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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蘑菇] 鳳凰面具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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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4 02:14:27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一卷、路幾千 五、傳奇(下)
 
    史密斯終于坐不住了,之前他數次要求與李主任見面,但出面的都是吳瞻銘吳主任。

    嘉雪花園嘉年華會後,祝童總算答應了史密斯的要求。

    地點還是在金茂大廈,福華造船籌備處李主任辦公室;時間被確定為下午四點左右。

    上午的時間祝童要在海洋醫院為一位神秘的老人治病,午後返回金茂大廈。李主任首先召開全體會議,對前一段的工作做個總結。該表揚的表揚,該獎勵的獎勵,該點名批評的就批評,這也需要不少時間。

    史密斯在一直等到四點四十分才走進李主任的辦公室,抱怨道:“李主任,您的時間概念有問題,浪費了我很多時間。”

    “哈,我最近太忙了,對不住了,請坐。”祝童看看房間里新買的紅木座鍾,說;“您還有四十分鍾,我六點鍾還有個約會。”

    史密斯不再抱怨,溫格先生說,李主任可算是位具有中國特色的“潑皮無賴”;如果他感覺不爽,誰的面子都沒用。國際通用的商業准則甚至法律,在他眼里都可用四個字來描述:僅供參考。

    也就是說,如果感覺對他有利,規則和法律都是好東西;如果那些東西對他構成障礙或約束,李主任會想盡一切辦法繞開那些框框。在這一點上,史密斯也有同樣的習慣。可是,這里是中國上海,人家有主場之利。

    “我認為,福華造船聯絡處和韓國人的談判浪費了大家太多的時間,我們應該盡快回到談判桌前。MTK船務公司擁有福華需要的所有東西,韓國人的技術、設備和經驗都是垃圾。”

    “史密斯先生,首先要確定,浪費時間的不是我們,而是MTK船務公司。是你們首先至雙方的利益于不顧,去和別的人勾三搭四。中國有句古話,做得初一就別怪人家做出十五。對不起,可能如此深奧的東西對您的理解能力是個考驗。不過沒什麼, MTK船務公司當然是我們的選擇之一。但是,如果史密斯先生把韓國TWB造船企業和重宇造船稱為垃圾的話,我認為對我們的談判沒什麼好處。我的任務是籌建一個具有發展潛力和一定技術先進性的福華造船;從技術上說,MTK船務公司也許有些許的優勢,但還沒達到你認為的那個高度。韓國人沒有你們那樣的胃口,他們要求的股份比例只有你們的一半。

    “從投資上考慮,我更傾向與他們。福華造船能因此節省下至少一半建設資金。有了這筆錢,福華造船董事會可以去收購別的船廠,可以去購買技術。主動權在我們手里。如果按照您的意願,與MTK船務公司合作,我們能得到什麼呢?控股權在你們手里,旭陽集團傾注全部資金不說,還必須背上沉重的債務。我看不出這樣的一步到位對旭陽集團有多少好處。如果與韓國人合作,福華造船固然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是那正是今後進步的起點。”

    祝童說完了,史密斯馬上站起來:“不是那樣,不應該那樣理解。福華造船不屬于某個人,它將成為一家在國際船舶工業中有影響的大企業。你不能讓它在一個很低的台階上起跳,很自私。”

    算啦吧,福華即使與MTK船務公司合作,在世界造船業來說充其量也不過是二流偏上貨色;它從什麼地方起跳都不可能超越那些被各國政府重重保護的大船廠。我想,史密斯先生今天不是要和我講道理的吧?”

    “在什麼情況下,我們的談判才可能重新開始。”史密斯壓下火氣,進入真正的溝通階段。

    “史密斯先生,我身上的壓力也很大啊。”祝童抽出堡獅龍金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幾行字;“只有在這個框架下,我們的談判才有可能繼續進行。您應該理解,如果福華造船啟動與MTK船務公司的談判,韓國人那邊勢必會有所考慮。所以,這張紙您只能在這里看,不能帶出房間。在外界,您無論說什麼,我都將不會承認。”

    史密斯接過紙仔細看著,祝童如今的表現已經是一位深諳談判技巧的老手了。為了不落口實,他甚至不把提出的條件用語言陳述,而選擇了古老卻有效的筆談。

    祝童的要求是,MTK船務公司在與旭陽集團成立合資公司的股份,不能超過百分之三十。並且,是全方位合作,不能有諸如技術使用費或轉讓費之類的附加條款。

    關于資金投入方面,雙方的出資比例為四比六;如果按照預計的十五億美金一期建設資金的話,MTK船務公司必須准備九億美金,而旭陽集團需要投入六億。

    “這是訛詐!”史密斯拍打著紙張;“如果按照這個條件,我們將無利可圖。”

    “不會,你們只是少賺一點而已。”祝童當然不承認自己是訛詐,雖然近似;“我知道,史密斯先生下一步的計劃是,將福華造船在新加坡或美國上市。你們擅長做的事情我們不會有太多的干涉。可是,我最後一個條件是,福華造船必須在上海上市。”

    史密斯兩眼冒火,如果有可能的話,他很想一把掐死眼前這個討厭的“李主任”的。按照田公子與他們達成的協議,福華造船的上市工作將有史密斯他們全權操作,這也是一樁收益豐厚的買賣,可是現在……

    “還有一件事,陳依頤小姐讓我轉告史密斯先生,您所持有的旭陽集團的股份和股票,將在本月有所變化。如果您留意新聞的話,旭陽集團為了迎接福華造船項目,正在進行內部整合。董事會將提出一項建議案,支持陳依頤小姐和華商銀行共同出資增持兩成的股份。”

    “這是**裸的掠奪,你們沒權利侵害股東的利益;是違法行為。”史密斯在旭陽集團有一定的股份,在股市上持有大量的股票。

    祝童宣布的這項建議案,陳依頤和華商銀行等于不出一分錢就得到旭陽集團各百分之十的股份,確是明目張膽的稀釋股東股份的行為,前提是那批百分之十的無主股份。只不過,陳依頤背後有華商銀行支持,這些股份將抵押給華商銀行,釋放一大筆資金出來。

    祝童出面已經和董事會成員達成補償協議,這項提議案一定會在下一個董事會上通過。受損失的是非董事會成員股東,打擊的主要目標,正是史密斯和江小魚。這才是小騙子近期操作的最得意的一樁生意,彭湖在其中起了很不好的作用。福華造船籌備處也從中得到了一點點好處,百分之一的股份。按照市值,大概也就一億左右。

    “史密斯先生,我看,這次談話到此結束吧。條件嗎就是這些,你們可以回去仔細考慮一下。只是,千萬別勉強。心情愉快才能合作愉快,我希望,如果能合作的話,錢一起賺,大家都有個好心情。”

    史密斯眼看著白紙在眼前化為灰燼,無奈的告辭了。如果接受這個條件,雖然損失不少,但多少還有得賺。在內部,他已經感受到來自松井平志和藍湛江的強大壓力。松井平志甚至威脅他說,如果不在兩個月內完成與旭陽集團的談判,他將退出MTK船務公司;或者,收購史密斯擁有的股份。

    祝童給出的條件至少讓大家有個討價還價的基礎,史密斯首先要聽取溫格的建議,衡量對方的底線在哪里;還要征詢松井平志和藍湛江的意見。

    至于旭陽集團的股份損失,目前看來只能暫時承認失敗;誰讓史密斯假手別人持有旭陽集團的股份呢?

    送走史密斯,祝童的心情一點也沒有因為這表面的勝利而有所好轉。

    更艱苦的談判在後面呢,史密斯早晚會識破韓國人的真正用意,那時,真正的交鋒才會開始。他馬上要去見另兩個大玩家:萬家生佛。

    葉兒走進來,捧著一條長長的羊絨圍巾。

    “李想,外面天冷,帶著它。你最近氣色不好,要注意身體啊。”

    祝童任憑葉兒把深灰色圍巾繞在脖子上,呼吸急促,不知說些什麼好。

    “好看嗎?”葉兒歪著頭打量著。

    “只要葉兒喜歡,就好。”祝童摸摸圍巾,手感豐厚體貼柔軟;心里暖出一片柔情。葉兒憔悴了,臉色白的不見血絲。

    “別喝酒,我等你電話。晚上,我們好好談談好嗎?”葉兒睜大眼睛,期盼著祝童的回答。

    “我……盡量吧。葉兒,今天的客人很特別,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祝童猶豫一下,婉轉的拒絕了。他不敢直面這樣的談話。

    “無論多晚我都等你,我一會兒去公寓。”葉兒低下頭,低沉而堅決的說;說完,就逃跑似的離開了。

    祝童已經決定暫時冷卻葉兒的關系。他呆呆的看著葉兒剛離開的房門發愣,不知道該如何對她說出口。他甯願自己從未與她相愛過也不願看到她傷心,只希望她還能像以前那樣美麗快樂,還能如那個站在十月陽光下的女警官般,自信幸福又光彩照人。

    維系這段感情,對他們雙方來說已經不只是內心的折磨,危險隨時可能出現在葉兒和蘇娟一家身邊。祝童不知道,如果那種情況出現自己該如何選擇;如果對方以葉兒或者蘇娟乃至寶寶的性命做要挾,他會不會屈服?

    最近一段時間,他把自己的行程排的滿滿的,甚至很少到金茂的辦公室來,正有逃避的意思。可是,葉兒等不了,她承受不住了。

    蕭蕭推門進來:“主任,時間不早了,您該走了。”

    “我們走。”祝童拉拉圍巾走出辦公室。

    葉兒的財務室就在隔壁,祝童沒有向里面看,他能感覺到葉兒憂郁的目光。

    彭湖從財務室走出來,跟在祝童身後。

    最近一段時間,蕭蕭和彭湖幾乎成為祝童身邊必不可少的兩個助手;只要有祝童出現的場合,他們也一定站在他身後。當然,海洋醫院例外。范老的病房禁止任何人進入,除了祝童和鄭書榕兩位醫生,護士和范西鄰夫婦都在被禁止之列。

    程震疆從另一個房間走出來,臉攔住路說:“李主任,需要我帶兩個兄弟一起去嗎?”門前還有兩位精神抖擻的年輕人。

    一周前,福華造船聯絡處門前除了漂亮溫柔的前台小姐,還多了兩位保鏢。

    祝童拍著程震疆的肩膀,說:“用不著,改天,我請兄弟們吃喝玩樂。”

    程震疆的十個人組最後名單今天上午才最後確定,祝童給出的薪水雖然不算高,比起他們在別處能找到的工作強太多了。

    小伙子們都比較滿意,他們來自鄉下,經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退役後沒有門路進入公檢法部門,能進入福華造船,對他們來說是難得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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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4 02:14:44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一卷、路幾千 六、鴻門宴(上)

  約會的時間不是六點,而是八點。

    因為人物敏感,飯局的地點比較遠,在旭陽集團的水鄉人家。這個時段,上海的交通一向很繁忙,所以要提前兩個多小時出發。

    祝童的安全當然用不著程震疆操心,他的座駕周圍,隨時有兩輛石旗門的的士戒護。

    水鄉人家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光彩,自從群蛇事件後,水鄉人家已經處于停業狀態。一個鬧蛇的所在,至少女士們會敬而遠之。

    陳依頤提前半小時到達,更早來的服務生收拾出一所小樓,作為今天約會的集合地。

    寶馬X5停穩,祝童看到陳依頤正在湖邊亭亭玉立,走過去。

    “依頤,還感到可惜嗎?”

    “是啊,哥哥最喜歡這片園林。他曾說過,等老了,就搬到這里享清閑。”

    天已經黑透了,站在這里看不到遠處那片田公子靜心布置的園林,只是湖畔的景致已經很能表達主人對這里的喜愛了。、

    田旭洋擁有的只是那片不到二十畝的園林,水鄉人家的大部分土地都只是租用性質。

    遠遠的,傳來幾聲犬吠。風,呼呼吹動樹梢,發出尖利的嘯叫。

    陳依頤挽住祝童的手臂,低聲說:“主任,我有點害怕。”

    女孩子表現出恰到好處的軟弱,很能激發起男人的雄心。彭湖正好走到近前,笑道:“有什麼可怕的?這里的蛇不是已經清除了嗎?”

