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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蘑菇] 鳳凰面具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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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醉亦難 四、七十度(下)

    祝童頓一下,嘴角浮起一絲笑紋:"我沒說解雇您啊,勳爵.我只希望您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時間對于您來和我都是寶貴的.可是,為了滿足您的好奇心,一清早跑來我這里問東問西的,我認為,這樣的調解沒有任何意義."

    "那麼,您認為我應該注意的第三點是什麼?"勳爵稍微移動一下.祝童想探視他身上的秘密,不經意間,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太近了.

    "我知道,您是卡爾先生的朋友,也是史密斯先生的朋友,可是,我們之間並沒有太多接觸.所以,有些話也許對您是冒犯.請相信,我的本意並非如此."

    "我……基本上認為您是個很棒的年輕人,未來一定前程似錦."

    "第三點是,我只知道您促成此次合作會拿到一筆豐厚的傭金,如果談判破裂的話,您有什麼損失嗎?比如說,一點點賠償金."祝童收斂起咄咄逼人.對方有很強的防備心理,此次試探暫時作罷.

    "沒有這樣的規矩."漢密爾頓勳爵幾乎要跳起來了.激動的說:"如果不是威爾遜夫人和卡爾再三邀請,我才不會來京都這樣的地方呢."

    "誰定的規矩?如果不合理的話,我認為應該應該改改.只有受益沒有懲罰,這樣的調解人誰都想做啊."

    "可是,如果合作沒有完成,我將一無所得.還將浪費很多時間.李先生,威爾遜夫人應該告訴您,我的時間是多麼寶貴."

    "勳爵,請安靜一下,聽我把話說完.酒,還是茶."祝童招呼侍女過來,該冷靜的時候一定要冷靜.

    "謝謝,我需要一杯蘇打水."漢密爾頓勳爵也隨之冷靜了,都是沒什麼意義的廢話.

    祝童的話說完了,沒有什麼更新鮮的東西.漢密爾頓勳爵長長的出了口氣,溫格先生說,這位福華造船的操作人英語水准很一般,應該是個錯誤的判斷,剛才那些廢話的水准就相當的高.

    在福華造船的項目上,委員會傾注了很大的精力和希望.如果說史密斯和卡爾是在前台唱白臉的話,漢密爾頓勳爵的角色就是個紅臉漢子.為了拉近和祝童的距離,他早在三個月之前就開始布局,以韓海船舶的資料為誘餌,讓祝童對他心生感激,並扭轉由蕭蕭造成的惡劣印象.

    應該說,在此次見面之前,一切都很順利,包括蕭蕭在內的各方面傳遞過來的信息,都表明這個幸運的年輕人對他的印象不錯.前兩天的初步接觸,也能看得出前期的努力沒有白費.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今天的收獲.

    卡爾昨天晚上表現得很糟糕,現在還在京都的醫院里接受治療.漢密爾頓勳爵從醫生那里得到了很確切的診斷,卡爾的心髒出問題了,也許是因為近期太過勞累所致突然爆發,也許是因為別的原因.

    如果卡爾是真的累倒了還算小事一樁,金錢就是金錢,沒有誰是不可取代的,包括漢密爾頓勳爵自己.

    昨天晚上,他親眼的看到卡爾在和這個年輕人交談的過程中變得很沮喪,甚至可以用恐懼來描述他的感覺,然後就病倒了.漢密爾頓勳爵害怕卡爾的病是因為出現了"別的原因".到現在為止,意大利盾牌保羅還沒有絲毫消息.

    漢密爾頓勳爵當然不會愚蠢到把自己牽扯到暗殺那樣可怕的事情中,他一向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和名譽,這是他吃飯的本錢.曼德拉自殺的消息和畫面,已經通過電視和各種媒體傳播到世界各地,漢密爾頓勳爵從這個消息中意識到,卡爾啟動了溫格先生制定的行動計劃,並且,失敗了.

    昨天晚上他曾經很正式的詢問過卡爾,此次發病是不是有"別的原因"?

    漢密爾頓勳爵不會完全相信卡爾的解釋,他們之間的交往已經有二十年,卡爾的身體可以有病,但是精神不應該那麼萎靡.所以,才會有今天清晨這次交鋒.

    效果很不好,面對祝童,漢密爾頓勳爵也有沮喪且無力的感覺.糟糕的是,祝童好像品出了別的滋味,忽然就翻臉了,簡直比翻書還快.

    勳爵心里想,溫格說的沒錯,這家伙真是個水火不進的無賴啊.

    可惡的年輕人,從一開始就是個難纏的問題.在短短的兩個月內,他更是把自己變成了一塊阻礙他們這個完美的計劃的又臭又硬的攔路石.漢密爾頓勳爵自問自己如果處于卡爾的位置,第一選擇也一定是搬開這塊石頭.

    情況忽然變得糟糕了,史密斯和他的談判小組將在十點鍾抵達九津,與這位忽然變得尖刻的李主任開始第一輪談判.漢密爾頓勳爵需要在此之前決定是否留下來繼續擔任調解人,首先要評估的是,這樣的調解人又能起到多少作用.

    他已經不可能再去京都召集自己的助理和秘書提供意見,時間來不及,他們對李主任的了解不會比自己更多,只有他閱讀過溫格先生的報告.

    "勳爵,您太體貼了."威爾遜夫人換上一身盛裝,舉著一把遮陽傘出現在門口;"我只是去牧場呼吸幾口新鮮空氣,您來為我送行,真是太客氣了."

    井池雪美小姐和那位身份神秘的鳳凰仙子就陪在威爾遜夫人左右.

    "夫人是需要到多愛惜自己的身體."漢密爾頓勳爵果然體貼的挽住威爾遜夫人,並隨著她走向九津的大門.

    朵花不是第一次來日本,也不是第一次去牧場,也許在如今的九津內,她是最沒壓力的一個了.她快活的挽著祝童的手臂,說:"大哥,不管你做出什麼決定,我都支持."

    祝童苦笑,這丫頭如此快就被井池雪美收買了.

    漢密爾頓借口需要安靜,走進九津的花園,在晚霞夫人身邊徘徊.他回想所有與"李主任"有關的資料,隨著分析的深入,一絲恐懼縈繞成一團亂麻.

    韓海船舶的騙局,不錯,漢密爾頓勳爵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李主任"對付韓國人的手段.他很清楚這件事從頭到尾的每個細節,"李主任"在接到信息的同時已經開始策劃另一個騙局.最後的結果大家都看到了,"金智珠"自殺或者被自殺對漢密爾頓勳爵來說無關緊要,重要的是騙局的策劃人李正勳身敗名裂,如今,韓海船舶幾乎被逼到了破產的境地.

    "李主任"利用韓國人的騙局,不僅收獲了足夠多的利益,也贏得了廣泛的支持.更重要的是,通過這次時間,祝童把史密斯和合聯船舶置身與一個很尷尬的位置,至少在短期內,他們唯一的選擇只有福華造船.

    在初始階段,福華造船只是田旭陽為了擺脫困境精心策劃的一場騙局.史密斯當初也上了田旭陽的圈套,所以才不得不向委員會求助.

    可就是這樣的騙局,落到"李主任"手里後,竟然逐漸成為一個各方面爭相介入的香餑餑.他還年輕,假以時日,"李主任"一定是個厲害角色.

    漢密爾頓勳爵大概知道一些"李主任"和藍石家族的事,以前大家都看好龍幫國際的藍湛江.可是藍湛江近期的行為讓大家很難理解,他竟然把手里的股份借給史密斯,而不是如預期的那樣站到"李主任"一邊.

    委員會中一位資深委員認為,也許"李主任"更值得交往.那位委員已經和藍石家族交往了好多年.

    "也許,我應該更坦率一些?"漢密爾頓勳爵自言自語道.

    "勳爵,您需要點什麼嗎?這里沒有您喜歡的咖啡,雪美小姐親手炮制的梅露花茶相當不錯."蕭蕭出現在月亮門下.她今天薄施脂粉,穿了一身很正式的高檔職業裝,豐潤的身材在體貼的裁剪下引人遐思.

    "親愛的蕭,我更需要一點提示."漢密爾頓勳爵馬上眉開眼笑,連稱呼都多了幾分尊重;他沒有叫蕭蕭的英文名.應為"李主任"選擇蕭蕭做秘書,漢密爾頓勳爵曾經對他有幾分輕視.中國就是如此的奇怪,蕭蕭在"李主任"手下不過半年,卻似乎換了個人一般,令人不敢輕視她,更沒有冒犯的想法.

    "我的老板讓我對勳爵說聲對不起,剛才那些話千萬別往心里去,他很抱歉,不該讓您這樣的紳士感到難堪.並且……"蕭蕭眼波一轉,閉上豐滿的紅唇.

    "並且什麼呢?親愛的蕭,我一直和內疚.你是個好姑娘,史密斯太愚蠢了,他不配擁有你的忠誠."漢密爾頓勳爵順手摘下一朵櫻花,上前兩步,很仔細的別在蕭蕭衣領扣眼處."太美了,每個女人都曾經是天使."

    "謝謝."蕭蕭輕撫著櫻花,只這一個動作,已然讓勳爵醉了三分."老板讓我告訴您,他收回剛才的話,這次談判關系重大,雙方的分歧很多,需要您這麼一位經驗豐富的調解人."

    "哦哼?"漢密爾頓勳爵不禁皺起眉頭,藍眼珠在眼眶里轉了十幾圈,也沒搞明白"李主任"為什麼會有如此突然的轉變.

    "請務必留下來,老板說,史密斯先生和他都需要勳爵的幫助."

    "親愛的蕭,我想,我可能愛上你了."漢密爾頓勳爵突兀冒出一句.

    四月的陽光透過櫻花的縫隙投射到漢密爾頓勳爵手上,細長的手指間,鉤著枚白金鑽戒.鑽戒頂部那顆不甚誇張,大小又恰到好處的鑽戒閃爍著迷人的虹光.

    "在巴黎,我還記得你看到它的表情.鑽石代表不了愛情,可是有了它,愛情會更加美麗,和有價值."

    "那是我的榮幸,可惜,我更喜歡現在的老板."蕭蕭做陶醉狀,捂著胸口說;"讓我想想,勳爵的愛情總是那麼富有魅力.西蕾婭小姐昨天對我說,如果可能的話,勳爵大概會和斯威士蘭國王一樣,莊園里住滿美麗的天使,每年還要進行一場盛大的選妃慶典."

    "蕭,你和西蕾婭一樣調皮."漢密爾頓勳爵尷尬的收起鑽戒,蕭蕭略帶嘲弄的拒絕使他他很有點灰溜溜的感覺.他很快就調整好心態;"你的老板,我是說李主任,他真是認為我該留下來嗎?"手里,多出一副精美的鑽石耳針.

    "您曾經教導我說,秘書應該以情人般的專注關心老板的一切,執行老板的指令要有分寸.傳達老板的話,一定要和傳令兵一樣准確."蕭蕭沒有拒絕,而是撩起長發讓勳爵把耳針帶到她耳朵上.

    "為了你和西蕾婭,美麗的天使,我一定留下來.親愛的蕭,你可以這樣回複你的老板."漢密爾頓勳爵替她帶好耳針,想要拍拍蕭蕭的肩膀,或者別的部位.這在以前屬于很親切的平常舉動,可被蕭蕭從容和淡然的目光制止了.

    看著蕭蕭搖曳多姿的身材消失在月亮門外,漢密爾頓勳爵忽然感受到自己被強烈的吸引了,肌膚白皙細嫩,曲線玲瓏誘人,本能的沖動不受控制的洶湧著.

    "天啊,她是如此的美麗,我真想現在就扒下她的衣服啊."

    蕭蕭變了,現在完全是另一個人.

    這一刻,勳爵心里燃燒起浪漫的愛情之火,不多不少,剛好七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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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醉亦難 五、開場戲(上)

    四月六日上午十點整.

    經曆了長達半年的准備,福華造船的合作談判在日本京都的九津莊園正式啟動.

    上午只是開場戲,雙方在輕松的氣氛中很順利的進行完上午的程序.

    松井平志代表合聯船舶向福華造船籌備處提交了外方計劃投入的設備,技術資料.

    陳依頤小姐代表旭陽集團,將中田船務公司的現有場地,設備和技術資料交給合聯船舶.

    報表,圖紙,數據厚厚好幾本,都很專業,大部分,祝童都看不明白.

    接下來的三天,雙方的智囊團和專家小組開始對這些資料進行大致審查,並就比較重要的設備和技術問題交換初步意見.然後雙方的專業技術人員將投入到繁瑣的案頭工作,直到談判結束.

