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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蘑菇] 鳳凰面具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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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卷、花雨飛鴻 十三 海外號外之一、遇鬼貼符(下)

    "小姐不去,我去."野村花海開口了,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好極了."漢密爾頓勳爵高興的說;"松井平志先生也邀請了野村先生.那麼,七點鍾,渡花琴酒屋."

    "好得,我知道那個地方."野村花海好像成了祝童的代言人.

    "替我轉告威爾遜夫人,我還要拜訪另一位朋友,可憐的卡爾,他不能適應京都的潮濕.我必須去醫院傾聽他們的聲音.親愛的李,你可以稱我為洛克,朋友們都這麼叫我.洛克,記得嗎?"

    "我很榮幸."祝童接受了漢密爾頓勳爵的善意.

    不能不承認,他很適合擔任調解人的角色.可是,如果調解人都是這麼做的話,似乎也太奇怪了.

    目送漢密爾頓勳爵的車隊離開九津,野村花海突兀道:"今天晚上,我們那里也不去."

    "為什麼?"井池雪美還在楓盧,九津的大門前只有除了兩個看門人,就只有祝童他們兩個.

    "因為你在京都受過傷,對你來說,要避免到那樣的地方."

    祝童思索著野村花海的真正意思,緩聲道:"有人要殺我嗎?"

    "也許是你,也許是我.反正在事情辦妥之前,我們都不能離開九津."

    祝童有點明白了,野村花海的擔心不無道理.松井平志和史密斯他們都知道祝童軟硬不吃,是個難以對付的談判對手.如果在京都出點意外,比如一場車禍.談判桌上一定會有另一個人,但肯定不會如此難以對付.

    野村花海也有危險,他已經抽去了松井平志的底牌,沒有井池家族的支持,奧頓公司和福井研究所等于是個空殼.如果井池雪美願意,完全可以在一個月內另外成立兩個類似的機構,完全由奧頓公司的員工和福井研究所的同班人馬構成.

    福華造船正式簽訂後,奧頓公司將隨船廠一起整體搬遷到上海;原來的設備和廠房都大幅貶值,升值的,只有這批人和技術.

    而野村花海的安全是這一切的前提條件,人在人情在,他如果出了什麼意外,事情將有很大變數.

    "答應的事,不好失約.野村先生,相信平志君不會擺下鴻門宴.今天晚上,我要去."

    "好吧,李先生堅持的話,我也只好陪著走一趟了."

    野村花海無奈的說,眼里透出欣賞的神情.

    祝童曖昧的回以微笑,野村花海剛才說的所有一切都帶有試探的意味.按照約定,祝童訂婚後的一年內以井池雪美小姐私人助理的角色出現.他必須在這段時間熟悉環境,並盡量得到家族成員的認可.

    一年後,也就是井池雪美二十歲生日的時候,一場浩大的婚禮將如期舉辦.

    屆時,祝童將被任命為井池財團總裁.

    一個愚蠢且沒有擔當小白臉,不可能得到家族成員的認可.

    松井平志不是孤家寡人.

    一百多年前,松井家曾經有那麼幾代繁衍能力超級爆發,在井池家族內部行成一股不小的勢力,所以才會有松井家族如今的地位.

    京都花渡琴酒屋內,陪著松井平志接待客人的,就有兩位松井家族的成員.矮胖的那位老先生名叫松井近仁,是松井平志的遠房叔叔.

    因為井池家族的特別規矩,只有松井家族的直系親屬才能留在家族內部.松井近仁這一枝已經離開井池財團有些年頭了,他們經營著一家名為宏美百貨的,頗有規模的連鎖百貨公司.

    渡花琴酒屋就是開宏美百貨公司隔壁,也屬于松井近仁旗下的產業.據說,這是一間有五百年曆史的老酒屋,規模不大,環境也略顯簡陋,坐在里面確能品味到濃郁的老京都風情.

    松井式老先生活著的時候對松井近仁多有關照,宏美百貨才能在十年間從京都發展到全日本.事實上,松井式對所有松井家族的後代都很關照.如今,輪到他們對松井平志做出回報了.

    野村花海與松井近仁認識,也只是認識,他那樣的人不會井池家族之外的任何一個人有交情.

    反倒是松井近仁看到野村花海竟然有點怯怯的感覺,祝童忽然意識到,這里與自己遇刺的地點之隔一條街;難怪野村花海表情怪怪的,井池雪美小姐堅決反對他來.

    祝童出來前對井池雪美說:"京都是井池家族的發源地,如果這就是我未來的生活,這次酒宴就更應該去了.雪美小姐,您如果喜歡一個聽話的木偶的話,我可以不去."

    井池雪美被噎的臉色通紅,內心的感受複雜莫名.李想變了,他不再像個君子,忽然顯露出犀利的鋒芒.

    野村花海向井池雪美保證,一定會保護好祝童的安全.

    于是,從九津開一支由三輛房車組成的車隊.前後兩輛車上各有三名訓練有素的侍者,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保護李想先生的人身安全.

    渡花琴酒屋從裝飾到餐具都十分考究,木板牆有價值不菲的日本書法,松井平志更是換上一身莊重的和服,跪在門前迎接客人.

    渡花琴酒屋今天只有四位客人,且都是男性,老板特意請來四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藝妓.野村花海身邊的半老徐娘叫貴子,是京都最著名的貴子藝妓館的老板,坐在祝童身邊的年輕藝妓叫春子,是貴子藝妓館的頭牌.

    也許是厚厚的脂粉的緣故,祝童看不出春子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她的動作是那麼做作,不太對祝童的胃口.

    不過,由此可看出松井平志的苦心.這頓飯的基調只是為了聯絡感情,不會涉及多少敏感話題.

    野村花海不飲酒,只喝茶.這似乎是他的習慣.松井平志曾經是野村花海的弟子,也不敢喝多少酒.祝童近期酒癮大漲,卻還能控制住自己,只喝了兩小壺清淡的清酒.

    藝妓開始表演,陰陽頓挫唱得分外投入.因為文化的隔閡,祝童頭暈腦漲,偏偏野村花海聽得很投入,搖頭晃腦的打著節拍.

    "先生,請您務必十點鍾之後再離開京都."春子唱完一曲回到祝童身邊,用扇子遮住嘴在祝童耳邊低聲說.並且是純正的漢語.

    祝童漫不驚心的掃一眼坐在對面的松井平志,他好像也欣賞不了藝妓的表演,正用心的為野村花海泡茶.

    "為什麼?"祝童摟住春子,做出一個很曖昧的姿勢.

    "我也不曉得啊,反正有讓我轉告你.十點之前,京都的大街上有危險."春子哧哧笑著,祝童的手正捏在她腰間的笑穴附近.

    "那個讓你傳話的人是誰?"

    "是一位年輕的小姐,她說她叫姍姍."

    "哦哈."祝童拿起自己的酒杯,灌進春子嘴里,趁機看看腕上的手表.

    八點五十分,這頓飯已經吃了一個半小時,看樣子,很快就要結束了.

    姍姍!去年這個時候,祝童在京都被刺也見到了姍姍,那次還有一位神秘的藍夫人.莫非姍姍一直在日本留學?不對啊,祝童知道柳伊蘭給姍姍辦理的是赴法國的學習簽證.

    "姍姍是春子的姐妹?"祝童試探道,他有點不放心.如果貴子藝妓館的某位藝妓也叫姍姍,笑話就鬧大了.

    "是啊,姍姍妹妹叫我姐姐."春子半真半假的說,挽起衣袖拿起酒壺,向酒杯中斟滿酒,拿起來送到祝童唇邊.

    松井平志驚異的叫道:"春子小姐會講漢語?"

    "春子本來就是中國人,她是研究生,來日本研究藝妓文化,沒想到弄假成真成我們的頭牌了."貴子夫人笑嘻嘻的解釋道.

    春子不好意思的展開紙扇遮在臉上,只露出一雙勾魂的眼波.這個姿態是如此迷人,松井平志呆了一下.祝童這才認出來,春子是蘭花姐妹,八品蘭花第七朵,柳春蘭.

    如果不是厚厚的脂粉,他應該早就認出春子的了.雖然他們只在上海有過一次簡短的遠距離邂逅.

    看來蘭花的姐妹們很注意吸收別國休閑文化的精髓,派出柳春蘭來日本研究藝妓,莫非准備在中國也發展出類似的東西?

    現在不是聯想的時候,祝童更關心將要遇到什麼危險.可是,因為春子,渡花琴內的氣氛熱烈起來,松井平志要罰春子喝酒,說她不該隱瞞自己的身份.

    "怨不得我啊,松井先生知道.如果太多人知道我的身份,在京都會很不方便.平志君的酒春子喝了,請您和再坐的諸位替春子保密."

    春子嫣然一笑,百媚橫生.這次連祝童都看呆了.

    松井平志要求春子唱一首中國歌,春子起身走到酒席外拿起琵琶,彈唱起一首揚州小調.

    祝童趁機對野村花海低聲說:"有人警告我,十點之前不能離開京都.否則會遇到危險."

    野村花海皺皺眉頭,輕輕瞟一眼松井近仁.

    祝童隨之微微一笑,原來讓野村花海放心不下不是松井平志,而是這個恭謹有禮不聲不響的松井近仁;想必井池雪美也知道些什麼,可是為什麼不對自己說明白呢?

    春子唱完了,松井平志和松井近仁鼓掌叫好.

    祝童拿起酒壺把松井近仁的酒杯斟滿,自己也倒上一杯,站起來說:"我很喜歡渡花琴的氛圍,在這里,能想起很多奇異的事情.多謝您的款待,今後,我也許會經常住在京都,少不得要來打擾您.這杯酒,就算我敬您的,請多關照."

    祝童不會說日語,松井近仁不懂漢語也不懂英語;之前兩人只借助松井平志的翻譯打了個招呼.現在,春子自然代替松井平志做翻譯,把祝童的用日語轉述給一遍.

    松井近仁很仔細的聽完,咧開嘴開心的笑著,端起酒杯說出一連串日語.

    春子湊近祝童耳邊說:"松井近仁先生告訴您,他很歡迎您這樣的朋友,希望您把這里當成自己的家,常來常往.另外,我要告訴你的是,姍姍很不喜歡這個人."

    "有沒有白酒?松井近仁先生看起來是個豪爽的漢子,男人當飲烈酒."祝童聽罷呵呵一笑,仰頭飲下,然後舉著酒杯說.

    "渡花琴是京都最好的酒屋,一般人在這里只能喝到清酒.可是李先生是貴客,您的願望應該得到滿足."松井近仁很客氣的說,轉身對門外的侍者吼了幾句.這一刻,驕橫之態盡露無余.

    很快,一瓶茅台酒被送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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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卷、花雨飛鴻 十四 海外號外之二、逢賊抽刀(上)

    松井近仁舉著酒瓶給祝童倒上,殷切的說:"請用,請用."

    不用春子翻譯祝童也大致明白什麼意思,可是他沒有喝,只在唇邊聞聞,充滿期待的說:"我希望能和松井近仁先生分享這瓶酒."

    "吆西."松井近仁給自己也倒滿一杯;"樂意奉陪,希望李先生在京都過得愉快,就向在自己家里一樣."

    一瓶高度茅台酒,在短短的十分鍾內被祝童和松井近仁喝光了.

    祝童還好,他喝下去的酒半數都被蝶神享用了;松井近仁已微微顯出醉態,笑容可掬的摟著身邊的藝妓上下其手.

    時候差不多了,祝童又給松井近仁倒上一杯清酒,說:

    "京都真是日本最好的地方,古樸清雅民風淳樸.去年,我第一次來到京都,就深深的被它的美麗吸引.松井近仁先生是此間主人,對京都應該有很深的了解.我希望得到您的指點,在京都生活,什麼地方是需要特別注意的?"

    松井平志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野村花海雙眼死死的盯在松井近仁臉上,干笑幾聲.

    他們都聽出祝童話里有話,可是,春子沒有翻譯,松井近仁不知道祝童了些什麼,狐疑的看一眼松井平志.

    "李先生說,叔叔您是京都的地主,他希望能得到您的指點,並成為您的朋友……"松井平志無奈的把祝童的大致意思轉述過去.緊接著對祝童說:"李先生,我今天邀請先生來只是為了感謝您在上海對我款待.近仁叔叔是我的長輩,我不希望您對他有什麼誤會."

    "當然了,京都曾帶給我一些終生難忘的回憶,就是在這里,我認識了井池雪美小姐."祝童想到自己的責任,也判斷出松井平志大概沒有介入一年前的事.只好如此說.

    "吆西.……"松井近仁的話祝童聽懂了開頭,接下來的一串還是需要春子翻譯.

    "李先生是貴客,我們只是小生意人;談不上指點.我只能以一個京都人的身份建議,這座城市比較傳統,不喜歡被外來的東西改變.如果您決定在京都生活就要尊重京都的傳統."

    "如果我不尊重呢?"祝童笑眯眯的問.

    "那麼的話,你會受到教訓的."松井近仁已經醉了.

    松井平志連忙站起來,拉著他向外走.還不忘向祝童道歉:"實在對不起,叔叔他是個好人,從來也沒有這樣過."