    “我不怕蛇,怕你這樣的人。”陳依頤白了彭湖疆一眼,以她的身份不必在意這個年輕的白領。

    彭湖更不在意,能近距離接觸到身家億萬的**繼承人已經讓他很滿意了;一段時間接觸下來,敢于在陳依頤面前說幾句不咸不淡的話,更是種享受啊。

    林間閃過車燈,一輛普通的商務車駛進來。

    今天的主賓,萬家生佛到了。

    萬家海似乎任何時候都樂呵呵的,胖胖的圓臉上堆滿謙虛的笑。

    瘦子盛福的眼睛好象永遠睜不開,永遠看著你的下半身,永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不了解的人,只從表面看不出這個組合就是手眼通天財大氣粗的江浙大玩家萬家生佛。尋常人也請不動這麼一尊佛。

    可是,今天請客的主人是曲老億。

    祝童、陳依頤、萬家生佛都只是曲老億的客人而已。

    看到主賓就感覺情況有點反常:客人已經到齊,主人卻還沒露面。

    “你就是李想?” 萬家海四周打望一圈,來到祝童面前,伸出手;“曲老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久仰久仰。”

    祝童正要說話,盛福嘴里冒出一句:“曲老億呢,他不該遲到。”

    “我一直都在。”樹影下傳來一陰測測的聲音,曲老億長衫步履緩步而出。

    萬家生佛嚇了一跳,連祝童都感到意外。曲老億竟然是走著來的。

    “入席吧,我今天准備了幾個好菜。”曲老億拍拍手,耳邊傳來一陣絲竹聲。

    尋聲望去,人工湖湖面上亮起串串宮燈;一只朱紅畫船緩緩靠岸;甲板上,五個眉目如畫的女官裝扮的樂女,正演繹江南小曲。

    彭湖何曾見過如此陣仗,從看到萬家生佛那刻他就開始退縮,遲疑在祝童身後不肯登船。

    “你和他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小騙子低聲笑問;“沒關系,人家是大玩家,可能你以為天大的事人家早忘了呢。”

    陳依頤也不適應,昨天曲老億借場地時心里就惴惴的,今天被祝童硬拉來見兩個土財神,她還有點放不下身架。

    畫船徐徐離岸,曲老億放下垂簾,指著桌上的幾碟小菜說:“請隨便,不必客氣。”

    碟子里是一碟干果,有核桃有花生,一碟水果是葡萄。這些東西如果算得上好菜?

    祝童首先把葡萄端到陳依頤身邊,說:“曲先生好大的收筆,我替陳小姐先挑了。”

    盛福手疾眼快,抓起那對核桃,枯瘦的臉上難得擠出點笑容;也不說話,只在手里摩挲著。

    “唉!就兩樣好東西,曲老億越來越小氣了。”輪到萬家海,他抓起一把綠油油的蓮子,樂呵呵的套在手腕上;正是一串翡翠佛珠。

    彭湖這才曉得,桌上的東西都不能吃,是主人為客人精心准備的見面禮。留給他的選擇只剩下幾顆黃玉花生和黑玉瓜子,他躊躇片刻,抓了幾顆黑玉瓜子。

    祝童露出滿意的笑,把黃玉花生給了蕭蕭。

    “好象少了點什麼?” 萬家海詫異道,祝童還空著手呢。

    “我啊,要這幾只盤子。”祝童把四只碟子歸攏到自己面前。

    “嘖嘖!走眼了啊。我們所有的東西加起來,也沒一只官窯碟子值錢。” 盛福旋轉著手里的玉核桃,故作惋惜狀。

    曲老億哼一聲:“得啦吧,我知道二位加著小心呢,看不上老區的破爛玩意兒。怎麼著?害怕老區給你們下套,擺一出鴻門宴?就憑二位的身家,些許人工湖能翻出多大的浪花?大上海二位也是橫趟著過。”

    萬家海笑眯眯的伸出胖手,比劃著:“老區手里哪樣都是寶貝,大家都知道。我是揀順眼的挑,老盛身子骨弱,弄一對玉髓核桃補元氣。話說回來,有老區出面,上海灘誰能不給面子?李主任,您說是吧?”

    “各位前輩的機鋒,晚輩聽不懂。”祝童謙遜的笑笑,此時此刻還不是他說話的時候。本書轉載ㄧбk文學網wαp.①⑥κ.cΝ

    盛福眯著眼瞧瞧祝童,又瞧瞧陳依頤,用招牌式的陰陽怪氣的語調說:“好一雙璧人啊,我如果能有你們這般年輕,就不會如此小氣了。唉,老區莫怪,我們呢,看不清這潭水的深淺。隨便應承簡單,怕沾上水腥啊。”

    祝童不吃這套,嘿嘿笑道:“我個陳小姐之間只有純潔的友誼,二位看起來更般配。”

    盛福的臉色有點發綠了,卻又不敢發作,咬著嘴唇思量著什麼。祝童的意思是,他和陳依頤即使有什麼也是男女之間的事,而萬家生佛卻是兩個大男人。

    彭湖這才看明白到大玩家的心計,萬家生佛不是不識貨,而是不想粘便宜。

    他忽然感到有人拽自己的衣袖,扭頭看到蕭蕭正在使眼色。就很識趣的站起來,與蕭蕭一道退出船艙。這樣的場合,不是他們久呆的地方;見識一下即可。有些話,也不是他們能聽的。

    蕭蕭和彭湖剛退出,柳伊蘭就捧著一套茶具走進船艙;挨著陳依頤坐下,嬌笑道:“萬老板,上次您到漫江花雨捧場,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怕招待不周慢待了貴客,又怕打擾了您的興致,好為難啊。今天就給您泡杯茶,算是賠禮了。”

    萬家海連忙站起來,呵呵笑道:“使得識得,我為柳老板掃爐。”說著,真個拿過茶爐,用一把毛刷輕掃爐底。

    “老萬看到柳大姐就沒骨頭了。” 盛福陰陽怪氣的又冒出一句。

    柳伊蘭冷著臉:“姓盛的,老娘用不著恭維哪個。萬老板算是我的半個朋友,你那些酸氣,別在我眼前冒。老娘聽不著。”

    “嘿嘿,被柳大姐罵兩句,渾身上下都舒坦。” 盛福沒惱,還很受用的樣子;還取出一只折扇,擊節吟哦道:“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柳大姐,我聽說你最近手頭吃緊,只要一句話,多少錢都使得。”

    “多謝了,只怕這樣好事老娘消費不起。”柳伊蘭橫他一眼,盛福身上的肉又癢了三分。

    祝童和陳依頤很意外,面面相覷;不知人家還有如此嗜好。

    曲老億臉上的嚴霜也化去:“你這身賤骨頭。”

    火爐燃起,船艙里的氣氛也和諧了。

    盛福喝下柳伊蘭遞來的茶,順便摸了下她的玉手,很受用的又享受了一頓臭罵,才打開話匣子。

    “曲老板,明人不說暗話,我們知道您今天為什麼請客。最近一段時間,老萬在北京,我在上海。人見了不少,話聽了不少。可是,到現在還沒有拿定主張。如果您有什麼建議的話,不妨明說。錢嗎,咱們不缺,還是那句話,怕引火燒身啊。”

    曲老億抿著茶沒說話,祝童知道,該自己出馬了。他輕輕喉嚨:“兩位,今天算是第二次見面了。月前在鳳凰城,曾有人對我說,兩位正與基普森經濟研究中心的卡爾,也就是卡姆萊爾.施瓦茨先生接觸。我當然不信了。萬家生佛的名號在那里擺著呢,你們不會做撬牆角敲邊鼓的事。便宜誰都想占,但二位不是那樣的人,不會讓晚輩為難。”

    “是金菊花給你的消息?” 萬家海搓著手搖起腦袋;“我最看不得那小子,躲在娘們背後,算計來算計去。等他老爹不在了,有的他好看。”

    “范老的身體很好。”祝童盯著萬家海,很明顯,這個人比瘦子盛福更實際。

    萬家海和盛福對視一眼,隨即都把目光轉到祝童身上。

    “我是范老的主治醫生,今天晚上……”祝童抬手看看手表;“半小時前,王先生親自到海洋醫院,邀請范老出席一個小范圍的茶話會,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到錦江了。”

    范老能出席茶話會,並且他的主治醫生不在身邊;這表明,老人的身體已經恢複到相當程度了。萬家生佛能玩到現在的場面肯定不是傻瓜,他們默不作聲的在考慮范老出面為王向幀撐場面,局勢會如何變化。

    盛福打了個電話,低聲說了句什麼就一直在聽,其間只嗯啊幾聲。

    他在確認消息的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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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4 02:15:02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一卷、路幾千 六、鴻門宴(下)

  柳伊蘭和曲老億說起茶經,祝童與陳依頤說山水道觀周圍的風景,都是閑話也都不是閑話。

    他們都在等,等萬家生佛拿定主意。

    盛福與卡爾的接觸已經到了一定深度,至少已經接近形成框架性共識。

    下午,祝童和史密斯的接觸雙方都有演戲的成份,只不過,祝童擺出的是韓國俊男**申宗玄和金智珠,史密斯貌似委曲求全的背後,是以萬家生佛為代表的神通廣大的江浙大玩家。

    盛福甚至已經選好了合作船廠,甯波附近的一家大型船舶修造廠,永吉船務公司。萬家海在北京試探各方面的態度,也有了相當收獲。

    除非外界的不確定性因素和祝童展示出的實力足以動搖逐漸堅實的基礎,他們不會輕易放手。

    王向幀近期接連被叫回北京彙報工作,有消息說,他很可能在將要舉行的兩會後出任新職。可能是到西部某省也可能到某部,所以,很多人對他能在上海呆多久都表示懷疑。但是,如果范老出面了,局勢就變得複雜了。

    “對不住,我想問問李主任,那兩個韓國人……” 萬家海的臉上沒有笑容,稱呼也變了。

    “他們主動找上門要求合作,我們之間的談判很順利。”祝童開始收斂,話只能說三分;理解得了就理解,理解錯了誰也沒辦法。

    “陳小姐,令兄的身體……” 萬家海有轉向陳依頤。

    “我哥哥的身體很好啊。吃得下,睡得著。”陳依頤比祝童直接,看著窗外有點傷感的說:“如果哥哥還能主事,這里也不會讓給別人了。”

    “可是,我聽說田公子是隱忍不發,等著出來吃現成大餐呢?” 盛福倒是變成滿臉笑容,眼睛也睜得大大的。“他請不動李主任這樣的高人,所以暫時隱退,假手依頤小姐請出李主任為他操持福華造船。”

    “是啊,大家都認為,田公子需要一個生面孔整理旭陽系。有些事,他出面會有很多顧及。現在看來,陳小姐在李主任幫助下做了很多田公子做不到的事。如今的旭陽集團已經甩下了大部分包袱,更有活力。” 萬家海也開始幫腔。

    祝童想要提醒陳依頤,言多必失,人家在試探你。

    陳依頤已經開口了;“這樣不好嗎?我想,兩位應該很清楚,現在的旭陽集團和以前的旭陽集團,已經完全不同了。李主任是幫了我不少忙,但他的主要工作是為福華造船挑選合適的合作伙伴。”

    曲老億用他招牌式的冷笑**來:“哼哼,田公子還欠我不少錢。他要奪回旭陽集團,很多人都不會答應,除非……”他的眼睛在陳依頤身上停住了;“除非,陳小姐在某個時間出意外,而田公子卻忽然好了。”

    祝童涑然一驚,姜就是老的辣!這個可能性不是不存在。與陳依頤把旭陽集團改造成自己的一樣,田公子也有可能再次控制旭陽集團;前提是,有一個微妙的意外降臨到陳依頤身上。

    “曲老板,您多慮了。我很健康,李主任是最好的醫生。”陳依頤勉強笑著,從柳伊蘭面前端起茶壺給大家斟上一圈。

    于是,萬家生佛的注意力又集中到祝童身上。本書轉載ㄧбk文學網wαp.①⑥κ.cΝ

    “旭陽集團是福華造船的基礎,陳依頤小姐有足夠多的朋友。我想,兩位更關心的應該是如何進來,而不是如何挖牆腳。”

    祝童點睛,盛福畫龍:“我們為什麼要進福華?發財的機會到處都是。”

    “因為,在這件事上,你們如果不是我的朋友,就將是我的對手。MTK船務公司在中國只能有一個合作伙伴你,那就是福華造船。”蓋子掀開了,氣氛瞬間變得緊張。

    “呵呵呵呵,喝茶,喝茶。” 萬家海眨著眼睛,滿腹狐疑。

    年輕人火氣大,可是這個年輕人的火氣不是一般的大。一個應對不好,萬家生佛將樹立起一個對手。他,年輕的李想,有什麼憑仗挑戰萬家生佛?

    盛福的注意力集中在另一方面,曲老億和柳伊蘭都變得表情凝重,他們甚至沒有出面打圓場。

    “錢能通神,可是,我有個朋友經常掛在嘴邊的話是,有錢大家賺。我們都是中國人,福華造船代表的不只是錢,還有國家利益。我們這樣爭來爭去的,得到便宜的只會是外人。如果二位暫退一步,我必有回報。”

    “要做就做大的,咱們對韓國人的東西不感興趣。” 萬家海以為祝童的回報是指與韓國公司簽署的協議,搖頭道。

    祝童不再說話,眼睛死死的盯著盛福。

    “李主任說的回報是……我不明白。旭陽集團已經籌集到了大部分啟動資金,老盛和我,都不喜歡做小股東。”

    “回報不會太豐厚,還有一定的風險,但足夠刺激;需要二位做出最終決定後,我才能說。”祝童回答萬家海的話,眼睛依舊與盛福對視著。

    柳伊蘭拍一把盛福的瘦肩;“看什麼看?別把孩子嚇著。”

    “只怕,我要被嚇得睡不著覺了。” 盛福縮縮腦袋,陰沉的說;“李主任,如果你認為我們檔你的財路,只能說對不住了。老萬和我都是泥腿子出身,倒過假表修過大樓,蘇州周圍的寺廟里,都有我們預留的長生牌位。我們這兩條命能活到現在,該享受的都享受了,該玩的也玩膩了。只有一樣事不肯做:找刺激。那太無聊了。我們和老外合作憑的是本事,從我們手里造出大船,本身就是一件很刺激的大成就。你們可以和韓國人合作,該讓路的是你。”

    “老萬,你怎麼說?”曲老億看向萬家海。

    “這個,老盛有個外號,大家都叫他盛氣凌人。我想,這件事大家回去都仔細想想。找個良辰吉日,請大師們抽簽打卦。畢竟關系重大,不能憑你們一句話就讓我們讓路。好商量,回頭想周全了,大家再商量。下次,我老萬請客,你們都到蘇州來。聽說普賢寺最近來了個很有德行的大師……” 萬家海表現出適度的猶豫,廢話一串串。

    “靠岸!靠岸!”曲老億拍著船板叫道;“萬家生佛,從今往後,我不認識你們!”