    錢鼎的帶了兩位助手,楸霧幾乎成為一個通訊中心,與上海的專家小組保持著二十四小時不間斷聯絡.祝童還把蕭蕭和葉兒分配給他調遣,于藍自告奮勇也加入進去.大量的技術資料需要傳送,最是耗費人力.

    四月七日上午,九津楓盧會客室內,此次談判的重頭戲正式開鑼.

    祝童,史密斯是當然的主角,蕭蕭和西蕾婭作為各自的秘書的和助手,分別坐在兩人身邊.溫格先生以史密斯助手的身份第一次出現在祝童眼前.史密斯說自己需要一位翻譯,想必溫格先生的漢語不錯.

    松井平志和陳依頤小姐作為利益方列席,池田一雄作為井池雪美小姐的代表,以井池財團總裁的身份與調解人漢密爾頓勳爵是坐在長桌的盡頭.

    和諧的氣氛只保持了十分鍾,談判桌上逐漸升起火藥味,第一步要決定的是談判時間表.

    與被的合資談判不同,福華造船因為股份結構和投資方的複雜,談判被分成了兩大部分.技術設備部分與別的合資項目差不多,繁瑣而具體.最主要的戰場在利益分配部分,也就是股份劃分,董事會成員名額的分配和基建部分的出資比例.祝童和史密斯之間明爭暗斗這麼久,為的就是能在這方面占據主動.

    祝童一開始就提出,福華造船這個項目已經拖了一年了,談判應該在四月底之前有個最終結果.無論雙方是否合作,四月三十號是最後期限.

    史密斯不同意,他認為福華造船是一項投資數十億美元世紀工程,牽扯到太多的細節問題,雙方有太多的分歧點,短短的三周時間不可能達成共識.

    "細節問題?嗯,你說的是細節問題."祝童拿起一份文件拋到史密斯面前;"這是奧頓公司的設備清單,請問史密斯先生,你能看懂多少?"

    "這不是我們的工作."史密斯看也不看就扔回到祝童面前;"我們都有專家,這是他們的工作."

    "那麼,你坐在這里干什麼?"祝童問.

    "我是合聯船舶的董事長."

    "為什麼是你,而不是別人?"

    "因為我有足夠的股份,為了這筆合作,我們付出了一大筆錢."

    "所以啊,你投資了那麼多錢,早一天完成談判就能早一天為你和你的股東們創造效益.我認為,你是個很不負責人的董事長."

    "慎重對待談判,就是對股東負責.我們已經等了一年,不會在意多等一兩個月.要知道,我們的聘請的專家有些在歐洲,他們需要時間仔細研究你們的東西,如果有必要的話,還需要實地考察.這些都需要時間,三周的時間根本來不及."史密斯似乎拿著一把好牌,悠閑的抽著雪茄.

    "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史密斯先生,我必須要說明,如果四月底之前不能完成談判,我將去歐洲考察幾家船廠,至少在七月份之前不可能有時間再和你坐在一張桌子前."

    "七月."史密斯眨眨眼睛,很困惑的樣子;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什麼:"不行,絕對不能拖到七月.我們必須在六月底之前完成所有的工作."

    藍湛江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的使用權只有半年,也就是說七月份就到期了.如果不能在此期限之前完成談判,如果松井平志站在祝童一邊的話,史密斯就失去了對合聯船舶的控股權.

    "選擇權在你那里,要麼四月底之前完成談判,要麼等我考察回來.歐洲有四家造船公司希望能和我們交換意見,我們的專家建議,應該在烏克蘭多停留幾天,切爾伏契克船廠的情況和福井船廠類似,他們的技術雖然略顯粗糙,但是要價很合理.在此期間,你可以再到中國去找找,有沒有別的合作伙伴?我還沒去過歐洲,很期待能去走走.史密斯先生在上海也快一年了,應該知道,我還沒走出過亞洲呢."

    溫格在史密斯耳邊說了句什麼,他對祝童的每句話都翻譯得很到位.只以翻譯的水准輪,溫格似乎比蕭蕭更專業.

    史密斯不安的看看漢密爾頓勳爵,勳爵表面很平靜,心里卻在吶喊:這個無賴,他這是訛詐!

    可是,面對訛詐除了妥協,暫時還沒有什麼好辦法.勳爵抹抹小胡子,示意史密斯不必在這個問題上有過多糾纏,時間對雙方同樣重要.

    接下來的開始討論時間表,細節方面祝童和史密斯都不擅長.好在雙方背後都有專家小組,蕭蕭和西蕾婭手里都握有一份方案.交換閱讀用去了一小個半小時.其間雙方各自回到自己的助手那里征求過幾次意見,逐漸達成共識,敲定出一份時間表.

    簽字之前,祝童又提出個建議.

    "既然是雙方已經確定的時間表,就要尊重它的嚴肅性和權威性.我認為,必須有一個附加條款."

    "什麼附加條款?"史密斯經曆過不少類似的談判,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難纏的談判對手,他隨時都加著萬分小心.要不然,一份簡單的時間表也不會浪費那麼多時間,那是技巧的一部分.

    可祝童這樣的對手還真是第一次遇到,以前都是他給別人挖坑,現在,他最怕的祝童搞出什麼前坑後店的花樣.

    "懲罰條款."祝童拿出另一份文件;"福華造船早一天開始建設就能早一天為我們的股東帶來效益,我們都沒有權利浪費股東的時間.每一天都代表著巨額的金錢."

    史密斯拿過來仔細的翻看著,與池田一雄和漢密爾頓勳爵一樣,松井平志和陳依頤也得到了一份同樣的文件,看著看著,嘴角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微笑.這份文件等于是給史密斯身上帶上手銬腳鐐.想耍什麼花樣的話,首先要考慮一下後果.

    文件不長,只有薄薄的五頁,林林總總羅列了十二條約束雙方行為的條款.其中針對談判時間表的內容不少,卻都沒太多的實際意義.

    關鍵的只有三條,其中第六條規定:是此次合作必須是全方位的合作,為了最大限度的保護股東的利益,任何一方都不能與第三方進行任何方式與程度的合作.這是為了預防一旦史密斯在福華項目上占不到多少便宜,采用分拆或技術轉讓的方式與組建別的合資船廠.

    第七條比較要命,祝童提出為了減少不必要的法律糾紛,合同一旦簽訂就不允許任何人假借任何國家的法律或規則做不同意義的解讀,否則視為對福華造船的背叛,視為自動放棄包括股份在內的所有權利.

    第九意條的意思是,福華造船項目全部完成之前,任何董事會成員都不得以任何方式轉移或變賣自己名下的股份,並且,董事會有權決定是否對違約方進行起訴,要求雙倍懲罰.

    這是一個契約,只要在上面簽下名字,不過是否合法都必須遵守.

    "你是在浪費時間!"果然,史密斯堅決不同意簽署附加條款,並憤然離開談判桌.

    雙方的第一次正式談判以不歡而散結束.

    祝童跟著才站起來,叫住要隨著史密斯離開的溫格先生.

    "先生,請等一下."

    "李先生?"溫格停下腳步.

    "我想提醒你,上海歡迎任何客人,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可是,我很不喜歡看到溫格先生再次出現在上海,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祝童說的是漢語,蕭蕭一字一句翻譯過去,與剛才談判時一樣.

    溫格看著祝童眼鏡背後射出的寒光,心里當然會憤怒,馬上,憤怒就變成了驚懼.他知道祝童的底細.在上海,如果在祝童謀劃在某個人發生點什麼意外,一定不是恐嚇.因為,祝童有這麼做的理由,京都刺殺行動的策劃者就是溫格.

    "我知道了."溫格強作鎮靜,轉身走出房間.

    "有什麼問題嗎?"漢密爾頓勳爵走過來關切的問.

    "沒有,我只是想認識一下史密斯先生的助手.很遺憾,溫格先生好像沒什麼興趣."

    井池雪美不在,池田一雄就擔當起主人的角色,為緊張工作了一天的嘉賓准備了一頓豐盛的日式晚餐.

    盤盞交錯間,下午的不愉快似乎根本就沒有發生.

    史密斯和從祝童互相敬酒發展到一人舉著一只酒瓶對飲,不一會兒都醉了.

    漢密爾頓勳爵調解人的作用有了展示的機會.

    經過他的兩次斡旋,祝童同意暫時擱置附加條款,進行下項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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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醉亦難 五、開場戲(下)

    和諧重新降臨,四月八日上午,談判繼續進行,祝童與史密斯終于開始就具體問題展開交鋒.

    此前整整半年的時間,雙方所有的謀劃和算計都為了這個時刻的到來.等真正開始了,無論是祝童還是史密斯都表現得很平靜.

    整個上午,史密斯埋頭閱讀祝童提交的方案,祝童也對史密斯的方案逐字逐句伸看.有了上次的教訓,史密斯此次准備的文件只有二十八頁,並且以中,英,日三種文字表述;而祝童的更短,區區十二頁紙就完了,也是以三種文字表述.

    就是這份除了簡短的文件讓楓盧的會客室陷入沉悶,祝童和史密斯間或通過各自的翻譯詢問細節問題或關鍵點,基本上沒說什麼話.

    下午沒有談判,雙方都需要時間仔細研讀對方的方案.

    祝童把史密斯的方案發回上海,由留在"東海騎士"上的專家小組評估.同時,也傳給向老一份,並由他轉給王向幀.

    漫天要價落地還錢,兩份方案差異巨大,誰都知道不可能按照任何一份方案簽約,最終大家都要妥協,形成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文件;在此之前,談判桌上下少不得費盡口水和心機.

    晚上,祝童和松井平志一道去京都一家名為早田的高級私人醫院探視卡爾先生.

    人家病了,按照禮節需要去表示一下自己的愛心.

    卡爾的臉色很不好,祝童看不懂日文病曆,松井平志大致翻譯後才知道,卡爾真的有心髒病,血壓也一直偏高.

    祝童不善于治療這種由自然規律引起的常規疾病,蝶神的作用也很有限,重要的是現在是關鍵時間,祝童不想也不願耗費剛剛恢複一些的蓬麻功.所以,探視在一刻鍾後就結束了.

    兩人驅車來到渡花琴酒屋,松井近仁身上完全沒有了上次的傲氣和囂張,很客氣打個招呼就告退了.

    "平志君,我有個想法."祝童喝下一杯酒,舒服的長出口氣,說.

    "什麼想法?"松井平志正在享用一盤壽司.

    午飯兩人就沒吃,熬到現在松井平志受不住了.祝童飯量不大,只是多喝了幾杯.

    "我想,請你出面要求召開董事會."

    "唔."松井平志含糊道.

    "合聯船舶的董事會."祝童更具體的說.

    "啊!"松井平志丟下壽司,兩眼睜得比燈泡還要大.

    井池雪美和松井平志都是合聯船舶董事會的成員,如今,井池雪美小姐陪著威爾遜夫人在天夜牧場享受陽光清新的空氣,祝童可以用井池雪美小姐未婚夫的名義代表她出席這次董事會,只需要一個小小的授權就行了.

    "很意外嗎?"祝童拿起一塊壽司放進嘴里,馬上就吐了出來;"我還是不習慣這種冷冰冰的食物,熱乎乎的才叫飯."

    松井平志也把嘴里的壽司吐出來,他不是不習慣,而是咽不下去了.

    "福華造船與合聯船舶的每位股東都息息相關,作為董事會成員,應該有權利了解談判的進展,並且,史密斯先生作為董事長,有必要對董事局成員說明情況,並把自己的計劃和想法提出來,供大家審查."

    祝童說完了,一副冠冕堂皇的樣子.

    松井平志喝下半杯水漱口,才說:"我知道你為什麼會坐到這個位置上了.至少,我不能把這樣的事做得如此冠冕堂皇."

    "這樣的事,你是在誇我嗎?"祝童想了又想,也沒搞清楚松井平志這些話是褒義還是貶義.

    "當然了,我認為你比我更適合做井池財團的總裁."松井平志的表情很怪異;但很快就變得舒緩;"溫格先生提交過一份報告,警告董事會注意,你是個具有'********的生意人’,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我看,溫格先生對你的評價太片面了.有的時候你很尊重規矩,有的時候,你根本就看不見規矩."

    "我這樣做有什麼不妥嗎?"祝童奇怪的問;因為松井平志說"********的生意人"時,臉上的笑很有點內涵.