    "你,滾出我的渡花琴,滾會中國去,京都不歡迎你."松井近仁掙紮著,瞪圓雙眼嚎叫著.

    "我是平志君的客人."祝童放低姿態,很不好意思的說.

    春子又開始擔任翻譯了,松井平志很憤怒,可他用盡全身氣力也不能把叔叔拉出房間;根本無暇說什麼.

    "都是因為你這個討厭的支那豬,正賀哥哥和老松井才被迫離開他們最喜歡的京都.他們才是真正的京都人,你……"松井近仁咆哮著,指著祝童的鼻子大罵.

    松井平志忍無可忍,捂住松井近仁的嘴,強行把他拖出房間.

    "滾出去,滾出我的渡花琴.馬上!立刻!支那豬不配來這里……"松井近仁在門外叫囂得更厲害.

    "我們走."野村花海冷著臉站起來.

    藝妓們都跪伏在地上,春子偷偷看一眼祝童,一副弱不禁風驚慌失措的樣子.雖然事實並非如此,這一片狼藉與尷尬可說是她而起.

    "我們走吧."野村花海站起來,剛才那麼混亂的時候他一直保持正襟危坐,冷眼觀察著,思索著.

    祝童看看手表,九點半鍾,距離十點還有段時間;這個時候走,十點之前肯定會離開京都.

    松井平志把叔叔安頓好急忙趕過來,尷尬的說:"近仁叔叔很失利,他醉了,請務必別往心里去;改天我讓他登門謝罪.李先生,實在對不起,讓您……"

    "松井家族的族長不好當吧."野村花海拍拍松井平志的肩膀;"平志君,我一直很欣賞你.小姐讓我轉告你,如果在外面過的不開心,井池家族的大門隨時向你敞開."

    盡管松井平志一直勸他們坐一坐,他們可以換一家酒屋繼續喝酒;祝童和野村花海還是坐上車離開了渡花琴酒屋.

    "看來,我確實不適合來京都."祝童微微歎息道.

    "只要過了今晚,先生就是一個人來京都喝酒,小姐也不會太擔心了."

    "這麼說,平志君身上的壓力很大啊."

    "所以說現在是最好的機會.一會兒如果有事發生,先生只要保護好自己就行了."

    "希望不要出事啊."哦!原來如此.祝童有點明白了.

    話到三分好,野村花海已經說了五分,再問就真是個傻瓜了.

    松井式在井池家族之外經營著另一股勢力,如今,隨著松井式的離開,松井家族族長的擔子落到了年輕的松井平志身上.他似乎還不足以扛起這幅重擔,或者說准備不足.以祝童對松井平志的了解,因為受西方教育多年,他是個比較現代的年輕人,對傳統文化的沒有很大興趣.他的更適合作為一個高級職業經理人在商場上呼風喚雨,而不是做一個大家族的族長.

    井池雪美一直沒有放棄對松井家族的報複,即使松井式已經選擇剖腹謝罪,即使松井家已經付出了兩條生命,她心中的怨氣還沒有發泄出來.

    此次行動,可算是借花獻佛.

    井池雪美可以暫時容忍松井家,可如果以松井近仁敢向祝童或野村花海動手,松井式以自己的生命換來的平衡局面將不複存在.

    松井平志應該也知道自己的叔叔要做什麼,所以他才一直勸祝童不要走.可祝童另有打算,他想的事情更多.

    車隊在京都市區穿行,祝童拋開腦子里的雜念,暗自調息,准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狀況.

    外面還在下雨,路面在昏黃的街燈下閃著水光.

    打頭的房車閃起緊急燈,緩緩停下來.

    "三條橋,真會選地方啊."野村花海;"先生,你似乎沒感到太意外?為什麼?"

    祝童呵呵笑笑,望著車外沒說話.

    鴨川江橫穿整個京都市區,三條橋就是一座聯通東西的大橋;從市區的渡花琴酒屋到京都遠郊的九津,必須經過這座大橋.

    野村花海扭扭手腕,惋惜的說:"可惜不能親自動手了,這輛轎車有世界上最安全的防彈措施,我們倆都不能下車.喂!你們還等什麼?"

    最後一句是對座位旁的一個通話器說得.

    車隊前後忽然有兩輛房車加入車隊.前面一輛是能坐七人的商務車,後面跟上來的是一輛急救車.

    從商務車上下來八個黑衣人,迅速散開去,隱沒在周圍的街道暗處.

    商務車加足馬力沖上三條大橋,祝童這才看到,大橋的正中停著一輛重型水泥運輸車.

    他樂于作壁上觀,當然不會介入這樣的事,野村花海不會不清楚松井家的底細,京都本來就是井池家族的勢力范圍.

    重型水泥運輸車隆隆啟動,向著車隊沖過來.

    比起個頭,商務車在那個龐然大物面前就像一頁輕舟.

    可是,商務車根本就不加躲閃,反而越開越快,沖著重型水泥車撞去.

    撞擊的瞬間,一條黑影從商務車上跳出,輕巧的在橋欄上一點,落進橋下的鴨川江.

    伴著"轟!"的一聲巨響,三條橋上爆出一團火焰.商務車消失了,撞擊引起油箱爆炸.升騰的火焰把整個重型水泥車包裹起來,它又借助慣性滑行了一段距離,最後撞在橋欄上才勉強停下;好險也掉進鴨川江.

    遠遠看去,好像半個大條大橋都在燃燒.

    夜間十點的京都,馬路上間或還有車輛駛過.很多人的都看到這里發生了車禍,要不了十分鍾消防車和警察就會趕來.

    "美麗的火焰."野村花海贊道,這一刻,他眼睛里冒出狂熱的光芒.

    祝童把注意力放在車輛兩側,如果對方真想干掉自己或野村花海的話,重型水泥車應該只是個前奏,那是路障,作用是逼迫車隊停下.當然了,它如果能撞進車隊,甚至撞到自己乘坐的做這輛車.任何完美的防彈措施都將成為擺設.

    前後兩輛車上的人已經下來,十個人布下兩道人牆把祝童和野村花海這輛車緊緊的保護起來.他們手里或是一把堅韌的木刀,或是一根黑幽幽的鐵棒,如果算上隱在暗處的八個人,這樣的防護可算是固若金湯.

    一旦等到警察趕來,對方的行動就算失敗了.

    野村花海滿意的搖搖頭:"松井太郎就這點本事?太讓我失望了."

    松井太郎是誰?祝童不知道也沒時間問.直覺告訴他,有更大的危險正在臨近.並且,危險不是來自被嚴密防守的陸地,而是幽深黑暗的鴨川江和周圍的高樓.

    "那里."祝童指指江邊,對野村花海說:"我要下去看風景."

    馬路上排起長龍,十幾輛要過橋的車被堵在車隊後面.

    同時,也截斷了車隊離開的通道.

    "你和我都不能下車."野村花海很堅持,對通話器說;"川中,帶兩個人去江邊看看."

    "野村老師,您認為沒有特別的原因,松井家敢對井池家族下手嗎?"祝童不在堅持.川中宏就是開著商務車裝向重型水泥車的人,剛在救護車上換了身乾淨衣服,又帶兩個人下到江邊警戒.

    祝童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已經過去三分鍾了,只有兩個騎摩托的交通警趕到現場,正在三條橋旁設立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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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必須下車."祝童堅決的說:"野村老師,我不想死在這輛車上."

    "這輛車是附近最安全的地方,先生如果不放心.我們可以繞路."

    車鎖是第一道防護措施,控制器在野村花海那邊,他不同意的話車門根本就打不開.

    祝童沒時間客套:"不只是松井家的人,也許是江湖上的朋友,也許是更有錢的人想要我或您的命.我們倆都必須離開這輛車.野村老師,您應該知道世界上有狙擊手.我們周圍有許多高樓大廈,每一座高樓上都可能隱藏著狙擊手.這輛車不是坦克,一顆穿甲彈就能撕開它的防護.現在之所以沒有受到襲擊,可能是因為我們提前停車,殺手也許正在尋找合適的位置."

    "哢噠"一聲微響,電子鎖打開了.

    祝童迅速打開車門,野村花海也從另一邊下來.

    祝童的目光掃向周圍的高樓,他沒有狙擊經驗,只能靠直覺判斷能對自己構成威脅的地方.

    可三條橋附近屬于京都市區,兩岸高高低低的大樓至少有十幾座,能威脅到此處的地方太多.

    野村花海是此處地頭蛇,很快派出六個人,分成三組趕去三處大廈頂部搜索.

    鴨川江邊傳來幾聲悶哼,川中宏從幾米外石岸上露出半個腦袋,噓噓的說:"告訴師傅,快走……"說完,又沉下去了.

    祝童踏上石階,抽出龍鳳星毫.

    鴨川江邊,站著一個帶面具的黑影.

    川中宏被他踩在腳下.

    "江小魚."祝童喝一聲,馬上矮下腰.一枚尖利的魚刺帶著輕嘯從他頭頂飛過.

    野村花海一揮手,兩個侍者沖下河堤.

    黑衣人沒有開口,而是把一枚魚刺點在腳下人的咽喉上.

    川中宏是野村花海指定的接班人,如今是井池雪美小姐的私人助理,也就是這些侍者的頭.黑衣人原本以為拿住他就等于有了個護身符,沒想到侍者根本就和沒看到一樣,一把木刀一根鐵棒毫不留情的向他砸來.

    "你應該用槍."祝童退後一步,有人替自己玩命的感覺真好.

    又有兩位侍者下去了,黑衣人被逼得步步後退,他樂得作壁上觀.

    鴨川江邊,黑衣人已經放到了兩個侍者,都是用魚刺刺中關節;他好像不想鬧出人命來.這使祝童懷疑剛才的判斷,江小魚好像不會如此心慈手軟.

    "原來是無情大師."

    黑衣人一個閃身露出了破綻,祝童終于確定了他的身份.那是正宗的金佛寺七十二絕技之一,羅漢腿.

    無情依舊不言不語,可是招式之間略顯澀滯;顯示他的內心的有點慌亂.

    "堂堂普賢寺知客僧,金佛寺無字輩第一人,竟然淪落到替人當殺手.可憐可歎."祝童嘲諷道.

    無情大師似乎怒急,撿起一只鐵棒掄出層層疊疊的虛影,赫然是金佛寺另一絕技瘋魔杖法.

    兩個夾擊糾纏的侍者抵擋不住,一個被擊飛,一個被迫後退自保.

    又一條黑影冒出來,幾乎在無情大師覺察到危險的同時,一根軟鞭距離他的肩後不到半尺.

    無情鐵棒後輪,堪堪揮中軟鞭.但是,鐵棒絲毫沒感覺到應有的阻礙,無情暗叫糟糕,卻已無力回天.

    "哢嗒!"一聲,無情一個鷂子翻身,落下時痛苦的扶住右肩.鐵棒順著無情揮舞的方向飛出,落進鴨川江.

    "好厲害,四兩波千斤."野村花海是識貨的,捂掌大贊.

    黑影施展的柔功太過高明,只順著無情的力道加進一絲圓柔勁氣,就差點廢去他的一條手臂.無情雖然在看似不可能的情況下扭轉自己的身體,被迫以手中的鐵棒為中線旋轉,卻還落得右肩脫臼的下場.如果不是他反應夠快迅速撒手,身法夠高明,這條手臂一旦旋轉一周,就將是個筋脈具裂的下場.

    無情也不說話,一拍一合按上脫臼處,抬手扔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轉身跳進鴨川江.

    "炸彈."野村花海一把撲到祝童,周圍的侍者也都紛紛臥倒.

    十秒鍾過去了,沒有動靜.黑乎乎的東西在距離祝童十幾米處,一點動靜也沒有.

    二十秒鍾過去了,還是沒有爆炸發生.

    祝童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過去,彎腰撿起那東西.

    果然是一顆手雷,但是無情沒有拉下引信就扔出來,當然不會爆炸了.

    說到底,無情還是不敢殺人啊.他畢竟在金佛寺好多年,經文念得多了,總要受些影響.特別是被祝童叫破身份後,更不好意思當街殺人了.

    如此一亂,突兀出現的黑影也不見了.

    "那位……是李先生的朋友?"野村花海問.

    "我不認識."祝童望著不遠處的高樓,答道.

    那是曲奇,來自豫西逍遙谷的年輕高手.只不過,祝童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出現,並且一身修為高明至此.看來,曲奇在擂台上只拿出了五成的本領.這份柔勁已達剛柔並濟的大成境界,如果不算玄功的話,索翁達也比他高明不了多少.

    一輛轎車急速沖過來,發出一串尖叫聲停在車隊外側.

    侍者們剛從地上爬起來,又緊張的把祝童和野村花海圍起來.虎視眈眈的看著房車.

    車門打開,松井平志從車內鑽出來.

    "野村老師,李先生,你們還好吧."松井平志焦急的在人群里尋找著,看到祝童和野村花海都安全,顯出如釋重負的樣子."我剛得到消息就趕來了,很對不起,因為我,讓你們受驚了."

    距離三條大橋一千三米遠的京東大廈高七十三米,頂層平台上,意大利盾牌保羅喘著粗氣,舉著一架紅外激光定位儀搜索著三條橋周圍.

    他身邊趴著個身材瘦小的黑人,正在調整組裝一枝大口徑狙擊步槍.