    “曲老板,酒菜還沒上呢。不能讓人家說我們沒氣度,生意不成情意在,是不是?”柳伊蘭出面打圓場,對被曲老億招呼進來伙計說;“開席吧。”

    “開席了。”隨著伙計一聲悠長的招呼,絲竹之聲奏響,竹簾被高高挑起,四位宮裝女子端著食盒飄然而至。

    “老區,你准備的什麼好酒?” 萬家海訕訕的找曲老億搭話,

    “馬尿!對不講道義的家伙,老子想起來就惡心。”曲老億拂拂袖子;“老萬,我覺得你還有點人氣,早點分家吧,你啊,早晚要被他拖累。”

    祝童感覺可笑,如果不是在船上的話,萬家生佛可能早就拂袖而去了。按照一般規矩,既然這樁生意是祝童先接手,萬家生佛就不該與卡爾暗通曲款。可是,規矩都有適應范圍,福華造船這種量級的生意,不適用尋常規則。

    陳依頤有點擔憂的碰碰祝童,祝童回給她個微笑,眼睛與盛福時常互相打量。

    四碟涼菜、四碟熱菜都上齊了,萬家生佛尷尬的坐著;柳伊蘭到後面拿酒,十幾分鍾了還沒回來。曲老億冷著張臭臉,嘴里低低念著:“……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後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後乃今將圖南……”

    聲音漸低至微不可聞,但嗡嗡的震感卻越來越強,沖擊著船艙里各人的耳膜,桌子上的盤碗都微微顫動。配合著甲板上樂女的絲竹聲,船行水面的擊水聲,構成一副詭異的畫面。

    萬家生佛開始沒注意,等感覺到時,都目瞪口呆;接著就隨之節奏搖頭晃腦。

    柳伊蘭從船後取出壇酒,曲老億才停下來,輕蔑的啐一口:“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你……”;盛福氣得忽的站起,又馬上搖晃著坐下。他兩耳嗡響,胸中血氣翻騰,一時半會是動彈不得了。

    萬家海苦著臉:“老區,你這是做什麼?咱們有沒把話說死,有事好商量嘛。”

    曲老億沒理會他,伸出左手食指戳向酒壇。

    陳依頤“啊”一聲,更詭異的事情發生在她眼前。

    堅固的細陶酒壇就如紙紮的般,曲老億的食指似乎毫無阻隔的穿透壇壁;手指拔出,一股酒箭隨之而出。

    柳伊蘭遞過去酒碗,很快就接滿了四個;曲老億拿過祝童身前的兩只價值不菲的碟子,也接了兩碟。順手一抹,酒壇就被他的手指堵住了。

    “淺薄之徒上不得台面,這兩碟酒是你們的。”萬家生佛戰戰兢兢結過碟子。

    曲老億左手堵在酒壇上,右手端起酒碗:“喝下這酒,你們就滾蛋,從此之後,咱們明刀明槍斗一回。大巷商貿?有幾個錢就敢稱佛。我倒要看看,萬家生佛到底是真佛還是假佛。老子做事從不藏頭露尾,三天後,老子開始收購永吉船務公司、原田發電、青大股份。你們最好把股份賣給我,不然的話,哼哼!別怪我、砸你們大巷商貿的招牌。”

    萬家生佛臉色鐵青,喝下碟中酒已然恢複正常,萬家海站起來:“那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錢多了高興,不行嗎?”曲老億劈手奪過他們手里的碟子,手臂一揮甩出去。

    兩只薄薄的細瓷碟子“噗!”的穿透船艙厚厚的木板,跌落到人工湖內;“被賣國小人用過的東西,一文不值!滾!”

    萬家海和盛福徹底呆住了。

    原來,今天真是一場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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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4 02:15:17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一卷、路幾千 七、江湖貼(上)

  蕭蕭和彭湖坐在後船艙,聽到外面的響動,彭湖站起來。

  “你最好坐下,老板們做事,讓咱們知道的才能知道。”蕭蕭擺弄手裏的黃玉花生,漫不經心的說。

  “是啊,我是想關上窗戶。”彭湖果然乖巧,把窗戶拉緊,插上。

  這一來,外面傳來的聲音就變得微不可聞。他其實很想走出去近距離觀察,無奈,蕭蕭說的太有道理了。

  蕭蕭滿意的送出個甜甜的笑:“彭先生,你知道老板今天帶你來是什麼意思嗎?”

  “蕭小姐,你就別買關子了。老板想知道什麼,你儘管問。”

  “老板讓我告訴你,他很欣賞你的能力,只是不喜歡腳踩兩只船的人。你不妨現在做出選擇,是跟萬家生佛走呢,還是留下來跟著老板。”蕭蕭的眼睛忽然變得冰冷而銳利,把彭湖嚇得從椅子上滑下去。

  “別變成沒骨頭的懶貓啊。”蕭蕭把他拎起來,固定到椅子上;“老板早就知道你的來歷,你演戲的本事實在不怎麼樣。”

  “老板什麼時候知道的。”彭湖虛弱的問,頭髮亂了,心也亂了。

  “你的資歷很完美,老板曾對你抱有很大希望。可是,你對老板隱瞞了曾在萬家生佛的大巷商貿工作過;你後來鍍金的私募基金和他們也有扯不清的關係。老板選擇你,是因為欣賞你在網絡上表現出的聰明,還有一點正義感。”

  “蕭小姐,我最近沒和他們見面。相信我,老萬約過我兩次都被我推掉了。”彭湖急切地替自己辯白。

  蕭蕭取出一只黑色手機,搖頭道:“最近……你最近根本就沒時間;老板讓你參與旭陽集團改造,你的手機能接到什麼信息,我這只也能接到什麼信息;你和誰通過電話、說過什麼,我都能聽到。旭陽集團的事已經告一段落,信息也就無所謂了。現在,你可以選擇留下來,還是跟著他們走。老板說,無論你做出什麼選擇,都要感謝你提出的三條建議。”

  “讓我想想。”彭湖低下頭,蕭蕭倒上杯水推到他面前,靜靜的看著他,不再說話。

  彭湖是萬家生佛的人,最先發現疑點的是蕭蕭;因為他進入福華籌備處沒幾天就對蕭蕭展開隱晦的追求。蕭蕭已經不是以前的蕭蕭,她很歡迎這樣的遊戲。

  澎湖還算是個聰明人,跟祝童一段時間後看出這個老板的厲害,對萬家生佛的召喚逐漸開始推脫和迴避。所以,祝童才會讓蕭蕭找他攤牌,算是給他個機會。

  萬家生佛為人低調,向來自視甚高。

  他們雖然被曲老億表現出的一連串神祕功夫驚得心魂不定,卻也受不得如此侮辱。

  畫船距離湖岸尚有十幾米距離,他們走上甲板候著。

  柳伊蘭跟出來:“抱歉,讓兩位受委屈了。曲老板一向喜怒無常,也許明天就忘了呢。”

  “柳大姐,我們也是在商言商,不是面子問題。李主任……” 盛福看到祝童也跟出來了,正招呼著要說點什麼挽回些面子。

  柳伊蘭肩膀輕輕搖擺,盛福身子趔趄,“撲嗵”一下掉進冰冷的人工湖內。

  柳伊蘭輕笑著:“我以前看你還有幾分姿色,如今,怎麼看都是只上不得臺面的癩蛤蟆。你不是喜歡這道道嗎?今個就讓你過足癮。”

  祝童想說什麼被柳伊蘭一個眼色制止了,他不禁懷疑,曲老億和柳伊蘭今天想把萬家生佛玩死在水鄉人家。怪不得會選如此清冷的所在請客。

  萬家海也有同樣的感覺,嚇得瞬間瘦了一圈,他哆嗦著坐在甲板上:“柳大姐,動不得手啊。生意上的事好商量,好商量。”

  陳依頤沒見過如此霸道的生意人,也沒見過如此談生意的,臉色煞白。

  “陳小姐,乾杯。”曲老億走出船艙舉起酒壇,與陳依頤的酒碗碰一下把酒壇舉高過頂,用口就著噴湧出的酒箭狂飲。

  盛福已經被船娘用竹篙從水裏救起,畫船也靠岸了。

  萬家海勉強站起來,拱拱手幹笑兩聲挪下船,撒腿就向他們的商務車跑去;邊跑還不斷回頭看。

  曲老億、柳伊蘭、祝童三人一字排開,站在畫船甲板上目視著他們,誰也沒有下船攔截的意思;配合著背後宮燈高懸的畫船與悠揚的江南絲竹,很有幾分玉樹臨風的瀟灑。

  他終於跑到商務車前,坐進車內心裏才安定幾分。

  “開車……嗯……快開車!。” 盛福在後座哆嗦著,氣急敗壞的大叫。

  “為什麼不開車。” 萬家海從後車窗監視著畫船上的人,也在催促。

  “老板,前面有人啊。”司機慌亂的聲音,讓萬家生佛把注意集中到車前。

  雪亮的燈柱中,三位身披袈裟的僧人立在車前三米處。

  “阿彌陀佛,貧僧無處給兩位大施主見禮了。”

  無處大師的賣相已然很好了,比普賢寺前任主持無情大師有威嚴了多倍;但是,與他身後的那位高僧比起來,卻又錯了不只一個層次。

  “貧僧空雪,見過兩位大施主。”雪狂僧如果不喊打喊殺的話,白衣如雪、鬚髮皆白的賣相,筆挺的腰板健壯的氣色,是金佛寺內外最好的一個。特別是他的聲音,渾厚有力氣息悠長動聽,能給人以特別的安全感。

  只有無聊大師默不作聲,臉上帶著奇異的笑,看著萬家生佛;說來,他們也算是老相識了。

  普賢寺可算是上海乃至長三角地區的頗具影響的大道場了,無處大師雖然到任不久,卻連著做了幾場法事;很是顯露出他深厚的佛法修養,已經博取了大批信徒的歡心。

  萬家生佛屬於比較有思想的成功人士,舉目四望,很有點一覽眾山小、高處不勝寒的感覺。特別是盛福,他比較喜歡獨立思考,見識多了發現自己感覺到的生存哲學有極大的缺憾,對命運的無聊與敬畏使他和多數同道一樣,開始研究必然與偶然、生命與使命、死亡與來世之類的玄妙問題。研究多了,也就和別人一樣,開始對宗教信仰產生興趣。

  盛福喜歡看書,研究起佛經來也大有心得;他和萬家海不同的是,不會去拜那些王母娘娘、黃大仙、山神爺與土地爺之類的泥胎。就是遇到正宗的佛教寺院也必須先與主持和尚論道一番,不辯出個佛光普照紫氣東來,沒有搞出六根清淨身心具醉的神聖感,他是不會輕易施捨的。

  普賢寺上一任主持空木大師不善言辭,卻有一副枯瘦如柴的大德形象。萬家海去拜,盛福只跟著湊熱鬧;心裏是不大看得起的。無處到任後,盛福去了兩次就被大師的風采折服,當即拜在無處身前為記名弟子,法號真由;初一十五的,少不了要去孝敬討饒一番。

  如今看到師父來了,盛福眼眶濕潤,想著不枉與無處大師相交一場;關鍵時刻,師父感應到弟子的召喚,來為弟子解圍了。

  “師父救我,他們是土匪,是強盜。” 盛福拉開車門撲到無處面前。

  無處袍袖一展把盛福全身罩住,一股沛然之氣籠著他周圍。濕透的衣服不再寒冷,他從內到外都暖洋洋的。

  “貧僧受邀來此,就是為了度化你心底的怨念。真由,你是聰明人;商人賺錢本分,天經地義毫無問題。只是,賺錢要賺乾淨的錢。話說,我佛曾對一商者言:‘錢財乃身外之物,你勞心一生所得終究為五家所共有:一為火燒;二為水漂;三為國王官吏所巧取豪奪;四為強盜土匪所劫奪;五為不孝子孫揮霍殆盡。所以,對於錢財的處理要有智慧,要歡喜布施,不但對父母、妻兒、奴婢,乃至親友如此,對於貧困眾生也要盡心盡力接濟,同時恭敬供養三寶,努力積聚出世間的福德。商人要會賺外在的財富,更要學會會賺內心的財富;會賺一時的財富,更會賺永久的財富;會賺物質上的財富,更會賺精神上的財富。這才是祈福天下富澤蒼生的正道。”

  盛福諾諾不敢言;心裏對曲老億又恨又怕。無處大師也是人家一伙兒的,他這個臉算是丟大了。

  無處大師對曲老億合十道:“阿彌陀佛。曲施主,能否看貧僧薄面,讓他們回去仔細考慮斟酌一番?”

