出走動時,稍微有風吹草動都會立即引起關注,這種情形下有數位小天位高手以及術法強者坐鎮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出現意外。

  這間軟禁王守忠的院落和房間外都被鄧龜年他們在最短時間內佈置了幾道術法禁制,有臨時設置的,也有從徐州帶過來的,還有埋伏的術法禁制武器,哪怕是來一兩名小天位高手,短時間內也無法徹底擊破。

  「談什麼?想讓我的平盧軍全部放下武器,換我到長安去當個富家翁?」王守忠忍不住冷笑,「江大人,你是不是玩這一手太順溜了一些?某豈是楊溥和時酆可比,我平盧也非淮南和徐州!」

  「呵呵,守忠大人,那你覺得你平盧又有何與淮南和徐州不同呢?」江烽也不動氣,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是因為你麾下州郡更多,還是因為你在海州和密州有數萬大軍?你覺得我將你推出斬首之後,是王守信能舉起大旗,還是劉延司能負隅頑抗?或者是你的三郎要和你前妻留下的兩個嫡子來一場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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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15 00:32:3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六十二節 心態變化

  被江烽的話噎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王守忠喘息了一口粗氣,但情緒卻並沒有失控變得憤怒。

  作為多年的藩閥,他經歷的事情不算少了,雖說像今日這種情形還是第一次,淪為階下囚,以前從未想過,但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憤怒和惶惑之後,他很清楚自己必須要理性面對。

  眼前這個不到三十歲的男人不是等閒之輩,短短兩年之內,能夠攆走楊溥,奪下徐兗,一干桀驁不馴的兵頭都能在他面前俯首帖耳,這不是靠運氣能解釋得通的。

  自己一樣執掌平盧諸州多年,很清楚要把這樣一塊地盤經營好有多麼難。

  遇上水旱天災,光是流民就能把你折騰得欲生欲死。

  而士紳的胃口一樣奇大,你得和他們周旋,既要適當滿足他們的胃口,否則他們就會陽奉陰違,又不能讓他們過火,否則失去了土地的百姓越來越多,蟻賊之亂就在眼前了。

  論土地的肥沃程度,平盧諸州只能說差強人意,略好於兗鄆沂,但不如徐泗海,與河北三鎮在伯仲之間,能維繫到現在這種狀態,已屬不易了。

  這年頭,周圍都是敵人,沒有一支強大的軍隊就難以護衛領地,但是一支強大的軍隊同樣是吞食錢糧的無底洞。

  王守忠覺得自己已經算是很努力了,他不像時酆,沒積攢多少私財,幾乎所有積蓄都丟進了平盧軍這個窟窿裡去了,好不容易維繫住這樣一支軍隊,但是卻以這樣一種方式收場,讓王守忠覺得自己的夢想也幻滅了。

  他甚至也有一些放鬆,沒有了這份擔子,好像也不錯,如果可以像楊溥和時酆那樣當個安樂翁,養尊處優,無需勞心傷神,自己為什麼要斷然下海州,不也就是因為實在撐不起這支軍隊了麼?

  江烽如何能養活這樣龐大一支軍隊他不清楚,但是他相信江烽肯定一樣非常艱難。

  他甚至也很肯定,湊齊這四五萬大軍北侵青州,估摸著徐兗之地都空得能跑馬了,就是不知道南陽和蔡州為什麼就不趁機東侵,又或者時間上沒來得及?

  不過這一切似乎都和自己沒太大關係了,在沒有獲得海州和密州的控制權之前,王守忠知道自己是無法獲得自由的,這還算是最好的結果。

  江烽很有耐心。

  他相信自己可以說服對方。

  平盧看似強大,但是一旦把王守忠拿下,那這個表面風光的藩閥就會立馬四分五裂。

  王守忠三個嫡子,可王國榮和王國華是王守忠原配所生,可他原配早就去世多年,他把自己的一個平妻青州郭氏女扶正,而三子王國禧就是郭氏所出,這就產生了一個很微妙的錯位,王國禧也是嫡子。

  王氏老大老二沒有母系家族的扶持,而王國禧卻有郭氏的支持,而且他本人也號稱武道奇才,雖然王守忠對子女歷來苛刻,但明眼人也能看出王國禧是有些不一樣的。

  但那又如何?在沒有明確誰是繼承人之前,嫡長子永遠是最受正統尊崇的。

  平盧軍內部的問題不僅於此。

  現在王守信和劉延司在外,密州是平盧軍僅次於青州的重鎮,卻是在王守信掌握中。

  王守忠最心腹的大將劉延司卻遠在海州,而海州卻是原屬於淮北轄地,可以說平盧軍在海州毫無根基,一旦局勢惡化,平盧軍根本無力在海州站穩。

  可以說無論是囚禁王守忠,還是斬首王守忠,平盧軍都不可能統一在一面旗幟下了,沒有哪個人有這樣的威信來這些軍隊整合。

  王守忠的生與死對淮右軍來說,也就是一舉平定收復還是經過一場持續的戰爭來贏得勝利兩個殊途同歸的結果而已,當然後者會有一些變數,但對平盧軍來說,卻沒有什麼兩樣。

  江烽相信王守忠應該明白這一點,也知曉自己該怎麼來爭取屬於他自己的利益,或者說利益最大化。

  「江大人,你想要什麼?」

  「守忠大人,現在的情況不是我想要什麼,而是你想要什麼。」江烽冷靜的道:「你應該很明白,沒有了你,平盧軍不會存在了,王守信和劉延司沒有這個掌控力,而你的嫡子們更是不具備這個實力和手腕,且不說他們還在我手中。如果要強求,也許就只能是一場殘酷的混戰。」

  「我想要什麼?呵呵,你的意思是要施捨給我麼?」王守忠冷笑。

  「不,守忠大人,我覺得我們沒有必要繞圈子,我的為人,我的信譽,我相信還是有保證的,否則守忠大人不會用這個語氣和我談話。」江烽微微揚起頭,「成王敗寇,我們都要接受這個結果,今天也許是我贏了一局,也許明日我就會敗在別人手中,歷史本來也就是這麼書寫過來的,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我想守忠大人也應該早就有這個覺悟才是。」

  王守忠睃了對方一眼,沒想到此子竟然把事情看得如此透徹淡然,只是現在刀在對方手中,自己卻是魚肉了。

  「你想要什麼?我能得到什麼?」王守忠聲音裡多了幾分冷淡。

  「守忠大人,你很清楚,平盧軍會不復存在了,你現在能保證的就是你自己,當然還有你的族人。」

  江烽知道其實自己並不適合來作談判對話者,換了侯晨、王邈這些傢伙來,都要比自己強得多,但自己卻必須要來一趟,這是起碼的尊重和信譽的保證。

  「哼,我的族人?王氏一族數百人,都可以跟我走?」王守忠反問。

  「當然,廬州楊氏一族亦有先例。」江烽立即接上,但隨即又道:「若是王氏一族中願意留在青州,甚至願意加入淮右,某一樣歡迎。」

  「呵呵,他們留下來,你敢用麼?」王守忠略感詫異,他不認為對方這是在虛言示好,那沒有意義。

  「看來守忠大人對某的怨氣和誤解很大啊,沒錯,淮右和平盧之間是敵人,現在淮右是勝利者,但並不意味著我們之間,或者說我們個體之間就是不共戴天的敵人了,當平盧軍這個群體不再存在的時候,作為個體,我不覺得我們還有什麼仇怨,兩國交兵,各為其主罷了,當這個前提不存在的時候,那一切都應該放下了。」

  「巧舌如簧!」王守忠壓抑住自己內心的怨氣和不忿,當然,他知道對方所言才是符合客觀現實的。

  本身就是如此,難道說平盧軍不存在了,整個平盧軍數萬人也就灰飛煙滅了?這不可能。

  看看感化軍不存在了,但俞明真和盧啟明依然是淮右軍中得力大將,楊吳成為歷史,但秦漢和柴永依然是江烽麾下悍將,歷史就是這麼殘酷,不留一點情面的將失敗者淘汰掉。

  自己該何去何從?