    在他想來,史密斯既然是以合聯船舶董事長的身份來和自己談判,就當然應該對合聯船舶的股東負責.無論按照什麼法律或規矩,向董事會成員彙報工作,是史密斯先生必須承擔的義務.有了如此簡單而省力的通道,不用才是傻子呢.所謂風度和面子能值幾個錢?人家都要殺人了,並且野村花海已經成為犧牲品.

    "你屬于利益關聯方,按照慣例,即使史密斯同意召開董事會,你也要主動回避."

    "可是,我是代表雪美小姐行使權利."

    "所以我才說溫格先生對你判斷有點片面.如果你堅持要以小姐的代理人的身份出席的話,史密斯必須尊重,並且歡迎您."

    "我還是覺得你剛才的話有問題,'********的生意人’是什麼意思?"祝童不依不饒,繼續問.

    他與松井平志的關系可謂一波三折.從剛開始的互相提防到如今成為無話不談的合作伙伴,曾經曆過一段充斥著算計和血腥的過程.所以,祝童才能如此坦率,他要搞清楚溫格先生對自己的評價到底是什麼意思.

    "看看我們周圍的世界,大多數人們似乎滿足與蠅營狗苟的生活.他們也曾奮斗過,也都有過遠大的理想.如今,他們的理想和斗志在現實的壁壘面前早已灰飛煙滅,只滿足于能卑微活著.過去,我曾經嘲弄過他們,甚至有段時間,我認為和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可是過去的一年告訴我,在別人眼里,我也許才是個真正的可憐蟲."

    "平志君,你是在說我,還是說你自己?"松井平志到底受過良好的教育,如此一段頗有點深奧的話,讓祝童聽得有點暈乎乎的感覺.

    "當然是說我了."松井平志給自己倒上一杯酒;"李先生,溫格先生的原話是:他是潑皮無賴.我以前很鄙視這樣的人,甚至聽到他們的名字都嫌玷汙了我的耳朵.爺爺去世後我想了很多,在我身邊的世界里,有幾個不是無賴?芸芸眾生之中,又有幾人能稱得上真正的君子?只不過大家都掩飾的比較高明.爺爺說,李先生既然是一位高明的醫生,就知道生命的脆弱.他說,你不會輕易害人."

    "原來如此."祝童笑嘻嘻的與松井平志碰一下酒杯;"能有這個覺悟,平志君,你很有做君子的潛力."

    "我現在就對史密斯和卡爾說,要求近期召開合聯船舶董事會臨時會議."松井平志喝下酒,抹一把嘴角的殘酒拿出手機.

    "不用這麼著急,我還要介紹給你一位新股東.她是合聯船舶的股東,召開臨時會議需要個合適的理由,至少要保證她能進入董事會."

    祝童話音未落,兩位麗人走進渡花琴酒屋.

    于藍和美麗的藝妓春子小姐.

    "我給你介紹一下,于小姐是東海投資的總裁,她剛剛從威爾遜夫人那里得到合聯船舶相當比重的股份."

    "平志君,初到貴地,請多關照."于藍遞上自己的名片.

    松井平志對于藍的身份並不十分驚訝,他愣愣的看著春子,不明白東海投資的總裁為什麼會和一位藝妓結伴而來.

    "我並不是很想參加合聯船舶的董事會啊;平志君."祝童悠然道.

    距離渡花琴酒屋三個街區的另一家高級酒店的套房酒吧區,史密斯和漢密爾頓勳爵也在喝酒.

    溫格先生垂頭喪氣的坐在他們對面.

    還是聯系不上保羅,距刺殺行動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十二小時,如今只能希望保羅已經死在在某個偏僻的角落,或者陳屍大海.

    在坐的三個人都在想著另一種可能:如果保羅落到井池家族的侍者手里怎麼辦?

    京都是井池家族的勢力范圍,古老的忍者們最擅長的就是潛伏追殺.更糟糕的是,他們已經失去了另一個合作者,也就是松井家族的暗中支持.做為外人,這個房間之外發生的任何事,與發生在非洲沒多少區別.

    "保羅!為什麼要選保羅?這里是日本,難道你就沒想過收買本地人?"史密斯抱怨著.

    "親愛的沃森,現在說那些沒有任何意義."漢密爾頓勳爵擺擺手,問溫格:"你認為,保羅如果落到李先生手里,他會在什麼時候打出這張牌."

    "只怕,他已經用過了."溫格先生陰陰的說;"今天他對我發出了明確的信號,不允許我再次踏上上海的土地.勳爵,我要將在一周內提出辭職."

    "你害怕他?"史密斯不滿的問.他已經喝下去不少酒了,臉上泛出病態的潮紅.

    "我認為,保羅沒有在井池家族手里,而是落到他手上了.如果他們知道我和卡爾和野村花海先生的死有關,只怕明天我連九津都出不來."

    "可憐的保羅,願上帝保佑他."史密斯和漢密爾頓勳爵異口同聲的說.他們心里想的也差不多,都在暗自慶幸這件事與自己沒有直接關系.

    其實他們想說的是可憐的卡爾,都認為卡爾的突然病倒,與保羅下落不明有關.

    "勳爵閣下,我認為你不用再演戲了.卡爾知道你的底細,那個家伙如果威脅過卡爾的話,一定也知道了."保羅微微挪動身體,以讓自己離勳爵稍微遠那麼一點,也就是靠史密斯近一些.

    "他需要我扮演調解人的角色,我很明白."漢密爾頓勳爵也移動身體,卻離保羅更近了,幾乎緊挨著他低聲問:"我剛得到一個消息,中國政府將在下周發布一份四部委將聯合簽署的文件.要對所有大型及超大型外資投資與合資項目,實行新的審批制度.你是中國問題專家,對此有什麼看法."

    "我沒看到文件內容,暫時不好判斷.不過……看上去很像是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之間的博弈,四部委在這個時候聯合簽署文件,應該是新一輪調控開始的信號.中國政府要控制地方政府對經濟發展的狂熱追求,特別是控制超大型項目的數量."溫格慢慢整理著.

    "其中有一項規定要限制投資人的行為,大概意思是股東轉讓股份之前需要經過某種程序的審查.你認為,對福華造船會有什麼影響."漢密爾頓勳爵很實際,他更關心這份文件與眼前的事有什麼關聯.

    "很遺憾,我認為這份文件對我們很不利.如果要價太高的話,我是說,如果福華造船項目再拖下去的話,很可能將被無限期延後."

    "啊!上帝啊."史密斯驚呼一聲.

    無限期延後,代表著合聯船舶在短期內找到新的合作伙伴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投資變成股東只是暫時的,如果暫時變成無限期,對任何一個私募基金來說,都是個巨大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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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醉亦難 六、弄鬼(上)

    溫格先生回到自己的房間,洗完一個熱水澡准備休息,電話忽然響了,

    "你的床頭有份東西,仔細看看."那邊是一個陌生的聲音,號碼他也不認識.

    溫格意識到什麼,馬上掀開枕頭.

    果然,一只淡藍色的信封安靜的躺在潔白的床單上.如果在另一種情況下,這樣.的信封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一個美麗的約會,或一些比較曖昧的內容.

    溫格哆嗦著伸出手,很快又把手縮回來,抱著腦袋仔細想了好久,才打開信封.

    里面只有一張支票,金額處是空白,備注部分顯示,這張支票可的最高限額是五十萬美金.

    誰的命能值五十萬!

    溫格惦著這張薄薄的支票,他需要為這五十萬去冒險嗎?

    答案很明顯,不管他需要不需要,京都有個人的生命值這個價錢,而他必須去完成這個不可拒絕的使命.

    卡爾先生住的京都早田私人醫院,是一家心血腦管專科醫院.院長早田佐治博士是日本心血腦管病知名專家,同時還擔任著京都大學醫學院的教授.

    卡爾住的病房在住院部二樓,一間加特護的高級病房;房間里隨時都有一位漂亮的女護士守護.

    十二點剛過沒多久,良子接到一個電話,隨即就顯得坐立不安,緊咬嘴唇臉上泛起潮紅.

    卡爾身體虛弱加上精神困倦,十點左右就睡著了.

    良子看看輸液架上的藥瓶,按照現在的速度,輸完這瓶藥液用不了半小時.她在房間里轉了幾圈,走到病床前把輸液夾調整了一番.滴注的速度明顯慢了,至少能堅持一小時.

    十二點半,走廊里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走到卡爾的病房門口停下來;隨即,響起輕輕的敲門聲"咯!咯!咯!"

    良子正坐在卡爾的病床前看書,聽到敲門聲站起來去開門.

    可是,門外空無一人.

    她走到走廊上向兩邊看看,除了蒼白的日光燈,沒有任何人的身影,與以往一樣死氣沉沉的樣子.

    良子回到病房,關好門繼續看書.

    兩分鍾過去了,走廊里又傳來一串沉重的腳步聲,這次,又停在這間病房前,接著,又是三聲敲門聲"咯!咯!咯!"

    良子小跑著來到門前,猛的拉開門.

    外面依舊空蕩蕩的,鬼影子都沒一個.

    良子叫了一聲:"誰?誰在哪里?有人嗎?"

    沒有人應答,她的聲音傳出去沒有多遠就消失在長長的走廊里.

    良子關好門,抓起病房里的電話給值班室打電話.

    電話里傳來"嘟嘟"的忙音,這種情況下,不是值班室正有人打電話,就是電話沒放好.

    良子一遍遍撥打著值班室的電話,突然!腳步聲又在門外響起來,並在病房前聽下.

    "咯!咯!咯!"病房門響起三下敲門聲.

    良子嚇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吱亂響.她看著房門慢慢站起來,靠著牆瑟瑟發抖,就是不敢走過去開門.

    每個有年頭的醫院都免不了要有一些與鬼神有關的傳說.早田醫院是一家心血管醫院,心血管類疾病屬于死亡率比較高的疾病.所以,在早田醫院去世的心血管病人已有百人以上.

    這里最著名的一個傳說是,有位叫山下的曾經在這里供職的醫生,因為出車禍死在醫院門前.大約半年後有夜班護士說,她在半夜一點左右看到山下醫生從走廊里走過,並且走進一間病房進去查房.

    良子瞟一眼表,指針正好.指向凌晨一點鍾.

    "咯!咯!咯!"又是三下敲門聲.

    "小姐,去開門吧."卡爾先生忽然說話了.

    "啊!"良子長長的慘叫一聲,被嚇得昏厥過去了.

    傳說的後半部分是,每次被山下醫生查過房的病人,第二天無一例外都會去世.

    房門被慢慢的推開,一個瘦長的影子投射進來..

    "進來吧.護士小姐已經被你嚇昏了."卡爾注視著病房門,安詳的說;"我這輩子有兩大遺憾,一是沒見過上帝,二是沒見過魔鬼.為什麼還不進來?讓看魔鬼到底是什麼摸樣?鬼魂是沒有影子的,你不是鬼,是人."

    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衣人走進病房,他的頭部被風衣的帽子遮住,整個臉部陷在黑影中.

    "雖然你穿著高跟鞋,我還是認出你了.溫格先生,誰讓你來的?"卡爾按動旁邊的按鈕,病床緩緩升起一些,把卡爾的上半身支起來.

    黑衣人沒有說話,走到輸液架前拿出一支注射器,准備向輸液瓶中注射.

    "唉……"卡爾長長的歎息一聲;"溫格,你上當了,你們都上當了."

    黑衣人已經完成了注射,抽出注射器塞進口袋里.接著退後兩步靜靜的站著,似乎在等待某個時刻的到來.

    "我說,你們上當了."卡爾伸出手臂;"瞧!半小時前,針頭就被拔下了."

    黑衣人吃驚的叫一聲,轉身要走.

    "溫格,你以為自己還走得了嗎?至少,不該從那里走."卡爾又歎息一聲.

    黑衣人剛沖到門邊,剛才還陰森安靜的走廊里忽然熱鬧起來.護士們的說笑聲,醫生的呵斥聲,病床被推動的聲音,還有病人家屬的感謝聲.

    "誰下的命令?哦,溫格先生,你一直受我的指揮.不會有人當面對你下指令.看,他們考慮的多麼周全.即使你失手了,也不會牽連到別人."

    黑衣人迅速關上房門走到窗戶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接著,他把整個窗簾都拉起來.

    窗簾後面赫然是一堵牆,這間病房根本就沒有窗戶!

    "哈哈哈哈."卡爾大笑著坐直身體,指著黑衣人;"溫格,太可笑了.我如果早知道你如此愚蠢,根本就不會出那麼高的價錢雇傭你."

    黑衣人已經在病房里轉了一圈,沒有找到別的出口.他掀起帽簷,果然是溫格.

    卡爾滿意的點點頭:"坐下吧,很快就會有人來了.在此之前,讓我們開誠布公的談談,好嗎?"

