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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蘑菇] 鳳凰面具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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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卷、流沙之東 六、兩老殘局(上)

    王文遠的狀況很難判斷,他表現得很平靜,赤身**地端坐在香薰室內的台子上,嘴里念念有詞,可誰也聽不清他說些什麼.

    "8.16專案組"的應之節坐在王文遠對面,舉著只錄音筆試圖與他交流,香薰室內的溫度比較高,也是汗流浹背的樣子.

    "哪里奇怪?"祝童問許博士.他們站在香薰室外,透過觀察窗向里面看.

    "他剛才……"許博士用下巴點點不遠處.警方派來的女護士衣衫不整,發際散亂,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恢複過來.

    同伴正在安慰她,另個負責守護的警官時不時撇一眼她那被扯破的上衣處泄露的絲絲春光.

    "他對她?"祝童感覺不可思議.

    據他所知,王文遠一向潔身自好,律己及嚴,如何會剛清醒就做出如此出格的事?

    "得手了沒有?"

    "什麼?"許博士被祝童的問題弄得一愣,馬上醒悟過來,忍著笑說;"沒有."

    "看來他真是瘋了."祝童瞟一眼香薰室內,王文遠胯下的凶器依舊矗立著;"最好,給他點鎮定劑."

    "我也是這麼考慮,李院長,我知道望海醫院沒有精神科.你看,我們是否該從外面借調一兩位精神科醫生?"

    "許博士太客氣了,您是組長."

    "李院長是副組長,應該一下征求你的意見.人選問題,要慎重啊."許博士太小心了.

    "我是中醫,對上海各醫院的情況不熟,許組長看著辦吧."祝童對他不禁多了幾分尊重,看得出,他是位謹慎的學者性格的副院長,凡事小心為上,不會耍什麼心機.

    許博士看出祝童不是客氣,提出了幾個人選商量,其中有個熟人,海洋醫院的月亮博士.那是個要錢不要命的家伙,當然了,那命是病人的命.

    祝童本來想點月亮博士,王文遠如果落到他手里,不管是不是裝瘋,月亮博士幾招下去,也會變成真正的瘋子.又一想,王文遠是警方的病人,月亮博士再貪婪,想必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做祟,就打著哈哈表示沒什麼意見.

    "聽說你這里有一批老中醫,可不可以讓他們也來看看?"確定了外借醫生的事,許博士忽然說起了另一個話題.

    祝童想了想,說:"恐怕不太方便,王警官身份特殊,早晨開會領導們一再強調,除了急救小組的人,任何人不許接觸他."

    "也是;可王警官的症候太特別了,只怕找到對症解毒藥的希望不大.先這樣吧,觀察兩天再說."

    許博士去聯系外借醫生,祝童走進香薰室.

    王文遠只是閉著眼,祝童站在一旁感受紫蝶在他**的狀況.有點奇怪,紫蝶懶洋洋的,周圍有一團綠蒙蒙的霧氣樣的東西,它們在緩慢地向紫蝶內滲透,把紫蝶的活動范圍限制在膻中穴內.

    祝童秫然一驚,自從擁有蝶神以來,用著一直順風順水的.世界之大,果真有能對付它的東西.

    祝童再次確定了"綠度母"來曆可疑,江小魚真的與索翁達勾搭上了.

    索翁達活佛很清楚他**的蝶神,把"綠度母"交給江小魚,未嘗沒有假手他對付自己的意思.

    蝶神可算是他最大的依仗,如果被"綠度母"直接擊中……再一想,現在遇到"綠度母"也許是件好事.他立時精神起來,撚出龍星毫,刺入王文遠胸口.

    這次,他沒有使用蝶神,只把一股精純的真氣度進去,先是淨化紫蝶,清除侵入紫蝶的綠霧,恢複它的活力;然後把膻中穴內的綠霧都驅除出去.

    說來容易做起來難.