  *****************************************

  「我們該怎麼辦?」王國華看著兄長,有些惶急的問道。

  淮右大軍已經入城,將整個平盧軍剩餘的七千餘人分成四塊,約束在了城內較場中。

  沒有了武器,七千多平盧軍就像是待宰羔羊,沒有誰願意如此,但是要讓他們面的淮右軍的刀鋒,又無人有此膽量。

  「什麼怎麼辦?我們能怎麼辦?」王國榮有些淡漠的道:「父親大人落入了他們手中,淮右軍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不會傷害父親的,現在父親在他們手中是奇貨可居,密州和海州還在我們手裡呢。」

  「那父親……」王國華遲疑了一下,試探性的問道。

  「不知道,誰知道父親會怎麼想?」王國榮有些寥落的躺在床上,目光望向窗外,「很快就會有結果出來,現在江烽肯定在和父親討價還價。」

  「你是說也許能夠……」王國華的話被王國榮打斷,「你想差了,淮右軍沒有這麼蠢,更不可能這麼善良,他們是要用父親大人的性命來換密州和海州大軍投降。」

  「這怎麼可能?!」王國華下意識的道。

  「怎麼不可能?你覺得父親大人會怎麼做?讓二叔和劉大將軍合兵來奪回青州?也許父親大人的頭顱會掛在青州城門上看到這一幕?」

  王國榮對自己的父親沒有多少感情,年僅八歲母親就離世,他和小自己兩歲的同母兄弟王國華沒少受冷落。

  不僅僅是王守忠本人對子女的不關心,而後母也對兩兄弟不聞不問,這也讓兩兄弟對父親的感覺很淡薄,或者說沒有太多的親情感,尤其是在王國禧越來越受到父親的看重時,他們甚至沒有多少嫉妒,反而是忌憚。

  誰知道王國禧真的要成為平盧節度使,自己兩兄弟的下場會是什麼?

  「二郎,落入淮右軍手中的父親和之前父親的想法也許會截然不同了,他現在要為他自己考慮。」王國榮很冷酷的分析道:「平盧軍的未來也許不再是父親大人考慮的事情了,他需要考慮的是他自己的性命,嗯,也許還有日後的生活,他還不想死,也許長安的生活很吸引人呢?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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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節 人性

  兄長的話讓王國華無言以對,但他知道兄長的話並非妄言。

  父親對自己二人的態度從未熱絡過,事實上雖然平盧軍中有不少將士都還是秉承著立嫡立長的觀念,但是他們卻無法改變這個現實,尤其是在三郎也算是嫡子的情形下,自己和兄長事實上已經被排除在了繼承人之外了。

  父親好像也從未考慮過繼承人的問題,或許他覺得他之前根本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吧。

  不過現在情況已經劇變,局勢會向哪一步走,不好說。

  但兄長對父親的心態分析應該是正確的,現在父親不會再考慮平盧軍,因為只要父親脫不了身,那麼平盧軍就不可能在完整的存在了,與其讓這支平盧軍淪為內亂互鬥的亂軍,不如拿來換取自家的未來,原本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現在也就變得順理成章起來。

  「淮右軍想讓父親傳檄而定?二叔和劉大將軍會同意麼?」王國華遲疑著皺起眉頭,「這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吧。」

  「哼,二郎,放心吧,父親大人會安排好的,哪怕淮右軍考慮不到,父親也會替他們考慮周全,他比任何人都看重自己,既然失去了平盧節度使,那麼他肯定就不會再願意失去後半生的優裕生活,哼,誰都會這麼想的,尤其是還有兩個再好不過的範例的前提下,你說父親他會不動心?」

  王國榮顯然比自己二弟更能看清楚本質,當父親落入敵手時,就注定了平盧軍的結局,一手遮天的結果就是一旦他失去了這個頂樑柱,那就如同撐起帳篷的柱子消失,帳篷就在無法遮掩其他。

  「好了,二郎,我們沒必要想太多,很快就會有結果。」王國榮淡漠的道:「對我們來說,再糟糕也糟糕不到哪裡去,江烽非等閒之輩,平盧軍或許他不願意要,但是去掉了平盧軍這層皮,幾萬將士對他來說卻是上好的助力,也許我們日後並不比我們原來的境況差多少,我們本來也沒有指望在平盧軍中落得個什麼好,不是麼?」

  兄長的話語裡有太多的含義,讓王國榮一時間有些悟不透,但他知道自己兄長一直都比自己看得深遠,他說沒什麼,那就沒什麼,他說未來會更好,那未來也許就真的會更好。

  ************************************

  對於淮右軍來說,拿下了王守忠,控制住了青州城,解決掉了平盧殘軍,這還只是第一步。

  由於青州城拿下比想像的更容易一些,這也帶來一些之前沒有預料到的情況。

  像六千多人的平盧軍,哪怕沒有了武器兵刃,這幫人困在較場裡,一樣是一個隱患,需要儘早解決掉。

  當然,也僅僅是隱患而已,沒有了武器,這幫人就算是被削掉了爪牙,這個時代,你說要一下子籌集三五十甚至上百件武器兵刃,士紳們能給湊上,但如果說要短時間內拿到上千件武器兵刃,那就是虛幻了。

  在民間鄉里鐵器都還是寶的情形下,沒有誰會在家裡私藏那麼多兵刃武器,士紳大戶也不會,除了私兵之外,也就是百十件備用就算是很了得了。

  但對於這六千多士卒來說,赤手空拳要和在數量和士氣上都佔據絕對優勢的淮右軍來頑抗,那就是自尋死路了,傻子都知道結果。

  丁滿帶領著郭岳和顧濤與牙軍一道仍然在對整個青州城進行了清理,偌大一個戰場,當然還會有一些死硬分子不肯放下武器,想要行險一搏。

  不過,整個青州城的氣氛已經漸漸平靜下來,喪失了主心骨之後,大家都不得不面對一個現實,那就是淮右入主平盧了。

  下一步應該是考慮如何與新的統治者相處,如何贏得新的統治者的認可和信任,這才是青州城士紳大戶們的首要任務,哪怕他們對過去再有感情,但作為一個家族的掌舵者,他們都不得不放下一切感情,用理性來面對。

  和王守忠的交涉無疑是最重要的,搞定了王守忠,淮右就可以坦然面對密州的王守信和海州的劉延司。

  這兩處仍然有四萬平盧大軍,如果他們不肯罷戰接受現實,那對於淮右來說又是一場絕不願意見到的持久戰。

  好在王守忠並非那種死硬和偏執的性格,在認識到了自己身陷囹圄的現實和未來平盧在不自己不存在的情況下可能出現的種種,他最終還是接受了江烽的建議,以王氏一族的未來換取平盧的和平解決。

  王守忠在最後問過江烽一個問題,那就是加入平盧未曾南侵海州,那麼拿下徐兗的淮右會如何對待平盧,江烽的回答是,或許會晚一些,但是遲早還有也會有這一戰。

  這個回答讓王守忠非常滿意,似乎是放下了內心的糾結,對淮右也不再有太多的牴觸情緒了。

  **********************************

  「王國榮與王國華兄弟與其父關係並不睦,這應該是一個可以爭取的對象,其母早逝,家族影響力不彰,所以之前這兄弟二人其實也是有邊緣化的跡象,其三弟王國禧才應該是王守忠內心傾向的繼承人,只不過現在這一切都被打碎了,對於王國榮王國華兄弟二人來說,沒有太大的影響。」

  王邈和張萬山在探討著如何把平盧內部的矛盾和資源利用起來,最快速度的解決平盧軍這個龐然大物倒下可能給整個平盧七州帶來的負面影響。

  「嗯,我們的想法是讓王國榮帶王守忠的信去海州,王國禧帶王守忠的信去密州,要求平盧軍放下武器,接受整編。」王邈有條不紊的介紹著自己的想法。

  「唔,分不睦的二子各去一方,王守信和劉延司會怎麼考慮?」江烽饒有興致的撫摸著下頜,靠在胡椅上,目光裡還流淌著幾分思考的情緒。

  「現在還不太好說,在平盧軍中,王守忠是絕對的獨斷專權,劉延司是王守忠頭號心腹,只忠於王守忠一人,王守忠諸子乃至王守信都對其無影響力,但是現在王守忠在我們手中,他會怎麼想,就不好判斷了,但以我們對劉延司的性格瞭解,他應該是會考慮王守忠的性命安全的,否則他對王守忠的忠誠就成了笑話,這可能會極大的破壞他的做人信譽。」