    保羅惡狠狠的咒罵著京都的鬼天氣:"曼德拉,准備好了沒有?"

    如果不是右手用不上力,保羅根本不需要曼德拉的協助,自己就能完成這個狙擊任務.

    曼德拉是保羅任國際雇傭兵訓練營教官時訓練出來的職業雇傭兵,他是一個天才的獵手,是個干狙擊手的最佳材料.

    這個時候,保羅慶幸自己把曼德拉叫來幫忙.保羅的老板卡爾為此次行動提供了充足的資金支持,曼德拉手中的狙擊槍配備有最先進的瞄准和修正系統.但雨中狙擊有更多變數,曼德拉在熱帶叢林中養成的直覺,正適合這樣的環境.

    "報告長官,一切准備完畢."

    這具狙擊步槍產自南非,經過特別的改裝能後射出能破甲彈和燃燒彈,有防彈轎車克星之稱.第一顆子彈突破外層裝甲,第二顆燃燒彈將讓目標變成一具燃燒的棺材.

    可惡的是,目標車輛並沒有停在預定范圍內,一株大樹擋住了視線;以至于保羅和曼德拉用了三分鍾的時間才完成這次換位.

    "可惡,他們不在車里了."保羅觀察到井池家族侍者們已經離開了防彈車,證明那個小騙子和老野村已經離開了預定目標.

    他立即開始尋找祝童的身影,如果是白天,這件事會十分簡單.可現在是深夜,加上三條大橋上燃燒著的車禍現場對他手里的紅外激光定位儀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干擾,以至于保羅用了整整一分鍾才鎖定了一個目標:野村花海.

    老板的指令是,第一目標是福華造船籌備處主任李想,野村花海只是第二目標.

    保羅不甘心,再次搜索現場.

    "一號目標在河邊."還是曼德拉從瞄准鏡中發現了一號目標的身影,可是,一個身影一直有意無意擋在目標身前.

    "把他們一起干掉."保羅計算著時間,從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六分鍾,他必須在十分鍾之內完成射擊,並安全撤離.

    郊外,一架輕型直升飛機將在十點半鍾起飛.日本外海有一艘遠洋考察船,直升飛機會把他們投放到海面上,同時,遠洋考察船會派出一艘快艇把他們接上船.

    如果趕不上那架飛機,他和曼德拉將面臨被井池家族追殺的危險.

    這里是京都,井池家族在此處有深厚的根基;他們兩個都是外國人,結果如何不想可知.

    保羅開始鎖定目標,曼德拉的狙擊需要他提供的數據.

    "等一下."保羅沒有提供數據,他看到了一個人.

    擋在祝童身前的那個人保羅認識,他是老板的朋友和重要合作伙伴,松井平志先生.

    "曼德拉,你有沒有把握?只擊中一號目標不傷及別的人."

    雖然明知是廢話,保羅還是問了一句.

    暗殺是為了生意,而不是對生意造成破壞.保羅跟隨老板有段日子了,他雖然貌似粗魯,卻比丹尼.羅爾森更懂得察言觀色.所以,老板才會在他右手殘廢後沒有選擇辭退他,還把如此重要任務交給他來做.

    保羅已打算拿著這筆豐厚的酬金退休,從此離開危機重重的職業保鏢生涯.他如今必須衡量,如果松井平志和一號目標同時被干掉,老板的收益和損失那個更大.

    "教官,有兩個人正在接近這里,他們速度很快,距離大樓還有一百米."曼德拉催促道.

    在他的視野里,附近的三座高樓都是對方的搜索目標.

    樓下黑影里有一輛大功率摩托車,那是他們撤離的唯一途徑.

    保羅狠狠心,說:"干掉二號目標."

    他現在不可能再請示老板,當機立斷也是一個優秀的職業保鏢應該具備的素質.

    正在此時,一條黑影從他們身後十幾米出冒出.

    黑影剛要行動,忽然停了下來,他似乎聽到了什麼指示.

    與此同時,祝童正在自言自語著:

    "死人好啊,不死人不熱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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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醉亦難 一、落霞(上)

    太陽出來了,在京都上空盤旋了十多天的雨云被季風吹向島外.

    九津從泥濘中掙脫出來,滿園櫻花也徹底盛開了.

    今年的櫻花燦爛得有點不合時宜,因為最愛它們那個人,老花匠野村花海走了.

    說它們沒良心當然有失公允,櫻花存在的最大價值就是展示自己的美麗以供人們欣賞,花匠精心培育它們,也是為了這短暫的燦美.如果不開花,那片土地上完全可以栽種更有價值的樹木.

    漢密爾頓勳爵又來拜訪福華造船籌備處的李主任,可是他在楓盧外整整等了一個小時,最後得到的消息是:李主任在照顧病人,今天沒時間接待任何客人.

    漢密爾頓勳爵失望的對威爾遜夫人說:"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為,我是調解人,他不應該也沒權利浪費大家的時間."

    "我覺得,勳爵應該建議史密斯和卡爾先生也來一趟.這位病人的身份很特殊,他是松井平志先生."

    "啊哈!"漢密爾頓勳爵驚歎一聲.

    "您沒看報紙嗎?昨天晚上京都發上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有人死了,有人受傷了."

    "可是今天天氣很好,日本的報紙我根本看不懂."勳爵嘟囔一句.心里卻在咒罵史密斯.沃森伯格.

    昨天晚上到午夜,正是那個酒鬼纏著勳爵,讓他喝下了太多的威士忌,到現在,漢密爾頓勳爵的腦袋還有點暈.

    "那就是您的損失了.我如今有點懷疑勳爵的能力,對如此敏感而重要的消息,您竟然一無所知."威爾遜夫人譏諷道.這樣的機會可不多,漢密爾頓勳爵能在金融市場上呼風喚雨,不是因為他的錢最多,也不是因為他是那個世界最聰明的人.

    通暢的信息管道和交游廣闊,才是漢密爾頓勳爵能成為調解人的原因.

    勳爵很快就從尷尬中解脫出來,並在第一時間找到了自己留下來的理由;"我希望能盡快探視松井平志先生,他是此次談判的參與者,也是我的重點客戶之一."

    "我和李先生一直在等你提出這個要求,請."威爾遜夫人露出開心的笑容,能讓漢密爾頓勳爵尷尬的機會並不多.

    "威爾遜夫人,我欠您個人情."嘴上如此說,跟著威爾遜夫人走過九津的回廊,勳爵在心里早把她的祖宗八代都翻出來意淫了一番.

    一個小時啊,發生了如此令人震驚的大事,一個小時的時間可以決定很多東西.但是,在過去的一個小時里,他一直在威爾遜夫人引導下,欣賞的櫻花.

    在一般情況下,九津的櫻花確實值得花費更多的時間去欣賞.可是,如果沒有威爾遜夫人的耽擱,他至少可以要通過朋友和手下,知道到事情的大致經過.

    漢密爾頓勳爵摸摸口袋里的手機,奇怪,今天這個小東西分外安靜,那怕一條信息都沒收到.

    九津周圍被人用大功率干擾器屏蔽了.

    漢密爾頓勳爵馬上得出結論.

    如此看來,此次調解將分外艱難.

    松井平志右臂被綁帶裹得嚴嚴實實.據他的主治醫生神醫李想介紹,一枚彈片正紮進他的肩膀.

    特別時期,漢密爾頓勳爵不適合在九津停留太久.

    勳爵親切問候了松井平志先生,在得到他的傷不會影響談判正常進行的承諾後,漢密爾頓勳爵匆匆離開了.他需要盡快見到老卡爾,還有那個莽撞的酒鬼史密斯先生.

    如果說野村花海的死是對方的損失的話,松井平志受傷並且留在九津接受神醫李想的治療,對于史密斯這邊來說絕不是個好消息.

    送走了漢密爾頓勳爵,松井平志說:"李先生,小姐還不願見我嗎?"

    "野村老先生的事讓雪美小姐很難過,這些年來,她幾乎把野村老師當成自己的父親."祝童把鳳星毫從松井平志肋下抽出,試試他的額頭;"別著急,我再去看看.你身上的熱度已經退去,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九津的花園,井池雪美佇立在那顆名為落霞夫人的櫻花樹下.

    沒有墳塋,沒有墓碑,只在落霞夫人的樹干上刻下兩個字:花海.這,就是一代井池家族守護人的最後歸宿.

    天夜牧場上有專門的忍者墓地,井池雪美小姐卻按照野村花海老先生生前的意願,他的屍體被葬在九津花園里落霞夫人身邊.這樣做是為了安撫野村老先生弟子們的心,也是一種補償.

    落霞夫人比往年提前一天凋落了滿樹花蕊,葉子也蔫蔫的沒什麼精神.井池雪美說是它在哀悼野村老師;祝童沒說什麼,任何一顆花樹的根部被挖開埋進一個人,都會有如此的表現.

    站在這里,想著野村花海過往的點滴,祝童也感到難過.無論如何,一個令人尊敬的老派人物的離去總會讓人傷感.更何況,這個人的死多少與自己有點關系.

    "該結束了吧?"

    "先生在責備我不該為家人複仇嗎?"一夜功夫,她似乎成熟了很多,蒼白的臉上尚留有淚痕.

    "任何事情都要有個限度,你太執著了.松井式就是怕了你,才做出那樣的選擇.家族恩怨在那個時候就該結束了."祝童扶著井池雪美的肩,勸道:"去吃點東西吧,人總是要死的.野村老先生曾說過,生命就如櫻花一樣,在盛開的時候盛開,在該凋謝的時候凋謝,不能有太多怨言."

    "可是,野村老師真的不在了."井池雪美歎息一聲,倚在祝童身上離開花園.

    祝童的意思是,松井家族可以說是井池雪美逼著走出這步險棋,之前,沒有人勸阻她複仇的決心,野村花海雖然有不同看法,卻嚴格按照主人的意願,一步步逼迫著松井家族.如今,他用自己的生命警醒了井池雪美.

    細細回想,野村花海昨天晚上的表現有點反常,他似乎是在找死.松井平志已經警告他們警惕槍手,野村花海只讓祝童躲好,在那個非常時刻,如果野村花海不想死,如今躺在泥土中的就應該是川中宏或一位侍者.

    只是,事情如果真那麼簡單祝童就不會感到忐忑不安.

    花園門外照例有兩個侍者擔任守衛,井池雪美對他們說:"讓川中宏回來吧,這件事就此結束."

    "松井平志還在等著呢,如果不是他,我八成和野村老先生一樣死在對方槍下了."祝童趁機說.

    "是應該去看看他,可現在不是時候."井池雪美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豔紅;"野村先生的墳前還少了點東西,松井近仁或松井太郎,松井家的厲害家伙未免太多了,必須有個人出來負責."

    "還要流血?"祝童有些不滿.

    "你不懂.先生,這里是日本,是京都.我這樣做是在報答平志君對你的保護.平志君明白,要不然,他也不會跟著先生來到九津.先生說過,他身上只是一點輕傷,沒有人限制他的自由啊."

    "我……不該去喝酒."

    之前祝童確實不懂松井平志為什麼會跟自己回來,現在有點明白了.松井平志現在是自由的,他隨時可以離開九津,留在這里,就等于在對松井家的長老們施加壓力.

    要麼付出代價,承認松井平志的族長權威,要麼大家一拍兩散.如果他們選擇後者的話,松井平志將回歸井池家族,而松井家族就要做好應付野村花海弟子們殘酷報複的准備了.

    野村花海昨天晚上離開渡花琴時對松井平志說的那番話已經是代表井池雪美表態了.祝童知道,野村花海更看好松井平志而不是自己,他一直希望井池雪美能嫁給松井平志,而不是一個來自中國的"神醫李想".

    就算死,他都選擇倒在松井平志懷里.

    一顆大口徑子彈穿過野村花海的胸口,造成一個茶杯大小的貫穿傷,他隨即倒在松井平志懷里.

    祝童跑過去時,野村花海已經閉上了眼睛.松井平志和他們身邊的人都聽到了他最後的一句話:"拜托了,一定要照顧好小姐."

    野村花海的死,對井池家族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好在川中宏還活著,他只受了點輕傷,身上三處穴道被封.

    如今,川中宏正帶人追殺殺害野村花海的凶手,九津內外處于半封閉狀態.

    "你不用自責,野村老師一直在壓迫松井家,他們真正想殺的是我啊.幸虧你來了."井池雪美善解人意的寬慰道.

    "幸虧我來了?"祝童默念著,嘴角浮起笑紋.如果可能的話,松井家族最希望干掉的不是自己也不是野村花海,而是井池家族的唯一繼承人井池雪美小姐.

    可是,刺客最想殺死的一定是自己.祝童想:如果自己不來日本,如果他不堅持去京都赴約……所有的如果都不發生的話,他來日本做什麼?

    回到楓盧,祝童換換腦子,說:"我在想,福華造船不能再拖了.拖下去,類似的事還會發生."

    "干媽說,一周內就會有個結果.他們也拖不起了."井池雪美准備給父母上香,她正在選擇香線.

    "我在想我們的調解人,他似乎太得意了."祝童走到壁櫥前幫著井池雪美選擇香線.無論走到那里,井池雪美都會隨身攜帶父母的牌位,每天下午上香幾乎成為她必做的功課了.