  “齊老弟……”萬家海哆嗦著看向另一個大師。

  無聊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僧無聊,以前的事休要再提。”

  萬家海真得怕了,無聊大師以前的作為他很清楚,近期突然以另一副面孔出現在上海灘,對以前的那些朋友似乎很少理會。可是誰都知道沒有深厚的背景,以前的股市鱷魚不是輕易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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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4 02:15:36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一卷、路幾千 七、江湖貼(下)

    陳依頤被柳伊蘭請到小樓里說話,畫船離開湖岸,船艙里又一次擺開酒席,這次上的都是素菜.

    祝童起身斟酒,仰頭先干一杯,才說:"晚輩的事,勞累諸位前輩大動周折,慚愧啊.這杯酒算我賠罪,以往有得罪之處,請兩位大師多多海涵.這一杯,謝謝區先生的厚愛."

    曲老億凝視祝童片刻,探出一指點在祝童雙眼之間,很快又移到鼻下人中穴.

    祝童猛然鼻頭發癢,止不住打個大大的噴嚏.印堂與人中之間阻塞的經脈豁然開朗,一股綠色細流來回往複綿綿不絕.

    "可惜了,你本有機會留下活佛."曲老億收回手指,惋惜道.

    逍遙谷的修為實在是太奇怪了.

    祝童默默感受片刻,曲老億為他打通的是一條奇脈,以往,他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段短短的氣脈間有如此大的玄機.因為這條脈絡的通順,印堂穴與人中之間再無絲毫掛礙,蝶神蓄積在印堂穴內的綠色氣息滲透到他的口腔里,帶著些苦澀,順著氣管一絲絲向下蔓延.

    肺部的病灶已經開始受益,他還能感受到盤旋在丹田與膻中之間的清流活潑了一些;有了這條不是通道的通道,祝童可以用蝶神為自己療傷了.

    此刻不是說謝謝的時候,祝童感激的看曲老億一眼,有點不明白;曲老億為什麼說他有機會戰勝索翁達?

    "祝大夫客氣了,我們要在上海立足,早晚會與萬家生佛起沖突.這次不過是提前引發而已."無聊大師最了解對手,也喝下一杯酒;瞧著曲老億說:"沒想到啊,曲老板也是江湖中人.祝大夫有如此助力,萬家生佛早晚要來請罪."

    "如今該合計合計他們會有什麼動作,臉皮已經撕破了,萬家海可不是個省油的燈."曲老億冷著臉喝了一杯,他一向如此.

    無處撚著佛珠,沉吟道:"曲老板已經劃下道,等于發出一份江湖貼.萬家生佛自詡為江南隱士,應該不會驚動場面上人.他們為了找回面子,只怕會花大價錢遍請高人出來撐場面.這一來二去的,沒有一段時間消停不下來.祝大夫,無論怎麼樣,萬家生佛在沒有結果之前不會接觸福華造船.我們大概能拖他們一兩個月,他們有錢,錢能通神.希望萬家生佛多帶來些驚喜啊,江湖道好久沒有這樣的盛會了.阿彌陀佛,可喜可賀."

    雪狂僧幸福的笑著,他最喜歡熱鬧了,一想起可能會面對一些絕世高手,白胡須就瑟瑟亂顫.

    祝童恍然大悟,這場鴻門宴原來早有預謀,不只是對自己這個挑戰索翁達的大英雄的回報.

    無聊大師在資本市場上早就與萬家生佛結下罅隙,江湖道經過此次整合已經達成初步共識:摒棄爭端合力進取.他們挑選的第一個試刀對手,就是看似威風的萬家生佛.

    畫船在人工湖上飄蕩了一小時二十分,大家喝的心滿意足,決定三天後在蘇州霞光寺召集一次江湖道聯合會議,商議應對事宜.鴻門宴也就圓滿結束了.

    蕭蕭和彭湖乘陳依頤的車走了,祝童就邀請她坐上楊輝開的寶馬X5.

    返回的路上,陳依頤倚著祝童,低聲問:"他們都是你的朋友?"

    "算是吧,我也不很熟."小騙子腦子里思緒繁雜;一張紙已薄的透亮,但就是看不清後面是什麼.

    曲老億與萬家生佛之間似乎有極深的交情,可是翻起臉來那麼冷酷無情.沒有特別的原因,只憑江湖道這三個字,還不足以讓他開罪如此大的生意伙伴.

    其中一定有別的原因,包括柳伊蘭,今天的舉動似乎都顯得莫測高深.

    "主任,看來,他們對王先生的前途很不樂觀啊."陳依頤又說.

    祝童把注意力轉回現實世界,從萬家生佛的表現看,他們明顯沒有把寶壓在王向幀身上.誰都知道王向幀對福華造船的重視,萬家生佛敢于在如此敏感的時期暗中與MTK船務公司接觸,就有一定的依仗.只是,他能做的只是治好范老的病,盡量保護范老能健康的活著,別的事都超出他的能力范圍.

    汽車駛入市區,陳依頤又問:"你還要去醫院嗎?"

    祝童想說是,可是葉兒現在醫院的單身公寓等著呢.

    他硬下心,說:"不去了,今天我去金茂酒店.小楊,先送陳小姐回去."

    陳依頤低下頭想著什麼,好久也沒說話.

    寶馬X5駛近嘉雪花園門前,鐵門滑開,寶馬開進去.

    "主任,陪我說說話好嗎?我怕."陳依頤拉著祝童的手臂不肯下車.

    "怕什麼,百里先生布置的很周全."

    "可是,他是我哥哥啊.主任,你說,他會不會為了公司,對我……"

    正是早春二月時,上海的氣溫並不太冷.

    陳依頤雙手抱在胸前,縮著身子,似乎受不得風寒.

    祝童看看樓下,三樓,田公子的窗前依舊亮著燈,將一個長長的影子投射到地面;陳依頤就是看到哥哥身影才感到恐懼吧.

    祝童移動幾步踩住地面上的影子的頭部,撫著她的纖柔的肩膀說:

    "無處大師剛才說了一堆廢話,我贊成其中的一點.錢財乃身外之物.依頤,我們的快樂來自對未來生活的美好預期,而不是對恐懼的預期."

    "可是……我還是害怕."陳依頤軟弱的靠在祝童肩頭,低低的說:"主任,帶我走,我不要在這里."

    "走?能走到哪里去?嘉雪花園是你的家."祝童勸道.

    "我不要在這里!這里不是我的家!"陳依頤幾乎癱在祝童懷里,近乎失控的呼喊著.

    祝童怕她也和田公子一樣瘋掉,只好把陳依頤塞進車里:"依頤,你必須冷靜,在這里呆著,我上去看看."

    "你別走."陳依頤緊緊抓住祝童的手,可憐巴巴的哀求道.

    "我去看看你哥哥,放心,這里的人都信得過;阿輝,好好照顧陳小姐."祝童囑咐楊輝一句,抽出手,走進洋樓.

    百里宵早在樓門口站著,等祝童走近了才說:"小姐怎麼了?"

    "沒事,田公子還好吧?"

    "下午醫生來檢查過,說一切正常."百里宵擔心說;"明天上午要召開董事會預備會,好多事要陳總出面才行;你不該這個時候刺激她."

    "喔……"祝童停下腳步,看一眼樓下又看一眼寶馬車方向;這個時候確實不能出任何差錯,特別是陳依頤和旭陽集團.

    "為田公子看病的還是那個老外?"所謂老外,是陳依頤的依麗思醫院從國外聘請的的精神科專家;田公子的病一直由他負責.

    "是啊,還能有誰?你放心,戴維斯先生的底細很清楚,他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你馬上叫人去醫院,把田公子的病曆拿來."祝童嘴角浮出笑紋,指尖撚著龍星毫看著百里宵;"戴維斯已經替他治療幾個月了,效果似乎不太好啊.我看,應該請幾個專家來會診,田公子需要用點特效藥了."

    百里宵沒接口,靜靜的與祝童對視片刻.

    所謂特效藥的意思很明白,祝童要用治療精神疾病鎮定劑和神經干擾劑,使田公子處于一種准白癡狀態.請專家來會診只是個噱頭,祝童出面請的專家,一定會尊重"紅包"的意見.

    做這樣的事有點……往輕了說,是不擇手段;重了說,有圖財害命的嫌疑.作為江湖道的一份子,百里宵或祝童這樣做很不合適.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百里宵還在遲疑;"這里都是我的人,他跑不了,也不可能搗亂."

    "如果陳小姐忽然出什麼意外……比如說,車禍.百里先生,我越來越擔心一個人."

    "你是說,夏……"

    祝童重重的點點頭,百里宵臉色一暗.

    最近幾個月,特別是綁架事件後,夏護士長就住進嘉雪花園負責照顧田旭洋.百里宵也知道,夏護士長曾經與江小魚有過一段,可是最近沒發現她和外面有什麼聯系.夏護士長很少外出,大部分時間都在田旭洋的房間里.

    "我們不能不考慮到另一個可能,如果陳依頤出什麼意外,即使田旭洋還是瘋子,旭陽集團的勢必要落到夏女士手里.我不能冒險,陳依頤的安全保護要加強,田旭洋這邊,也不能太舒服了."

    百里宵嘿嘿笑兩聲,半信半疑卻也表示認同.田旭洋的房間裝有監控設備,由兩位千門弟子二十四小時值班;門外還有專人把守.如果在如此嚴密的防護下田旭洋還能有什麼動作,甚至威脅到陳依頤的安全,多少有點聳人聽聞.

    祝童看出百里宵的心里的勉強,說:"江湖上有不少于十種秘術能在無聲無息間置人于死地,江家至少知道其中的三種.百里先生,你和陳小姐都在明處.如果江小魚那樣的高手鐵了心要除掉你們的話,你的防備措施必然出問題.特別是夏……我在醫院呆過一年,醫生要想殺人的話,辦法只會更多.別忘了,趙永兵是怎麼死的."

    百里宵的表情變得慎重了,趙永兵的死雖然有權威的醫療認定,但他當時是田旭洋的謀士,多少知道點內幕.夏護士長在醫院工作多年,她如果出問題的話,真是一個致命的漏洞.

    他斟酌片刻,說:"從明天開始,陳小姐和我都離開嘉雪花園住到旭陽大廈.這里……我再加派一組人手.哎!我老了,等福華造船簽約後,再不管這里的麻煩事."

    "不行,旭陽大廈那邊更亂,你和陳小姐應該找個更安全的地方.比如說,船上."祝童不同意,旭陽大廈來往的人太多,一旦出事的話,連個回旋的余地都沒有.

    "船上……"百里宵遲疑著;"你是說賭船."

    "那是千門討生活的地方,更不合適了.陳依頤小姐何等身份,怎能住到那種地方?"祝童摸出手機調出個號碼,那是"東海騎士"號游艇船東的電話;"我在這艘船上開過新聞發布會,還記得嗎?你最好把它租下來.記得給我留幾個房間,金茂那邊也有點擠,我准備把籌備處的一部分也搬到船上."

    "租下那搜船不便宜啊,費用怎麼算?"百里宵認可了這個方案;在那樣一艘船上,自己和陳依頤的安全能得到最好的保護.特別是祝童也要去,大家在一起把握性就更大了.

    "當然是旭陽集團拿大頭,我們經費緊張,稍微意思意思算了.百里先生,你是做大生意的人,不會在糾纏這樣的枝節問題吧."祝童打著哈哈走上樓梯;"我去看看田公子,很多人在關心他的健康問題.你去和陳小姐商量一下,沒問題的話,讓人馬上去聯系船東."

    百里宵去看陳依頤,祝童哼著小曲走上三樓.

    嘉雪花園已有近百年曆史,雖然經過曆屆主人的多次裝修,但隨處可見老式建築的痕跡.

    走廊里鋪著厚重的地毯,壁燈在米色燈罩里散出柔和的昏黃.

    夏護士長幽靈般從走廊的另一頭飄過來,把小騙子嚇了一跳.

    她走路一點聲音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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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路幾千 八、冰雪佳人(上)

    祝童在書房門口停下腳步,等夏護士長走近.

    "進去吧,他還沒休息."夏護士長冷著臉推開門,側著身做個請的手勢.

    "夏姐的皮膚越來越好了."祝童恭維一句,心里奇怪.

    夏護士長的身上隱約飄蕩著股特別的味道,鬢發松散,似乎……這個女人不久前經曆過一次激烈的交歡,她身上的味道就是在那種情況下汗水與體液混合而來.

    怪不得她走路輕飄飄的,從側後方向能看到她的脖頸處還有一片新鮮的瘀紅.

    難道江小魚也在這里?祝童心生警覺,據他所知,夏護士長這樣的女人一般不會太隨便;可是也不能確定,越是這樣的女人,隨便起來就會不一般.