  張萬山的思路也很清晰,考慮問題謹慎細緻,這幾年的打磨鍛鍊,已經成功的讓他脫胎換骨,看待問題也能夠站在更高更遠的角度上來了。

  「王守信這個人,我們以為他要獨樹一幟的可能性比較小,很有可能是前期觀望,中期接觸,最後接受。他的性格決定了他不太可能扛起整個平盧軍的擔子,他的威信也不足以統御整個平盧軍。」

  江烽認同王邈和張萬山他們的分析判斷,但是現在最緊迫的是要迅速動作起來,徐州和澮州那邊的局勢緊繃,不能不讓他感到壓力。

  「既然你們這樣決定了,那就立即安排人手去。」江烽果斷作出決定,「王守信那邊,條件隨便他開,他想領軍,像一世富貴,都由得他,但是領軍就得要按照淮右的規矩來,這一點我們需要和他講明白,他也應該清楚。至於劉延司那邊,我倒是覺得有點兒麻煩,這傢伙未必像你們判斷的那樣就俯首就擒了,弄不好還得要出么蛾子。」

  「我們也考慮過劉延司那邊,但是我們覺得只要把王守信這邊拿下,卡住密州,就不怕劉延司興風作浪,一個海州,而且還是根基不穩,劉延司縱然先要生事,也得要掂量自己能不能成事,有心無力罷了。」

  王邈也很篤定,劉延司肯定比王守信難對付,但是他卻有一個致命弱點,就是駐守在海州。

  海州原屬於感化軍地盤,現在初入他手,而且當地士紳並不支持他,許多士紳都是和徐州這邊暗通款曲,劉延司需要隨時防範海州這些個士紳鹽商們生亂。

  如果是劉延司駐守在密州,那問題就麻煩了,密州素來是平盧軍根據地,依託密州便可一搏。

  所以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要解決密州問題,只要密州一下,將其卡死在海州一隅,這周圍都是淮右地盤,劉延司想要作亂,也就只能坐以待斃了。

  當然,這都是最壞的打算,以劉延司對王守忠的忠誠,諸將都不認為劉延司會抗拒王守忠的命令,尤其是在形勢並不佔優的情況下,這種可能就更小了。

  「王國榮去海州也有一個好處,二人地位不同,與王守忠信任程度也不一樣,兩人都會各懷心思,想要統一起來便不可能,王國榮不可能信任劉延司,劉延司也不可能對王國榮推心置腹,但對於劉延司麾下的淄青軍呢?淄青軍組建時間並不長,他們只知道王國榮是王守忠的嫡長子,這又是一個不穩定的因素,所以綜合以上的因素,我們判斷劉延司興不起風浪來。」

  張萬山的分析為密州和海州的安排佈置做了定論,連江烽和王邈都對這傢伙的成長速度十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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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節 劇變

  面對著平靜的運河,袁無為和袁無畏相對無語。

  他們也沒有料到淮右軍竟然會以這樣一種方式來應對袁軍的入侵,符離,除了術法陷阱外,幾乎就是不戰而逃,蕭縣同樣是如此,任憑袁軍佔領。

  現在通橋亦是如此,可以想像得到,在蘄縣恐怕也會是這樣一個結果,但也僅止於此了。

  淮右軍並非沒有反擊,像在運河上小股水軍的伏擊襲擾,就讓袁軍在通橋吃了不小的虧,兩處營寨都被燒燬,糧草輜重損失很大。

  同樣在蕭縣那邊,補給部隊遭到了敵人騎軍的襲擊,損失了一個營的護送軍隊。

  這幫淮右雜碎,卻是恁地無賴,居然用這種下作手段來對抗。

  但這卻是最好的辦法,連袁無為袁無畏兩兄弟都不得不承認,這種避實擊虛之策,讓袁軍出擊的軍隊就像是打在了棉花包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勁兒。

  淮右軍根本就不給你正面對陣的機會,就這麼反覆襲擾折騰,弄得你人困馬乏,偌大徐州,看樣子只要你不去進攻州治所在的彭城,淮右軍就不打算和袁軍硬槓。

  問題是袁軍能去進攻徐州城麼?

  徐州雄城,雖說江烽率主力北上了,但是估摸著一萬多兵力還是有的,還有梅況和崔尚坐鎮,依託良好完善的防禦體系和術法力量,要想強攻徐州城,沒有五六萬軍隊根本不可能,即便是這樣,恐怕要想拿下徐州都得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現在蔡州這邊哪裡還抽得出五萬軍隊,就這四萬人馬,已經是極限了。

  袁無為和袁無畏都知道其實老一輩中還是有不少人反對這次東征的,就是覺得東征不會有多大的收益,徐州南北相距數百里,下轄七縣,區區四萬人怎麼可能打得下徐州?尤其是淮右大軍還在北面,這種進攻就是典型的不討好之舉。

  袁懷河雖然最終支持了東征之舉,但是袁無為和袁無畏還是知道袁懷河內心也還是有些勉強。

  哪怕他們能意識到淮右未來是蔡州第一大敵,但蔡州實力現在有限,需要的進一步休養生息擴張實力,軍事作戰應該指向能有更大收益的方向。

  比如說現在已經和大晉打得狗腦子都快要出來的大梁。

  一旦大梁真的失利乃至崩盤,蔡州就該第一時間撲上去咬上一大塊肥肉,何必要去和淮右打生打死卻拿不到任何好處呢?

  而事實也證明就是如此,淮右採取了大踏步後退的戰略,任憑蔡州軍佔領蕭縣、符離和通橋,只是通過小股騎軍和水軍來襲擾,迫使蔡州軍的進攻速度慢下來。

  他們的目的也很明顯,就是要拖時間,為北面北侵平盧的淮右軍主力贏得時間。

  現在看來他們成功了,佔領了符離和蕭縣又能如何?一旦淮右大軍南返,蔡州軍根本就守不住,除非蔡州軍準備和淮右軍決一雌雄。

  這是袁氏一族不能接受的。

  就算是袁無為和袁無畏也要承認現在不是和淮右決一死戰的時候,蔡州還沒有準備好。

  「三兄,怎麼辦?」袁無畏有些失落,臉色被運河水面映起的波光照得輪廓分明,掩飾不住的遺憾。

  「沒有必要在繼續下去了,命令去蘄縣的前部停步,撤回來吧。」袁無為嘆了一口氣,下令道。

  袁無畏欲言又止,但是最終還是搖搖頭,雖然很不情願,但是袁無為的決定卻是理智的抉擇。

  再這樣繼續下去沒有太大意義,從青州那邊的斥候已經傳來消息,淮右軍只用了五天時間就打下了青州城,這攻城之勢的兇猛程度遠遠超出想像。

  而且斥候傳回來的消息稱王守忠居然被俘了,這更是駭人聽聞。

  以王守忠的小天位實力,只要他想逃,誰還能阻攔得住?除非他中了陷阱。

  可斥候的消息很確定,稱王守忠的確被俘,而且其三個嫡子也都被俘,整個在青州的平盧軍已經向淮右軍投降。

  還有從齊州傳來的消息,朱茂也攻下了齊州,當然這是在得知青州失陷之後,齊州士氣大跌,向朱茂投降。

  這一連串的消息迫使袁無為和袁無畏要做出選擇,哪怕密州的王守信和海州的劉延司仍然未降,但沒有了王守忠,他們又能堅持多久?

  最好的結果就是王守忠逃脫,但現在成了泡影,二袁不得不作最壞的打算。

  南陽這幫蠢貨,姿態做得夠像,但是卻遲遲不出兵,只在申光二州忸怩作態,現在時過境遷,哪裡還有他們的機會?

  話又說回來,就算是南陽出兵又能如何,頂多打下澮州,但一個澮州對淮右的影響又有多大?