    "你是說勳爵?"井池雪美看向祝童,笑道:"先生想做什麼?"

    "漢密爾頓勳爵是有點問題,也許是我多心了.雪美,事情不能全由他安排.那樣,我們太被動了.我需要一個宴會,派人把請帖直接送到史密斯手里."

    "今天嗎?"

    "就是今天,雪美可以先和威爾遜夫人商量一下."

    "干媽總說這兩天太安靜了,她一定很高興能熱鬧熱鬧."井池雪美臉上剛出現點笑摸樣,又苦著臉說;"還是不好啊,野村老師剛去世呢.我怕會影響他們的心情."

    "你是家主,野村花海說到底只是家族附庸;他的地位還在池田家之下.雪美,時代在變,有些傳統也必須有所變通.野村花海只能有一個,今後再也不能出現另一個野村花海了."祝童鄭重的說.

    井池雪美緩緩的點點頭:"明白了,就按先生說的做."

    野村花海以一個保鏢的身份被對手列為刺殺目標,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在井池家族內已經具有了舉足輕重的地位.如果他有野心的話,可以輕易架空井池雪美成為井池家族的幕後主人.

    祝童在提醒井池雪美,經過她這番折騰,維系井池家族的傳統正在面臨考驗.

    雖然川中宏現在看起來還可以,但人的內心是最不好把握的,井池家族不能再出現一個類似野村花海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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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醉亦難 一、落霞(下)

    京都城東山區,距離九津不過十幾公里有一處幽靜的峽谷,水邊空地生長著茂盛的楓樹林.

    一個小時前,意大利盾牌保羅把自己埋在一株楓樹下.

    為了把自己龐大的身軀塞進樹洞,保羅已經用去了整整兩個小時的時間.曼德拉差點落到對方手上,他們沒有趕上直升飛機.

    說差點是有原因的,保羅指揮曼德拉完成對二號目標的狙擊後,兩人拋棄所有裝備飛跑下樓,趕向隱藏機車的地方.

    他們剛剛沖出京都大廈就遇到攔截,曼德拉就被一只鐵棒擊中肩膀,隨即被按住了.

    保羅根本就沒有任何停頓,他以與身材不相稱的敏捷躲開撲向自己的黑影,反手拋出一把飛刀.

    這把刀沒有傷到兩個黑影中的任何一個,卻**了曼德拉的咽喉,並切斷了他脖子上主動血管.殺人滅口這樣的事,保羅干起來一向很干脆,特別是在同伴落到對方手里的時候

    他本來已經跳上機車,並用最短的時間,啟動機器沖上大路.

    就在他轉過第一個路口的時候,意外發生了.保羅的眼前忽然一片漆黑,一只折扇不知從那里飛過來,扇骨擊中了他的眉心.

    嚴格的訓練和長期的冒險生涯救了他.

    保羅沒有失去對機車的控制,憑著剛才的一點印象,他開著機車沖上人行道,並准確的穿過欄杆之間一條不過一米寬的空擋,連車帶人紮進鴨川江.

    保羅已經逃亡了整整十二個小時,他沒有選擇直線逃離京都,而是帶著追殺者在山區打轉.他知道,落到對方手里一定是死路一條.日本的黑社會世界有名,他殺了侍者們的教師和最高領導,井池家族的侍者,也許比黑社會更可怕.

    保羅深知人的體力是有極限的,他不可能無休無止的逃亡,重要的是盡快擺脫對手.他曾經三次經過這株楓樹,吸引他的就是楓樹下松軟的泥土.沒想到,他的運氣出奇的好,試探性挖掘不過三十秒,就發現了藏在泥土下的樹洞.

    他不知道的是,能追蹤他如此久的不是一般人,而是一群受過忍術訓練的侍者.京都周圍山區的所有地方,幾乎都曾經是他們的訓練場.這個樹洞原本就是侍者們為了訓練隱身術而特別布置的.

    近了,搜索的腳步一點點接近保羅藏身的樹洞,剛才,他甚至能聽到對手的呼吸聲.可是那家伙只是在他頭頂的泥土上撒了泡尿就走了.

    這樣的行為一次就屬反常,可是保羅發現,竟然有六個人在他頭頂撒尿.莫非,這顆大楓樹上刻著WC的標志?

    最後一次是六個人一塊出現,他們圍在大楓樹旁嘀咕著什麼.

    日本話是那麼難懂,保羅不明白他們在商量什麼,卻知道自己這次八成要玩完了.他已經意識到,人家這是在玩貓捉耗子的游戲.

    遠處跑來個人,急匆匆的叫喊著.意大利盾牌從絕望中泛起一點點希望.

    兩分鍾過去,沒有人了,那些人全都走了.

    保羅不相信自己有如此好的運氣,他怕對方又耍什麼圈套,在潮濕的泥土下蜷縮著身子,繼續等.

    下午四點,松井家族屈服了,松井近仁與松井太郎身著喪服走進九津,井池雪美可以任意選擇他們其中的一個為野村花海陪葬,也就說,只要井池雪美指著誰,誰就必須在野村花海墓前切腹自殺.

    下午五點,落日透過夕陽將晚霞夫人披上了一層絢爛的光暈,井池雪美作為家族主人主持對家族忠誠的守護神野村花海老人舉行的祭奠.

    祝童尚未正式與井池雪美完婚,甚至連訂婚也沒有,也就沒資格出席在這樣的場合出現.

    回禾吉大師從牧場趕來,帶著一整套祭奠用具,他和松井平志都可以參加對野村花海的祭奠.

    舉辦這個儀式還有一個重要目的,川中宏將在祭奠結束後正式接替野村花海,成為井池家族的新一代守護神.

    祝童在四點十分乘車離開了九津,他有兩件事要做.一是送黃傑和無聊大師離開,二是代替井池雪美小姐去京都迎接鳳凰仙子朵花.這也是為了避免尷尬.

    無聊大師來到九津一天多才見到祝童,沒想到卻是要送他和黃傑離開.

    黃傑一見面就對祝童道歉,說自己年少無知,差點耽誤李主任的大事.

    祝童笑笑沒說話,把他們讓上一輛商務車.

    車開了,才說:"不是我著急,時間實在太緊了.下次吧,福華造船需要大量資金,一定還有合作的機會."

    "希望李先生能再考慮考慮,我們就這麼回去,恐怕不好對掌門交代."無聊不甘心,他知道現在能進入福華造船雖然有一定的風險,卻是獲利最豐厚的階段,與後期進入不可同日而語.

    "你們也看到了,威爾遜夫人的股份已經轉讓給東海投資和謝家,法律程序已經走完.只能等下次了."商務車穿行在山間公路上,看到藍藍的天和滿眼的翠綠,祝童心情舒展,笑道:"無聊大師,你是資本市場的老前輩了,福華造船馬上就會進入正式談判階段.我需要一些建議."

    "我只有國內的資本市場經驗,不是藏拙,這個時候說多了,反而對你不好."

    "基本原則都是一樣的吧?"

    "如果說有什麼基本原則的話,大概一句話能概括:瞞天要價,落地還錢."無聊笑笑;"在股票市場上炒作需要制造概念和聯想,但在資本市場上炒作的是錢本身.一家公司哪怕只有一塊牌子,但是在這個市場上可以值一百萬,也可以值一千萬甚至上億;天有多高,價錢就能喊多高.

    "我能給你的建議只有一點:不要相信他們手里的任何財務報表,會計方法只是工具.工具用好了負數能變正數.他們是創造會計規則的人,知道在什麼時候使用什麼工具對自己有利.如果進入他們設計的談判軌道,無論怎麼談你都占不到便宜.所以,你應該利用現在的優勢,開出任何價錢都是合理的.如果顛倒一下,他們也會同樣對你開出天價.這個世界里沒有仁慈和友誼,他們本來就是一群凶狠的鱷魚."

    "很好,謝謝了."祝童打開車窗,讓外面清新的空氣吹去車內的郁悶;"無聊大師,你為什麼認為我有優勢?"

    "因為你昨天晚上受到刺殺,而且死的不是你."無聊瞟一眼坐在前座的兩個侍者,狡猾的笑笑,湊到祝童耳邊低聲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在逼著他們刺殺你.野村先生的死,對你來說……"

    祝童果斷的打斷無聊的話,哈哈笑道:"大師真會說笑話,哈哈,我真想請你留下來當高參."

    真的想的話,只要祝童開口無聊八成真就會留下來.可是現在都坐在車上了,大家都明白他是在客套.福華造船籌備處的談判小組昨天晚上就到了,九津固然沒多少空閑房間,多無聊一個也不算什麼.

    "只要先生需要,無聊隨時可以回來."無聊大師只能跟著客套.

    笑話歸笑話,無聊知道自己猜對了.以他對祝童的理解,不會在如此關鍵的時候冒險參加一場鴻門宴,除非,這是他希望的.

    黃傑此次日本之行可算是收獲不小,他得到了這輩子最大的教訓和震動,一路上都在默默的想心事.

    無聊和祝童的對話雖然只說了五分,黃傑聽懂了.在他們的世界里,一個人能准確的判斷局勢並不算優秀,祝童從開始就在謀劃把握大局,並最終拿到了一把好牌.黃傑忽然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什麼,如果不出意外話,福華造船的談判已經定局了.可是,他失去了分享大餐的機會.

    只是,為什麼無聊大師會答應離開?祝童曾對空寂大師有過承諾,如果爭取的話,他們不是沒有機會留下來.

    商務車進入京都機場,祝童把與兩個侍者把他們送進大廳,臨入關時,黃傑握住祝童的手說:"李主任,回到上海後我會辭去現在的職務,希望您能給我個機會,讓我跟在您身邊學習一個時期."

    "這個……我何德何能,回去再說吧.希望你們一路平安."祝童萬萬想不到黃傑會說出這樣的話,經過昨天的事,他原本對這個溫室里呵護出來的公子哥有些許輕視,如今,一顆心忽悠又提了起來.

    朵花乘坐飛機要五點多才到,祝童看看表,還有半個多小時的空閑,本想在機場隨便轉轉.

    隨他前來的侍者堅決要求他回到商務車上去,祝童也不好堅持.仇恨也是一種能量,釋放之前需要一個積蓄的過程,到達臨界點需要一定的條件和時間.他以為昨晚的事發生後,至少在近期內,不會有人敢在他身上動腦筋.

    他坐在商務車內閉目養神,思索著無聊大師,還有黃傑.一個大大的疑問越來越清晰的展現在出來.

    藍湛江,他為什麼不來?祝童早就發出了邀請,請他到九津來參加福華造船的談判,可是到現在為止沒有得到任何回複.

    五點二十分,朵花一行三人走出進場.

    遠遠的,祝童就愣住了.

    不只是朵花來了,她身邊那個素衣麗人,不正是葉兒嗎?葉兒換了造型,發型也變了.祝童愣愣的看著她,這身衣服……一定價值不菲;葉兒的純真,葉兒的嫵媚,在它的襯托下顯露無余.整個京都乃至整個世界因為她的出現,瞬間黯然失色.

    祝童呆呆的站在原地沒動,一雙眼睛與葉兒久久對視著.此時此刻,縱有千言萬語也難以說出半個字.

    "李主任,傻子了?"柳伊蘭在祝童眼前揮揮手.

    "柳大姐也來了."祝童尷尬得笑笑.

    "嗨!大哥,我還以為見不到你了呢."朵花沒心沒肺的說,隨即親熱的挽住祝童的胳膊,在他耳邊低聲說:"葉兒姐哭了呢,她……"

    "李主任,我來向你報道."葉兒連忙恢複正常,剛才,她的表情與這個"傻子"同樣奇怪.

    京都昨晚發生的事已經被發達的傳媒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世界各地,葉兒一直擔心祝童是否受傷了.臨上飛機前,小于在電話里說還沒有得到有關李想的確切消息.只知道現場有多人受傷,並且有一位老人死亡.

    還好,祝童看起來很健康,氣色相當好.

    "來啦就好,很好."祝童想起身邊還有兩個井池雪美的心腹,很快調整好狀態,接過行李引著她們走向停車處.

    他忽然感到自己是那麼肮髒,甚至不配握一下葉兒伸過來的纖纖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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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醉亦難 二、一點點(上)

    保羅在泥土中等了好久好久,估摸著外面天已經黑了,才開始一點點挪動僵硬的身體.

    他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里蜷縮了十二個小時,能保持頭腦清醒就算不錯了.

    保羅用了二十分鍾才鑽出地面,能自由的大口呼吸空氣的感覺是如此美妙,以至于使她他忽視了眼前忽然出現的一雙高跟鞋.

    "您一定很累了."一個悅耳的聲音在保羅耳邊響起.

    "是,我想喝水."

    "看起來,您現在又累又餓,是嗎?"一雙潔白細膩的手,遞過來一只可愛的瓶子.

    保羅一把抓過瓶子,扭開瓶塞,是一瓶香氣四溢的美酒.

    生理需要有時候能擊垮一個人的理智.

    一天一夜的逃亡已經磨去了保羅的斗志,對于他來說,如果說世界上有比能自由的呼吸更有吸引力的事,就是能大口的暢飲美酒.

    九津的廚師有得忙了.