    祝童汲取一些到龍星毫的黑晶內煉化觀察,發現"綠度母"有寒熱兩種性質,難怪紫蝶難以抵禦.外熱內寒,紫蝶被綠霧外在的熱力迷惑,不知不覺間就被內含的陰寒浸入.

    因為本著研究"綠度母"的目的,只淨化紫蝶就耗費了好大氣力.

    他用龍星毫抽取了一些 "綠度母"刺入自己手臂上,閉目感受.漸漸地,祝童被這種奇怪的毒素迷住了.

    "綠度母"極具侵略性和迷惑性,龍星毫剛尚未從肌肉內抽出,祝童的半個手臂就變綠了,身上的汗瞬間消失了.那半只手臂似乎被千百枚鋼針來回地穿刺,這還是他已經提前封閉了附近的穴道.

    王文遠當時所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接下來就熱鬧了,也許是因為"綠度母"被封閉在有限的空間里,綠氣到處沖撞.祝童的手臂忽冷忽熱,一會兒如放在火堆上燒烤,炙熱如焚;一會兒又如被埋進冰塊中,冰寒徹骨.

    "啊……李院長,太危險了."

    許博士不放心,打完電話過來看看.發現祝童在以身試毒,忍不住叫出聲來.

    "不妨事."祝童睜開眼對他笑笑,舉著手臂走出香薰室.

    他也快承受不住了,需要盡快找個地方運功驅毒.

    應之節一直在旁邊看著祝童試毒,此時眼里里有了幾分尊敬.他以為,"神醫李想"冒險以身試毒,是真的想救王文遠.他沒看到,一直安安靜靜,渾渾噩噩地坐在那里.嘴里念念有詞的王文遠,眼角微微露出一絲縫隙.

    祝童掙紮著來到十八樓,隨便尋一處安靜的角落就坐下來,調息片刻,緩緩運轉蓬麻功.

    不知過了多久,祝童長長呼出一口濁氣,舉起手臂查看.

    大部分部位的已經恢複健康的顏色,只五個手指的指尖部分呈令人心悸的墨綠色.

    祝童仔細看了片刻,用金針刺破指尖,運氣大喝一聲.

    五道濃重綠色液體從指尖射出,落到地板上,冒出一股綠霧.

    隨著液體的離去,液體的顏色變幻,從墨綠色轉為黑紫色,從黑紫色變成青紫複又變成紅色,麻木的指尖逐漸恢複知覺.祝童不敢大意,繼續運功逼毒,一直到半個手臂上的血液幾乎全被排出,皮膚慘白,滲出的都是無色的體液,才罷手.這時,地上的那灘紅紅綠綠的液體已有好大一片了.

    "麻煩啊."祝童解開被封閉的穴道,讓新鮮血液沖勁手臂.

    該王文遠命苦,這"綠度母"太麻煩了.祝童即使用祝門術字逼毒也沒多少把握,那需要至少連續施展五次以上才行.以祝童現在的狀況,每兩個月施用一次祝門術字還能承受,短時間內連續施展,三次就夠嗆了.

    葉兒,一定在第一時間給王文遠施用了祝門術字,並且一定連續用了兩次,那幾乎是她所能承受的極限了.要不然,王文遠就是有九條命也已經玩完了.

    "是很麻煩."陳老的聲音忽然傳來.

    尋聲看去,他坐在距離祝童十幾米外,對著棋盤打譜.周圍花團錦簇,手邊是半瓶白酒,棋盤上黑白交錯,看樣子,已經在那里呆了不少時間了.

    "陳老?怎麼就您一個,范老呢?"祝童摔著手臂走過去,在陳老對面坐下.

    "他啊,中午被媳婦接走,抱孫子去嘍."陳老大故作隨意地說;"來,小子,陪我下一局."

    "好啊,小子棋藝很臭,陳老須讓三子."祝童笑著在陳老對面坐下,在這個不拘言笑的老者,他總有些施展不開的感覺.