  一旦淮右騰出手來,南陽還能不能保有光申二州都未可知,可笑南陽二劉還在自得其樂。

  「三兄,要撤就直接全數撤兵吧。」袁無畏也嘆了一口氣,「我們留在通橋和符離也沒有意義,蕭縣也一樣,淮右早有準備,他們是打定主意要和我們玩一出不對等的戰爭。」

  「唔,那通橋和符離……?」袁無為猶豫了一下。

  袁無為知道他的意思,問是不是乾脆把兩座城池付之一炬,也算是給淮右添亂。

  猶豫了一下,袁無畏想了想才道:「沒有必要,若是我們這麼做,日後淮右也可以如此報復,徒招人怨。」

  從符離到通橋這一線,因為緊鄰運河,與亳州境內的聯繫頗多,袁無畏也不願意把事情做絕,而且這也沒有多大意義。

  「哎,那就直接撤吧。」袁無為終於下了決心,不再糾結。

  一騎快速飛馳而來,距離而是十步之外就滾鞍下馬,飛奔過來,袁無為和袁無畏心中都是微微一動,看樣子這是有大事發生。

  「報,譙縣急報。」

  「拿來。」袁無為沒有廢話,伸手接過快馬送來的急報,撕開封漆,一目十行,看完之後,默默品味了一番,似乎在心中盤算,然後遞給旁邊的袁無為。

  「怎麼了?」見袁無為雖然可以壓制內心的情緒,但是袁無畏還是能從對方臉頰細微的抽動看出端倪來。

  「北面情況有變。」袁無為沒有多說。

  袁無畏也迅速瀏覽了一遍,心中也是大震,大梁西北防線崩了?!

  雖然早就不看好大梁對大晉這一戰,但是畢竟大梁這麼幾十年都過來了,與大晉的戰爭幾乎每隔兩三年就要來一回,大家司空見慣了。

  這幾十年裡,無論是大梁打進澤州、絳州,還是大晉突入河南,都很正常,誰也沒有一口吞掉對方的實力,甚至要想把對方打殘都很困難。

  憑藉著各自的底氣,殺敵三千,自傷八百,無論怎麼樣,只要緩一兩年,就又能恢復元氣。

  但是這一次,諸袁都能感受到情況的不一樣。

  大梁近十多年來,幾乎是爛到了骨子裡去了,否則蔡州不會一反常態從依附大梁搖身一變與大梁爭鋒,硬生生咬掉南陳州,只不過之前下手太急,所以吃了虧,但是這一次,諸袁都認為恐怕大梁很難在翻身了。

  急報上沒有太多具體的內容,只說晉軍在澠池一帶與梁軍會戰,梁軍大敗,退守新安,被晉軍趁勢突擊,一直退到了東都洛陽。

  未曾想到駐守洛陽的守將天武左軍兵馬副使康振奎暗中投降了晉軍,打開了南面長夏門,晉軍遂入城,整個河南府頓時陷入混亂中。

  可以想像得到,一旦洛陽失守,那麼河南府便再無遮掩之地。

  汴州四週一馬平川,毫無遮攔,乃是四戰之地,哪怕有堅城可守,但是有點淪為困守孤城,可以想像得到結果會是怎麼樣。

  自梁晉對峙一來,晉軍從未打進過洛陽,就像大梁也從未打進過潞州一樣,現在洛陽失守,意味著整個梁地西半部就幾乎在晉軍鐵騎的籠罩之下了,想必虢州和陝州一線的晉軍也不會甘於後人,肯定也從西面發起進攻,河南府一旦淪陷,那大梁就真的危險了。

  深深吸了一口氣,袁無畏沉聲問道:「南陽那邊還沒有消息?」

  「暫時還沒有。」袁無為明白袁無畏的擔心所在,「但我估計南陽大軍應該已經出了魯陽關了,甚至可能已經越過方城山了。」

  「這是肯定的,南陽二劉雖然不和,但是這種時候絕對不會內訌,必定聯手出擊。」袁無畏點點頭,目光閃爍,臉色卻越發陰冷,「只是不知道大晉許給南陽好處,汝州和許州怕是不夠。」

  「老七,恐怕沒有這麼簡單了,一旦大晉真的存了要徹底滅了大梁,整個中原,不,乃至關中、兩川、山南以及河北都會迎來大變,我們無法預料會變成什麼樣,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們袁家不加入進去,絕對只會被拋下,而且越拋越遠!」袁無為的話音慢慢堅定起來:「陳州和宋州,必須掌握在我們手中!」

  拿下陳州和宋州,整個潁亳在北面就有了屏障,這是諸袁一直追求的目標,尤其是宋州,絕對是核心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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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節 連鎖反應

  江烽得到消息的時間要略晚於二袁。

  他幾乎是同時得到了晉軍進軍洛陽和蔡州軍從徐州撤軍的消息。

  毫無疑問,蔡州軍如此快的從徐州撤軍,甚至連搶奪擄掠一番這種順手牽羊的事情都沒有來得及,肯定是受到了晉軍突破了大梁西北防線的原因、

  洛陽一失,晉軍就可以直逼鄭州,雖然還不清楚晉軍是否做好了要一舉滅掉大梁的準備,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一點丟失了河南府這塊寶地,大梁就不再是昔日的大梁,也再無第一強藩的資本。

  哪怕它還能頂住晉軍的進攻,也頂多就是一個尋常強藩的架子了,而且按照大晉的勢頭,沙陀人是不會容忍大梁在存活下去的,就算是大梁背後的南陽和蔡州都會跳出來撕咬一口。

  這一點從蔡州迅速從徐州撤軍,以及南陽在光州一帶厲兵秣馬,卻引而不發就能略窺一斑。

  這兩家恐怕都已經做好了要準備入局分食的準備了,就等時機成熟那一刻。

  江烽並不清楚其實在他收到消息時,南陽大軍已經北出魯陽關進軍汝州了。

  對於南陽二劉來說,拿下汝州,不但可以在中原大地打下一顆楔子,而且也為南陽盆地立起了一塊屏風盾牌。

  無論日後要沙陀人的關係如何定位,背靠南陽盆地的汝州、許州這一線,南陽都有底氣面對沙陀人而不怵。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個道理誰都懂,唐之前的南北朝經歷了一百多年的大分裂時期,其間無數英雄豪傑引領風騷,但是都未能一統中原大地。

  在很多人看來,似乎又將迎來一個和南北朝時代一樣的南北對峙,胡漢交鋒的時代了,對於南陽二劉來說,搶先佔據先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尤其是在看到了黨項人南下關中,沙陀人南渡入中原,契丹人磨刀霍霍意欲染指河朔時,二劉更認為需要搶先布子了。

  南陽和蔡州如何考慮,江烽暫時還管不著,他也沒有那麼多精力去過問,但他需要考慮自己該怎麼辦。

  蔡州軍的退去也算是讓他鬆了一口氣,那麼在平盧的佈置安排就要寬裕許多了,不至於心急火燎的要馬上解決好一切收兵南下。

  密州和海州都還沒有回話,但是江烽不認為事情會有多少變化。

  倒是朱茂那邊,拿下了齊州,而淄州卻很詭異的保持了靜默,似乎需要好好審視一下該如何來面對這個局面,或者他們需要看一看密州和海州會有什麼樣的動作。

  要拿下淄州並不難,但是江烽不打算再動刀兵,在他看來,只要密州和海州那邊事情平定,那淄州根本沒有什麼選擇。

  面對晉軍在中原開始對大梁顯現出優勢,江烽心裡也還是有些焦灼。

  一旦大梁真的潰滅,那麼淮右軍就將直面沙陀人的鐵騎,而現在,淮右還遠未做好正面應對沙陀人的準備。

  而且還不僅止於此。

  北面的契丹人也早就野心勃勃了,如果沙陀人真的打垮了大梁,那受到刺激的契丹人會不會提前南下?

  河朔三鎮在面對契丹鐵騎時,又能有多少勇氣和膽魄去面對?