    "為什麼是陷阱?"溫格點點頭,手衣兜.

    "我勸你別用那玩意兒,如果你還想活命的話."卡爾不屑的說.

    "為什麼?你早知道我要來?"溫格把手從口袋里拿出來,放在卡爾脖子旁.從這個位置,他至少用三種方法可以讓人在三秒鍾內停止呼吸.

    "我嗎?當然不知道,可是有人知道."卡爾看看溫格的手,不在意的笑笑;"他故意讓你們知道保羅沒死,並且落在他手里了,是嗎?"

    "是不是故意……我不知道,保羅一直沒有和我們聯系."

    "應該錯不了."卡爾咂咂嘴;"你們不得不來殺我,他就是這麼聰明.今天晚上他來看我時,說:卡爾先生,今天晚上可能會發生一點小小的意外,有人要來殺你.瞧,你真的來了."

    "你是說那個可惡的中國人?"溫格猶如困獸一般,眼里冒著凶光.

    "還能有誰?下指令的是個笨蛋!"卡爾不滿的說;"你一來,我最後一條退路也就斷了.從現在開始,我只能跟著他賣命.還有你,溫格先生,如果你想活著離開日本的話,最好把你的手拿開.你應該相信我,也只能相信我.這間病房里有監控設備,你的一舉一動都在被人看著呢."

    良子小姐呻吟一聲睜開眼睛,"啊!"的一聲大叫著跑出病房.

    淒厲的叫聲,響徹早田醫院.

    渡花琴酒屋.

    祝童與松井平志正在下一盤圍棋,他們已經下了四盤,松井平志滿臉倦怠,客人不走,作為主人總不好不陪著.

    松井平志棋風細膩穩健,祝童對上這樣的對手少不留神就是個一敗塗地的局面.也許是松井平志不適應祝童大開大合的凶猛棋風,也許是為了給客人留點面子,兩人廝殺到凌晨一點半,竟然勝負各半.

    春子和于藍是兩位合格的看客,觀棋不語一派淑女兼君子風范.難得的是,她們一點也沒有表現出.不耐煩的意思.

    春子的手機響了,她聽完湊到祝童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不下了,知道你一直在讓我讓得很辛苦."祝.童推枰而起;"時候到了,平志君,可有興趣去早田醫院一趟,把卡爾先生接過來."

    "這個時候."松井平志揉著眼睛說;"卡爾先生的身體允許嗎?"

    "他根本就沒病."祝童嘿嘿笑著:"他是在演戲呢,就是有病現在也全好了."

    "你說的今天晚上京有事發生,是卡爾先生?"

    "剛才,有個刺客進入卡爾先生的病房."

    "刺客!卡爾先生遇刺了?李先生,你早知道,是不是?"

    ."大概差不多."

    松井平志沉吟片刻,嘴角浮起與祝童一般的笑紋;"是你,這一切都是你在背後導演.我猜,刺客大約是溫格先生吧?"

    "這是你說的,我可什麼都沒做."

    "難道早田醫院沒有你的人?"

    "平志君,這里是日本啊."祝童兩手一攤;"我倒是想做點什麼,所以才請平志君派人派人把卡爾先生接過來,並且盡快把他送到上海."

    "早田醫院真的沒有你的人?"

    "有一位護士小姐,春子小姐用五十萬日元雇她幫點小忙,包括給我們報信."

    "你就不怕卡爾先生真的被刺客殺死?"松井平志比較擔憂卡爾,下午去醫院探視時,卡爾滿臉滿身的憔悴,不像是裝病.

    "那樣的可能只有百分之一.可我覺得,卡爾先生既然能裝病,就不會輕易被人干掉.他還欠我一大筆錢呢.至于溫格先生……我相信他不是個傻瓜.見多識廣的人更知道敬畏,前FBI特工們最識時務.'前’的意思,就是已經退休了;現在是廢物再利用,沒有做殺手的資格."

    松井平志馬上招呼兩個渡花琴的伙計去早田醫院.

    不過半小時時間,渡花琴的伙計就把人接回來了.

    兩個,不只是卡爾先生,垂頭喪氣的溫格先生也跟著來了.

    "我輸了."松井平志也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剛才,他和祝童打賭,如果溫格先生也跟著來了就算輸.

    賭注是卡爾,松井平志也需要一位經驗豐富的高參,他想把卡爾留在身邊.

    至于溫格先生,在他們看來是個誰都不想要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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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醉亦難 六、弄鬼(下)

    "我覺得你真是能與神溝通的人"松井平志看祝童的眼光又變得很奇怪,一個人能把事情算計得如此精准,也太可怕了.

    "神也怕死啊."祝童看著溫格一語雙關的說;"我提醒過你,誰知道你會誤解我的意思.你如今有兩個選擇,一是和我們全方位合作演好這出戲,二是留在曰本."

    "你為什麼相信我會說出你需要的東西?"溫格小心的問.

    "當然不相信.有人對我說,世界上有兩種人的話絕對不能相信.您以前的的身份就是其中之一.可是,我認為你有辦法讓打消我的疑慮,不算難吧?"祝童和溫格對視著,他們眼睛都不眨半下,都想從對方的眼神里讀出別的內容.

    "我真正的老板是雷曼先生,沒有他的指令,我不會殺任何人."溫格移開眼睛,他從祝童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東西.也可以說,那雙眼睛里的內容太多,以至于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雷曼先生是美國參議員,我應該在意他嗎?"祝童也加了分小心.溫格眼睛里什麼都有,就是沒有恐懼,這實在有點奇怪.

    "只怕您應該考慮到雷曼先生的感受."溫格看一眼周圍,說:"我能跟您單獨談談嗎?"

    "很晚了,明天還要談判,我只能給你十分鍾."祝童看看手表,對松井平志說;"有安靜點的房間嗎?"

    這個時候當然有安靜的房間,祝童和溫格來到隔壁.

    "溫格先生有什麼話,請講."

    "能確定我們的談話不會被第三者聽到嗎?"溫格四處打量著.

    "請把你手放在桌上."龍鳳星毫在祝童指尖旋轉,他注視著溫格的左手,似笑非笑的說:"我剛才說過,我是個疑心很重的人.如果我認為你可能懷有某種不友好的動機的話,莫怪我先發制人."

    溫格的左手一直放在口袋里,聽祝童如此說只好拿出來放在桌上:"瞧,我手里什麼也沒有."

    "嗖!嗖!"兩聲,龍鳳星毫射出,釘在溫格左手腕的脈門上.

    溫格深深的呼吸著,強忍著鑽心的酸疼:"你這是做什麼?"

    "因為你說謊."祝童翻開溫格左手的衣袖,露出一枚注射器.

    他從溫格袖口撕下一片布,小心的裹在注射器上.

    "這是什麼?難道溫格先生的業余愛好是變魔術?"

    溫格沒有說話,他在經曆著一種陌生的痛楚.龍鳳星毫釘在他的脈門上,發出冷熱兩股氣流順著經脈上行,溫格的半個身體已經失去控制了.

    "我猜,里面是一種特效藥."祝童把針頭對准溫格的手腕;"要不然,你不會隨時戴在身邊."

    溫格眼里流露出極度的恐懼,他眼看著針頭一點點接近,卻毫無辦法.

    "你就沒什麼可說的嗎?比如說雷曼先生."祝童在針頭接觸到皮膚的瞬間停下,拔出鳳星毫.

    "請小心點,小心點."溫格已經是滿頭虛汗.

    "里面是什麼?"祝童問.

    "茶花."溫格用顫抖的聲音說.

    "茶花."祝童念叨著,他還不知道自己曾經被這種東西害得差點丟掉性命;"很厲害嗎?"

    "它是一種強力毒素,只要一點點,就能……就能……"

    "你為什麼要殺我?"祝童將針尖對准溫格脈門上的一條血管;"卡爾不是你的目標,對嗎?我喜歡誠實的人."

    "它不是個針管,是一只發射器."溫格閉上眼.他到底經驗豐富,面對如此要命的威脅,知道眼不見心不煩的道理.在看著自己的生命在針尖顫抖的折磨下,不可能保持思維的冷靜.

    "我不想聽這樣的話."祝童把針尖換成龍星毫,輕輕點在他的肌膚表面.

    溫格顫抖得更厲害了;"不是誰,是卡爾.他說,只要干掉你,我們兩都解脫了."

    "很誠實,可是,我想聽點別的.卡爾,他有資格嗎?我很懷疑."龍星毫已經刺入卡爾肌膚,一點血珠悄悄滲出來.

    "是雷曼先生,他不希望您呆在現在的位置."溫格終于說了.

    "你可以睜開眼了,我們來談談雷曼先生."祝童移開龍星毫和針管,鳳星毫還釘在溫格脈門上.

    溫格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濕透了,盡管左半個身體還不聽使喚,至少沒有生命危險了.

    "雷曼先生認為,井池財團以前的做法是愚蠢的行為.還有人認為,如果福華造船能掌握在自己人手里,就應該試試,這是一樁能帶來豐厚收益的生意.因為你的出現,雷曼先生的意見得到了尊重."

    "可是,他為什麼把股份賣給威爾遜夫人?"祝童有點不明白.如果雷曼參議員不把手里的股份出讓,大可在合聯船舶的董事會上表達自己的意願.

    "因為,他近期一直在做另一項預案,游說一些朋友對曰本zf施壓,希望能阻止福華造船項目.同時還在力圖讓美國國會通過一項議案,限制曰本與中國之間類似項目的合作."溫格擦著頭上的汗,因為注射器或發射器的針頭正在他的眼前搖擺.

    明白了,雷曼的兩項努力只要有一個奏效,合聯船舶的股份馬上就會一錢不值.

    "他一定遇到困難了,是不是?"

    "所以我才接到刺殺你的指令."溫格點點頭;"我不知道具體的情況,我的任務是阻止福華造船在六月之前簽約."

    祝童一時有點失神.

    王向幀也說過,福華造船必須在五月份完成談判並簽署正式合約,想必,他也得到了一些模糊的信息.

    "我可以走了嗎?"溫格低聲問.

    "不行."祝童清醒了;"至少在五月底之前,你必須呆在曰本.在此期間你可以好好想想還有什麼話要說,如果我發現你有一點隱瞞或欺騙……回禾吉大師的瀨清寺新賣了一塊墓地,收容一個孤魂野鬼正是佛家的本分."

    "很遺憾,你不能那麼做."溫格不滿的說;"我的夫人知道我來曰本了,雷曼先生也知道,井池財團將要承受很大的壓力."

    "這件事和井池家族沒什麼關系."祝童撚動龍星毫,劃出一個小小的"鬼"字.

    溫格瞪大眼睛忍受著,"小鬼"被種進他眉心,世界忽然變得紛雜而凌亂,很快,他的神智開始模糊……

    "溫格先生,您還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如果沒有的話……祝您美夢成真."

    祝童不會高深的固字術,那項神通經過他的鑽研,演變為一個小小的把戲.溫格先生是一個嘗試的人,祝童很期待的看著他.

    正好十分鍾,松井平志推門進來.

    "溫格先生怎麼了?"

    "他病了,馬上把他送去早田醫院.我聽說那里是京都最好的心腦血管專科醫院."祝童拍拍手;"平志君,溫格先生就交給你照顧了.告訴早田院長,怎麼治療都可以,就是不能在他身上動手術."

    "這樣啊."松井平志苦著臉.

    溫格如今的狀態幾乎就是一個白癡,他的雙手不停的在眼前搖擺著,嘴里嘟囔著:"蝴蝶,蝴蝶,飛了……"

    溫格身體健壯,底子厚基礎紮實;"小鬼"大概能存在一周到兩周左右,隨後,他會逐漸清醒過來.他的症狀大概相當于……西醫太複雜了,如果早田博士用藥不重的話,估計一兩個月內不會出人命.

    回到九津,已經是凌晨三點了.

    祝童看到楸霧那邊還亮著燈,就不由自主的走過去.

    推開門,只葉兒在客廳里守著兩台電腦,別的人想必都去休息了.

    "順利嗎?"葉兒抬起頭,甜甜的一笑.

    "還算好吧;通知上海,卡爾坐明天上午的飛機,請……要麻煩黃海了.請他去接一下,並找個安靜的地方暫時安置卡爾先生."

    祝童原計劃請秦可強幫忙,可是面對葉兒充滿信任和愛戀的眼神,不知怎麼竟說出這樣的話.

    他馬上就後悔了,卡爾身份敏感,時間點敏感,黃海能應付的來嗎?