    好在,正宗的日本料理很適合作為冷餐會的配餐,一切還在可接受范圍內.

    比較起來,日本清酒在好酒者看來就顯得太清淡了.

    池田一雄先生匆匆從東京櫻花大廈趕回九津,遵照雪美小姐的叮囑,他帶來了一些世界各地的名酒,招待客人的吧台上也就不再顯得太素靜.

    晚八點,九津,楓盧正廳.

    如今正是***輝煌,一派熱鬧場景.

    鳳凰仙子朵花的到來讓井池雪美小姐稍微感到安慰,蹦了一天的小臉上也露出了點笑摸樣.

    她不敢再哭喪著臉,因為李先生的前任女友蘇警官也隨著朵花來到日本.

    晚宴前,井池雪美小姐在自己的房間整整停留了一小時,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是一個雪膚朱唇眉目清麗的盛裝古典麗人.

    可是,井池雪美小姐有點失望,她沒看到蘇警官.

    朵花說,葉兒已經開始工作了.福華造船籌備處的談判應對小組正在開會,葉兒請朵花轉告井池雪美小姐,並感謝她的盛情邀請.

    史密斯.沃森伯格和卡爾都接到了井池雪美小姐發出的請柬,他們帶著各自的女伴,准時來到九津.

    最不高興的當然是調解人漢密爾頓勳爵了.

    他沒有合適的女伴,史密斯帶來了西蕾婭小姐,雖然她曾經是勳爵的秘書,可現在的老板是史密斯.沃森伯格先生.卡爾提前一步邀請了威爾遜夫人,勳爵思量再三,只好厚著臉皮邀請蕭蕭作為自己的女伴,

    反正蕭蕭現在的老板不缺女伴,事實上,他也只能選擇井陪在池雪美小姐身邊.

    陳依頤小姐也收到了請柬,她在這里人生地不熟原本不想參加,最好的理由是找不到合適的男伴.可是井池雪美小姐替她約好了松井平志先生,並請自己的設計師給陳依頤小姐送去了幾套晚禮服供她挑選.

    陳依頤伴著松井平志成為今晚最傑出了一對.

    下午,松井太郎在野村花海老先生最鍾愛落霞夫人下剖腹自殺,松井平志得到了松井家族的全面認可.這個時候,他不能穿太隨便的衣服,一套嚴肅的三件套西裝很能表達他現在的心情.

    陳依頤本來條件就不錯,為了配合松井平志,她選擇了一套黑色低胸裝扮出來後.一出場,兩人立即驚豔楓盧.

    威爾遜夫人最喜歡漂亮女孩子,左手拉著朵花,右手拉著陳依頤,說:"多可愛的天使啊!都給我當干女兒吧."

    祝童在一旁面含微笑惡毒的想:威爾遜夫人絕對有不凡的眼光,也不知道她還有多少干女兒.

    陳依頤是旭陽集團的董事長,朵花的父親是手握重權的王向幀,鳳凰基金會如今也有相當的規模.如果只看漂亮的話,她怎麼不去拉葉兒和西蕾婭做干女兒?

    男伴女伴的,要看什麼場合.

    今天的宴會大家都滿腹心事,很快就打破了開始的格局.男人們在客廳內三三兩兩的在一起竊竊私語,女人們在威爾遜夫人召喚下,在院子里欣賞櫻花.也許還談些時裝之類的輕松話題.

    池田一雄最先想應酬的是祝童,誰都看得出來,不久的將來,這個年輕人就會接替他的出任井池財團的總裁.

    祝童很高興見到池田一雄,人的緣分就是如此奇怪,兩人之間算是老交情了,一切都始于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

    也就是因為車禍,池田一雄成為祝童的病人.治好了身上的病,池田一雄卻落下了另一個病根,他從心底對這個年輕醫生總有一些莫名的懼意.

    不知為什麼,祝童總覺得自己與池田一雄之間的溝通有問題,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層看得見摸不著的隔膜.

    當他是神醫李想時,池田一雄是他的病人,交流應該說很通暢,即使那時的話題很有限.

    當他是福華造船籌備處主任時,池田一雄可算是他的合作者,兩人之間也沒多少問題,每次交流帶著一些親切感,那可說是兩人共同努力的結果.

    可是,祝童如今是井池雪美小姐准未婚夫,池田一雄的眼里多了太多東西.也許,他的態度代表著井池財團大多數人的心態吧.

    池田一雄把自己得兒子介紹給祝童,可這個年輕人很快就被祝童歸入蠢貨的行列,他甚至沒興趣記住小池田的名字.

    松井平志的到來打斷了祝童與池田一雄之間不咸不淡的談話,兩人也同時松了口氣.

    松井平志沒有難過的樣子,他和對松井太郎之間本來就沒什麼感情.對松井家族族長的位置也沒太大的興趣.也許是年齡接近的原因,他們之間的矛盾最多,兩人之間的交流反倒更有默契.

    "李主任;你不怪我嗎?"

    "我不知道是該祝賀你呢……還是表示遺憾."祝童慢悠悠的說著,眼神一直在和松井平志交流,直到相視一笑;"也許我應該說,謝謝平志君對我支持."

    一句話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傳遞的信息卻很豐富.

    "我有得選擇嗎?"松井平志歎一聲;"爺爺走了,野村先生也走了.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很多,需要做出的選擇也很多.我發覺,我不可能真正的離開井池家族,在多數人眼里,我忽然變成了一個叛逆者和傻瓜.這種感覺實在很糟糕.先生說過,當他們讓你感覺有面子時,陷阱就在你的腳下.我想,這句話很適合我.史密斯先生和卡爾很歡迎我的加入,他們讓我做合聯船舶的CEO,但是麻煩也最多.家族的人很歡迎我回家,他們表面上很尊重我的,實際上,家族內部的事我根本插不上手."

    "應該是沒多少興趣吧,我覺得你有點消沉.年輕人,要加油啊."祝童玩笑般的勸道.

    "謝謝."松井平志很認真的說;"先生是跟能與神靈溝通的奇人,我選擇支持你,是因為爺爺曾告對我說:如果那個姓李的想得到什麼,平志,他會用任何方法,包括以我的生命脅迫;可是,他只要做出承諾,就一定會付出同樣的努力去做到."

    祝童握握松井平志的手,短暫的交流到此結束.

    史密斯對漢密爾頓勳爵也有意見,他找個機會走到祝童面前,說:"李先生,我希望我們之間的誤會從現在開始一筆勾銷."

    祝童對松井平志說聲抱歉,轉過身道:"我們之間有誤會嗎?不記得了.史密斯先生是合聯船舶的董事長,我是你們的打工仔,老板對我們有誤會了,當然是我們伺候不周全.要殺要刮,還不看老板們的心意?"

    史密斯眨著蔚藍的眼珠,深情款款的注視著祝童翻動的嘴唇,好半天才弄明白他這番話是什麼意思.連連擺著手說:"NO!NO!NO!我不是老板,我們都是打工仔,做錯了事情,大家都要死."

    "死也分個先後啊."祝童學著史密斯,把右手擺的如風吹楊柳;"您如果再活三十年,四十年,終究也是個死.我呢,隨時可能被干掉.昨天晚上我就到鬼門關轉了一圈.史密斯先生,您一定在某個酒吧里舒舒服服的喝酒呢.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區別."

    "昨天晚上的事,很抱歉,我不知道京都發生了什麼.新聞里說,您遇到了一場可怕的車禍."史密斯連忙打馬虎眼;"對于野村老先生的不幸,我很遺憾."

    "史密斯先生,您有一個保鏢,意大利盾牌保羅,還記得嗎?"祝童說完,輕輕瞟一眼門口.

    史密斯渾身一哆嗦,也隨著他的看過去.

    風吹花影,兩位侍者在門前轉了一圈又隱到暗處,沒有任何人近來.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這句話在我們中國已經流傳了上千年.史密斯先生,據說您相信上帝."祝童今天談興頗濃,笑眯眯的問.

    "是的,沒有信仰的人是孤獨的,我是上帝忠實的奴仆."史密斯在胸前劃了個十字,虔誠的念叨一句"阿門".

    "有您這樣的信徒,上帝他老人家真幸福."祝童挪揄道;"既然您信仰上帝,也就一定相信人是有靈魂的,對嗎?"

    "當然,可是上帝不是什麼老人家;靈魂……李先生,您要說什麼?"史密斯感到後背發涼,知道不能被對方帶著走,希望盡快結束這個話題,轉而談點正事.

    "九津是京都最美麗的莊園,這里所有的櫻花都浸透著野村老先生的心血.斯人已去,徒留花香在人間.我想,他如果也有靈魂的話,最留戀的地方一定是這里."

    祝童又輕輕瞟一眼門口,史密斯的手不由自主的顫抖著,他勉強把酒杯送到嘴邊,把全部液體都傾盡咽喉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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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醉亦難 二、一點點(下)

    酒壯英雄膽,史密斯感覺輕松了,說:"野村先生需要一個彌撒;主的光芒將引導他升入天堂.李先生,按照漢密爾頓勳爵替我們安排的日程,明天上午我們將開始就福華造船的未來交換意見.我希望,您能尊重事實.按照資本價值計算,合聯船舶理應得到應得的股份."

    "明天上午只是交換文件.史密斯先生,您應該明白書面文件的局限性."

    "如果李先生有什麼個人要求的話,為了消除分歧,我認為大家能很快達成共識."史密斯俏皮的眨眨眼;又一次試圖賄賂福華造船的關鍵人士."每個人都應該有一本聖經,我希望您能抽出一點時間,放松精神,用心聆聽上帝的召喚,分享主的榮耀與恩賜."

    輪到祝童聽不明白了,周圍沒有蕭蕭或西蕾婭做補充說明,他只好搖搖頭:"對不起,我不知道您要說什麼."

    "通常,我們會把自己所得的十分之一奉獻給上帝,上帝會按照他的意志轉交給需要幫助的人.李先生,我認為,我們需要互相幫助,福華造船才能順利."

    "史密斯先生,你比勳爵大方."祝童偏偏頭,點向漢密爾頓勳爵那邊;"他要給我三千萬美金,你的出價是十分之一.我能這樣理解嗎?您要把合聯船舶十分之一的股份送給我……或賣給我."

    "不是這個意思,不是這個意思."史密斯連連搖頭;"我的意思是,只要合聯船舶能得到福華造船的控股權,您就可以得到百分之四十以上的十分之一."

    史密斯認為自己已經表達得很明白了,沒想到祝童的表現卻是撓頭.

    "算賬我不在行,太專業的財務用于敬謝不敏.麻煩你說得清楚一些,一定有更簡單的表達方式.我相信以您的專業素質和智商,這個要求不算過分."

    史密斯是金融專業資深律師,但是面對一個聲稱不懂財務的人,也要撓撓頭.有些話,不能說得太明白.

    好在,在人類浩瀚的曆史中,除了語言與還有文字,而文字的初始階段是數字.

    史密斯抽出一只名貴的金筆,在一方潔白的手帕上寫下一串數字.

    "它們至少價值這個數.李先生,這樣很簡單,是嗎?"

    "您總會讓我感到驚訝."祝童摘下眼鏡,對著手帕上的數字看了又看,目光特別在數字後面的美元符號頓了片刻;"比起漢密爾頓勳爵曾經開出的價碼,我更喜歡您的坦率.我如果答應讓步的話,就能得到這麼多現金?"

    "當然,我們對朋友一向很慷慨.只需要一個賬號,神不知鬼不覺."

    "可是,您是上帝的忠實信徒."

    "只要有足夠的金錢,上帝也有善解人意的時候.我們的股東之中,是梵蒂岡的大人物."史密斯從侍女的托盤上拿起第三杯酒.他充滿了期待,認為漢密爾頓勳爵沒有付出足夠的努力,沒有人是不可收買的,只要價錢合適.

    "我要這個數."祝童也拿出金筆,在手帕上添了個一;"多要一點點,相信你們的慷慨,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

    一個一,單獨看來是很渺小的存在,可是它如今存在的位置不對.史密斯的一串數字已經很長了,這個一無論是畫在前面還是後面,都不是多一點點,而是把這個數字放大了十倍.

    "天啊,你不能拿走我們的全部利潤."史密斯顧不得禮貌,抓過手帕塞進口袋里;"太過分了,你不能太過分."

    "不就是多一點點而已,如果談不攏,我們可以在談判桌上談.史密斯先生,我需要和卡爾先生談談,您能請他過來嗎?"

    祝童決定結束與史密斯的交談,通過這番談話他已經確認了一個判斷,史密斯只不過一個比木偶高級一些的機器人,真正能做選擇的人不是他.

    "我不是個不講理的人,卡爾先生,有些事,如果沒有個合理的解釋的話,您這輩子最好的選擇是呆在日本."祝童一句話就把洋溢在卡爾臉上的微笑掃去了.

    "尊敬的李先生,我做錯什麼了嗎?啊,如果你認為溫格先生的行為對您有所冒犯的話,我可以道歉."卡爾略顯不安的四處看看,就是不敢接觸祝童的眼睛.

    來九津之前,他已經知道黑人殺手曼德拉在京都警方的拘留所服用藏匿在牙齒內的劇毒藥品自殺身亡;也知道這次行動的日本的聯絡人松井太郎在幾小時前剖腹自殺.可是,祝童的眼神還是讓感覺他心驚肉跳.