    "殘局,有啥可讓的."陳老抬起頭看一眼祝童,道:"摘下眼鏡吧,別看走眼了."

    祝童不在意地摘下眼鏡,盯著棋盤看了一會兒,疑惑道:"這局殘局有名目嗎?"

    "沒什麼名目,上午我和范老下到一半.他走了,留下了個殘局."

    "唔……有意思."祝童再次低頭看棋.

    陳老和范老的水平著實有限,且都是喜歡廝殺的主;剛才祝童想得深奧了,現在看去才品出些味道.

    觀棋勢,棋盤中央的對殺呈膠著狀.陳老的白棋圍住黑棋一只孤軍,按照常理,孤軍處于絕地很難做出兩個眼成活.陳老的白棋也並不安穩,他太貪心,放棄邊角圍出好大一塊中空,逼著黑棋打入破空.

    如今的態勢是,黑棋放出生死劫,逼白棋選擇.

    陳老只有兩個選擇,要麼退讓,讓黑棋的孤軍做活;要麼放沖來救援的黑棋進來,消解吃掉黑棋孤軍,然後冒著以半壁江山被毀的危險拼個魚死網破.

    范老付出的代價是,右上角的黑棋.

    "如果下不出的妙手,黑方將難逃全軍覆滅的厄運.如果是我,也會這麼下."祝童捏起一枚黑子拍上去;"反正是個死,拼就拼個痛快,決不妥協."

    陳老沒有搭話,提掉右上角的兩顆黑子消劫.祝童緊跟著大飛,棋盤上風起云湧,黑白兩條大龍扭成一團.可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派亂戰的局面.

    半小時過去了,陳老"啪!"地一聲,拍下一顆白子,悠然道:"你輸兩子."

    "本來就是死局,小輸為勝."祝童投子,又道:"不是我輸了,是范老輸了."

    "不錯,正是范老輸了.可歎了,一世英名!槍林彈雨沒要他的命,疾風驟雨沒擊倒他,最終卻被一個牙牙學語的胖孫子打垮了."

    陳老話里有話,祝童不敢插言,靜靜地聽著.

    "我和他相識于牛棚,風風雨雨地走過了四十年.我的話,他總會考慮的.這次,他竟然丟下個殘局走了.我勸他不該在這個時候走,他說……他說……算了.李先生,你打算怎麼做?有需要我老陳幫忙的地方,不必客氣."

    祝童有點受寵若驚,陳老到這里一年多了,從來都是以"你"或"喂"來稱呼他,叫李先生還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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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卷、流沙之東 六、兩老殘局(下)

    祝童給陳老倒上杯酒,自己干脆拿著酒瓶灌兩口,說:"如果陳老是為了望海醫院,大可不必了.把望海交給華夏一是不想便宜別人,二是只有華夏能抗得起來.要感謝的是應該是我."

    "你就不問問我能為你做些什麼?"陳老慢慢抿著酒,問.

    "陳老沒有與范老一般在這個時候離開,就足夠了."

    "瞧瞧這個."陳老從口袋里取出一只珠圓玉潤的負桃玉猴;"以你的眼光看,它價值幾何?"

    祝童接過把玩,入手就感覺不凡.玉猴高不過兩寸,身段窈窕頑皮靈秀.奇就奇在,雕著巧妙地利用玉猴的身體動作,雕出了七個或大或小的透空孔,呈勺子狀,暗合星圖北斗七星的陣勢.

    "小子不敢亂講……"祝童沉吟片刻,才說;"這是老物件,三十萬總是有的."

    "確實是老物件;"陳老接過玉猴,愛惜地把玩著;"可它只是老物件的一部分.蘇總監來看你幾次了,沒敢打擾你.她說你還沒吃午飯,喏,我讓她放那里了.你餓了吧,吃飯去,聽老頭子講個故事."

    祝童早看到花架下擺著個食盒,也確實惡了.聽陳老如此說就不在虛偽,拿過食盒邊吃邊聽陳老講故事.