    那邊,葉兒已經擬好一份郵件,分別發給金融工作小組和福華籌備處;還有一份給百里宵.

    "我想,請百里先生接待卡爾先生比較合適."

    葉兒的善解人意讓祝童很是感動,由百里宵接待卡爾確是最好的選擇.

    "有份文件,首長讓先看看.最近幾天就會公布."葉兒打開一份文檔,拉祝童坐在電腦旁.

    這,就是那份四部委聯合簽發的文件.

    葉兒的發梢帶著清新的體香掠過他的臉頰,特別探出衣領的一截雪白的玉頸,刺激得祝童無法自持.

    他的心思根本不可能投入到枯燥的文件上,一把將葉兒攬在懷里.

    葉兒軟軟的掙紮,渾身的氣力被抽空般軟過來.

    即使隔著幾層織物,兩人都能感受到到對方的體溫.

    "別這樣,蕭蕭剛睡下."葉兒看著隔壁,勉力掙出一句.

    "蕭蕭最善解人意了,她就是沒睡也會裝睡."祝童在葉兒耳邊低語著,舌尖輕輕舔舐著嫩滑的肌膚.

    葉兒低下頭,秀發披散下來遮住緋紅的臉頰,不堪挑逗的嬌軀用不上半點力,腦子里殘存的理智越來越模糊.

    祝童的雙手上下游走,已在描繪著動人的曲線,他勾起葉兒的下巴,尋到溫熱的紅唇,吻下去.

    葉兒緊閉雙眼,任憑輕薄,互相糾纏著,她的手臂環住祝童的脖子,急促的喘息著.祝童似乎想把葉兒融進自己體內,一雙手臂把她勒得連呼吸都分外困難.

    "好葉兒,我們已經一百年沒有接吻了."祝童喃喃著,手已經探進衣服伸出.

    "前天才……不行啊,你冷靜一點嗎."葉兒的話分不清是拒絕還是嬌嗔,祝童更加放肆了.他嘴里含著女兒玉,貪婪的吮吸著女兒香,把女兒家的嬌羞一點點化為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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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醉亦難 七、無賴(上)

    為什麼?"祝童有點沮喪.

    葉兒強迫自己恢複一點理智,忽然推開他."別忘了,你現在是井池雪美小姐的未婚夫."

    "我說是就是,我不願意誰也不能勉強我."祝童伸出手又要去擁抱她.

    "還是不行,雪美小姐可是認真的.你能在這里當半個主人,靠的就是這個身份."葉兒徹底冷靜了;"李想,婚姻不是兒戲,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她的感受.在此之前,我們之間只能保持正常關系."

    "記得嗎?我們已經訂婚了."祝童抓起葉兒的手,把帶著鑽戒的無名指舉到唇邊,輕吻著.

    葉兒被他纏的毫無辦法,紅著臉說:"你真無賴."

    "莫道無賴羞,誰家兒郎不荒唐?"祝童哼著江湖小曲,又要放肆.

    可是葉兒雙臂用力,蓬麻功勁關到處,竟把祝童震得仰身躺倒.

    "誰讓你不老實."葉兒整理著衣服,恨恨的說.又有點擔心的問:"你……沒事吧?"

    "完了,我們家葉兒是江湖女俠了."祝童揉著胸口坐起來,故意用失落的語調歎息著;"好了,胡鬧了,坐過來,我有事請教."

    葉兒不肯坐過去,反而後退兩步板著臉說:"有事就說,我能聽到."

    "這份文件是什麼意思?我看不明白."祝童指著電腦,對于如此格式化公文,他的理解能力確實不如葉兒.

    "這份文件的重點在這里;"葉兒用筆劃出一句話;"它的意思是不允許地方zf為了局部利益,在引進外資或對外合作事物中演出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鬧劇.等于對和福華造船類似的大型和超大型中外合作項目帶上了一頂緊箍咒.具體到福華造船個案來說,任何一個地方zf想要插手進來,都需要先征得四部委的同意.還有這里,是專為限制投機資本.它的意思是,正當的投資國家一定會支持.對于與福華造船類似的超大型合資公司,無論中方還是外方在轉讓股份時不能如以前那麼自由,除了經過董事會,還需要報請相關部門審批."

    祝童仔仔細細看了三遍,又想了想,說:"有點晚了.如果這份文件在一個月之前發布,很多事就不會發生."

    "為什麼?"葉兒關上文檔,問.

    王向幀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拋出這麼一個東西?他要暗示什麼?祝童呆呆的看著屋頂,這份文件就如一道閃電,劈開了縈繞在他腦子里的重重霧靄.之前的所有在他腦海里快速組合,並很快形成一個可怕的結果:自己身處于一場針對福華造船的騙局!

    無論是自己還是史密斯,似乎都是在舞台上表演的小丑,有幾個大人物在舒適的包廂里遠遠的欣賞著,電閘就在他們手邊,隨時可以在*來臨之前結束這場演出.

    "我原來是個天底下最大的傻瓜."他一拳狠狠的砸在地板上,用不容置疑口吻對葉兒說;"我要和王向幀通電話,現在!"

    葉兒沒有說什麼,從腳下的提包里拿出一只衛星電話,撥通一個號碼遞給祝童.

    幾聲等待音後,果然傳來王向幀的聲:"李先生,你都知道了?"

    "兩分鍾之前才想明白."祝童盡量用平靜的語調說:"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他們要做什麼?"

    "分析室對福華造船有三個判斷,你現在知道的是其中之一."王向幀很沉穩;"李先生,到目前為止,你做得很好."

    "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你才讓我做現在的位置?"祝童有點惱怒,不覺間聲音大了.

    "從一開始,福華造船只是田旭陽為了脫身弄出的一個騙局,我們不知道你在中間扮演著什麼角色.接下來,史密斯先生來到上海,他的意圖很明顯,要用雄厚的財力把這個騙局做成一件很有前途的合資案.那個時候,我們才注意到你根本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如果任憑他們折騰,不僅上海的投資市場要遭受重大影響,我們國家的聲譽和民族尊嚴也會受到損害.可是,只從福華造船項目本身來說,如果能成功引進福井船廠作為合作伙伴的話,對上海乃至中國造船業都是一個很好的提升機會.經過多方評估,你就成為協調各方面利益的最佳選擇."王向幀不疾不徐娓娓道來,一番話讓,祝童心頭的邪火不覺熄滅了.

    "雷曼他們的意圖,你們什麼時候知道的?"

    "雷曼先生是美國參議員,他的背後不只是森林基金會,還有美**火集團影子,他們根本不希望中國有造大船的能力.如果雷曼不出面替田旭陽撐場面,我們還沒有意識到他們要做什麼.李先生,福華造船從一開始就多災多難,能有現在的局面已經很好了.在你的手里,旭陽集團已經拋開曆史包袱,成為一家健康的集團公司.你不必追求完美,即使福華造船最終不能與合聯船舶全方位合作,只要能與福井船廠達成有限合作,你已經算超額完成使命了.中國的造船史上,必將記下你付出的努力."

    幾句話,讓祝童滿腹的郁悶煙消云散,甚至還莫名其妙的湧起一些自豪感.轉而一想,自己原來真是個小丑!王向幀根本就是死馬當成活馬醫,把一個注定要爛掉的攤子硬塞到自己手里.王向幀的意思是,旭陽集團只要能引進奧頓公司和福井船廠的工程技術人員,自己就算成功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祝童整理一下腦子里紛雜的線索,說;"如果想把福華造船做成活局,你認為我應該從那里入手?"

    王向幀對身邊的人說了句什麼,似乎是要什麼資料,等了兩分鍾才說:"我們能給你的幫助有限,這兩個線索你可以參考一下.史密斯屬于一個大型私募基金,那是一個松散的聯合體,他們的政治傾向不是十分明顯,其最高層是一個決策委員會.卡爾先生,雷曼先生和漢密爾頓都是委員會成員,史密斯是具體個案的執行人.分析室認為,雷曼先生的行為沒有通過委員會,如果福華造船破局,史密斯和卡爾都要承擔巨大的損失.第二個線索是,四月十四日,雷曼先生要去曰本大阪參加一個國際環保會議,預計在曰本停留三天."

    祝童總算明白那份四部委聯合下發的文件的真正作用了,史密斯如果不與旭陽集團合作,他投入巨資收購的福井船廠就只能爛在手里.中國沒有任何一個地方zf敢支持與他有關的合作案,沒有了地方zf的支持,如此規模的合資項目根本就不可能成立.

    雷曼先生到曰本參加一個國際環保會議,那應該只是幌子,他的真正目的是趁這個機會對曰本zf施壓,阻止福華造船的腳步.

    祝童說聲謝謝,掛斷電話.然後就看著這只電話呆呆的出神.

    "想什麼嗎?"葉兒撒嬌樣的問.她知道,這個時候的男人是脆弱的,需要女性的柔美激發起他的自信.

    "這個電話……"祝童眼光飄忽,提出的問題完全與腦子脫節.

    "它啊,是一只衛星加密電話,具有極高的保密性,被監聽的可能性很小."

    "你帶著它來做什麼?"祝童還在問愚蠢的問題,眼光更加迷離.

    "你需要它,所以我就帶來了."葉兒耐心的回答.

    "很貴吧?"

    "不知道,反正不用你付錢."葉兒抿唇一笑.

    "不用付錢,那我再用幾天."祝童把衛星電話收進口袋里,眼神忽然變得沉穩了,嘴角浮起一抹笑紋:"我還沒輸,史密斯也不想當小丑吧?過了明天,一切都會明了."

    "為什麼?"葉兒問;她已經看出祝童腦子旋轉的東西正在定型.

    "因為,雷曼先生正在游說一些人對曰本zf施壓,美國參議院也在醞釀一個法案.針對的就是福華這樣的合作項目.史密斯先生如今還不知道,不過,他應該很快就能聽到風聲."

    "他們不會輕易認輸吧?"葉兒不像祝童那麼樂觀.

    "所以才要談判啊."祝童有點無奈:"去請陳依頤小姐過來,還有蕭蕭.葉兒,我輸不起啊,史密斯也輸不起.有太多的人和錢被我拉進來了."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葉兒在沒有馬上去,而是坐下了;"我不明白,你為和首長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葉兒希望祝童能把一切理順了在做決定,而祝童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聽眾.他習慣于用語言把腦子里的東西條理化.

    "今天晚上溫格先生去醫院行刺卡爾先生,可是,他的真正目標是我.這個世界,沒有君子,只有無賴.包括你們……溫格透露,雷曼先生之所以把合聯船舶的股份轉讓給威爾遜夫人,是為了多撈一筆.另一方面,他一直在對曰本zf施壓,謀求阻止福華造船項目."

    "你……沒事吧?"葉兒自動屏蔽掉祝童話語里的嘲諷,意識到事情不像祝童說的那麼輕松.

    溫格的背景她很清楚.祝童雖然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當時的情形一定十分凶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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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醉亦難 七、無賴(下)

    "我不是好好的嗎."祝童自豪的挺起胸膛.

    "溫格先生現在……"

    "他住院了,大概是失憶症."祝童不想讓葉兒心里有負擔;"葉兒,你能答應我一個條件嗎?"

    "說來聽聽."

    "如果福華造船順利成局,我應該得到獎勵."

    "你想要什麼獎勵?"兩雙眼睛對視著,誰也不舍得眨半下.

    "嫁給我."祝童輕輕說.

    "把你井池雪美小姐之間的事處理好,你才有資格對說這樣的話."葉兒扭臉,避開探過來唇.

    "是啊,是啊."祝童尷尬的搓著手;"相信我,那不是我的本意."

    "誰知道呢."在這件事,沒有哪個女人能保持理智.

    祝童迅速調整心態,說:"我們討論正事.首先要確定雷曼什麼時候下決心要毀掉福華造船?時間……應該在年初.那個時候,松井式剛剛剖腹成仁,井池雪美還年輕,井池家族在政界積累的人脈也隨之變得可有可無,雷曼先生這才有機會展開行動.應該不錯了……他先把手里的股份高價轉讓給威爾遜夫人,接著,漢密爾頓勳爵就與井池雪美達成幾乎同樣的協議.他們已經賺了一大筆錢,我不相信世界上有如此恰到好處的巧合.更奇妙的是,緊接著,漢密爾頓勳爵很快就借蕭蕭生日的機會發給我一份資料,揭穿了韓國人的騙局.現在想來那是個鋪墊,在對我示好呢.這次談判,他本來可以安心做個局外人,可是他參與得太深了.以至于我不得不限制他的調解人權利."