    "我需要得到一個或一些建議,如果您拒絕的話……"祝童打開自己的手機,放出一段視頻.

    保羅,此次刺殺的執行人之一,曼德拉的教官.他**著身體躺在手術台上,正在接受一個小手術.一位穿白大褂帶白口罩的女人,操持著一套專業牙科器具,在保羅的嘴里撬開一顆又一顆牙齒.

    而保羅,天啊,他被抓住並麻醉了.

    卡爾臉色灰白,他明白這段視頻意味著什麼.如果應對不好,他這輩子很可能走不出九津;即使走出九津,能不能離開日本也是個問題.

    "你想要什麼?"卡爾決定最後努力一次;"錢嗎?我可以把全部資產捐給您指定的任何一家基金會,只希望,您能仁慈的高抬貴手,替我保留一點臉面.不要讓別人看到這些,可以嗎?"

    卡爾年紀夠大,自然比史密斯知道深淺輕重.否認或狡辯沒有任何意義,那只會浪費時間或激怒對手.

    "你的全部資產?"祝童收起手機,順手從路過的侍者那里拿起一杯酒;"總要有個數吧."

    "超過兩千萬英鎊,我至少能捐出來兩千萬英鎊.我這輩子辛辛苦苦打拼,只掙下這麼多.我妻子和孩子們的信托基金……很抱歉,因為法律的原因,我沒有支配權."卡爾注視著祝童的眼睛,艱難的說.

    "你覺得,兩千萬英鎊比你的生命和榮譽更重要?哦,你需要明白一點,我沒有讓您傾家蕩產的意思."祝童在想,就目前的情況,五取其一是不是適合.卡爾的大部分資產應該是那些信托基金吧?

    "我很抱歉,有些事不是我個人能決定的."

    "那麼,你憑什麼認為兩千萬英鎊能得到我的諒解?有人死了,我也差點丟掉性命."

    "可是,您依舊健康."卡爾搓著手,心里悔透了.

    "我要得更多.野村花海老先生是日本最後一位忍者,我只要把這個人交給他們.卡爾先生,您和您的家人乃至家族都將面臨最慘烈的報複.威爾遜夫人說,您是一位好父親,好丈夫,好祖父;您的小姐曾經是她的干女兒."

    "天啊,你是個魔鬼,你一直都知道!你知道!野村花海是你害死的!"卡爾是老狐狸了,忽然醒悟,一切都在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計劃之內,包括這次刺殺.

    他低低的怒吼著,扭頭尋找井池雪美小姐的身影.很明顯,他想利用這根救命稻草做垂死掙紮.

    "你的時間和選擇並不多."祝童沒有否認,當然也沒有承認;"雪美小姐就在外面,瞧,威爾遜夫人正在給她帶櫻花花冠.現在是九點五十分,你還有十分鍾的時間."

    "你要做什麼?"卡爾的冷汗順著額頭留下來,在溝壑間盤桓一番,打濕了他那仔細修剪過的胡須.

    "我在和你賭命啊."祝童冷笑三聲;"有個人在等我的電話,如果十點之前沒有消息.有些對您不利的消息會傳到一個奇妙的世界.您還有八分鍾.說服井池雪美小姐相信您的話,不是個很輕松的話題.您應該冷靜一下,想好有什麼證據?如何開口?和如何收場."

    卡爾果然冷靜了,他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自己的判斷,所有的一切都是基于一個推論:兩個月來,祝童一直在利用一切方法和手段擠壓甚至逼迫自己除掉他.

    在中國,祝童有深厚的人脈且很注意自己的安全,雖然假手別人進行了一次襲擊,最終結果很不理想.

    這次祝童來到日本,可算是唯一的機會了.卡爾不得不動手,而祝童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該如何說服井池雪美小姐相信呢?說野村花海是井池雪美未來夫婿害死的,實在是有點荒謬.那至少需要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效果如何還不可而知,野村花海是死在曼德拉的槍下,他沒有任何的證據證明自己的推論.

    "還有五分鍾,我能提條件了嗎?"祝童敲打著腕上的CK表;"它在您看來不算什麼好貨色,但是一向很准時.與另一只手表的指針絕對同步."

    柳伊蘭在機場就和祝童分開了,她正在主持對保羅的行動.祝童很信任柳家大家控制節奏的手腕,但他更享受看著一個尊貴或道貌岸然的人跪倒在自己面前的變態感覺.

    "除了合聯船舶與福華造船的談判,我的一切都是您的,悉聽尊便."卡爾屈服了,頹然道.

    剛才的幾分鍾是那麼漫長,卡爾曾出現過瞬間的思維混亂.好在,他很快想到一個最關鍵的所在:祝童說是在賭命,其實賭局在昨天晚上就已經結束,那個時候,彼此的底牌都已經被翻開;勝負已成定數,無可挽回.

    祝童和井池雪美小姐訂婚這件事,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賭局的一部分.

    "我的條件並不多,先來點開胃菜:藍湛江在這里面扮演什麼角色."祝童拿出手機,迅速編輯好一條短信,手指按在發送鍵上.

    "藍湛江先生……他很突然,兩個月之前突然要求和我在香港見面……哦,簡單來說,他提供了一張授權書,允許史密斯先生在談判中使用他的股東權利.我們付出了一千萬美金,只得到了這些股份半年的使用權.這樁生意……請說第二個條件."

    卡爾緊張的注視著祝童手里的手機,那上面也有時間,他還有三分三十秒.如果算上信號傳輸過程的消耗,他的時間更短.

    "主菜當然是福華造船,你知道我要什麼."祝童簡短的說.

    "對不起,這件事我實在無能為力.因為,我和史密斯都只是執行人,我們只有百分之十五的權利,上面還有個委員會,超越權限的讓步,需要得到至少八個人的認同.我和史密斯都沒有那樣的權利."

    "我不相信."祝童又逼了一步.

    "我可以用我的名譽發誓."

    "你的名譽一錢不值.關于這一點,算你欠我的;可以嗎?"

    "可以,請請……"卡爾有點結巴了.眼睛死死的盯著祝童手的指,距離十點還剩不到四十秒.

    這是個老人啊!祝童按下發送鍵,他怕逼得緊了,卡爾的心髒承受不住而垮掉.

    "謝謝您的仁慈."卡爾緊握的拳頭一點點松開,至少眼前的危機解除了.

    祝童拿出一張紙巾,體貼的擦拭著卡爾的額頭上的汗水;"最後一個要求對于您來說很簡單.您剛才說要給我兩千萬英鎊;我不是個貪婪的人,五百萬英鎊能保證您的余生舒適而體面嗎?"

    卡爾微微點頭,可憐巴巴的看著祝童的下顎,期待著從這張嘴里聽到更多寬容.

    "您還認識記得她嗎?"祝童指指朵花.

    "鳳凰仙子,美麗的仙子,我當然記得.啊,我明白了,您希望我給鳳凰基金會一筆捐款,是嗎?"

    "我給你的更多."祝童招手示意侍者送來兩杯酒,一杯遞給卡爾,順手碰了一下;"如果您需要保護的話,我建議您擔任鳳凰基金的副董事長或顧問.可是,無論您是否接受我的善意,一千五百萬英鎊必須在一周內打進鳳凰基金會的賬目.中國有十幾億人,還有多類似鳳凰城那樣偏遠的地方,有很多的女孩子需要鳳凰基金的幫助,和保護."

    "可是,你還需要我做什麼?"卡爾額頭上再次滲出一層冷汗.祝童說要對他提供保護,意味著他要做一些很危險的事,這種保護是強迫性的,沒有絲毫討價還價的余地.

    "您剛才已經認同了欠我一個人情,在某些時候,我需要知道一些消息.您是和善良的老人,應該知道我這樣的年輕人,什麼時候需要幫助."

    "你讓我做可恥的商業間諜."

    "這是你的理解,您瞧,漢密爾頓勳爵一直在關注我們的談話,他就要過來了."

    不知什麼時候,祝童手里攆出鳳星毫,在酒杯中沖洗一下,輕輕刺進卡爾的太陽穴.

    "勳爵是委員會成員之一.這是我的一點點誠意."卡爾趁機低聲說.祝童微微的手指微微觸觸他的肌膚,表示感謝.這個消息實在是太及時了,所以,應該給卡爾一點補償.

    "卡爾先生不舒服嗎?"漢密爾頓勳爵剛好走到兩人身邊,他關切的問.

    "只是心跳過快,不過沒關系,很快就好了."

    "喬治醫生不允許我喝烈性酒,人老了,這里就變得脆弱了.我還以為少喝一點沒什麼關系."卡爾按著自己的胸口.

    此刻,他確實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松弛與舒適.一股暖流從鳳星毫中淌出,從額頭到心口,經過之處宛如獲得重生一般活潑.很可惜,這股暖流凝聚在胸口就不再向下了.

    "我知道,您還有個傳奇般的稱號,'神醫李想’."漢密爾頓勳爵很感興趣的看著祝童手里的鳳星毫;"這就是神針嗎?我記得您有兩枚."

    祝童收起鳳星毫,叫過對一個侍者說:"卡爾先生需要休息,請給他找個安靜點地方."

    卡爾在侍者攙扶下找地方享受安靜,他也確實需要好好想想,與一個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的人如何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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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醉亦難 三、環轉(上)

    祝童很快換了個酒杯面對漢密爾頓勳爵;"我現在不是醫生."

    "我很好奇,卡爾一向很注意,是什麼樣話題讓他如此激動."漢密爾頓勳爵小心的問.

    "還是生意上的事,他認為我沒有誠意.我也許有點不太禮貌.勳爵,您這個爵位,應該是……"

    "我的祖先是法蘭西帝國的海軍將軍,他曾經率領率領一只偉大的艦隊訪問過中國."漢密爾頓勳爵自豪的說;"為了表彰他的功勳,英王授予我們家族世襲爵位."

    "可是,您的祖先是法蘭西帝國的將軍,英國國王為什麼要獎賞一個法國將軍?"祝童不解的問,心里暗笑,如果漢密爾頓勳爵再問下去的話,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因為人家隨時可以去找卡爾查證.

    "那是一場意外,我的祖先挽救了一只陷入絕境的英國軍隊."漢密爾頓勳爵的臉色有點不自然了.

    祝童呵呵一笑,適可而止,不再繼續問下去.現在不是討論曆史問題和民族問題時候,必須為未來的合作保持必要的友誼與臉面.

    畢竟,漢密爾頓勳爵是此次談判的調解人.

    雖然現在看來,他這個調解人已經變成最虛偽,最凶惡的一條鱷魚.

    "我需要一點靈感."漢密爾頓勳爵馬上想起自己的身份與職責,"李先生,您能提醒我一下嗎?我們都希望福華造船盡快簽約,這樁生意實在拖得太久了,你的底線在哪里?"

    "他們的底線在哪里?"祝童眼光飄忽,表現出適當的游移.

    真正的演出剛剛開始.

    "那是秘密,我作為調解人,需要知道雙方的差距有多大.如果沒有妥協的可能的話,我會建議你們選擇一個更合適的人替代我.唉,什麼錢都不好掙啊.如果您有顧慮的話,請相信,我不會拿我的信譽開玩笑.很多人可以證明,為雙方保持秘密,為分歧尋找最佳解決方案,是我的專業."

    "我需要考慮一下,勳爵應該知道,我的頭銜只是籌備處主任,沒有權利輕易便泄露老板的信息.哦,我忽然發現一個有趣的巧合,我們原來是同行,從某種意義上說,我也是個調解人.干杯!"

    祝童舉起酒杯,伸出到兩人之間,停下.

    漢密爾頓勳爵頓了一下才恍然道:"真是和可愛的巧合.干杯!"

    兩只酒杯在一個很均衡的位置輕輕相觸.

    祝童一口喝完,勳爵只輕輕抿了一口.

    "我們中國有句古話,叫做同行是冤家,大概意思是,我們因為做著同樣的事,也許會成為對手."

    "我們需要再干一杯.Lily小姐,請您解釋一下剛才李先生的一句話.我不太明白.資本面前沒有秘密,我不希望與李先生之間出現誤會."

    漢密爾頓勳爵把蕭蕭叫過來,也許是真不明白祝童要表達什麼意思,也許要表達什麼特別的意思.

    夜已深.

    春夜,山里的霧說來就來,忽濃互淡,特別在雨剛停的時候.

    九津庭院內的地燈忽而模糊,霧起來了,櫻花樹漸趨朦朧,人聲也就淡了.

    祝童與井池雪美一起站在九津門前送別今天的客人,叮囑每一位司機小一路小心.

    "他們等很久了,我要過去開會,雪美累了一天,先去休息吧."祝童把井池雪美送到楓盧門前,低聲說.

    "可是,你也很累了."井池雪美挽住祝童手臂,不想讓他去.

    去那邊,一定會見到葉兒,她有些不放心.

    "你擔心什麼?"祝童嘴角浮起笑紋;"我們之間有嚴格的協議,別說我還沒有時間後悔,就是後悔也晚了.我沒有那麼多錢賠償你的損失."