    原來,這只玉猴本是一件大型玉雕群猴獻壽中最不起眼的組成部分.文革時,陳老被下放到五七干校勞動改造.干校里人員繁雜,多是曆次運動中被清理出的走資派,和一些反動學術權威.

    陳老與范老就是在那里結識的.

    干校建立在一座廢棄的祠堂里,陳老和范老都屬于第一批來的,為後來者整理,建設房舍就成為他們的勞動改造中理所當然的事.

    兩人年紀相仿,又都是經濟領域的干部,很快就成為朋友.有一天,他們兩個一起挖地基,在祠堂不遠處的一株古樹下挖出了只大缸.

    里面有銀元之類的金銀財寶,也有一些玉器,其中最顯眼的是尊一尺高的群猴獻壽玉雕.想必是祠堂的主人為了躲避戰禍,不得不把家里值錢的東西藏到此處.

    在那個時期,這樣的發現不可能躲過干校管理人員的耳目.他們很快就把大缸收繳並封存起來,說是要上交給有關部門.

    群猴獻壽玉雕被一塊紅色的絲綢包裹著.

    半年時間過去了,有一天,范老接到了清理廁所的任務,在茅坑底部發現了一塊紅綢殘片.范老來自江南,對絲綢特別是蘇繡有些研究.建國初期的時候,絲綢與蘇繡是中國的主要出口創彙產品之一.

    正是從這塊殘片上的圖案中,范老認出這片紅綢正是包裹群猴獻壽玉雕的那塊.

    范老不敢聲張,只在沒人時對陳老發牢騷,說他們發現的那些金銀珠寶都被人貪墨了.

    陳老忙問原委,范老就把自己的發現說了.

    隔天,兩人一起去清理茅坑,在更深的地方發現了兩塊殘破的玉雕;正是那群猴獻壽玉雕中的兩只猴子.不知道什麼原因,那個玉雕被人打碎了,其中的兩塊被人扔進了廁所.

    兩人一邊歎息那些人貪婪,又惋惜那些人不識貨.因為恰好兩人都屬猴,他們把兩只殘破玉猴清理出來,每人收藏了一只.

    過了幾年,兩人相繼從干校解放出來,陳老回北京,范老回上海,兩只玉猴就成為他們那段歲月的紀念品.

    "玉是最嬌貴的,不琢不成器,不養則神韻流失."陳老又拿出一個物件,遞給祝童;"這只在你看來值多少錢?"

    也是一只猴子,手里捧著個金元寶.只是,玉色灰暗,殘破出尚可分辨,無論才材質還是從氣韻上看,兩只玉猴都不能相提並論.

    "一兩萬吧,至多不會超過五萬.如果用心滋養幾年,請高工琢磨一番,定會升值."祝童暗叫可惜.兩只玉猴明顯出自一塊玉料,落到不同人手里,命運不同,價值竟也天差地別.

    "李先生再用點心思猜猜,這兩只猴子,那只是我收藏的,那只屬于范老?"

    "這個題目……很有意思啊."祝童拿起兩只玉猴,端詳片刻,思量一陣,把那只殘破的元寶玉猴推到陳老面前;"這只應該是您老所藏."

    "為什麼不是那只?"陳老眼里泛出意思欣慰,狡黠地問.

    "因為華夏."祝童很有把握地說.

    "哈哈哈哈,果然被你猜著了."陳老放聲大笑,孩子般的得意.

    陳老回到北京後,雖然對這只玉猴也很珍愛,卻只用心收藏起來,沒有尋找高工修補,也未帶在身邊把玩.他還留有另一份心思,想把別的殘片都找到,把這件作品恢複原貌.

    干校里能接觸到那批藏寶的也就那幾個人,隨著**環境的變化,那些人也逐漸失勢了.陳老尋個機會,委托相關部門啟動調查,終于把當年的事查清楚了.