    "你拋出的附加條款,原來是個為了試探漢密爾頓勳爵."葉兒想到祝童面對的局面如此錯綜複雜,不在耍小性子.

    現在的情況是,大家都在和時間賽跑,一步錯就可能斷送福華造船的命運.

    "福華造船需要一個嚴苛的附加條款約束雙方的誠意."祝童沒有承認,他不想在葉兒心里留下一個老奸巨猾的印象.此時,他已經意識到自己那樣做是多麼的愚蠢,怪不得漢密爾頓勳爵會做出理解的姿態,人家巴不得這場談判多拖幾個月呢.

    "明天上午,史密斯先生還要來談判.我想約他晚上出來幽會?"

    "你……"葉兒沒想到,祝童要和史密斯幽會,兩個大男人……

    "不是我,是陳依頤小姐."祝童撩撥著葉兒的發梢,思想早飄出好遠好遠.

    "他會來嗎?"

    "史密斯又不是傻瓜."祝童低低的說一聲;"明天晚上和史密斯談完……也許,我要連夜趕去牧場見井池雪美小姐.葉兒,別熬了,早些休息."

    祝童需要一個單獨與史密斯交談的機會,且一定要瞞住漢密爾頓勳爵.史密斯是個色狼,一直對陳依頤垂涎欲滴;但是這個時候,以他智商一定會三思.

    "你認為威爾遜夫人也有問題?"葉兒很敏感的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已經遠超他的想象.

    "不是也許,而是一定有問題.收購雷曼先生的股份在當時看是一筆很劃算的投資.可是葉兒小姐,她根本就是和漢密爾頓勳爵和雷曼一伙兒的,也許他們之間有什麼秘密協定."祝童的臉色變得十分嚴峻;"東海投資與兩岸共同發展基金剛出重金從威爾遜夫人手里購買了合聯船舶百分之八的股份,她賺了一大筆錢.殺頭生意有人做,賠錢生意無人做.威爾遜夫人首先是個生意人,其次才是井池雪美小姐的干媽.前兩天我就有點奇怪,我何德何能?威爾遜夫人不惜損失到手的巨額利益,以這些股份的轉讓條件要挾我和井池雪美小姐訂婚.現在才明白,她需要一個出手的借口而已.如果福華造船被迫破局,不但史密斯要承受巨大損失,我該如何面對于總和謝小姐?"

    葉兒握住祝童作亂的手,那只手正在一處很敏感的地方作怪;"來之前,我看過一份資料.威爾遜夫人與雷曼先生之間有很深的淵源,還有漢密爾頓勳爵."

    "說來聽聽."

    "他們已經認識了超過二十年,雷曼先生發跡前,曾經是一名職業騎師……"葉兒娓娓道來,祝童仔細傾聽著.

    半小時後,葉兒把那段曆史的大致輪廓說完,問道:"你准備怎麼辦?"

    "把井池雪美小姐請回來,分解合聯船舶的股份,盡快辦妥奧頓公司的轉讓手續,並且在一個月之內把奧頓的設備搬遷到上海.四月十四號雷曼先生要來曰本,技術轉讓部分,必須在一周內完成.威爾遜夫人這時把井池雪美拉到牧場,是怕我看出什麼.她的好心,一定會得到豐厚的回報."祝童想了一會兒,嘴角再次浮起笑紋.

    "你不能做傻事啊;應該盡快讓雪美小姐知道這些."葉兒連忙說.經過一年的親密接觸,她隱約意識到,祝童嘴角的笑紋,往往預示著一個騙局的開始.

    "我自有分寸.好葉兒,你是不是准備用它們救我出火坑?"他的手又想使壞.

    "誰要救你了!自己做的事自己負責,我……"葉兒用力推一把.

    祝童倒在一邊,故作可憐的歎息一會兒才站起身伸著懶腰站起來,說;"我睡一會兒,半小時,陳小姐和蕭蕭該洗漱完畢了,把錢老和于總也叫來.天亮之前,我們有很多問題要討論."

    第二天的談判充滿了戲劇性.

    專家小組開始交換意見,陳依頤小姐與松井平志先生職責所在,到隔壁的房間傾聽專家們的談判.

    史密斯身邊沒有了溫格,西蕾婭小姐人雖然漂亮,在上海期間也拼命學習漢語,無奈時間有限沒辦法擔負起翻譯的職責.

    祝童依舊堅持說漢語,他身邊除了蕭蕭,還多了個葉兒.

    史密斯的每次抗議都被無視,上午到下午的大多數時間里,史密斯都在欣賞坐在他正對面的蘇小姐.實在是太有魅力了,比看著她身邊的李主任舒心多了.

    所以,今天的談判可以說毫無進展.

    漢密爾頓勳爵依舊坐在調解人的位置上,外表雖然輕松,一個小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真正想法.每過幾分鍾,漢密爾頓勳爵都會看看腕上的手表.似乎在等一個很重要的電話,一副度日如年的樣子.

    午飯後,松井平志突然要求召開合聯船舶臨時董事會,討論談判中遇到的問題.

    這個要求是如此的突兀,史密斯和漢密爾頓勳爵被搞得措手不及.

    與松井平志同時要求召開臨時董事會的,還有井池雪美小姐的代表"神醫李想"與合聯船舶的兩位新股東的代表,東海投資的總裁于藍小姐和兩岸共榮基金的謝晶小姐.他們共同持有合聯船舶百分之三十六的股份,剛好超過三分之一提議召開臨時董事會的最低限額.

    漢密爾頓勳爵已經不是合聯船舶的股東,理所當然的被拒絕在楓盧門外.

    史密斯先生雖然握有絕對優勢的股份,可是松井平志的要求是,史密斯必須對股東們說明談判的進展情況,遇到的困難,以及將要采取的對策.

    正常情況下,松井平志的提出這樣的的要求很正常,史密斯作為合聯船舶的董事長必須對董事會成員闡述這些資料.

    可滑稽的是,祝童上午是福華造船籌備處主任,是史密斯在談判桌上的對手;兩人彼此堤防勾心斗角,斗得難解難分不亦悅乎.下午,祝童搖身一變,竟然作為井池雪美小姐的全權代表,出現在合聯船舶的臨時董事會上.

    史密斯當然拒絕回應任何與談判有關的細節問題,並且要求祝童離開,說他屬于利益關聯方,不能參加合聯船舶的臨時董事會.

    祝童巍然不動,出示了一張有井池雪美小姐簽名的授權書:"我現在代表合聯船舶副董事長井池雪美小姐,史密斯先生是律師,除非你能證給出合法的理由和解釋,否則,我一定會參加這次董事會."

    史密斯是律師出身,引經據典闡述了半天,可都被祝童一句話給擋住了:"我是股東."

    整個下午,史密斯的時間都被消耗在與祝童的爭執上.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談判的對手以一個股東的名義,要求他公布底牌以及對策.

    卡爾不在,史密斯一個人要面對四張嘴,如何不急的滿頭冒火?

    晚上回到京都,兩個人的情緒都很低落.不到九點,史密斯早早的就把自己灌醉了.

    漢密爾頓勳爵看著酒吧侍者把史密斯攙扶著送回客房,微笑著念叨一句:"酒鬼先生,你應該再喝幾杯."

    他快速走出酒吧,乘電梯下樓.

    酒店外,一輛黑色房車早等在那里,接上勳爵就揚長而去.

    五分鍾不到,史密斯也走出酒店.

    他左右看看,很快坐上一輛門童招來的的士,迅速消失在京都的***闌珊之中.

    渡花琴酒屋最近比較冷清,多數客人都被侍者禮貌的擋在門外.

    附近的人多知道這家酒屋是松井家的私人酒屋,京都的酒屋多如凡星,也不在乎多走幾步.

    史密斯進門前猶豫了片刻,但是美麗迷人的陳依頤忽然對他發出邀請,史密斯曾意亂情迷的想過一些香豔的鏡頭.

    從坐上的士開始,他已經意識到事情不會如此簡單,究竟去不去,確實要三思而後決.

    卡爾的事對他觸動很大.一直以來,卡爾就如他的父親一般欣賞並提攜著史密斯.可是就在今天早上,京都的報紙登出一條消息,說昨晚早田醫院發生了一些異乎尋常的事,那位著名的"山下醫生"再次出現,並且光顧了一位外籍病人的病房.

    史密斯一早就去醫院探視卡爾,可是護士小姐說卡爾已經出院了.去哪里了,她也不知道.

    史密斯透過私人渠道得知,卡爾今天上午從大阪乘飛機離開曰本,目的地是上海.有位年輕漂亮的小姐在照顧他.

    從卡爾住院開始,史密斯就隱約覺得他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以兩人的關系,卡爾即使離開曰本,也應該提前給他打個招呼.

    現在是非常時期,與討厭的李主任的談判進入關鍵階段;卡爾是史密斯的搭檔,也是合聯船舶的大股東,沒有特別的事情,他不可能這個時候拋開一起離開曰本.

    渡花琴的侍者早看到史密斯乘坐的的士,他跑過來拉開車門,熱情的邀請客人進去嘗嘗渡花琴的花酒.

    史密斯做出決定,進去看看,無論是誰要見他,總不會有生命危險吧.

    外面街道上十分熱鬧,渡花琴酒屋內卻很安靜.

    侍者也不問史密斯,直接把他引到一扇格子門前.先輕輕敲兩下,等了片刻才把門拉開.

    史密斯沒見到陳依頤小姐,第一眼看到是葉兒,同時也看到了葉兒身邊的男人:討厭的"神醫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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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醉亦難 八、濤谷夜會(上)

    葉兒今天打扮得分外迷人,一套含蓄得漢服盡顯中國女性的柔美,烏黑的眼眸里注滿真誠與善意,讓史密斯從緊張的戒備狀態中松弛出來.

    "史密斯先生,謝謝您的信任."陳依頤微笑著從葉兒身邊起身,邀請史密斯進來.

    她是一襲含蓄的半裝晚禮服,湖藍色的絲綢配上米色披肩,與葉兒恰如一雙並蒂蓮.

    "美麗的蘇小姐有約,即使整個京都在燃燒也擋不住我的腳步."史密斯握住陳依頤的手,想要印上一個吻.

    "請坐;"陳依頤的手腕輕輕一轉,史密斯知趣的松開.

    祝童等他坐好,指著桌上的一排世界名酒,說:"今天只是一個私人性質的談話,史密斯先生完全不必太緊張,想用點什麼?請隨便."

    "謝謝,我喝過了."史密斯咬著嘴唇說.

    說什麼,他也不敢喝"神醫李想"准備的酒,雖然他十分想喝一杯,或者幾杯.

    "也好,我們喝茶."祝童客氣著.

    渡花琴酒屋內沒有准備茶具,簡單沖泡的茶葉在他看來根本不是喝茶.可是葉兒准備了一套茶具,斟出一杯捧給史密斯.

    "美麗的蘇小姐,即使是一杯毒酒,經過您的手也會變成美妙的聖水."史密斯恭維著飲下一點,說;"李先生,您請我來,不會是為了喝點什麼吧?"

    "當然."祝童點點頭;"我想和您探討一下福華造船的前景."

    "福華造船將成為一個偉大的公司,我們正在締造一座造船城,上海需要它,您也需要它."史密斯做作的比劃著;"您不這麼認為嗎?我們之間雖然有分歧,但無礙福華造船的遠大前景."

    "您真這麼認為?"祝童莫測高深的笑笑;"史密斯先生,一個小時後我要趕往天夜牧場.您知道我為什麼在這個時候邀您見面嗎?"

    "有什麼事發生了嗎?"史密斯吃驚的問.

    沒有特別的事,祝童不會連夜趕往天夜牧場.史密斯知道,從這里到牧場要最快也要三個小時,進入牧場也需要時間.稍一耽擱,至少在明天清晨之前,祝童不可能回到九津.

    "卡爾先生現在上海,你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走嗎?"祝童反問.

    "不知道,他沒給我告別的機會."

    "卡爾先生昨天晚上差點被暗殺,他不敢留在京都了,這就是真相.如果不相信我,你可以和他通話."祝童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一個號碼遞給史密斯.

    "暫時不需要,您有什麼話請直說."史密斯在白天多次試圖聯系上卡爾,可無一例外都失敗了.祝童的舉動表明,卡爾如今在他的保護之下,這樣的電話還是不接為好.

    "史密斯先生,無論你我之間的分歧有多大,我們都希望福華造船能盡快簽署正式合約;對嗎?"

    "很正確,至少在這一點上,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史密斯很小心的回答.心里開始犯嘀咕:他究竟要說什麼?