    祝童開始懷疑,嘉雪花園內有通向外界的密道?這樣的老式建築,很難說有沒有那樣的設置.一會兒問問陳依頤,還要提醒百里宵注意.

    兩位千門弟子在書房外間沙發上坐著,祝童隨夏護士長走進書房.

    房間里充斥著濃重的藥味,田旭洋穿著睡衣坐在圓椅上,脖子上夾著小提琴,嘴里無聲的吟唱著一段旋律.

    "大哥,李主任來看你了."夏護士長拿下田旭洋的提琴,在他耳邊說.

    "來了,請坐."田旭洋抬頭看看,哆嗦著抓起桌上的煙斗,裝上煙絲遞過來;"請抽煙."

    祝童接過煙斗,在手里把玩著;至少在表面上,田旭洋還是一位標准的精神病患者.

    "夏姐,我想請教田先生兩個問題;可以嗎?"

    "他的病最近有反複,一天也說不了幾句話.我不認為你問的東西他能聽明白."夏護士長為難的說,她的手一直放在田旭洋肩膀上.

    "沒關系,我只是隨便問問."祝童放下煙斗,坐在田旭洋對面直視著他的眼睛.

    "田先生,福華造船已進入關鍵階段;我感覺到有人可能要對依頤下手.那樣的話,福華造船將出現意想不到的變故,你認為,誰會對她下手?"

    田旭洋的腦袋不斷搖擺著,眼光飄忽不定,好象真的沒聽懂祝童在說什麼.

    "最近我認識了位很有意思的朋友,他很關心你的健康.范西鄰,你記得這個人嗎?"

    "范……范……?"田旭洋的眼神專注了,定定的看著祝童.

    "不錯,就是范西鄰.他的夫人Della,你能想起來嗎?"

    "Della……哈哈,Della,哈哈哈哈……Della……米米……"田旭洋突然狂笑起來,仰著頭,笑容猙獰可怖,似乎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

    "你記得Della?米米是誰?"祝童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現在的田旭洋真真好象個瘋子;這樣的瘋狂不是說裝就能裝出來的.

    "Della……哈哈哈哈……米米……"田旭洋繼續狂笑,身體大幅度擺動,以至于夏護士長要付出很大氣力才能讓他不至于倒在地板上.

    "李主任,他不能回答問題,請你離開,我要給他打針."夏護士長溫怒的說,她正吃力的把田旭洋拖到床上.

    "米米……哈哈……Della.我要米米……"田旭洋忽然說出句完整的話.

    祝童略顯尷尬的走出書房,他看到,田旭洋的手正探進夏護士長的胸前.

    田公子也覺察到他的處境危險,人不要臉則無敵,如果他裝白癡能裝到如此程度,祝童只好選擇退避三舍.

    好吧,如果夏護士長的交歡伙伴是田旭洋的話,至少祝童心里的擔憂會減少一多半.房間里的藥味沖淡了祝童的嗅覺,田旭洋漫不經心的呆滯表情掩蓋了大部分跡象;至于他們這種變態的關系是否有悖道德,就變得不重要了.好象陳依頤的話里也流露出過類似的信息;年輕時,田旭洋和夏護士長的之間的關系頗有點曖昧.

    寶馬X5開出嘉雪花園,陳依頤死活不下車,堅決不在這里住.祝童只好把她帶走,也許到金茂再開個房間.

    "主任,我想喝酒.陪我喝杯酒好嗎?"陳依頤幾乎倚在祝童懷里,低低的請求著.

    "好吧."祝童也有喝酒的欲望,今天晚上發生了太多的事.特別是想到葉兒正在海洋醫院的公寓里,而自己卻不能去享受那美好的愛情,心里就如針紮般刺痛.

    楊輝隨著陳依頤的指點,把車停在錦江附近的一家酒吧門前.祝童認出了這里,他曾和陳依頤來過一次.

    酒吧里的客人並不多,一位臉色蒼白的少年從吧台走來,引著兩人到一處角落;點燃一只紅蠟燭.

    陳依頤劈劈啪啪點好一組洋酒,祝童要了瓶白酒.

    侍者很快把兩人要的酒水送上來,陳依頤打開三個瓶塞,為自己調出一杯五彩斑斕的雞尾酒.

    侍者乖巧取出只火機,按開在杯口湊了一下.

    "嘭!"一下輕響,陳依頤指尖的酒杯爆出藍色的火苗,似有似無的飄搖片刻,很快就熄滅了.

    "冰火佳人."陳依頤臉上蕩漾起興奮的笑,輕抿一口,接著又是一大口;杯中的液體就下去了一大半.

    "你去吧."陳依頤塞給侍者張紙幣,蒼白的侍者低聲說聲謝謝,很快退進黑暗中.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祝童和陳依頤真的在喝酒;他們幾乎沒有交談,各自喝著自己的酒.陳依頤一連調出四杯"冰火佳人",祝童也喝下了半瓶白酒.

    "主任,我們干一杯."陳依頤舉著第五杯"冰雪佳人",繞過台子坐到祝童身邊.

    "干杯!可是,為什麼?"祝童與她碰一下,杯里的白酒濺出一些,灑進陳依頤的杯中.

    "為了福華的未來,干杯."陳依頤嬉笑著一口喝下,閉上雙眸,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誘人的紅唇細細喘息,享受著"冰雪佳人"帶給她的刺激.

    祝童也飲下半杯白酒,把酒杯扣到台子上,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

    "我還要……"陳依頤從迷醉中醒來,伸手去抓桌上的瓶子,要調出另一杯"冰雪佳人".

    "依頤,別喝了."祝童攥住她的手.

    "我要喝,你……憑什麼管我?"陳依頤甩開祝童的手,已經抓住只黑色的瓶子.

    "也好,你喝,我走了."祝童有點惱火,他確實沒理由干涉陳依頤喝酒的自由.

    走到門口,他心頭不忍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陳依頤已經調好另一杯"冰雪佳人",呆呆的看著酒杯;沒有喝,兩串淚珠兒正無聲的滑過臉龐.

    "不喝了?"祝童走回去,居高臨下看著她.

    "別丟下我,我只喝一杯就走."陳依頤拉住他的手,撫在自己臉側.

    祝童想要抽回手,低頭看去,卻看到了一副誘人的風情.

    因為位置高,陳依頤散開的衣領內挺拔豐潤的雙峰,有大半展示在祝童眼中.雪滑的粉頸,粉樣肌膚隱透暈紅,從這個角度,甚至能看到一點櫻紅的影子.

    祝童心里一蕩,把眼睛移開.如今的陳依頤,正處于女人最美好的季節,飽滿堅挺的胸部,纖細的腰肢,秀潤的大腿從一步裙下露出半截,發散著某種不可名狀的誘惑,任何一個男人面對這樣的境況都會熱血***.

    陳依頤也感受到了什麼,敏感如她,怎會不曉得自己的魅力.她靜靜的喝完最後一杯"冰雪佳人",起身挽住祝童的手臂:"走吧."

    祝童感受著手臂傳來的陣陣銷魂觸感,勉強要抽出來,說:"我去結賬."

    "傻瓜,我在這里喝酒從不付錢."陳依頤湊近一些;"這是我的酒吧.現在,我們去哪?"

    是有點傻,陳依頤這樣的人,有一家自己的酒吧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自己,剛和葉兒分開就和陳依頤如此接觸.並且,他竟然能感到興奮和刺激.

    已經多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從酒吧到街上,短短的幾十米距離,小騙子把自己的抽離出來.發現,自從遇到葉兒後他就變成個君子了.以往的歲月里,他刻意享受過一個個類似的場景.無一例外,下一步目標是酒店內一間舒適的客房.

    上海是如此的多姿多彩,在如今的情況下,做君子基本上就等于自掘墳墓.祝童也需要個機會,讓葉兒看清楚自己是個什麼人;也許那樣對結束這段注定是悲劇的感情最好.

    只是,陳依頤的身份有點特別,她是旭陽集團董事長,是自己的合作伙伴,與這樣的女人上床也許是一樁麻煩事.兩情相悅基本上與這樣的關系無緣,一旦處理不好,很可能會造成不可挽回的惡果.

    冬日的風蕭瑟且輕佻,冒犯著每一個夜游人,陳依頤衣著單薄,倚在祝童身邊微微顫抖著.

    祝童拉緊風衣,他也感到冷,卻還不習慣穿厚重的棉衣.看看手表,已是午夜時分;他揚手招來寶馬,把陳依頤塞進後座,自己也坐在前座.

    "回金茂,阿輝,辛苦你了."

    進酒吧之前,祝童已經吩咐楊輝回去休息;但這輛寶馬一直在不遠處的停車場候著.

    楊輝驅動寶馬,忽然說:"老板,您的電話一直在響."

    祝童的哦了一聲,他剛才沒拿自己的手包,電話大概是葉兒打來的.想到這里,祝童心里忽然湧出一股激情,說:"把我送去醫院.快!"

    楊輝高興的應一聲,加了把油門;寶馬X5爆發出澎湃動力,快速超越幾輛車慢車.

    葉兒正在畫畫,模特是小狗陰陽.

    小狗在客廳里撒歡,它已經很久沒到過這里了.為它准備的狗窩還在桌邊角落里,它把祝童的每一只鞋子都叼到狗窩內,葉兒又一次次拿出來.這樣的爭奪,已進行了好多個回合.

    單身公寓已被收拾的窗明幾淨,床上新換一套紅色床罩被罩;她十點多就洗浴完,換上新買的白色睡衣.簡約質樸的設計很適合她,把女性的柔美以溫暖的方式流瀉出來.

    葉兒如今的心情就如一個初婚的新娘,盼望著丈夫歸來.

    李想或祝童,在她的心里逐漸融合為一體,那是他的愛人.她知道自己的美麗,也知道祝童承受著巨大的壓力.繁華的上海不缺少虛榮,無論如何,他們之間的愛是真摯的.

    她想,今天就把一切說開.就如將要歸來的激情,需要兩具熱情的身體坦誠赤露.只要彼此之間沒有隔閡,祝童不再頂著李想的面具演戲,她願意付出代價.

    葉兒知道,那或許是一段難熬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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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路幾千 八、冰雪佳人(下)

    十二點時,葉兒終于忍不住給蕭蕭打個電話,詢問祝童的去向.

    蕭蕭說,老板今天晚上約見了"萬家生佛",目的是勸退他們對福華造船的威脅.情況不太樂觀,談判還在繼續.

    事實上,那個時候萬家生佛已經離開了水鄉人家,蕭蕭也帶著彭湖回到上海.蕭蕭不知道祝童在那里,只是出于保護祝童的立場對葉兒撒謊.她還對葉兒說,已經能確定彭湖就是"萬家生佛"安置在福華籌備處內的棋子.

    葉兒曾看過"萬家生佛"的資料,並不知道他們竟然對福華造船構成威脅.她打電話到金融小組駐地,申請調閱"萬家生佛"的資料.小于說,讓她明天去,這份資料不能外傳.

    對于彭湖被祝童看破身份,葉兒只有輕微的意外.自從到籌備的那天起,大家都知道這里只會有一個老板,那就是祝童.任何人想在福華造船籌備處內耍花樣,都不會有什麼效果.

    程震疆,向墨和她可算是外來者,有些與福華造船有關的敏感消息,他們知道的並不比外界早.祝童真正信任的只有四個人,蕭蕭,張雪丹律師,吳瞻銘和台海言.程震疆昨天還抱怨過,他覺得自己還不如剛進來的宋巧晴.

    這也是葉兒想捅破雙方隔閡的原因之一,祝童從鳳凰城回來後似乎有了很大變化,刻意在避免與她見面.需要用錢的時候,都是蕭蕭打電話叫宋巧晴去送.

    葉兒曾經問過蕭蕭,為什麼老板會如此信任她.可是,她們之間似乎也隔著層什麼.一些在以前很平常的話,葉兒再也說不出口.幾個月來,變化最大的就是蕭蕭.程震疆甚至有點怕見蕭蕭,他對葉兒說,有點不習慣蕭蕭身上強烈的自信和令人不敢輕易冒犯的尊嚴;以前在她身上根本感覺不到的這些.奇怪的是,蕭蕭身上的女人味並沒有因此而減少,言行舉止間隨時散發出嫵媚和嬌柔的魅力.

    金茂大廈也幾個無聊者,特別是鄰近幾層的寫字間,因為使用相同的電梯通道,他們已經開始把蕭蕭列入福華造船籌備處三朵金花之一;另兩朵是葉兒和向墨.

    一點半了,祝童還沒有回來.葉兒忍不住撥打他的手機,沒人接聽.

    葉兒再也坐不住了,祝童從來不會不接她的電話,即使在兩人冷戰的時候,也沒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好在,楊輝的電話接通了,他說老板正在嘉雪花園,和陳小姐和百里先生談話.手機在車上,他不敢接老板的電話.

    葉兒本能的感到楊輝的話有問題,這和楊輝的表達方式有關,他還不善于撒謊.