    "不要這麼說,求你,不要說了."井池雪美撲進祝童懷里,以前那個喜怒無常刻薄邪惡的李想,在她最不希望出現的時候回來了.

    "我可以去見見我的同事嗎?井池雪美小姐."祝童的手探進華麗的和服,揉搓著一只渾圓.

    "早些回來啊.我今天和朵花一起睡."井池雪美呻吟一聲,掙脫開去跑進楓盧.她怕自己再多說哪怕半句話,心里雖然有千般不願,卻不敢在此時觸怒他.

    "讓廚房准備一頓夜宵,需要的時候給我們送過去,不算過分吧?"祝童還不放過她.井池雪美只好轉過身,紅著小臉點點頭.

    順著回廊走到自己住的院子前,聽到里面傳出熟悉的語言,那是錢鼎老先生和張雪丹律師在討論問題,祝童只在來的時候和他們見過一面.華商銀行的首席財務官和旭陽集團的財務總監也在里面,他們各自帶著一個工作小組構成了此次談判的應對小組的主要框架,隨時准備坐上談判桌.

    祝童用衣袖擦拭一下門前的木牌:楸霧.來到日本後,他只在這里住過一夜.從去年到現在,井池雪美就不允許任何人住進這所院落.

    只要推開這扇門,就能看到葉兒了.可是他的手似乎有千金重,只按在門上這個動作就耗去了他全身氣力.

    "主任,快進去吧."陳依頤和蕭蕭走過來,他媽剛卸好妝,也要參加此次會議.

    蕭蕭推開門,正遇到葉兒探尋的眼波.他坐下時遲疑了一下,還是選擇避開葉兒的正面.

    祝童有點心虛的感覺,進門後的第一個動作是從行李中取出一台筆記本電腦,打開.這是一架經過改裝的電腦,里面有一台干擾器,能屏蔽任何針對這間房屋的竊聽設備.

    錢鼎很興奮,他剛拿到奧頓公司的詳細資料,在上海建設一個新的奧頓公司,需要建設新的廠房和引起新設備.資本面前沒有秘密,這是漢密爾頓勳爵剛才說的一句話.

    "明天上午十點開始第一次會談,今天晚上我們盡量早點結束."祝童的正對面是于藍和謝晶,話題就從她們開始;"首先,我們大家都要感謝東海投資和兩岸共榮基金的支持;他們已經出巨資購買了我們的對手,和合聯船舶百分之八的股份.現在的情況是,井池財團和松井平志持有合聯船舶百分之二十八的股份,如此算來,我們能控制的股份有百分之三十六.本來,我們很有希望得到另一位朋友的支持,他持有合聯船舶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可不幸的是,我已經得到確切消息,那位朋友已經將他的表決權以一千萬美金的價錢賣給我們的對手了."

    柳伊蘭也在被邀請出席這個會議,聽到祝童如此說,知道那個朋友是指藍湛江.眼里露出黯然的神色.

    華商銀行的財務官是位中年男子,姓馬,平時大約氣派很大:"還有沒有希望?你那位朋友在國內有公司嗎?"

    祝童不滿的看他一眼:"馬總,我們的時間比較緊,請聽我把話說完再發表意見.並且,我們現在日本,今天討論的問題只能與明天的談判有關.國內過今後能做什麼,不能占用大家的時間."

    "對不起,請李主任繼續."

    "張律師曾經和我們的專家討論過另外一種可能,外方如果堅決不讓步的話,到最後關頭我們可以做出一定程度的妥協.具體方案是,允許合聯船舶持有福華造船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但是在後期投資方面,我們要擔負起更多的份額.測算的結果是,我們大概需要增加人民幣五億左右的資金.馬總,陳總,你們是大股東,能承擔多少?"

    陳依頤和自己的財務總監低聲商量一下,說:"一億是我們上限了,籌到這筆錢,需要賣掉帝海."

    馬總一直笑而不語,等陳依頤報出數目才說:"華商銀行只能追加五千萬,福華造船已經占用了我們太多的流動資金.董事長一直希望國家能提供一些支持,可是到我上飛機之前,沒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祝童壓不住心里的火氣,伸出手.蕭蕭馬上把一只手機遞過來.這是一只真正的全球通,附帶有加密措施.

    "向老,請讓您的財務官回去吧,請相信我能替您省錢."祝童毫不客氣的說.

    "李主任,我……"馬總臉色灰白,不明白祝童為何發如此大的脾氣,竟然在半夜打電話給他的老板,要將他驅逐出從此次事關重大的談判現場.

    向華易知道祝童不會無緣無故發脾氣,大概也對自己的手下有相當的了解,說:"這個時候打電話……好了,我看過你那份報告,我只能追加一億,超出部分你自己想辦法.你如果不喜歡他,就讓他回來吧.小馬這個人雖然有缺點,但很有談判經驗,我覺得你可以再考慮一下."

    "他的經驗都用到我身上了,搞不清對手是誰!我現在需要精誠合作,而不是勾心斗角.時間……我沒有時間供他揮霍."祝童掛斷電話,對馬總說;"對不起,你可以回房間休息了.明天早上,會有車送你去京都機場."

    馬總拼命解釋,無奈祝童心意已決,冷著臉就是不松口.

    最後,還是柳伊蘭和葉兒把他勸回去了.

    經過這個小插曲,大家誰都不敢亂說話了.

    "如果能得到一定的股份,東海投資可以提供追加一千萬美金."

    "鳳凰基金會剛成立,也有一點資金可以用."柳伊蘭輕笑著看一眼陳依頤.

    謝晶沒說話,無論誰在此刻追加投資進來,都需要得到實際利益的回報.陳依頤和旭陽集團的財務總監咬緊牙關就是不搭腔,讓旭陽集團再做出讓步,看來很難很難.

    "我代表向老表態,讓出旭陽集團百分之一的股份,各位請開價."祝童舉起手,不管向老願意不願意,沉默總是要打破.趕走馬總,真正的用意在這里.他需要握有一些可以支配的籌碼.

    "一千萬,美金."謝晶第一個舉手.並且一下子就把價錢頂到了高位.

    她從威爾遜夫人手里得到合聯船舶百分之三的股份,用去了一千五百美金.旭陽集團如果控股福華造船的話,百分之一的股份大概也值這麼多.

    事實上,即使在經過多番爆炒的情況下,如果在國內的資本市場上收購旭陽集團同樣份額的股份,只需要這個價錢的五分之一.要不然,田旭陽早就賣掉股份跑路了,福華造船根本就不會出現.

    "很抱歉,旭陽的股份不允許外資進入."祝童幽幽一句話,讓原本緊繃的氣氛輕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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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醉亦難 三、環轉(下)

    最終,柳伊蘭在祝童暗示下,出價一千萬美金得到了華商銀行出讓的股份.

    她有點遲疑,還不知道祝童剛從卡爾身上給鳳凰基金敲來一筆巨款.

    鳳凰基金前一段剛有過一筆巨額支出,如今賬面上的錢距離一千萬美金有小差距.

    向華易就是不滿意也不會說什麼,鳳凰基金是朵花的,王向幀是朵花的老爹,他能說什麼?

    有了華商銀行的前奏,陳依頤只好也拿出百分之一的股份.于藍同樣以一千萬美金與陳依頤達成共識.

    "好了,我們現在有一億美金,應該有資格坐在談判桌上了."祝童滿意的結束了第一個議題.

    出于職業敏感,葉兒在心里合計,兩億人民幣大概是三千萬美金,三千萬加上兩千萬,明明只有五千萬,另外五千萬從那里來?她看一眼蕭蕭,蕭蕭根本就不算賬,而是盯著電腦屏幕緊張的工作著.

    楸霧內的客廳不算很大,大家都圍著一張小台子席地而坐,蕭蕭是祝童的秘書,她的位置當然在祝童和葉兒之間.

    葉兒很快就從電腦上發現了問題,蕭蕭正在和一個陌生人進行遠程對話,祝童時不時的看一眼,在蕭蕭耳邊說句什麼,五千萬美金是對方的出價.奇怪的是,出價人不要求股份回報,而要求以五千萬美金作為貸款,不需要抵押但要付銀行同期利息,回報是一個福華造船的董事會席位.

    "他是誰?"葉兒低聲問.

    "萬家生佛."蕭蕭偷偷看一眼祝童,低聲回答,還吐了吐舌頭.

    葉兒知道萬家生佛是誰,不知道的是,祝童從什麼時候開始和他們保持如此緊密的聯系.今天所有投資人承諾的錢,都必須在一周內打進福華造船籌備處的帳戶,也就是葉兒掌管的帳戶.只憑遠程通話就達成如此一個協議,需要雙方有相當程度的了解和信任度.

    況且,祝童並沒有承諾一定給萬家生佛一個福華造船的董事會席位,只答應如果前一個條件做不到的話,給萬家生佛一個旭陽集團的董事會的席位.如此苛刻的條件,對方竟然答應了.

    錢的事告一段落,柳伊蘭,于藍,謝晶被要求回去休息.下面就沒他們什麼事了,不宜旁聽.

    第二個議題有點敏感,祝童要求錢老大致估算一下奧頓公司對福華造船的意義.

    錢老很快就給出了專業答案,福華造船的最大意義有兩個.前一個大家都明白,涉及軍用船舶的設計和制造,也是福華造船從一個騙局變成亂局進而在祝童操作下漸入佳境的重要因素.後一個意義就是奧頓公司,它得船用蒸汽輪機技術等同于福華造船的心髒.

    祝童問:"如果沒有奧頓公司的話,有沒有可能從外面購買同樣的設備?或技術?"

    "不可能,從實驗室技術上講,船用蒸汽輪機算不得尖端設備.但是工業化生產不是實驗室,每一台蒸汽輪機的都需要經過幾千道工序,任何一道工序出現問題,將直接影響整台設備工作狀態.所以,只引進技術的話,對福華造船沒有太大的意義.沒有他們的合作,我們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弄清楚沒道工序的關鍵點和風險控制點.一旦出事,就不會是小事."

    錢老說完,祝童愣愣的,好久沒說話.

    葉兒想起王向幀的話,心里一陣陣發緊.這間屋子里,也許只有她多少知道一點祝童的心思.要做到兩全其美全,實在是太難太難了.奧頓公司雖然是松井平志的產業,但實際上掌握在井池雪美手里.祝童在評估如果與井池財團之間出現什麼不愉快的情況,對福華造船會有什麼影響.

    第三個議題是明天的談判策略,專業談判由錢老出面,祝童的要求是,不能涉及具體問題,即使談到具體技術問題,錢老只能想辦法回避.也就是說,這次談判的主線只能在祝童身上.

    祝童說旭陽集團在技術上沒有任何優勢可言,雙方這階段進行的只能是一場的資本合作的談判,不能變成一場技術談判或技術加資本的合作談判.

    錢老能談的是,福華造船出多少錢可以從那里購買到什麼設備或技術,這些設備和技術與合聯船舶擁有的技術和專利相比有多少優勢.實在不行,就把旭陽集團屬下的中田船舶研究所拿出來談,說中方有多少技術儲備,有哪些可以在短期內進入實際操作和生產階段.

    張雪丹律師的任務是記錄並尋找對方的法律破綻和一定會有的陷阱,她的工作強度最大,隨時隨地都要和上海福華造船籌備處保持密切聯系,把對方每個建議的疑點傳回去,讓在"東海騎士"號上等候的專家們分析.所以,祝童把蕭蕭也劃歸她領導,並要求葉兒也隨時准備接受張律師的指派.

    大的事情說完,時間已經到了凌晨三點.

    錢老年紀大了,支撐不住.

    祝童看沒有太大問題,就讓大家去休息.他親自把錢老送進房間,並給錢老紮了兩針,保證他明天上午醒來能有旺盛的精力.

    錢老的臥室也就是祝童曾經住的地方,楸霧中的所有房間都注滿了人,祝童站在院子里想了好久.才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出楸霧,他必須回楓盧去.

    回廊上,端坐一個窈窕身影.

    祝童遠遠的就停下腳步,那是葉兒,她在修煉蓬麻功.並且是一種及其正宗的姿態.

    祝童在葉兒對面坐下,想擺出同樣的姿勢,卻發現他根本做不到.只論起蓬麻功,葉兒的修為已經超越他了.如今的姿勢表明,她的修為近期有過一次飛躍.

    可是,祝童很了解葉兒的狀況,那樣的飛躍幾乎是不可想象的.除非有一位高人帶著她進行過一次體驗.除了索翁達活佛,祝童想象不出祝門還有誰能做出這樣的神通.祝黃師叔的修為,似乎還差那麼一點點.就是這麼一點點的差距,在蓬麻功來說有天壤之別.大部分人,窮盡一生之力也誇不過這道門檻.

    "你累了."葉兒睜開眼,一雙眸子清澈如露;"告訴我,我的愛人李想去哪里了?"

    "我就在這里."祝童喃喃道,"為什麼要如此問?"

    "因為我想知道."

    "也許,愛只是為上床找一個借口.李想,根本就不存在."祝童尖刻的說,他想激怒甚至傷害葉兒,也不想沉浸在如此令人心疼的境況中.

    "你在騙我,還是在騙自己?"葉兒的聲線依舊平穩.

    兩人都在打啞謎,眼睛卻久久的凝注在一起,誰都不肯移開哪怕片刻.