    "可是,我剛得到消息,雷曼先生正在游說一些朋友對曰本zf施壓,要求凍結這項合作.同時,雷曼先生還在謀求美國國會通過一項法案,限制類似的合作."

    祝童還沒說完,史密斯已經忍不住站起來:"你一定是造謠,雷曼先生不會那樣做."

    陳依頤一字一頓的說:"史密斯先生,您一定有不少朋友,從現在開始,您有二十四小時的時間求證事實的真相.明天晚上我們還在這里,何去何從,那時候必須做出最後決斷.要說明的是,無論您得到什麼樣的答案,合聯船舶在福華造船占有的股份不會超過百分之四十三,這是我們的底線."

    "我馬上就會知道."史密斯拿出自己的手機,開始求證.

    祝童端起茶杯,啜一口,對陳依頤點點頭.這樣的話還是由她來說比較好.

    十分鍾,史密斯放下手機;他已經有了個模糊的答案.

    "如果您說的事實的話,我們都有很大的麻煩.我想知道,您消息的來源可靠嗎?"

    "昨天晚上,去早田醫院試圖暗殺卡爾的凶手,是您的特別助理溫格先生.他還想殺掉我."祝童把從溫格身上繳獲的注射器拿出來;"這里面是一種很特別的東西,它的名字叫:茶花.史密斯先生,請您冷靜的想一想:您為什麼會突然失去支援?漢密爾頓勳爵和雷曼先生為什麼那麼早就從合聯船舶中抽身?還有這次談判,除了你和我,還有別人的心思在談判桌上嗎?如果我說的是事實,誰的損失更大?"

    史密斯很清楚"茶花"是什麼,他注視著那枚小小的注射器.

    祝童的話提醒了史密斯,最近的情況確實不怎麼對頭.雷曼先生和漢密爾頓勳爵比他高出一個層次,他們不會看不到福華造船的前景,以及簽約後所能得到的巨額回報.沒有特別的原因,他們不可能放棄那唾手可得的利益.

    "我能和卡爾談談嗎?一直以來,我都把他當成父親."史密斯看著桌上的手機.

    十分鍾之前,他還拒絕接觸這只手機,拒絕和卡爾通話.現在,他需要聽聽老前輩的意見.

    祝童再次撥通號碼,遞給史密斯前叮囑道:"通話要注意,這只電話沒有加密.溫格先生的背景,您比我清楚."

    史密斯點點頭,接過手機開始與卡爾****.

    兩人之間有深厚的默契,聊的都是看似不相關的話題,三分鍾後,史密斯掛斷了電話.

    "您認為,我應該怎麼做?"看到卡爾的遭遇,史密斯難免會有兔死狐悲之感.

    論地位,卡爾屬于委員會核心成員,他就更不用說了.論投入,史密斯因為貪婪,幾乎把所有的身家都投入到福華造船項目上,卡爾作為發起人之一,也投入了相當的份額.如果福華造船失敗,史密斯也許要被迫宣布破產.

    "盡快完成談判,簽署正式文件."

    "可是,如果情況真那麼糟,我們即使簽約也毫無意義."史密斯很沮喪.

    "今天晚上不討論具體問題"祝童看看手表,站起來;"史密斯先生,您想必也看出來了,漢密爾頓勳爵在浪費我們大家的時間.他不是調解人,而是一個阻撓者.我估計,留給我們的時間不會超過兩個月.在此之前,我們需要共同面對困難.我必須提醒您,請務必注意自己的安全!"

    史密斯張張嘴,幾個詞彙在喉嚨中轉一圈,變成幾聲低沉的驚愕.

    "李先生,您也要保重啊."他很快就理解了祝童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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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我們兩個都是傻瓜."兩雙眼睛纏繞半刻,祝童沒有看出破綻,心里的重石放下一半.

    "比較而言,我比你更傻.被人耍了,賣了,樂滋滋的送上一大筆錢,還生怕人家不收.哈!天底下有比我更傻的傻瓜嗎?"

    "先生,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談判出問題了?"井池雪美敏感的意識到祝童說的是誰,可是她根本不敢相信.

    "談判早晚要出問題,不是現在,而是早就出問題了.有人挖了一個大大的坑,然後對我說,坑里有榮華富貴錦繡前程.我啊,傻乎乎就跳下去了.不只是自己跳,還拉著好幾個朋友同時跳.現在,人家准備填土活埋我們,可是,挖土的工錢,還要我來出.瞧,我就是這樣的傻瓜.雪美小姐,您真是瞎了眼,竟然會看上一個天字號傻瓜."祝童充滿自嘲的語氣,使井池雪美感受到強大的擠壓感.這些話,如一塊巨石砸進她的心海,濺起巨浪滔滔.

    "您是說,雪美的干媽在騙你?"

    "我更想知道,雪美是否知道?對于合聯船舶或福華造船,威爾遜夫人有過什麼暗示嗎?"

    "在她的堅持下,我花大價錢為這個項目賣了一份商業保險.如果先生認有暗示的話,這應該算是吧.我當時並不同意,因為我相信先生.干媽說,任何投資都會有風險,她是那家保險公司的股東."井池雪美誠實的說.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一個月前,我從上海回來後,干媽就來了."

    祝童點點頭,與來之前的判斷差不多,威爾遜夫人果然與雷曼先生是一伙的.

    "還有個問題,雪美小姐,在你的印象中,威爾遜夫人做過類似的事嗎?我指的是,放棄一大筆唾手可得的收益,換取一份婚約?"

    "我……不知道."井池臉色微紅,可是她知道現在不是躲閃的時候;"十歲那年,父親帶我和哥哥去歐洲旅行,我在巴黎的一個聚會上第一次見到威爾遜夫人.父親和她以前就認識,可是我知道他們之間沒多少交情.也就是那次,威爾遜夫人說我是漂亮的小天使,堅持要認我為干女兒.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她一直很照顧我.父親出事後,如果沒有干媽,我可能撐不過那段悲慘的日子."

    祝童站起來在室內緩緩的踱步,仔細揣摩著井池雪美如今的心境,思索接下來的話該如何說.

    井池雪美安靜的坐著,似乎也在等待一個重要時刻的到來.

    "雪美小姐,我必須向你道歉."祝童重新坐下,這次,他是半跪著,第一次在井池雪美面前低下驕傲的頭.

    "我接受先生的道歉."井池雪美顫抖著,她已經意識到祝童接下來要說什麼.

    "請讓我把話說完."祝童抬起來,眼里第一次出現真誠的歉意;"雪美小姐,對不起,我愛的不是你,而是蘇葉."

    "我知道."井池雪美握住祝童的手,艱難的說:"可是……只要先生能留在曰本,你可以每月去一次上海.希望先生在愛蘇姐姐的同時,也愛雪美."

    "那份婚約有瑕疵,我根本就沒打算和雪美結婚."祝童不管不顧,按照自己的心思繼續道;"所以我要對雪美道歉.對不起,我不該在這件事上讓雪美難堪."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先生,您真的騙我了嗎?"井池雪美顫抖得更厲害了,她不想相信那份代表幸福的婚約,竟然是個騙局.

    "對不起."祝童再次低下頭;"瑕疵在于,我不該欺騙雪美小姐,因為一個特別的原因,我不可能讓雪美小姐有孩子.當時的我想,等到福華造船簽約,一切塵埃落定,我會到上海和曰本最好的兩家醫院做生理鑒定.醫院的鑒定結果會顯示,我這輩子不可能有後代.因此,與雪美簽下的婚約等于自動廢止.三個月前我就知道了這個結果,千不該萬不該,用它來欺騙雪美小姐."

    "這樣啊……"井池雪美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她的表情里有絕望,也有憐惜,還夾雜著一些怨恨和不甘.

    祝童曾給了她一個美麗的夢.只是,醒來的也太快一些了.

    "雪美小姐,我完全可以等,等到拿到醫院的證明就用不到我說道歉了.可是,如果我還是自作聰明的傻瓜的話,福華造船根本就不可能成局,我們之間的婚約也就自動作廢了."祝童語氣一轉,把話題引到正事上.

    "你有什麼證據懷疑干媽?"井池雪美冷靜了,對祝童的稱呼也變了.之前,她一直叫先生.

    "證據?"祝童苦笑著;"利益的世界從來就充滿了爾虞我詐,何曾有過溫情?沒小姐難道沒有想過,松井式老先生在在曰本商政兩屆耕耘多年,有難以替代的影響力.沒有了他,井池財團在政界的人脈幾乎全斷了.我猜,以複仇的名義把松井家族逼到如今的地步,一定不會是小姐一個人的傑作.威爾遜夫人為什麼非要至松井式老先生與死地?

    "我沒有任何證據,只有道理.如果小姐想聽的話我就說."祝童小心選擇著詞彙,盡量不刺激井池雪美已然脆弱不堪的神經:"福華造船就如一個天生營養不良的孤兒,從它降臨的那天起就多災多難.有太多的人在它身上做文章,可真正想要希望它能健康成長的寥寥無幾.前面的事小姐都知道,用不著我再重複.現在的情況最危險,雷曼參議員將在四月十四日來曰本,他和他的朋友會在此期間對曰本zf施壓,促成一項針對井池財團的限制性文件.小姐將面臨艱難的選擇.如果失去了井池財團的支持,等于抽去了福華造船最主要的支撐."

    "你在造謠!造謠!不許你這樣說干媽!"井池雪美忽然變得歇斯底里,憤怒的叫喊著,兩眼充滿敵意.

    "並如果小姐覺得沒必要聽一個外人的廢話,我馬上就走.小姐有五分鍾的時間考慮,我在外面等您的最後決定."

    說完,祝童站起來走向門外,走出偏殿.

    夜露剛襲上殿外的兩樹櫻花,風搖曳,落英繽紛.

    祝童伸出手,接住兩片花瓣送進口中細細咀嚼,耳邊,能聽到無盡的濤聲.

    川中宏從暗處走來,與祝童面對面站著.

    "你是野村老師最信任的弟子."祝童感受到濃重的殺氣,川中宏聽到了剛才的****.

    "野村老師的死,也與你有關."川中宏還在蓄力,眼里的殺機更甚.

    "錯了,野村老師錯了.你不適合當花匠."祝童伸出雙手;"你如果想要報仇,只有兩條路,一是征得主人的同意並得到指令;二是退出家族,把複仇當成你自己的事.花匠,只能愛惜保護主人,不能給主人招惹麻煩.野村老師一生聽過太多的秘密,可曾見過他有任何私人好惡的表示嗎?"

    "我錯了."川中宏低低一聲,就如他出現的一樣悄然,輕輕隱在夜幕深處.

    祝童看看手表,五分鍾已過,偏殿內沒有任何聲音,並且,原本開著的殿門被關上了.

    他微微一歎,看來,這次賭錯了,井池雪美沒有被他的坦誠感動.以她現在的年齡,閱曆和心胸,做出這樣的決定並不意外.

    走出瀨清寺,回禾吉大師迎上來,笑道:"先生,您這就要走嗎?"

    "是啊."祝童點點頭.

    回禾吉大師的笑略帶嘲弄,他也聽到偏殿內的交談了.唉!瀨清寺的夜是如此的靜謐,誰讓人家是位修為深厚的大德高僧呢.

    "我有個問題要請教先生."回禾吉攔在祝童面前,沒有讓路的意思;"先生曾說過自己是醫生不是殺手,請問先生,與騙子比起來,殺手是不是更高貴?"

    "自取其辱嗎?"祝童冷哼一聲;"大師,我騙人是不對,可是我知道錯了,並且承認了.請問大師,您一生精研佛法,請問本心,可真相信有那個活人能說明白前生後世的那些事?極樂世界內,到底是黑還是白?"

    "我當然相信."回禾吉含笑道;"古往今來,佛法世界內,不可思議的感應事例層出不窮.障深業重,習氣頑劣,不依佛法而行,將來往生無望,三惡道有份,豈可掉以輕心!"

    "你是恐嚇!"祝童指尖忽然閃動兩點寒芒;"我自小漂泊江湖,不可思議的事見得太多了,背後的勾當也見得太多了.大師,您如果真有一顆虔誠寬容的佛心,還跟我這個騙子翻什麼陳年老賬?"

    龍鳳星毫,回禾吉眼露貪婪之色,他對這雙寶針垂涎已久:"來去無牽掛,既然要走,最好別把主人的東西帶走."

    "你敢要,我就給你好了."祝童灑然一笑,龍鳳星毫急速旋轉著彈起,在半空撞在一處,奇妙的拐出兩道曲線射向回禾吉.

    回禾吉連忙矮身躲閃,卻終于晚了半步.