    她呆呆的坐在窗前,看著自己的畫像.那個時候,她和祝童是多麼幸福啊.她感覺,此生再也不會有那樣開心的笑了.

    陳依頤吐了,她晚餐時沒吃多少食物,猛然喝下大量的混合在一起的烈性酒,身體開始起強烈的反應.

    祝童讓楊輝把車停下,扶著陳依頤蹲在街邊,左手拿著一瓶水,右手用紙巾在她嘴角擦拭著.

    這里和海洋醫院只隔著一條街,陳依頤軟軟的靠在祝童懷里,捂著酥胸劇烈喘息著.地上也一灘酸臭的液體,一小時前,它們還裝在瓶子里時,曾經價值不菲.

    葉兒又一次撥打祝童的手機,這次接通了;祝童沒有說話,里面傳來的是一個熟悉的女聲.

    "主任,我沒喝醉,你說,我哪里比不上蘇小姐?"

    "依頤聽話,我送你回去,這樣總行了吧."祝童在勸說,聲音里也有幾分醉意.

    "我不回去,我不要嘉雪花園,不要旭洋.不要,我不要,主任,我什麼都可以不要.只要你肯給我點溫暖……唔……"接下來是一陣嘔吐聲.

    "好了,不回嘉雪花園;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今天你住金茂.百里先生明天去租下'東海騎士’,你近期住那里."

    "我現在就要去……主任,你就是我的騎士,救救我……他們要殺我,哥哥要殺我,救救我……別離開我."

    "好了,依頤,我答應你,今天晚上我陪著你.好點了嗎?這里是醫院,有人在看呢.要不然先去看看醫生?"

    陳依頤又干噦了一陣,喘息著說:"我不看醫生,你就是最好的醫生.主任,你摸摸,我的心跳的好快……"

    "老板,警察來了."這是楊輝的聲音.

    葉兒端著電話,愣愣的.她不認為祝童是無意中按錯了按鍵,在她印象中,祝童一向很有分寸,即使是喝醉了也不會如此出這樣的紕漏.

    難道是,他故意讓自己聽到這些話?

    葉兒披上衣服跑出公寓,轉過街角,看到海洋醫院門前,祝童正把陳依頤抱進寶馬車X5.

    一輛警車閃爍著警燈停在一旁,兩位警官正在對楊輝進行酒精測試.幾個好事者在一旁指指點點.

    她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會在這里,就是喝酒,也不該跑到醫院附近啊;幾個街區內根本就沒有與他們身份貼近的酒吧.陳依頤一向講究,祝童也不是個喜歡湊合的人.

    盡管如此,葉兒還是走過去.

    酒精測試儀顯示,楊輝的呼吸中含有酒精,警官要對他進行處罰.楊輝堅決否認這一指控,他說自己是專職司機,工作時間根本不可能喝酒.

    "蘇小姐."楊輝看到葉兒了,不安的看一眼車內.

    祝童坐在後座閉目養神,似乎外面的事和他沒什麼關系.陳依頤半躺在他懷里,這個姿勢,實在是比較曖昧.

    "阿輝,你喝酒了嗎?說實話."葉兒先詢問楊輝,她已經看到車內的情形,卻裝作沒看見.

    "沒喝,老板和陳小姐在酒吧談工作,我一直在車上."

    "你晚飯在哪里吃?吃的什麼?喝酒了沒有?"葉兒又問.

    "別婆婆媽媽的,他肯定喝酒了,儀器顯示得很明白.酒後駕駛是違法行為,再不跟我們走,就上強制了."一位年輕點的警官看到葉兒,也許是被她的美貌刺激,故作威嚴的呵斥著楊輝.

    "晚飯在水鄉人家,我和陳小姐的司機吃的工作餐.後來,蕭小姐和彭經理坐陳小姐的車走了,我就拉著老板和陳小姐去嘉雪花園.後來,老板和陳小姐到酒吧,他讓我不用等了.可是我怕老板用車,沒走."

    葉兒湊到楊輝跟前嗅嗅,他身上確實有酒味;她皺皺眉頭,說:"你對這我呼口氣."

    楊輝不好意思的後退半步,葉兒靠的太近了.如蘭似香的呼吸近在眼前,呼出的熱氣直接吹在他的鼻尖上不過,他還是張開嘴.

    "你是誰?難道你的鼻子比測試儀還靈?"警官不滿被無視,蠻橫的**來.

    "對不起,我只是想確認一下."葉兒摸摸身上,出來的急沒帶包,她的證件都不在身邊;"阿輝是我們公司的專職司機,他應該不會喝酒.我想,是不是有另一種可能.車上的兩個人都喝了不少酒,阿輝是吸入了他們呼出的酒氣才會有反應.警官同志,現在是冬天,車內通風不暢……"

    "那不是我的問題,反正是他體內有酒精,我必須依法暫扣這輛車."

    "阿輝,不行的話就跟他們去吧,把事情解釋清楚."葉兒沒辦法了.

    "可是老板和陳小姐都喝醉了."楊輝為難的看看車內.

    也是,這樣的客人大部分的士司機都不會拉.

    葉兒想了想,對年紀大一些的警官說:"我也是警官,可不可以不要扣車?阿輝會跟你們去配合工作."

    "那可不行,這輛車必須扣.拿過來!"年輕的警官似乎被激怒了,去搶奪楊輝手里的車鑰匙.

    "小唐,等一下."年紀大警官開口了,笑著對葉兒說:"你不是在什麼公司嗎?剛才他說里面那個是你的老板."

    "他是我男朋友."葉兒一本正經的說;"我以前在市局財務處,現在屬于借調."

    "他是你男朋友?"兩位警官都吃驚的看著葉兒,里面那個年輕的男子,懷里抱著和年輕漂亮的女人;外面,一個同樣美麗的女子說是他的男朋友.並且,還說自己是位警官.

    葉兒點點頭:"他叫李想,以前是這里的醫生."

    "神醫李想;"兩位警官大致明白了,近期在上海灘頗有人氣的"神醫李想",據說是有一位漂亮的警官女朋友.

    周圍旁觀的人跟著議論紛紛,不外是在感慨有錢人如何如何,漂亮的女人如何如何.

    "你就是蘇葉?"年輕的警官大概也是八卦讀者,他趴在車窗上仔細看看,很快就把蘇葉和李想聯系起來.

    葉兒點點頭:"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給你們惹麻煩.不過,我能保證,阿輝不會喝酒."

    身份亮明了,兩位警官也變得客氣了.他們曾聽說過一些與蘇葉和黃海有關的事,對葉兒離開黃海選擇這麼一位男朋友頗有微詞.

    當然,楊輝的酒精測試結果就變成小事一樁.

    警官離開後,祝童才搖晃著下車,不好意思的說:

    "葉兒,你怎麼來了?"

    "我來聽到警察來了,怕出什麼意外.李想,你不該喝這麼多酒,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很好,這點酒算不得什麼,我還能喝."祝童拍著胸脯說;"你回去吧,我送陳小姐回去."

    "你,還回來嗎?"葉兒耐著性子問.

    雖然不知道祝童為什麼會這樣,但是以她對祝童的了解,祝童這樣做一定有原因.

    "不回來了."祝童搖擺著坐上車,對楊輝說:"走,去金茂."

    "蘇小姐,我……"楊輝心里對祝童也不滿意,但還是坐上駕駛席.

    "路上小心點,去吧."葉兒平靜的說,一絲幽怨深隱在眼睛深處.

    祝童看到了,卻還是硬起心腸揮手讓楊輝開車.

    漸行漸遠,寶馬離開葉兒的視線,她才轉身走回公寓方向.

    身後,傳來一個猥褻的聲音:"小姐,你男朋友帶別的女人開房去了.要不要我陪你?一個人寂寞吧?"

    接著是一陣哄笑.

    葉兒沒理會他們,拐進大門,身後的聲音自然就消失了.

    直到走近公寓,淚珠兒才湧出眼眶.

    小狗陰陽跑過來在她腳邊蹭著,葉兒抱起它,忍不住哭出聲來.

    祝童是裝醉,葉兒清楚,陳依頤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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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4 02:16:28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一卷、路幾千 九、耳光(上)

    金茂大廈,福華造船籌備處的長期包房內.

    陳依頤泡了個熱水澡,酒意已然消失了多半.

    "主任,你為什麼要自找沒趣?"陳依頤瞪著水色充裕的大眼睛楚楚可憐的看著倚在沙發里的男人.

    由于出來的匆忙,陳依頤沒帶隨身衣物,此刻就穿著酒店准備的浴衣.濕濕的浴後美人把平常的浴衣穿出不一樣的感覺.

    衣襟半掩,浴後的肌膚羊脂美玉般,兩條線條圓潤的玉腿滑出半截,美好的身段一覽無余.浴袍只及膝上,一對雪白的小腿讓人浮想聯翩,小巧的纖足調皮的互相交錯著.

    房間里飄蕩著曖昧的味道,祝童坐在床邊,看著陳依頤漂亮的臉龐和迷人的紅嘴唇,強迫自己鎮定.

    葉兒她會如何看自己?會不會失望甚至絕望?

    "還喝嗎?"陳依頤走到酒櫃前,審視著酒店擺放的幾種酒.沒發現一樣滿意的.

    "早點睡吧,上午還有好多事."祝童忍住重回海洋醫院的沖動,起身打開套間的門;"你住里面."

    "我愛上這張床了."陳依頤跳上外間的大床,擺出個慵懶性感的姿勢.不得不承認,這具火熱的胴體很有蠱惑力,特別是對于曾是情場浪子的祝童來說,很容易喚起放浪的記憶.

    更受不得誘惑的是蝶神,小精靈已經渴望了一段時間,僅靠酒精,已經不能完全滿足它的需要;祝童感覺到,自己的下體已經有了強烈的反應.

    可是,他還放不下葉兒,那段刻苦銘心的感情,尚在影響他行為.他可以騙錢,騙女人上床,乃至欺騙自己,但是,他不能欺騙愛情.

    "也好,我睡里面."

    "你很困嗎?我又不是魔鬼."陳依頤不滿的嘟起嘴,叫住祝童:"主任,從醫學角度分析,女人如果要強奸一個男人,有什麼必須條件."

    "你這個問題,不屬于中醫."祝童不好意思了,只好重新坐下.

    "為了不讓你有心里負擔,我想先說兩句很有哲理的名言.第一句,人生得意須盡歡;第二句,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上海不缺機會不缺俊男靚女,缺少的是純粹的愛情.我想,讓我感動的不是你,是你和蘇小姐之間的感情.主任,我不會勉強你接受我,也沒人能勉強你.剛才我看到記者了,明天上午,我們之間的緋聞勢必鬧得滿城風雨.你在做給誰看?我認為,不只是蘇小姐."

    "有記者嗎?"祝童故作驚訝;"只是個意外,我們都喝多了."

    "哼!又在演戲.主任,哪個才是真正的你?李主任或者在水鄉人家那個?"

    "都是,都不是."對面的是個銷魂尤物,又是最重要的合作伙伴,祝童泛泛的應付著.

    "小氣鬼."陳依頤丟過來個枕頭;"我想和你談談百里先生的事,他是你的朋友,有些事,你應該知道."

    原來真的有事要談,祝童打起精神,壓抑住蝶神的躁動.

    "他做了什麼事?"

    "我覺得,百里先生和夏姐之間的關系不太對頭."

    "是嗎?"祝童以為陳依頤在瞎說,和夏護士長有曖昧關系的是江小魚和田旭洋.百里宵見過王向幀,也知道夏護士長和王向幀,江小魚之間的糾葛,不可能如此不明智.

    "近期,我有兩次看到夏姐從百里先生房間里出來;她的狀態……很可疑."陳依頤不好意思說,把情欲用一個含糊的詞彙表達.

    祝童仔細想了想,說:"反間計,依頤,這是人家故意做給你看呢.百里先生不是那樣的人,他是個很實際的人,他的追求在別的方面.女人或感情,在他心里沒有多少位置."

    陳依頤安靜的思索片刻,點點頭:"是啊,差點上當.主任,你真厲害."內心的芥蒂一旦形成,對于陳依頤和百里宵之間的信任必然造成傷害.他們如今是旭陽集團的實際掌控人,如果沒有百里宵,陳依頤會很吃力;沒有陳依頤的信任和支持,百里宵的手腳等于被束縛住了.

    只是,陳依頤的疑心也太重了一些,這些事完全可以和百里宵攤開了說.

    "依頤,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祝童決定解開她的心結,于公于私,這樣的心態都要不得.

    "喜歡不喜歡,旭陽集團都需要我去操心.主任,有話請直言,我不是小孩子."

    "如果不喜歡的話,你完全可以退出,把這些麻煩事交給別人."

    "交給誰?哥哥現在的樣子根本就見不得人."

    "你可以聘請職業經理人.那樣的話,你的生活會很輕松."

    "旭陽集團如今的狀況不適合請職業經理人,現在是關鍵時期,不能出一點紕漏,他如果闖禍了怎麼辦?"陳依頤還是戀踐權勢啊,這樣的擔心是那麼的多余.