  江烽甚至可以想像得到,面對滾滾而下的契丹鐵騎,恐怕河朔三鎮的大軍只會如滾湯沃雪般崩潰,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漢人,只怕也會如同洪流一般滾滾南下。

  自己剛拿下平盧,也許就不得不面對數十萬甚至上百萬的流民再度南下而來,這絕對是江烽不願意見到的。

  無論是在財力上,還是軍事戰略上,這都將是一個極其糟糕的結果,他不能容忍這種局面的發生。

  他需要為最壞的可能,做好最周全的準備。

  獨自坐在殿房中想得出神,一直到大殿外的階梯下傳來衛士的聲音,江烽才從沉思中驚醒過來。

  「怎麼樣,九郎,有消息了麼?」看見王邈疾步而來,江烽振作精神問道。

  「還沒有,估摸著密州那邊還得要磨一磨,至於海州那邊,沒有那麼快。」王邈搖搖頭,「大人,一個不太好的消息,南陽出兵汝州了。」

  「不出所料,二劉在這上邊可是踩准了節奏,不過他們就沒想過這一步踩出去,無論是大梁還是沙陀人,都會給他們記上一筆。」江烽搖頭。

  「記上一筆?郡公,某不認為大梁還能翻身的機會了,也許大梁還能拖一段時間,但是它不太可能在恢復到以前了,南陽二劉也看得出很清楚。」王邈冷靜的道:「至於沙陀人,南陽當然不會介意他們的態度,因為他們也很清楚,他們從來就和沙陀人不是一路人,南陽可以和蔡州結盟,甚至與我們聯手,但是沙陀人,只會是敵人,無論現在,還是以後。」

  王邈的分析精闢犀利,深可見骨,胡漢之間的矛盾在南北朝時期就已經是水火不容。

  事實上漢人對像粟特人、波斯胡商這些主動融入到漢人文化中的這些群體並不排斥,但是對於像黨項人、契丹人這類仍然保留著其原始氏族部落風氣的胡人卻難以接受了。

  像南北朝時候的匈奴、鮮卑、羯、氐、羌諸部,就一直禍亂北地,正因為如此,雖然沙陀人贏得了關中李唐的認可,但是始終很難獲得中原和南方士族的認同,很大程度並非因為其是胡人,而是因為其沒有真正接受漢人的文化。

  「九郎,若是我們能迅速解決平盧問題,你覺得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江烽不得不考慮更長遠一些的問題了。

  大晉對大梁的軍事優勢已經開始顯現,他不清楚大梁還能堅持多久。

  如果淮右足夠強,或者大梁還有藥可救,他甚至願意向大梁提供幫助,但是淮右在這一兩年時間裡不斷蠶食鯨吞,從廬濠滁三州再到徐泗二州,然後再是兗鄆沂三州,緊接著又是馬不停蹄的兵發平盧,可以說現在的淮右已經有些消化不良了。

  淮右已經沒有能力再向外擴張了,也沒有足夠的軍資了,起碼一段時間內都是如此。

  淮右需要停下腳步,好好來消化這些新納入的州郡。

  這不是一年半載能做到的,按照江烽的構想,起碼需要兩到三年,這已經是最短時間了。

  可以說除了淮南諸州外,整個淮水以北諸州,都或多或少存在問題,尤其是兗鄆沂和平盧諸州,情況都不佳。

  平盧諸州也許要比兗鄆沂三州略好,但是好得也有限,除了淄青二州情況較好,像齊州和登萊密三州,都一樣在旱災面前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只能說王守忠在平盧的威信尚好,所以還能彈壓得住,否則,登萊密三州也一樣如兗鄆沂一樣,遍地盜匪流民了。

  江烽在考慮,一旦南陽和蔡州加入對大梁的一戰,大梁還能撐得住麼?

  蔡州肯定首先就要對陳州出手,進而是宋州。

  這兩地對蔡州來說志在必得,淮右敢提前截胡,估摸著蔡州就敢不惜一切代價和淮右一戰了,就不會像先前那樣入侵徐州那麼如同兒戲了。

  事實上現在淮右也沒有心思去貪吃了,這也是為什麼江烽能大大方方的將齊州交給朱茂的原因,他甚至還可以將淄州也交給朱茂,只要朱茂能承擔起替淮右守衛西面的職責。

  但朱茂不是治理地方的那塊料。

  他的手底下諸將,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論到治理經營地方,就束手無策了,這也是許多藩閥的通病。

  王守忠其實也好不了多少,否則平盧諸州也不至於如此。

  王邈明白江烽的心思,現在的淮右的確不適合牽扯到中原之戰中去,但就算淮右不想牽扯進去,可問題是中原的局面還能拖上幾年麼?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淮右就不得不面對這個現實。

  「郡公,恐怕我們不得不有最壞的打算。」王邈苦笑,「沙陀人沒那麼好糊弄,還有,我也以為北面的契丹人怕是沉不住氣了,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那你的意思是……」江烽嘆息。

  「這就是我們為什麼要儘可能和平解儘可能快的決平盧軍的原因,王守信和劉延司那幾萬大軍,可以為我們所用,有這支軍隊,沙陀人也好,契丹人也好,要想恣意妄為,就不得不考慮我們的態度。」王邈想得更遠。

  「我可以在把條件降一降,讓王守忠好好考慮,如果願意和王氏族人離開,我保證其州城中的資產都可以帶走,連土地和房屋都可以折價出讓!當然,他願意保留在青州淄州的土地,我也可以答應,但之後需要按照我們還有的規矩來納租交賦。」江烽沉聲道:「他需要保證海州和密州會迅速開門投降。」

  這也是江烽在廬州對楊溥在徐州對時酆態度帶來的一個負面作用,那就是王守忠知道江烽是一個守信之人,不會輕易壞自己口碑信譽,所以在關於王氏一族的去向,在王氏一族家產的處理變現上,王守忠都是獅子大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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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節 徬徨

  王守信不斷的搓揉著自己的臉頰,甚至把有些發黑的面皮都搓得發紅發熱起來。

  這是他遇到難題時的習慣性表現。

  但活了這麼幾十年,他還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難事。

  在得知青州城失陷,兄長被俘的消息之後,他就立即將已經過了安丘逼近北海的軍隊招了回來。

  青州既然失陷,那再去援救就毫無意義了,只能白白被淮右軍挾大勝之勢橫掃,智者不為。

  紛紛揚揚的雪已經下了下來,這已經是今冬的第二場雪了。

  城頭上一片雪白,只有幾面旗幟有些寥落的垂在旗杆上,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別說旗幟無精打采,整個密州城內都是一片惶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青州失陷,估摸著齊州和淄州也好不了,在接到淮右大軍突出穆陵關直下青州的消息時,王守信第一反應是這是淮右詭計,想要吸引自己援軍青州,來一個圍點打援,所以他根本不予理睬,巋然不動。

  他很清楚自己兄長對青州的防範,哪怕是朱茂攻打齊州,但是以齊淄青三州的兵力,應對綽綽有餘,根本無虞。

  平盧鎮共轄六州,齊淄青登萊密,加上新近納入海州,基本上是劃成了三片。

  齊淄青為一片,以青州為中心,登萊密為一片,密州為中心,海州因為是新近納入,還不穩固,劉延司獨領。

  密州駐軍的作用一是要支援策應海州,防止淮右兵發海州,同時也要防止淮右直接進軍密州,徹底把密海二州截斷下來。

  應該說這三片中,齊淄青三州當然是最重要的。

  青州是節度使府駐地,齊州位於大河與濟水之間,這三州都有濟水流過,土質肥沃,地勢平緩,乃是平盧鎮的糧倉所在,雖然無法和淮南糧倉相比,但是在北地也算是相當不錯的了。

  失去了齊淄青,光是登萊密三州是無法獨立生存下去的,歷史上也從未有過這三州獨立堅持的情形,更何況登萊防禦薄弱,淮右軍如果要拿下登萊二州,並不是難事。

  所以王守信很清楚,自己是無法抗衡淮右的,哪怕是拉上南面海州的劉延司也不行。

  但就此束手就擒,似乎又有些讓人難以接受。

  起碼自己手中還有一兩萬大軍,劉延司那邊還有兩萬多淄青軍,兩州加起來並不比淮右北侵青州的大軍少多少,論戰鬥力,王守信相信也一樣不遜色對方。

  不過帳好像不是這麼算,也不可能這麼算。

  兄長還是平盧節度使,卻落入了淮右軍手中,這就是一道難題。

  現在大郎來了,帶來了兄長的信,內容也很簡單,平盧已敗,不可能在堅持下去,堅持下去也沒有勝利的可能,沒有意義,要求王守信接受淮右的招撫整編。

  嗯,按照信中所說,淮右會取得朝廷的旨意和詔書,正式接管平盧諸州。

  輕飄飄的一封信,就要自己放下兵權,接受淮右的命令,甚至把自己身家性命交到對方手中,這種事情聽起來都有些讓人不敢相信,可就這麼發生了。

  江烽這廝倒是大膽,直接大馬金刀的就把大郎派了過來。

  要知道大郎可是兄長的嫡長子,一點也不懼怕自己就此豎起大郎這塊招牌,就此反叛對抗。

  不過看大郎的意思,好像也根本沒有這份心,或者說根本不看好。

  吐出一口濁氣,王守信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辦。

  這樣拖是拖不了多久的。

  他不得不盤算一下自己該如何來決斷。

  歸附?歸附之後,交出兵權,平盧軍就此易名改姓,那自己該何去何從?