    龍鳳星毫分別刺進他兩肩肩井穴,回禾吉渾身發麻,顫巍巍依靠在山門廊柱上.

    祝童兩手空空,心也空空,認准回去的方向就走.

    黑色房車輕輕滑過來.

    祝童揮揮手,對司機說:"我已經沒資格享受你的服務,謝謝,我認得路."

    他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只能眼看著小姐未婚夫的身影一點點融入漆黑的夜色,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井池雪美踉蹌著跑出瀨清寺,只看到空蕩蕩的道路.

    川中宏從回禾吉肩膀上龍鳳星毫,擦拭好恭敬地送到井池雪美眼前.

    "回禾吉大師,您很想想得到它們?"井池雪美把龍鳳星毫緊緊攥在手心,平靜的問.

    回禾吉知道不該對這對寶針起貪婪之心,可是針體上佛眼舍利的誘惑實在太大了.他諾諾著:"小姐,有了它們,我可以救助更多的病人."

    "你也配!"井池雪美忽然翻臉,銀牙緊咬柳眉倒豎;"川中,瀨清寺不需要大師了.從現在開始,瀨清寺更名為濤谷醫館.白先生一直希望能學以致用,就請他住過來吧."

    回禾吉嗯呀一聲,徹底癱倒在山門下.

    論醫術,白家樹比他高明不知多少.從現在開始,他不僅又變回孤魂野鬼,也徹底失去了井池家族的眷顧.

    濤谷鎮需要一家為鎮民提供醫療服務的醫館,白家樹也需要一個實踐的窗口.

    井池雪美看著祝童消失的方向出神,川中宏默默陪在一旁.

    他不知道年輕的家主將做出何種選擇,井池雪美的沉默比剛才的爆發更令人擔心.

    "把大師送到山谷營地,六月底之前,任何人不許接觸他,更不能讓他離開."井池雪美終于開口了,川中宏拉起回禾吉,在他耳後重重一擊.

    大師哼一聲,世界離他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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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卷、醉亦難 九、重整(上)

    來時路,順水順風,有車有面子.

    去時路,步履艱難,別提多狼狽了.

    可是,祝童心里多了份坦然.

    一小時,離開瀨清寺已有十五公里,按照這個速度,至少要明天晚上才能趕到九津.

    也許該直接去京都?

    一路行來,他的思路逐漸開闊了.王向幀已經說了,只要有了奧頓公司,他完全可以對各方面有個交代.

    至少奧頓公司名義上屬于松井平志的產業,野村花海已經死了,川中宏還沒能完全繼承老花匠的人脈和衣缽.可惜的是,沒有了井池雪美的支持,他接下來的計劃就很難實施.

    兩個小時,祝童離開瀨清寺不到三十公里;他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好好休息,精力不濟拖累著體力逐漸不支.

    道路的盡頭出現一點***,在這黎明前的黑暗里顯得分外顯眼.

    很快,***由一而二,引擎的聲音打破周圍的沉寂,那是一輛汽車.

    祝童站在路邊,等著.

    這樣的動作他已重複了幾次,每次都是失望.之前,他給松井平志打過電話,算時間他還要一些時間才能趕到.

    汽車從他身邊沖過,在身後不遠處停下來,調頭.

    玻璃窗後露出池田一雄的面孔,他跳下來拉開車門:"李先生,小姐讓我來迎接先生."

    祝童沒有客套,默默坐進後座.開車的是池田一雄的兒子.

    "先生,小姐的脾氣一向不好,她還年輕,請務必多擔待.開車,注意安全."

    池田一雄近期是東京九津兩頭跑,昨天晚上他就住在九津,祝童與他之間的交流並不多.

    說來,池田一雄與祝童的淵源可算最為深厚,如果沒有那次車禍,祝童根本就不可能來到曰本,進而認識井池雪美乃至卷進如今的漩渦.

    也許是性格使然,也許是池田一雄比較低調,他們倆的關系一直處于不咸不淡的階段;祝童與松井式之間的交情還要更深厚些.

    "小姐說,先生可以繼續留在九津,把該做的事做完."池田一雄又說.

    祝童說聲謝謝,心里揣測,井池雪美這樣做有什麼用意?

    "小姐還說,請先生原諒她的失禮.威爾遜夫人偶染風寒,她需要在牧場陪著夫人,短期內不會來九津了."

    "哦."這就有點意思了,祝童嘴角泛起微笑;"小姐還說什麼了?"

    "小姐還說,如果談判順利的話,讓我代表井池財團在文件上簽字."池田一雄還不知道兩小時前發生在瀨清寺的事,可井池雪美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讓他意識到"神醫李想"和小姐之間的關系出現了微妙的變化.也許……

    池田一雄一向小心慎重,不會如回禾吉那般魯莽,況且他也知道,無論與小姐的關系如何,"神醫李想"都可算是一位不能輕易開罪的人物.

    "我不會再使用楓盧,請池田先生費心,安排一個別的住處."

    "只要先生需要."池田一雄確定,祝童與井池雪美小姐之間的婚約已經取消了.

    一路無話,黎明時分,汽車駛進九津的大門.

    葉兒****沒睡,她一直端坐在楸霧門外的回廊下.

    祝童披著滿身疲憊來到她身邊,坐下,癡癡的看著她.

    "雪美小姐呢."葉兒緩緩收功,掙開眼.

    "結束了."祝童俯下身,讓自己的頭靠近葉兒溫暖的懷抱;"都結束了,我現在是自由的,婚約已經作廢."

    葉兒輕輕抱住他.井池雪美小姐沒有回來,葉兒想,祝童一定遇到了很沉重的打擊.他是那麼驕傲,一直都很驕傲.

    "歸心似箭,我真想現在就回去,去碎雪園見她老人家."祝童低低的說.

    葉兒用暖暖的手愛撫著祝童的臉頰,胡子拉碴的下顎,干燥的嘴唇;希望能藉此分擔一些男人身上的重壓.

    "小時候,我一直希望自己有個媽媽.我問過師傅,我從哪里來,媽媽在哪里?師父的回答總是一頓無情棒,我就再不敢問了.後來長大了,離開師父了,我走過了太多的地方,見過太多的人.三年前的一次,在夜行火車上.一位母親抱著孩子站在過道里,我把座位讓給她.看到她坐下比看到我坐下心里還舒服.後來,隔壁的客人到站,母親把孩子放在座位上,自己跪在他旁邊,用一張報紙替他驅趕蚊蟲.車廂里來了三個年輕人,他們看到一個小孩子竟然占了兩個座位,要那位母親把孩子抱起來.可是,母親說孩子有病,已經一天沒睡了.他們不相信,一直在吵鬧,把孩子驚醒了.我打人了,那次,我無緣無故的出手打人了.他們太年輕,太自我,根本體會不到一個母親帶著孩子出門的艱難.葉兒,我做錯了嗎?他們的手腕都被我卸下了."

    "你沒錯,他們應該受到教訓,只不過,下次出手別那麼重.他們還是孩子,也有母親."葉兒低低的安慰著.

    "可是,我想媽媽."這一刻,祝童表現出少有的虛弱,他實在是太累了,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片刻.

    "我們很快就會回去了."葉兒感到手心濕漉漉的,懷里響起輕輕的鼾聲.

    低頭看去,祝童眼角滲出淚珠,已經睡著了.

    他剛才說的都是夢話?

    上午八點,松井平志提前趕到九津.祝童在九津最深處的一所**院侯著,此處名為花刺,前一個主人是剛剛過世的野村花海.

    兩人進行了一個小時的密談,走出花刺,臉上的表情都不輕松.

    九點十分,史密斯與漢密爾頓勳爵帶著各自的助手分乘四輛車來到九津.

    九點三十分,福華造船的合作談判繼續進行.

    漢密爾頓勳爵帶來了一位新助手,是一位表情沉穩男性白人,大概四十歲左右.據介紹,他是叫彼得,身份是漢密爾頓勳爵的高級合伙人.

    相關人員剛在談判桌前坐好,祝童就提出先進行附加條款的談判.他說,只有知道違約將要受到的懲罰,正式談判時才會多加幾分小心.

    史密斯先生提出抗議,說這是在浪費時間.

    祝童咬緊牙關,堅持不通過附加條款就不進行下面的談判,雙方一時僵持不下,在爭吵中,上午的時間就過去了.

    下午,談判桌上依舊火藥味十足,松井平志和陳依頤先後進來勸解,提出兩套折中方案,都被祝童和史密斯否決了.

    四點鍾,史密斯再次退出談判,率先離開九津.

    漢密爾頓勳爵留下來,與祝童開始就附加條款的細節問題進行調解,尋求一套雙方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

    這次談判就溫和的多了,漢密爾頓勳爵的助手,也就是那個叫彼得的高級合伙人,針對附加條款逐一征求祝童的意見,並詢問可以變通的地方,以及可以讓步的底線.

    祝童很細致的說明自己的立場,附加條款一共十二條,一遍下來,天也就黑透了.

    雙方約定,漢密爾頓勳爵和彼得將于明天上午就附加條款征求史密斯的意見,下午再來和祝童談.所以,談判將會推遲一天.也就是說,明天一天祝童和史密斯都不用做到談判桌前爭吵.

    另一方面,雙方專家小組的談判將不收干擾,繼續進行.

    送走漢密爾頓勳爵,祝童馬上召集謝晶和于藍開會.

    "我需要一筆錢,不管通過什麼渠道,必須在三天內彙到曰本來."祝童開門見山就要錢.

    "多少?"于藍問.

    "越多約好,至少也要五百萬美金.以我名下旭陽集團百分之一的股份做抵押."祝童說.

    大家都知道,李主任擁有福華造船百分之一的股份與百分之一的期權,旭陽集團的百分之一的股份是近期的事.在目前的情況下,旭陽集團的股份比福華造船的更可靠.

    "東海投資接了."于藍爽快的應承下來.

    祝童松了口氣,對謝晶說:"謝小姐,銀槍能幫我把這筆錢送進來嗎?我需要現金."

    "五百萬美金不是小數目,三天的時間有點緊,不過……問題不大."謝晶咬牙做出保證.

    晚上十一點,京都渡花琴酒屋,祝童和松井平志正在等候史密斯先生.

    再過一小時就是四月十日,距離美國參議員雷曼先生來曰本的時間越來越近,多拖一天就意味著更大的風險.

    從九點到十一點,兩人已經談妥了奧頓公司的相關事宜,明天開始,陳依頤與松井平志開始辦理正式手續.松井平志將在明天下午的合聯船舶董事會上提出辭職,把奧頓公司從合聯船舶分離出來,先簽訂與福華造船的合作協議.

    "好像有點不妙啊.你和雪美小姐之間談得怎麼樣?"松井平志白天憋的一天,等談完正事才問祝童,已經很了不起了.奧頓公司的事需要井池家族的配合,只他們談,似乎缺了點什麼.

    "她需要時間."祝童泛泛的說.

    "會有什麼問題嗎?"

    "也許會,不過……"祝童不想討論這個問題;"我保證,她會支持我們.平志君,大阪附近有家高爾夫球場,叫霧田球場,平志君知道嗎?"

    "我叔叔是霧田球場的會員."松井平志奇怪,祝童怎麼會無緣無故的問起一家高爾夫球場?印象中,他沒有打高爾夫球的愛好.

    "十五號,十六號,如果平志君要去打球,有問題嗎?"祝童又問.

    "提前五天預約,應該沒問題吧.李先生想去打球嗎?"松井平志越來越奇怪了;談判正在緊要關頭,祝童為什麼會有打高爾夫球的念頭.

    "你最好打電話問問,雷曼先生可能要去霧田球場打球."祝童遞過去一份資料,上面是雷曼參議員前兩次到曰本訪問的行程.

    "這樣啊."松井平志拿起手機給自己的叔叔,讓他和霧田球場聯系,安排十五號十六號兩天的球道.

    "你准備去見雷曼先生?"松井平志放下電話,問;"可是,你能對他說些什麼呢?"

    "不只是我,平志君應該要求一位有身份的朋友和我們一同打球."祝童正翻看一疊資料,上面記載松井式與曰本政界的交往情況,這是老人家留給松井平志的政治遺產.

    "可是,爺爺說,這些人不能完全相信,他們只看重利益.我已經離開井池家族,他們不會在意我的."

    "他們會在意錢.沒有哪個政客是不可收買的,他們之間也是糾纏不清啊.我給平志君准備了四百萬美金,應該能邀請來兩位有分量的議員."

    "也許可以吧,爺爺曾經帶我去過這兩人的家里,他們應該肯見我."松井平志拿起資料看了一會兒,指出兩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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