    祝童不在繼續探討了,接著說:"如果喜歡的話,就要信任身邊的人.你不是上帝,上帝在人間有十二信徒為他打理身邊的雜事.天堂里有大群天使.依頤,如果對百里先生有什麼懷疑,應該在第一時間溝通.重要的是,你們有相同的利益."

    陳依頤拉上衣襟從大床上爬起來,到酒櫃處為自己倒杯酒,然後坐到祝童身後的窗台上.

    "嘉雪花園曾經是我家,小時候,我喜歡在走廊里跳舞,感覺自己就是一位可憐的小公主,孤獨的等待一位勇敢的騎士.可是,那里現在就像一座漆黑的墳墓,每天晚上我都需要借助藥物才能有幾小時睡眠.我害怕面對哥哥,害怕嘉雪花園的一切.有很多次,我會被一種奇怪的聲音驚醒.可是,醒來後再也聽不到那種聲音."

    "依頤,是一種什麼樣的聲音?"一絲耐人尋味的微笑浮現在祝童臉上,有點意思了.

    "好象有人在耳邊竊竊私語,那是……很模糊的聲音.我找不到合適的詞去形容,就像有人在你腦子里來回走動."陳依頤苦惱著,不知不覺,酒杯已經空了.

    "據你所知,嘉雪花園有地道或類似的東西嗎?"祝童轉過身,他知道,陳依頤的臥室在田旭洋書房的下面,外面是後花園.如果嘉雪花園內有什麼密道的話,無論田旭洋或夏護士長使用密道,都可能驚動陳依頤.

    祝童一直以為田旭洋是裝瘋,他可以在佳雪花園內自由活動,只是不能走出去.如果有密道能自由出入嘉雪花園,能見到外面的人,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即使是田公子不出去,外人能通過這條密道進去見田公子,比如四大金剛或江小魚,對于旭陽集團和福華造船來說,也是個巨大的隱患.

    "密道……"陳依頤遲疑著.

    "在某種情況下,人能感覺到自己平時感覺不到的東西,那就是睡眠.依頤,人體的複雜程度遠超我們想象,潛意識里……對不起,這是西醫研究的范圍.依頤明天可以找個專家咨詢一下.從上次你哥哥被綁架後,我就懷疑嘉雪花園內有條通向外面的密道."

    "是有個密道,在地下室.可是,那只是個防空洞."陳依頤還是說了.

    祝童恍然,嘉雪花園的曆任主人都是位大人物,在過去的年代里,別墅下面有防空洞不足為奇.可是,這個信息直接打擊到祝童的另一個預想.既然是防空洞,外面的出口就有太多的可能.可以說,雖然表面上看去嘉雪花園布置得戒備森嚴,在有心人看來,根本就是個赤身裸體的美人.

    不禁感慨,自己和百里宵終究是外來者,對上海的理解還很膚淺啊.

    "百里先生和我有個想法,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關于什麼的想法?"陳依頤看到祝童的表情變得凝重,小心的問:"是不是出了大事了?"

    "對于你來說,也許是."祝童盯著陳依頤的眼睛,徐徐道:"我們認為,田公子現在的醫生不稱職,他需要接受精神科專家的常規治療.如果依頤同意的話,我想請海洋醫院的唐博士作為田公子的主治醫生."

    陳依頤的臉色瞬間失去了血色,她在海洋醫院呆過不短的時間,對唐博士有一定的了解.在海洋醫院,唐博士有個外號:月亮先生.

    意思是,唐博士幾乎每個月都會受到病人的投訴.原因嗎,不外是對病人的治療自由心證問題,也就是說,他很喜歡用恐嚇的方式開出大處方.一些病人原本只是輕微的心理疾病,很可能被他治成真正的精神病.

    祝童給陳依頤留出時間思索,對于任何人來說,這都是個艱難的選擇.

    "我不同意,唐博士出手太重;如果換醫生的話,我甯願找個名聲比較好的."

    是啊,讓月亮先生做田旭洋的主治醫生,確實有點太明顯了.夏護士長也是從海洋醫院出來的,她那關就不好過,弄不好會憑空惹出一場是非來.

    不過,陳依頤同意換醫生已經很不容易了,雖然很勉強.也許,她真的認為田旭洋有精神病?

    "主任,我在你眼里真的毫無吸引力嗎?"一條潔白的大腿從窗台上探下來,陳依頤不無挑逗的說.

    "依頤,何苦用這種事破壞我們之間的友誼?你是旭洋集團的老板,我只是個打工仔."

    "嘻嘻,主任臉紅了啊."陳依頤位置比較高,能觀察到祝童的大部分反應;"我們都是健康的成年人,我覺得,如果拋開外界的加諸的影響,比如社會地位,宗教信仰,國籍,人種等等因素,愛情本來是簡單而美麗的.如果拋開愛情,在兩個成年人之間,性只是一種單純的需求,與吃喝拉撒沒什麼本質區別."

    祝童想不到合適的理由反駁,只好說:"我們不可能活在原始社會."

    "但是,那是人性啊."陳依頤移到沙發上,幾乎緊靠著祝童.

    "有句老話說,女大不中留,早晚留出冤孽.依頤,你該找個男人把自己嫁出去."

    "我也想啊,可是你看看我身邊,從父親到哥哥,還有夏姐,一個個都是什麼樣的例子?從青春期開始,我就對婚姻沒有任何信心和奢望.我身邊的都是些什麼樣的男人?不是宋公子那樣的****,就是余曉江那樣吃人不吐骨頭的家伙.我不會允許一個平庸的人享受我的美麗,可是,凡星道長和你一樣,對我沒什麼興趣.天啊,我花了那麼多錢把自己塑造成如今的樣子,竟然沒人懂得欣賞."

    陳依頤說道動情處,輕輕撩開浴袍;伴著清香的體味,一片春光呈現在祝童眼前.

    這具胴體的確很出色,雪白的肌膚的就如凝脂一般嫩滑,柔順的長發流淌在幼稚的香肩,堅挺的雙峰之巔是魅惑的極點,兩珠櫻紅在祝童注視下一點點凸起.所有的一切足以讓任何男人心神俱蕩,更何況祝童最近未近女色.

    此時此刻,是個男人都會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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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4 02:16:44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一卷、路幾千 九、耳光(下)

    陳依頤細密的銀齒咬著下唇,嫵媚的眼睛迷離著;里面有欲望,有期盼,還有一絲惶恐.

    祝童也一樣,強烈的沖動使他要撕開余下的遮掩,把這個尤物摟在懷里輕憐密愛,壓在床上盡情享用這道美色大餐.

    "還沒有男人愛過它們呢."陳依頤用右手撫著酥胸,左手拉起祝童的右手,蓋在另一只孤獨的**上.

    右手醉了,腦子卻開始清醒.

    祝童的右手發力,食指和拇指捏住最敏感的凸起.

    陳依頤的呼吸變得急促,閉上眼發出低低的呻吟.

    "好了嗎?"祝童收回右手.

    片刻間,陳依頤軟在他腿上,祝童的額角滲出層細汗.

    "我去睡了."陳依頤低著頭,讓一瀑秀發遮住臉,拉上衣襟逃進套間.

    看著她美麗妖嬈的背景,特別是浴袍下閃動的秀腿,祝童有點後悔了.

    一夜無話,早晨醒來,陳依頤已經離開房間.

    桌上一頁便箋,寫著:"主任,你是位真君子.原來,世界上真得有好男人.謝謝."

    我是好男人嗎?祝童苦笑著撕碎便箋,去衛生間梳洗.

    九點,祝童踏著鍾聲走進寫字間.

    十分鍾後,蕭蕭把吳瞻銘請進辦公室.二十分種後,張雪丹律師,程震疆和葉兒也被請進祝童的辦公室.

    祝童觀察一下葉兒,她的表情很平靜,今天傳了套素淨的套裝,難得是,臉上薄施脂粉.祝童一陣心疼,葉兒平時不喜歡用化妝品,除非為了掩飾憔悴.看樣子,昨天晚上她沒好好睡覺.

    祝童請他們坐下,說:"我准備把籌備處搬到船上去,金茂只留下聯絡處.吳主任留在這里,負責一般性事物.近期工作的重點要加強與韓國TWB造船企業的金智珠小姐,重宇造船公司的申宗玄先生之間的聯系,要讓外界知道與他們的合作的進度,盡量保持每周都有與他們相關的消息見報.溝通的工作具體由向墨小姐負責,給宋中仞的經費不妨寬松點,他負責對外發布消息並能登上版面.這樣的消息沒什麼八卦價值,該花的錢不能省.吳主任的任務比較重,你要配合向墨,想辦法盡量拖延韓國人的進一步談判要求.他們來一次至少要用十幾萬,這是大錢,能不花盡量不花.實在不行的話……程震疆提前准備一下,實在不行的話,你陪和吳主任去一趟韓國.來而不往非禮也,此次合作關系重大,多考察幾次也是應該的."

    話說到這里,辦公室內的所有人都已經明白,所謂的韓國客人是個幌子;對于合作,祝童根本就不抱任何希望.只有葉兒和蕭蕭知道真正原因,吳瞻銘滿頭霧水,前期做了那麼多工作,原來都是演戲啊.

    吳瞻銘在一張紙上寫著什麼,程震疆眼尖,已經看到那是一份名單.

    "為什麼?大家在一起不是挺好嗎?"他看出葉兒不准備說什麼,只好充當質詢者的角色.

    "首先,這里的環境複雜,不利于下一步工作的開展.今後兩個月將是關,籌備處應該盡量避免干擾.其次,你們也知道了,我為大家聘請了保衛人員.旭陽集團馬上要召開董事會,會有一些人的利益受到損害.這是個非常時期,我要保證大家的安全.陳依頤小姐將把辦公室設在'東海騎士’上,就是那搜我們用過的游艇.馬上就到三月了,松井平志先生將來上海.我必須提醒你們,他這次是的身份很特別,並且要求為他的上海之行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低調.所以,我決定把籌備處和聯絡處分開.今後,籌備處將在'東海騎士’上辦公.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馬上要進入實際談判階段,下周開始,前期組成的談判小組將要開始准備工作.至少要多出二十人,這里的地方不夠."

    葉兒開口了,盯視著祝童的眼睛問:"人員怎麼安排?籌備處和聯絡處一直是兩塊牌子一套人馬,分開的話,誰去船上,誰留在這里?"

    "我是這麼想的.留下的人都屬于聯絡處,到船上的屬于籌備處.在分開之前,有件事必須要做."祝童一直低著頭看著手中的堡獅龍金筆,說到這里才把兩張紙分別遞給張雪丹和程震疆.

    是兩份聘書,聘任程震疆為福華造船聯絡處副主任,張雪丹為福華造船籌備處副主任.

    也就是說,程震疆要留在金茂大廈,作為吳瞻銘的助手.

    程震疆啞口無言,再沒理由反對祝童的決定.他看看葉兒,希望能得到幫助.到目前為止,程震疆感覺自己就像個擺設,雖然有了個副主任的頭銜,卻整天游手好閑,基本上沒什麼事可作.

    "財務上,你是怎麼安排的?"葉兒又問.

    "船上地方有限,我想,財務還留在這里不動.讓小宋跟我上船就行了.花錢的事,還由你負責."祝童不再躲閃,與葉兒對視著.

    "好吧."葉兒輕歎一聲;"我沒問題了."

    吳瞻銘那邊已經擬好名單,留在金茂的有五個人,吳瞻銘,程震疆,葉兒,宋中仞和前台負責收發接待的蘭花弟子.還有三輛車,六位程震疆招來的保衛人員.別的人和車,都隨祝童進駐"東海騎士".只就保衛工作而言,偏重點似乎在金茂這邊.

    "今後,聯絡處的主要職能是公關,定時對外發布與福華造船有關的消息;處理新聞突發事件的善後事宜.責任重大啊,你們要注意和各方面搞好關系,特別是媒體.程老兄,你是內定的談判小組成員,等正式開始談判時,你還要上船.工作由蘇小姐接任."

    碰頭會結束了,張雪丹和吳瞻銘馬上出去准備搬家的事,葉兒卻坐在沙發上不動.

    程震疆尷尬的笑笑,起身離開辦公室.

    蕭蕭拿著一疊報紙,上面登有昨天晚上祝童和陳依頤小姐醉酒街頭的照片,她不知所措的看著葉兒,看看祝童,想要說什麼.

    "蕭蕭,你出去一下,我和李主任有幾句話要說."葉兒先開口,蕭蕭只好出去了,體貼的把門關好.

    辦公室內陷入令人壓抑的寂靜,祝童不安的轉動老板椅,摘下眼鏡用絲布擦拭著.

    "為什麼?"葉兒走到大班台前,柔聲說:"李想,你為什麼要支開我?"

    "工作需要,葉兒,你別想太多.這里更需要你,吳主任管不好宋公子,你能鎮住他."

    這也算個理由.宋公子在媒體界混的風生水起,近期有翹尾巴的趨勢.在這套寫字間內,他只怕祝童和葉兒,別的人似乎都沒看在眼里.

    "這不是理由."葉兒堅決的搖搖頭:"你在躲著我."

    "我沒有."祝童也堅決否認;"我怎麼舍得躲?"