  真如兄長所說,王氏一族都去長安?

  笑話,他王守信從來就不是當一個安穩富家翁的命,他要死也該在死在戰場上,而不是床榻上。

  大郎也說淮右軍願意接受平盧軍諸將,但這是真心話麼?

  去當一個被架空了的軍將,又有何意義?

  可想讓淮右軍真把軍權交給自己,江烽敢麼?放心麼?

  大郎說已有先例,像感化軍和泰寧軍以及淮南軍都有類似的例子,原來在楊溥和時酆乃至朱茂麾下的大將,一樣在淮右軍中擔任獨當一方的統兵大將,問題是情況一樣麼?

  泰寧諸將不去說,他們在朱茂麾下,頂多也就是各自統領一軍,歸入淮右軍中,也不可能有多大的影響力。

  感化軍的俞明真和盧啟明倒是有些看不懂,也不明白江烽對這二人為何如此放心。

  難道是之前這二人就對淮右投效輸誠贏得了江烽的信任?

  或者就是雖然將大軍交給他們,但是卻在下邊已經把軍將和中下級軍官換血了?

  這種情況倒不是不可能,可問題是這樣的軍隊其戰鬥力必定受到極大影響,江烽又何以敢讓俞明真和盧啟明率軍北犯青州?

  也許該再等一等,等到所謂的朝廷旨意下來再說?

  王守信下意識的想到,但隨即搖了搖頭。

  這種首鼠兩端的態度反而是兩邊不討好,江烽既然敢這麼說,肯定有把握拿到朝廷的旨意,屆時反而把自己推到了一個騎虎難下的局面。

  想到大郎和自己的談話,王守信也有些意動,或許這也是一個契機,一個可以重新開始的契機。

  在平盧軍中,兄長是唯一,他的話沒有人敢違逆,或許劉延司這個外人還可以置喙,但像自己這個弟弟,還有大郎二郎這些嫡子,都連外人都不如,提出不同意見只會招來責罵甚至軍棍伺候。

  這不是平盧軍中的秘密。

  這種壓抑的氛圍在平盧軍中都成了慣例,所以他也習慣了兄長的安排,雖然他也有一顆不安分的心,他很想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但卻不能。

  也許自己該和大郎好好談一談,王守信覺得自己好像和大郎很有共同語言,嗯,以前怎麼沒有意識到?

  ******************************************

  「小郎君之前可曾來過海州?」

  王朴和王國禧趕赴海州並沒有走密州這邊,而是直接從穆陵關南下,經沂水、沂州東入海州。

  這條路不太好走,但是要比走密州近許多,而且不好走這一段也主要集中在臨沂到朐山這一段。

  海州到沂州的商業聯繫更多的是通過沐陽經下邳再到沂州這一線來進行的,因為這一線道路更平坦,也是一條重要的官道。

  到了下邳,更是可以借助沂水航運溝通兩地,大大的節省了運力,當然在時間上就要慢許多。

  王朴和王國禧的年齡相差不大,王朴長三歲,從青州出發,一路行來,兩人也日漸熟悉。

  「未曾。」王國禧搖搖頭,「某少年遊歷多在河朔,也曾去過中原、河東和關中,但未及南方。」

  「唔,小郎君有時間該去淮南和江南一看,那邊的風土人情與我們北地截然不同,別有一番風味。」

  王朴笑了笑,這位王守忠的嫡三子原來應該是王守忠心目中的繼承人,只不過尚未明確,一切就結束了,面對這種情形,這位三郎君會如何想,不得而知,也許會有一些徬徨、失落和茫然吧。

  「也許以後機會就會多了,之前要嘛修行武道,要嘛就在軍中,委實無暇。」

  王國禧瞥了一眼這一個陪同他一道前往海州的淮右軍從事,他對對方的印象不錯,言語觀點坦率,沒有那麼多虛頭滑腦,在出發之間就和自己來了一次坦誠相待的談話。

  倒不是說這番話就能贏得王國禧的信任,而是對方很客觀冷靜的替他分析了當下平盧、淮右乃至整個中原的局面,談到了種種可能,然後一一替他分解,不能說徹底說服了他,但是不容否認許多東西對他很有觸動。

  「呵呵,日後也未必就有多少閒暇,小郎君難道日後不欲從軍?」王朴不動聲色的道:「還是說小郎君覺得此後平盧再無王家,自己便要出走?」

  王國禧苦笑,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他也不知道未來會是如何,父親意欲攜王氏一族西去長安,但他不想去。

  去長安能如何?父親老矣,可以在長安當個安樂翁,自己呢?還未到而立之年,難道就也去長安當個浪蕩子?

  從軍?從哪個軍?平盧軍沒有了,難道從淮右軍?

  江烽態度倒是很大方,但那是真心誠意麼?

  一時間王國禧也有些茫然。

  都言自己是王家千里駒,是武道奇才,但只有王國禧清楚,武道修行,不進則退,而且需要不斷的砥礪打磨,方能進境,軍中無疑是最好的機會,但現在自己能去哪裡?

  大梁,還是南陽,蔡州?總不能去河朔那些破落戶或者胡人那邊吧?

  「看樣子小郎君還對自己日後有些迷茫啊,或者說小郎君還對淮右有所懷疑,嗯,這都在情理之中,畢竟還有剛奪下青州城,現在馬上就要接管平盧,任誰也難以接受這一現實。」王朴泰然道:「但現實就是現實,我們不能繞開這一點,我們需要向前看,嗯,因為小郎君已經是成年人,而日後的路還很長,需要理性冷靜的面對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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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節 易幟

  踏入朐山城,就能感受到瀰漫在整個城區內的一種焦躁、迷茫和混亂的氣息。

  雖然表面上駐軍巡邏士卒仍然儀容嚴整,來往的商旅也還正常,但是從那些軍士們之間的交頭接耳以私下竊語就能看出端倪來。

  青州城破,節度使大人被俘,這個消息瞞不了人,就算是劉延司想瞞,淮右方面也不會讓他瞞下去。

  之前劉延司是斷斷不會相信青州城竟然會在五日內被攻破的,他一直認為這是淮右軍的詭計,但是很快來自密州和青州的消息就印證了這一消息的真實性。

  在得知淮右大軍盡出青州時,劉延司不認為有多大問題,青州城不是那麼好打的,一萬多精銳守城,除非淮右能起十萬大軍。

  五萬兵力,劉延司覺得淮右軍怕要碰個頭破血流,未曾想到五日即破城,這顛覆了劉延司的認知。

  哪怕知道淮右軍的術法力量很強,淮右軍有數量遠超的小天位強者,淮右軍還有實力強勁的遠程打擊武器,但是怎麼可能五日就被破城?而且更為不可思議的是節度使大人居然被活捉!

  是活捉啊,活捉一個小天位高手,這怎麼可能?