    凌晨五點,正是一天里最黑暗的時刻,可這點黑暗並不能構成他們之間的障礙.

    九津是如此的安靜,以至于除了他們悠長的呼吸與微微的心跳,霧水在櫻花花瓣上凝聚,滑動,滴落到樹下的微細聲響,都成為一種干擾.

    葉兒打破沉默;"來之前,有人讓我轉告你兩句話.第一句是剛柔相濟盡力而為,不可為時不要輕易下決定,不妨等一等."

    祝童盯視著葉兒,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第二句是,有所為有所不為."

    "有所為有所不為,有所為有所不為."祝童重複兩遍;"你可以告訴他,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他沒有要求你的回複."葉兒認真的說;"他還說,福華造船是曆史對你的選擇,不是每個人都會有這樣的機會."

    "我該感到榮幸嗎?"祝童語帶自嘲;"福華造船不是我的理想."

    "他還說,也許幾十年後,你再看到福華造船,坐上從福華船廠里開出的巨輪,會有不同的想法.李想,為了福華造船的未來,也為你自己,一定要處理和雪美小姐的關系."

    祝童默然,似乎陷入一個深深的困惑之中.

    葉兒又說:"我來之前去拜訪梅老師,朵花帶來了一張梅老的畫,作為祝賀你們訂婚的賀禮."這段話說的很吃力,祝童心思不屬,幾乎與葉兒同樣緊張.

    "在碎雪園,我也見到了一個人,她也讓我帶給你兩句話;想聽嗎?"

    "想."祝童意識到了什麼,癡癡的看著葉兒.

    葉兒手里忽然出現一只燃燒的蠟燭,在漆黑的回廊中亮起一團溫煦的光圈.

    光圈中展開一幅工筆畫,葉兒小心的持著這幅小小的畫卷,用盡量平穩的語調說:

    "第一句是,樹高千丈,落葉歸根."

    "葉落歸根."祝童眼里慢慢淌出一串淚水,他顧不上去擦拭,似乎被這幅畫變成了呆子,喃喃的問;"好葉兒,第二句是什麼?快告訴我."

    "是一首詩."葉兒也已淚光盈盈;"她說,如果你聽懂了第一句,才能把這首詩念給你.她說:愛子心無盡,歸家喜及辰.低徊愧人子,不敢歎風塵.她說……她說這只是一首詩的頭尾兩闕,她沒能陪著愛子走過人生最美的季節,缺憾無可挽回.她希望,你能懂她的意思.不要帶著仇恨和遺憾回去."

    祝童似乎被一種莫名的力量擊中,外界的一切飄忽成眩暈.被緊壓在心底一絲記憶開始潛滋暗長,逐漸伸展為一株梅樹,占據心靈的整個空間.

    梅樹開花,每朵花都綻放成一個幼稚的日子,他記起了數不清的甜蜜與幸福,也記起了最後一段撕心裂肺的分離.那一天,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死死拉著母親的手.那只手,還是離他越來越遠.

    兩聲清脆的鳥啼,最先叫醒了清晨.

    祝童忽然站起來面對西南方挺直腰板:"您一定會以我為榮."

    葉兒擦去淚水,眼里蕩起一絲笑波.

    這絲笑波剛剛開始蔓延,尚未啟開潤濕的唇,就被一個突如其來的深吻給粉碎成一個大大的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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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醉亦難 四、七十度(上)

    天亮前,井池雪美小姐已經知道了黎明前發生在回廊上的一幕.

    九津的每個角落都在侍者的注視下,這是比世界上最頂尖的監視系統更有效也更安全的保安措施.

    特別是川中宏正式接任野村花海的成為井池家族的守護神之後,這套運轉了幾百年的系統變得更嚴謹,也更冰冷.

    川中宏與祝童之間沒什麼交情,他只對井池雪美一個人忠誠.

    井池雪美坐在鏡子前呆想了好久也沒能決定自己該做出何種反應.

    李想……是那麼驕傲,不可捉摸且喜怒無常,在沒有正式確定關系前,井池雪美不敢輕易開罪他,更別說限制他的了.

    她最後決定,自己最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潑婦或醋壇子總是有失身份和令人討厭的;蘇小姐與李想之間糾纏不清的時間不會很長,他未來注定要住在日本.

    祝童坐在楓盧的客廳里,呆呆的對著牆發愣.

    牆上,懸掛著一幅工筆畫,畫面上是一位年輕的少婦,正請揮一只帶著露珠的荷葉,為睡在搖籃里的嬰兒驅趕蚊蟲.

    他從未如此迫切的希望能盡快結束這里的一切飛回上海,用最快的速度趕到蘇州碎雪園,撲進母親的懷里享受久違的母愛.即使葉兒說過,母親希望他做好自己的事,在端午節之前不會見他.

    "這是……"井池雪美雙臂從後面環住他的脖子,嬌貴的胴體伏在他背上問.

    "國畫大師梅葉老先生送給我們的賀禮."祝童享受著美人的溫存,只是,肌肉有點僵硬.

    "我好像見過她."井池雪美端詳片刻,指著畫中人.

    少婦白衫勝雪,眉目如畫,注視著嬰兒的眼睛里蘊滿濃濃的母愛;她的動作在畫家的傳神的筆下是那麼的輕柔細致,嘴角輕微的嬌嗔,表達出她初為人母的嬌羞與驕傲.

    畫面左上角提著六個字:思千里,更無眠.

    "這是一幅畫."祝童提醒道.

    "她和一個人很像,啊,想起來了,藍夫人.她的眼睛和藍夫人一樣呢."井池雪美點著畫中人,很肯定的說;"我去叫干媽,她一定會……"

    "雪美小姐."祝童起身收起畫卷;"威爾遜夫人倒是你的干媽還是親媽?"

    "你怎麼了?"井池雪美小心翼翼的問,祝童臉上的表情實在是太奇怪了.

    "我很好,問題在你好像離不開她.威爾遜夫人在你心目中的分量太重了,我想,野村老師一定不喜歡這種情況."

    "別吃干媽的醋啊,她是我的監護人.父親一直很信任她,這些年來,如果沒有干媽的支持,我不知道能不能撐到今天?"井池雪美小貓一樣投進祝童懷里,死死環著他的腰,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如果你不喜歡,我今後盡量少麻煩她.比起別人,干媽要的並不多."

    "那樣不好,不能讓人說雪美過河拆橋."祝童心竅玲瓏,馬上明白了井池雪美的意思;"威爾遜夫人是個很識趣的人.雪美答應的條件,應該做到."

    如果沒有威爾遜夫人,井池財團根本不可能回到井池雪美手里.可以說,井池雪美之前做的大部分事都有威爾遜夫人的影子.恍然間,祝童忽然想到,給殺手毒子彈的應該就是這個威爾遜夫人,為了能牢牢的把井池雪美控制在手里,她根本不希望井池雪美愛上任何一個人.

    "真令人羨慕啊.美好的青春,讓生命的激情燃燒出如此美麗的鮮花."威爾遜夫人披著件米色晨縷走進楓盧;"我很少這個時候離開溫暖的床鋪,也許是今天的太陽,雨後的陽光總會感動我.雪美,我的乖女兒,陪我去牧場吧."

    "可是干媽,這里還有好多事呢."井池雪美離開祝童的懷抱,挽著威爾遜夫人肌肉松弛的胳膊,撒嬌樣的嘟起嘴;"您為什麼要把我們拆開?"

    "九津就留給男人們吧,李先生一定會給你爭取到最好的條件.我堅信,等我們幾天後回到這里,所有人都會為雪美的慧眼而驕傲;所有人.他們會對李先生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個地方距離京都太近了,牧場上的風,能吹散空氣中的花粉."

    威爾遜夫人捂著臃腫的胸,做難受狀.

    "我忘了,干媽對花粉過敏."井池雪美不想離開九津,特別是在祝童以前的女朋友也在這里的情況下,更不想離開.可是,威爾遜夫人的身體確實不適合在花粉濃郁的地方呆的太久,她看著祝童,希望"神醫李想"能用他神奇的醫術幫自己一把.

    "夫人說的對,雪美是應該回避了."祝童看著威爾遜夫人,說;"您的氣色確實不太好,我認為,不全是花粉的原因."

    "噢,難道您認為我還有別的疾病?"威爾遜夫人做吃驚狀.

    "是這里."祝童點點自己的腦袋;"夫人,生命需要激情.您不該沉溺在安靜的生活里,一份七十度的愛情比溫泉更有效果,會讓您年輕十歲."

    "親愛的李,你真是太可愛了.沒有醫生能開出這樣處方,聽起來很不錯."威爾遜夫人蒼白的臉頰上略帶紅暈,散發出一些妖豔;"七十度的愛情,天啊,你應該去做詩人.一百度不好嗎?"

    "如果可能的話當然好,可是,您不應該把全部精力都投入進去,雪美也需要您的愛."

    "雪美,我需要增加一點開支了.但這是親愛的李開出的藥方,為了健康值得投資這個有趣的游戲.還記得三號嗎?有一雙憂郁的黑眼睛."

    "當然記得了,干媽的'紅裙伯爵’最喜歡他.它能在倫敦的秋季賽馬會上跑到第二,多虧三號騎士呢.我能看得出來,他對夫人賜予的這個機會充滿感激.怕只怕,他把七十度的愛情燒到一百一十度,干媽的身體吃不消."井池雪美對祝童眨眨眼.

    在兩人的恭維下,威爾遜夫人肥碩的胸脯劇烈顫動著,帶著碩大鑽戒的手捂在嘴上,把不雅的笑變成粗粗的喘息,舔著嘴唇說:"可是,他如今正在約克郡准備五月的賽馬會呢."

    "還記得嗎?牧場上您選好的那匹小母馬,眉頭有個月亮的那匹.您叫她月神.今年是月神的第一個賽季,她需要一位好騎師."

    "不錯的理由,啊,親愛的雪美,我真想現在就看到三號騎師駕馭月神的英姿啊."

    祝童詫異,所謂的愛情在她看來只是一個需要花費一點零花錢的游戲.她甚至不記得男主角的名字,在她心里,三號騎士只怕還不如"紅裙伯爵’或"月神"的賽馬有分量.

    侍女在門口通報說漢密爾頓先生來了,這場關于七十度愛情的談話才算告一段落.井池雪美勉強答應陪著威爾遜夫人和朵花去天夜牧場,出發的時間定在上午九點;威爾遜夫人脆弱的肺部需要呼吸富含氧氣的新鮮空氣.

    她知道這場談判關系重大,以她的身份確實不適與參與的太多.無論結果如何,這個時候她都需要回避.這樣做的好處是,一旦談判出現重大波折,井池雪美可以以主人的身份出面,給雙方留下一個必要的回旋余地.

    祝童在楓盧的小客廳等了片刻,漢密爾頓勳爵邁著輕松的步伐走進來.

    "親愛的,事情比我想象的要簡單,史密斯先生答應做出適當的讓步.我帶來的這個消息不錯吧."

    "今天天氣不錯."祝童請勳爵坐下;"我能知道,適當的讓步的意思是多少嗎?"

    "老卡爾的情緒很不好,非常沮喪."漢密爾頓勳爵沒有正面回答,用湛藍的眸子探尋著祝童的表情;"他今天早晨對我說,希望與您盡快達成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合作協議.我能看得出,他在心里很沉重的壓力.您對他說什麼了?昨天晚上之前,卡爾沒有壓力."

    祝童今天本來心情不錯,可是被漢密爾頓勳爵的話破壞殆盡.

    "勳爵,您是調解人,還是心理醫生?如果我的理解沒有偏差的話,您的職責是促成此次談判."

    "當然."漢密爾頓勳爵飛快的調整著狀態,准備用一副輕松的表情開始今天的談話.只是,祝童不給他機會了.

    "在我們中國也有與您類似的職業,我說的是過去.他們都比較低調,知道該如何為自己定為,在一樁生意中能扮演什麼角色.通過這兩天的接觸,我認為您應該得到幾句忠告.請您來的不是我,事前,我也不知道您的背景."

    "請說,請說,我對古老的中國文化還有興趣."漢密爾頓勳爵果然放低身架,低著頭殷勤道.眼睛里,卻閃出一抹幽幽藍光.

    祝童再次感受到對方身上的奇詭波動,這是一種難以理解的力量,雖然很微弱卻令蝶神警覺.這個人不簡單,他身上有古怪.

    祝童審視著漢密爾頓勳爵,小心地說:"我要說的不多,對您的習慣和風格不太了解.但是.我認為確定以下三點很有必要.第一,如果您想促成這次合作的話,就應該沒有任何立場,放棄當駕駛者的奢求;踏踏實實做好您的本分.不要把不相干的人和事拉扯進來.您,只是個中間人."

    "我從來沒有妄想過要駕駛什麼,一定是誤會,我希望李先生能放棄這種看法."漢密爾頓勳爵當然不承認.可祝童也沒想過讓他承認,接著道:

    "第二,如果您認為擔任此次合作的調解人有困難的話,隨時可以放棄.我認為,談判終究要在談判桌上決定一切."

    漢密爾頓勳爵抬起頭,冷冷的看著祝童:"是什麼讓您認為我應該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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