    "你就是躲著我."葉兒略顯激動,不禁提高了聲調;"告訴我,如果你開始就知道我是警察,你還會不會來上海?我要你說實話."

    祝童不再躲閃,帶上眼鏡仔細看著葉兒,停頓片刻一字一句的說:"實話是,我不知道.這個答案你還滿意嗎?"

    葉兒咬緊牙關,顫抖著伸出手,做出要打人的樣子.

    祝童閉上眼,一動不動的等待著.

    終于,等來的只是一個輕輕的耳光,與愛撫沒什麼區別.

    "祝童,別再演戲了.我愛的是你這個人,無論李想還是祝童,只要你還是你,我都能接受.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你說過,等這一切結束就回海洋醫院做醫生."

    小騙子已經變成一尊雕塑,呆呆的看著葉兒,看著兩滴晶瑩的淚珠從美麗的眼眶,滑出一條淚痕,在大班台光潔的表面摔成一片殘跡.

    祝童依舊沒說話,語言忽然成為一種奢侈品,他絞盡腦汁也找不到合適的借口.

    葉兒選擇的攤牌的時機太敏感,他完全沒有心理准備.李想的面具就這麼被輕輕扯得粉碎,而以祝童的身份,他還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心態面對自己的最愛.

    黑色三星一直在震動,祝童不看也知道,是小于;半小時前,他要求面見王向幀彙報工作.

    蕭蕭推門進來,顧不得辦公室內的氣氛,說:"醫院來電話,請李主任馬上去.范老的病情出現了反複."

    祝童奇怪的看著蕭蕭,等她重複了一遍,才明白王向幀現在就在海洋醫院.

    他點點頭讓蕭蕭做准備,站起身走到葉兒面前,深深的鞠一躬.

    內心深處的自尊與驕傲,讓他硬下心腸,說:"蘇小姐,你愛是李想.我現在是祝童.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知道,我沒資格請求你原諒.我曾經以為我無所不能.可是,葉兒,你為什麼要知道那麼多?如果……他們抓不到我.騙子,我是在騙你,一直在很用心的騙你.我錯了嗎?不知道,一直到現在,我都以為騙你是天下最幸福的事.你是那麼美好,直到現在我才感覺自己是一堆肮髒的狗屎.可惜,我們的時間太短了.我們雙方都需要時間冷靜,仔細考慮考慮,是否可以承受這樣的愛情."

    "李想,我不在乎你曾經騙過我.只求你今後不要再騙我,就足夠了."葉兒幾乎是在叫了,她緊緊握住祝童的手.

    "我一直在逃避這樣的時刻,我不願意承認這一天早晚會來到.昨天晚上陳小姐曾說,如果沒有社會加諸我們身上的諸多元素,愛情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可是,這個世界終究是現實的,我和你都離不開這個社會.你知道我是騙子,為什麼不馬上離開?可憐的葉兒,你完全不必勉強自己現在好了,以前是我在騙自己,認為能解決所有的事.現在,是你在騙自己了.你可能不知道我過去做過什麼,也許根本就不想知道.如果我要求你辭職,你能做到嗎?"

    祝童眼睛里燃燒著熱情和希望,葉兒遲疑著,久久沒說話

    "你做不到.那樣,葉兒就不是葉兒了.你不可能騙自己一輩子.正義還是審判?我都不接受!"

    祝童硬下心,甩開葉兒的手快步走出辦公室.

    坐進寶馬車,他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捂著剛才挨了耳光的臉.他本以為會有輕松,卻感到心頭壓抑上一塊更加的沉重冰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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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4 02:17:06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十一卷、路幾千 十、范老(上)

    葉兒請假了.

    整整兩天,祝童都躲在海洋醫院,沒去金茂的辦公室.

    福華造船籌備處搬家,聯絡處正式成立,在吳瞻銘和張雪丹律師的主持下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祝童一直關注著葉兒的情況,秦可強那邊傳來的消息喜憂參半.

    第一天葉兒在海洋醫院祝童的單身公寓里閉門不出;只晚上出來在街邊吃了點小吃.

    第二天上午,葉兒回到姐姐家.蘇娟休班,姐妹倆下午在出門逛街,一直到晚上才回家.

    葉兒第三天回到金茂大廈福華造船聯絡處開始工作;至少從表面上看不出多少異樣.

    壞消息是,蘇娟家附近依舊又可疑人物出沒.

    雖然"神醫李想"與陳依頤小姐之間的緋聞被媒體弄得風生水起,但他們似乎認死了葉兒和小寶這兩個目標.

    秦可強已經收拾掉兩撥人,無一例外都屬于私人偵探社.他們說,是接到個匿名人的委托,調查蘇娟一家的出入規律和時間表,以及盡可能詳細的隱私資料.匿名人出的價錢夠高,總會有私人偵探為他效勞.對此,祝童和秦可強都毫無辦法.

    祝童還得到一個消息,昨天晚上,黃海請蘇家姐妹在酒店吃飯;很和諧親密的樣子.

    秦可強比較擔憂祝童的反應,沒想到他只是笑笑,提出另一個問題:"秦大哥,你為什麼會如此關心蘇家?"

    "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和你有關.大家不希望看到你被人脅迫."

    "誰會脅迫我?"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

    秦可強真的不知道嗎?祝童頗有點懷疑.如果說,秦可強一開始出面保護自己,可說是受老騙子的委托;雖然祝童認為這個理由有點牽強,但是老騙子和秦可強都如此說,只能姑妄聽之.可如今秦可強保護對象擴大到葉兒和她的家人,前一個理由馬上就面臨破產的危險.

    老騙子對葉兒的印象可謂不算太好,他也不可能對秦可強提這樣的要求.

    私交方面,祝童以為自己和秦可強算是不錯的朋友,卻還沒達到那樣的高度.

    范老的病,說起來十分複雜,原因卻和簡單:酒.

    王向幀陪范老出席的是金融小組與上海政府之間舉辦的團拜會,主辦方本想借這個機會對金融工作小組的工作提些意見,他們認為,王向幀春節前的那次大動作已經對上海的經濟發展構成了一定程度的干擾.這是比較客氣的說法,前幾天,有人甚至在報紙上發表文章,說金融工作小組是專制的產物,與社會主義制度的下市場經濟政策格格不入.以政府行為干擾正常的經濟活動,是落後,封閉的象征,是對上海經濟發展的否定.

    因為范老的出現,團拜會上沒人說三道四,媒體上的星星之火也自然熄滅了.

    麻煩都留給了祝童,范老以前就善于飲酒.他此次在團拜會上擋住了不下十輪勸酒,終于還是喝了三杯低度白酒.

    祝童和鄭書榕診斷過後一致認為,范老體內的紫蝶已經被酒精汙染,他很可能會如史密斯一樣,變成個酒鬼.

    祝童就此征求范西鄰意見,范西鄰支吾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祝童有去詢問Della,她的話倒是很干脆.

    "老爺子倔了一輩子,這件事你最好讓他拿主意."

    想想也是,范老已經快八十了,按照自然規律,余下的日子並不多;這種事是要征求他的意見,

    盡管如此,祝童還是把王向幀請來,老人健康關系重大,他可不想因此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二月的最後一天,晚上,祝童陪著王向幀走進范老的病房.

    如今的范老紅光滿面,精神矍鑠,氣色相當好;從外表看,手不抖眼不花,言語條理清晰,根本想不到他一個月前還是個依靠現代醫療設備維持的垂死老人.

    房間里飄蕩著濃重的酒味,幾天來,范老每天都要飲下一斤以上的白酒.自從三天前祝童把他從生死邊緣拉回來之後,范老的酒量就一天天看漲.

    可以說,這些酒大部分都被紫蝶消費了,范老本身並沒有吸收多少.只是,他很自豪,自豪于如今的酒量比年輕時還要大.

    "老首長,我來給你送酒了."王向幀把兩瓶茅台放到茶幾上;"您要多注意身體,這些酒可不敢一天喝完啊."

    "哈哈哈哈,還是向幀理解我."范老高興的拿出酒瓶,打開在鼻端嗅嗅;"好酒啊,這才是真正的好酒.李主任,你也來一杯?"

    祝童謙遜的笑笑,沒言聲.范老就像孩子一樣,這兩天祝童嚴格限制他和酒的劑量,他是想借此機會想再喝幾口.

    "范老,我今天受李主任邀請,有些關于你健康的問題,他需要征求你的意見."

    "好啊,我以前批過中醫,哎!幼稚啊,沒想到到頭來,是中醫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李主任,我今天鄭重向你道歉.我們這些人就是太主觀了,僅憑自己的經驗,不加深入的調查研究就去否定中醫.教訓啊!向幀,你要吸取我的教訓,不要犯類似的錯誤.對于屬于我們民族的遺產,要給他們機會表現,給他們生存空間."

    "是啊是啊,范老說的對."王向幀連連點頭,看祝童一眼,

    祝童知道該自己說話了,整理一下思想說:"范老,您體內的病灶正在消失,預計一個月內就能離開醫院.您……"

    "李主任,你就直接說可是吧."范老微笑著打斷祝童,對王向幀說;"看來,我做的還不夠好,李主任是我的主治醫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說起話來還要左思右想,別的人就更不必說了."

    王向幀點點頭:"我們都有這樣的問題,李主任,你就直說吧."

    "謝謝范老的理解,根據您現在的身體狀況,今後恐怕離不開酒了."祝童實話實說.

    范老哈哈笑著:"怎麼樣?我猜對了吧?我就說,不要限制我喝酒.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還能活幾年?人這輩子,遺憾太多,我這條命早就該交代了.有首詩說得好,百年莫惜千回醉,一盞能消萬古愁.從今天開始,我開始過酒囊飯袋的生活."

    "范老,您如果那樣喝的話,身體受不了啊."王向幀擔憂的勸道.

    祝童接著說:"這也是我的意見.范老,您的身體承受不了.我認為,如果您能把飲酒的量控制在每天三百克的話,我保證您還能再活十年.如果超過五百克,您體內的元氣將很快衰竭."

    "三百克,也就是六兩啊."范老咂咂嘴,孩子樣看著祝童;"多一點,每天一斤怎麼樣?這樣好控制,我每天只喝一瓶酒."

    祝童搖搖頭,范老體內的紫蝶每天需要二百五十克左右的白酒,多出來五十克才是范老能享用的.

    為難的是,范老的身體已經離不開紫蝶的維持,如果沒有那只小精靈的支撐,他活不過三個月.

    "八兩好吧,四百克."范老還在討價還價.

    "范老,不瞞你說,即使是每天三百克也有很大的風險.受酒精影響最大的是神經系統和心血管系統,我不能保證您的身體不出現不良反應."

    范老沉吟著說:"很嚴重嗎?"

    "可能會中風,也可能會有別的不良反應."

    "比如說……"

    "比如說,失去自我意識."祝童終于給出了最壞的可能.

    范老一下子把酒瓶推得遠遠的,嘟著嘴說:"讓我變成傻瓜,不干不干."又眼饞的看著它們,頗有舍不得的樣子;"李主任,你不是嚇我吧?以前,我老婆經常這樣嚇我."

    祝童笑笑,說:"還有別的辦法,我教您一個字,如果您能堅持每天寫二百次,酒就不用戒了."

    范老歡呼一聲:"好啊好啊,反正我也沒事,練習書法還能消磨時間."

    "范老,李主任說的是一個字,不是書法."王向幀知道祝童要教給范老一種養身功,提醒道.

    "是啊,如果范老能學好這個字,長命百歲也不是不可能."

    "什麼字?"范老躍躍欲試的找出張白紙,可是房間里沒有毛筆.

    "我們首先要約法三章,第一,學會這個字前,每天只能喝六百克酒."

    "可以,我聽醫生的話."

    "第二,不許偷懶,每天二百遍是必須的.不管出現什麼情況……"

    "我知道,快說第三."范老不耐煩的打斷祝童,充滿渴望的看著茅台酒:"是不是我學會這個字,就能隨便喝酒了?"

    "第三條最難,從今天起,未經我和鄭醫生允許,您不能服用任何藥物.不管是西藥還中藥,不管是誰給您送來的,即使是您的親人朋友,或者某位大師送來的藥,都不能用."

    聽話聽音,范老看看王向幀;"李主任的意思是說……"

    "我沒別的意思,您的身體再經不起折騰了."祝童可不敢把話說得太明白.

    王向幀顧及比較少,說:"老首長,我建議您把身邊的工作人員換掉,飲食也需要注意."

    范老的身邊配備有秘書和專職醫生,還有廚師和司機之類的,大概有五,六個的樣子;他病重時,這些人幾乎沒什麼事,守在身邊的只有專職醫生和秘書.平時拿主意的,還是范西鄰和Della.這次病情突然惡化,就是吃了老部下送來的特效藥,拿主意的是范西鄰.

    "我會考慮."范老臉上的表情很無奈.他這個年紀已經把大部分事都看淡了,但牽扯到身邊的人,特別是親人,誰都不好受.他何嘗沒想到,李主任為什麼把他從海洋病研究所的別墅轉移到重症監護室.

    如今病情穩定了也不讓他回去,而是住進高干病房.

    論條件,這里比研究所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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