  王守忠絕非那種拘泥不化之人,一旦形勢不妙,定然可以自行脫身,劉延司很清楚,所以他才無法理解。

  王國禧的到來給了他一個瞭解真實情況的機會,他為此單獨與王國禧足足談了一個時辰,詳細瞭解了淮右軍攻打青州城,尤其是破城那日的始末。

  王國禧把自己所瞭解的以及在路上王朴和他所說的毫無保留的告訴了劉延司,這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事實上他也希望用一個完整的事實提供給劉延司,來供劉延司為未來的決斷作依據。

  「只有五萬大軍,五日破青州,淮右軍強悍若斯?」劉延司忍不住喃喃自語,「三郎,依你之見,縱然不是淮右高手設伏,淮右軍也定能破城?」

  「嗯,劉叔,這一點我確信無疑。」王國禧點點頭,「淮右軍在北門伏擊父親大人,的確有些意外,不清楚淮右怎麼猜測到父親大人會親自到北門坐鎮,因為之前父親大人一直是在東門,但我覺得這一點不重要,如果他們設伏不成,頂多也就是父親能隻身逃脫,或者說一小部分人能逃出城,但是破城是毫無疑問的。」

  「久聞淮右的術法器械威力無匹,看來我們之前還是低估了,一著不慎,就滿盤皆輸啊。」

  劉延司臉色沉重,右手食指在胡椅扶手上輕輕敲擊,偶爾還要停頓一下,似乎要好好考量一番。

  「而且如你所說的那弩車和投石機射程遠勝於我們平盧軍,我們城防優勢便被徹底抹平,甚至還落到了下風,那破城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他們如何能製作出這般凶悍的投石機和弩車,多半還是和術法一道有關,我們北地在這方面的確差距太大了。」

  「吾在路途上聽得王朴說,淮右道藏院中術法師多達接近兩百人,這一次來青州也不過二十餘人,大多還是留在了澮州、壽州和徐州,不過王朴也說,術法一道奧義精深,單憑個人根本無法窮極,非得要有集眾人之智慧,方能大成,現在淮右道藏院也還只是屬於起步階段。」

  王國禧的話讓劉延司倒吸了一口涼氣,接近兩百人還居然只是起步階段,那平盧的術法師通共也不過二十人不到,這如何能比?

  其實王朴的話也有些半真半假,這接近兩百人可不僅僅是道藏院,而且還包括了材官院,道藏院與材官院合併合成道藏材官院,有點類似於江烽來那個時代的科學院和工程院的味道。

  但哪怕是只有一半,也是駭人聽聞了。

  要知道這術法師不是養養人那麼簡單,這些術法師平日不但要修煉玄神,更重要的是要進行各種術法研究。

  要進行術法研究就得需要各類資材,這是進行術法研究的根本保障,這上邊花錢就海了去,等閒的藩閥在這上邊根本就撐不住,尤其是在這幾年老天爺不作美的情況下,養軍都困難,更不用說養一支術法師隊伍了。

  「難怪淮右術法一道能如此造詣,也難怪說淮右握有壽州、廬州、徐州這等富庶之地,卻養兵不多,卻是在這上邊花費巨大。」劉延司點點頭。

  「劉叔,你打算怎麼辦?」本來不想問這個問題,但是王國禧覺得自己恐怕遲早也要面對,還不如大大方方挑開來說。

  「唔,三郎,不瞞你說,我想在也為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劉延司面無表情,「照說節度使大人有手書,某便該遵令而行,但你也知道節度使大人現在落入淮右手中,只怕這封信未必是大人內心本意啊。」

  王國禧心中微微冷笑,這話王朴也說過了,他說劉延司的推諉之言多半會是以這個來開頭,竟被對方料準。

  王朴還說這也不怪劉延司,畢竟換了誰坐在這個位子上都得要掂量一番,怎麼決定都是無比艱難。

  「劉叔,的確,要做決定很困難。」王國禧斟酌了一下言辭,慢慢的道:「但吾以為,是不是父親大人本意並不重要。」

  「啊?」劉延司大吃一驚,盯著王國禧,「三郎,何出此言?」

  「劉叔,就像你說的,父親大人在淮右軍手中,他說什麼都未必能代表他本心,所以給你的手書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現在面對的這個現實狀況。」王國禧很平靜的道。

  劉延司目光刺向王國禧,像是第一次見到對方,他突然發現,自己似乎之前對這位三郎一點兒也不瞭解,只知道他在武道上頗有天賦,但是其他,一無所知。

  「現實狀況,嗯,三郎,你覺得現在的狀況,呃,對我們來說,當然,很不利,但……」

  王國禧打斷對方的話,「劉叔,吾想說的是,如果我們不按照父親手書那樣服從淮右軍,那我們打算怎麼辦?嗯,能不能求存?如果能,那麼我們就可以嘗試,如果不能,那麼我們也不必多說了。」

  直白露骨的話讓劉延司臉色也是變化不定,對方話語裡雖然顯得沒有傾向性,但是劉延司能感覺到對方不太看好。

  「三郎,你覺得我們沒有出路?」劉延司冷靜下來。

  「劉叔,海州獨存,你覺得可能麼?」王國禧簡短的問道,見劉延司搖頭,立即道:「那我們就只能和密州二叔那裡聯合了,大兄去了二叔那裡,想必也早就到了,估計他們也許面臨著和我們一樣的難題,那麼我們聯合,可否有出路?」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這個出路要看是指什麼。

  王國禧繼續著自己的話題,「聯合的目的是什麼,是維持現狀,還是反攻青州?如果維持現狀,錢糧可曾充足?登萊二州怎麼辦?」

  這個話題一拋出來,讓劉延司又是一愣。

  沒錯錢糧才是維繫一個地方生存的基礎,海州維繫下去倒是可以,但是密州呢?

  平盧錢糧都集中在青州,現在青州被奪,以密州的狀況,根本維持不了多久,如果海州要支持密州,那也難以堅持太久。

  還有,登萊二州怎麼辦?要守登萊,肯定會被各個擊破,但如果不守,只剩下密州和海州,海州還是一個新得之地,四皆被淮右包圍,要不就是面海,又這樣的情形能堅持多久?

  劉延司心慢慢冷了下來。

  這肯定不是王國禧想到的,想必就是那淮右派來的使者王朴一路上給王國禧灌輸的了,但雖說有洗腦之嫌,但劉延司卻知道這並非妄言虛誇。

  光靠海密二州是根本堅持不下去的,一招圍點打援就能讓海密二州顧此失彼,只要丟掉任何一州,那另外一州陷落就是轉眼之事。

  尤其是在瞭解到淮右如此強大的攻城器械裝備之後,劉延司覺得海州這等防禦,只怕三日都未必能守得住。

  「劉叔,這不是吾想出來的,而是那王朴路上所言,吾一直在思考,但無論如何反推尋隙,吾都沒有找到能說服自己的理由,這還是在沒有父親大人這層因素的前提下。」

  王國禧沒有遮掩什麼。

  劉延司呆呆的看著對方,目光慢慢轉開,投向門外,雪越發大了。

  三日後,王朴與劉延司就淄青軍接受淮右軍重組整編一事達成基本一致,海州城頭重新懸掛起「淮右節度使江」「武寧節度使江」的大旗,海州光復。

  幾乎是在同時,王國榮在抵達密州之後,也很快就和王守信達成了一致,甚至並沒有和淮右使者多作商討,便宣佈密州易幟,在密州的平盧軍將接受淮右軍的重組整編,歸附於淮右軍下。

  可以說,這一場戰事的消彌甚至比江烽想像的還來得快,應該說派出的王國榮和王國禧二人在其中起到了相當關鍵的作用。

  如果沒有這二人出使,也許密州和海州最終還是會選擇這樣一個結果,但是也許時間上就要拖上許久。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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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15 00:34:1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百六十八節 危局

  平盧王守忠勢力的瓦解,比想像中的還要來得快。

  這裡邊主要有幾個因素。

  一是王守忠自身被俘,其本人從未考慮過繼承人人選,這使得群龍無首。

  二是淮右軍採取的是掏心斬首戰術,不但解決了王守忠,而且還拿下了青州城。

  青州城正好處於整個平盧諸州的中心,它一丟失,加上朱茂在齊州的攻勢如潮,所以使得整個平盧東部就基本上無法為其他州提供支援了。

  青州城地位的特殊還體現在它對登萊二州的控制上,只要控制了青州,登萊二州的咽喉要道就被青州扼住。

  這也就意味著除了密州和海州外,整個平盧大部實際上都在淮右軍的控制下了,密州是斷不可能分兵去鎮守登萊二州的。

  三則是平盧軍所處特殊區域,使得它難以獲得外來的外援,可以說青州一下,剩餘尚未歸附的平盧諸州,除了淄州還能夠和北面的魏博軍轄地接壤外,其他各地與中原或者江淮聯繫,都必須要過淮右地盤。

  也就是說,平盧是是相當於被淮右包圍之下的。

  再加上由於中原形勢的急劇變化,真正能對平盧發揮影響力的大梁自顧不暇,而南陽和蔡州也被大梁可能面臨崩潰瓦解帶來的各種不確定因素甚是利益好處所吸引,不太可能全力以赴的對付淮右。

  所以這些因素結合起來,也就使得平盧駐軍慢慢接受了這個現實。

  對他們中的很多人來說,無論是換一個什麼樣的主子不重要,重要的是需要穩定住局面,能讓他們也有所依,這才是他們最為關心的。

  這個時候江烽在淮南、在徐泗、在兗鄆沂的表現就成為最直觀的範例了。

  廬州德勝軍的秦漢、柴永,徐州感化軍的俞明真、盧啟明,兗州泰寧軍的洪葵、郎坤等人,現在無一不是副兵馬使、兵馬使級別的高級將領,而且都還在這一次北征青州期間統兵獨領一方,由此可見這位淮右主人的大氣。

  這也是讓平盧軍諸將和平接受淮右重組整編的最重要因素,可以說沒有江烽在淮南、徐泗和兗鄆沂三地積累起來的聲望信譽和口碑,這些平盧軍將領絕不會這麼輕而易舉的就折服在江烽的個人魅力之下,而個人魅力往往就是在這些細節上慢慢塑造起來的。

  當然,和平接受整編,並不意味著一切就結束了,後續的問題依然不少。

  如何處置王守忠和王氏家族成員也是一大難題。

  王守忠也接受了離開平盧的意見,但是去哪裡,什麼時候獲得自由離開,這兩點卻成了一個難題。

  照理說長安是一個最佳去處,但是目前黨項人雖然和關中朝廷達成了一致,大軍北撤,但是仍然保留了部分軍隊在關中平原逗留,理由是朝廷沒有將答應給予他們的錢糧給足,其背後的野心卻不言而喻,尤其是在看到沙陀人對大梁的戰爭中開始逐漸取得優勢,極有可能要入主中原之後,他們的這份心思恐怕就更熱切了。

  現在的長安雖然沒有遭到黨項人的洗劫,但是在被黨項人勒索之後,也是元氣大傷,加上西有居心叵測的楊文昌大軍虎視,北有戀棧不去的黨項胡騎,可以說整個關中局面並不安全。

  王守忠縱然是小天位高手,但是真正某一天遇到楊文昌大軍或者黨項胡騎入城這種戰亂時候,你固然可以以一己之力脫身,但妻妾婦孺呢,家眷親友呢?這都是不得不考慮的。

  王守忠同樣知曉這個情況,所以去不去長安還需要斟酌。

  那不去長安,又能去哪兒?留在平盧肯定不行,還有什麼地方可去?

  原來洛陽和汴梁也是可選之地,但現在肯定不行,沙陀人大軍已經攻佔洛陽,汴梁現在風聲正緊,都不合適。

  再有就是諸如南陽、揚州、襄陽、江陵以及廣州這些大都市了。

  南陽或者揚州要說也是一個合適的去處,只是目前南陽、揚州與淮右還處於敵對關係,所以如果真的要去,肯定也要等待一段時間之後了,也就是說起碼需要淮右對平盧軍完成整編,徹底控制了整個平盧之後。

  至於襄陽、江陵和廣州,倒也去得,但同樣需要等待一段時間之後,不過王守忠卻未必願意去。

  最好的選擇還是長安,但須得要關中形勢穩定之後,當然王守忠也可以選擇諸如徐州、壽州和廬州這等已經牢牢掌握在淮右手中的大都市。

  不管怎麼說,這都要在淮右徹底解決了平盧軍的問題之後了。

  **************************************

  「朱茂還沒有回音?」江烽斜靠在胡床上,淡淡的問道。

  「回郡公,暫時還沒有。」崔尚也到了青州,南陽軍和蔡州軍都被大梁吸引走了,蟻賊和李吳仍然還在江南纏戰不休,整個淮右領地內目前已經處於相對平靜狀態了。

  「王氏諸將,白陵你覺得該如何處置?」

  王氏諸人中,除了王守忠不可能為淮右所用外,像其他諸人,都還是頗有實力的。

  像王守信,王國榮、王國華、王國禧、王國慶、王國續等諸子,都值得一顧。

  王守信已然是小天位強者,而且也是沙場宿將,自不必說,王國禧乃是固息期的新秀,心思冷靜,頭腦清晰,王朴回來對其讚不絕口,也是人才。

  就算是王國榮和王國華兩兄弟,在江烽看來也是值得一用的人才,王國榮表現出來的沉著穩健,加上多年在平盧軍中的經歷以及所受的冷落,都是亮點。

  還有王國慶、王國續等王守忠的庶子,也都是天境養息期的高手,在軍中也是歷練多年,他們本來也從未被王守忠打上眼,也從未奢望過能獲得什麼,現在既然換了君上,自然沒有那些羈絆,願意為江烽效力。

  「王守信可堪大用,但屬下以為不宜在平盧,可調往兗鄆,比如鄆州或者一線。」崔尚摩挲著下頜,「王氏諸子,無須太過顧忌,郡公可酌情使用便罷。」

  調往鄆州,那就是要防範大梁真的被沙陀人打崩之後可能出現的局勢劇變了,調往徐州,那就是要準備與蔡州在宋州交鋒了。

  崔尚已經在著眼日後的佈局了。

  「哦?」江烽笑了起來,「看白陵之意,這平盧軍似乎不宜打散重整?」

  「從長遠來看,平盧軍乃至現在的武寧軍都需要重編,但從目前來說,形勢卻不允許我們如此。」崔尚並不隱晦自己的態度,「大梁也許就會撐不住了,契丹人什麼時候南下也是一個難題,平盧軍還是具有相當戰鬥力的,或許這幾年因為自身原因有所削弱,但其基本戰鬥力還是可以保證的,這從這一次青州攻防戰就能看出一斑,所以現在宜穩不宜動。」

  「若是沙陀人果真擊破大梁,我們當如何?」江烽身體微微前傾,問道。

  情報顯示,雖然大梁軍退守滎陽、河陰一線,也從汴州再度抽調精銳,貌似還能堅持,但是來自無聞堂的消息,大梁的心氣似乎已經在洛陽被攻破之後散了,很難在凝聚起來,這種情況下,還能抵擋得住沙陀人的攻勢多久,很難說。

  無聞堂的判斷,如果熬得到明年夏收,也許大梁還能續得了一口氣,但是就怕大梁熬不到明年夏收了。

  無聞堂認為大梁能熬到明年夏收的可能性連三成都不到,甚至可能連兩成都不到,所以淮右必須要做好應對準備。

  這從南陽和蔡州肆無忌憚的動作就能看得出來,南陽已經出兵汝州,而蔡州正在積極厲兵秣馬,估計出擊陳州和宋州也是迫在眉睫。

  這是一道難題。

  若是大梁真的難以續命,那淮右理所當然的要從自家利益出發,先行一步,比如考慮取濮、曹二州。

  事實上現在濮、曹二州防禦極其虛弱,尤其是曹州,幾無半兵,鄆州阮氏和晁氏都密諫,可先取曹州,甚至晁氏還表示可以從中穿針引線,先引曹州大族來投。

  濮州現在駐紮有尚雲溪部,也派了使者來徐州,應該意識到大梁危局,想要另尋出路了。

  只要淮右有心,濮、曹二州,轉瞬就可變色,問題是濮、曹二州歸附淮右又能如何?

  沙陀人不會在乎這一點,甚至還會拍手稱快。

  他們現在主要目標是徹底滅亡大梁,一旦徹底滅了大梁,氣勢正盛的沙陀人刀鋒會指向何方?

  一旦指向淮右,淮右扛得住麼?

  收納的土地再多,卻無法迅速轉化為自家的實力,這就是眼前的難題所在。

  像平盧諸州納入,還有四五萬平盧軍,明知道如果不進行重編重組,這支軍隊的向心力就很弱,甚至叛變的可能性就會一直存在,但你現在卻還不能動它,因為外敵虎視,你需要穩定內部。

  甚至像武寧軍也一樣存在這些問題,之所以放手讓俞明真、盧啟明、洪葵、郎坤等感化軍、泰寧軍大將領兵,固然有江烽覺得有把握駕馭得住的因素在其中,但也有一些迫於形勢的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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