    那五七干校並非什麼好去處,來到這里的做管理的都是在被單位混得不怎麼樣的,能力出身均一般,只是曆史清白.干校管事的有三個,看到如此一大堆寶貝當即起了貪念.他們一商量,就把那一缸藏寶私分了.

    銀元和金銀元寶都好分,你一塊我一塊他一塊,你一錠我一錠他一錠,很快就完了.

    只這尊最大最值錢的玉雕不好辦.誰都想要,可誰也不好獨占.最後,好大的一塊玉雕竟然被他們鋸開分成了九塊.這兩只也不是被有意拋棄,而是得到他的那位當時把它們放在衣兜內,去上廁所時不慎滑出來,才落進了糞池.

    范老最終尋回了另外七塊,最後的一塊還是在當年五七干校的茅廁原址挖出來的.原來,當時掉進去的不是兩只,而是三只猴子.

    趁一次開會的機會,陳老把這個消息告訴范老,希望范老能負桃玉猴拿出來,將群猴獻壽玉雕修複完整.

    可范老卻說不可能了.

    范老回到上海後特意尋到一位老玉工,請他務必把殘破的負桃玉猴用心修補.老玉工也不負范老的托付,用了三個月時間,以解玉砂一點點用心琢磨它,難得是還把玉質中的雜質清除,留下七個與北斗七星暗合的空洞.

    陳老又握起負桃玉猴,略帶傷感地說:"四十年了.這只負桃玉猴范老把玩溫養了四十年,竟也成了件價值不菲的小玩意兒.可是,也只是小玩意兒,成不了器了.今天,范老臨走之前把它留下了,很耐人尋味啊.他,倒是有心人,可終究也沒能成器."

    "范老愛惜材料,當時那麼做也沒錯."

    "愛惜了這一點材料,毀掉了件大器.當時我曾對他說,希望能找回全部碎片.可他只當我說笑.也難怪,我們那時剛從牛棚里解放出來,誰也不知道今後會如何.范老也算是個有心人,畢竟小家子氣了,格局有限.我們快退下來時,我邀請他共同籌建華夏基金,給後人留下些東西.他沒有答應,說我太理想化了.十年後,華夏初具規模,他又把要范西鄰塞進來.那次是我沒答應,華夏是做事的地方,不是鍍金的地方.那范西鄰我是知道的,在地方上連一任縣長都沒做到頭,年少輕狂吃不得苦.如果讓他進入華夏,怕是會傷了跟我一起創業的那批孩子們的心.我們之間就此有了隔閡,再沒什麼來往.一晃,又是十年過去了.去年他到北京登門拜訪,把我這個快要死的人接到上海,也算是救了我一命.我這段時間對你冷淡,並非信不過你,而是信不過他."

    "陳老的意思,小得明白了."祝童猜到陳老的意思.

    陳老說了半天兩個老頭子之間的恩恩怨怨,目的還是想說服自己加入華夏.

    那樣,范西鄰再不敢對他做什麼小動作,"神醫李想"在上海就可謂安穩了.

    "你以為如何?"陳老滿含希冀地問.

    "陳老錯愛了,小子終究也是個不成器的."祝童再次拒絕了.注定,他只會屬于江湖道.陳老並不知道他的麻煩並不只來自范西鄰以及上海的保守勢力.

    "鐵柱說你很驕傲,果然.李先生是怕累及華夏?如果是這個原因的話,大可不必擔心.我都這把年紀了,自有分寸.對那些表面冠冕堂皇,轉頭人憎鬼厭的家伙,我還沒心思理會呢."陳老沒在意祝童的拒絕,繼續道;"范公子想掌握福華造船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是他最大的絆腳石和攔路虎.修依博士?他有什麼資格指染福華造船?他不過是范公子的白手套而已.范公子假他之名,在香港成立一家投資公司,剛在東歐收購了一家很有點曆史的船用動力公司.這是他的資本.三號船塢是按照建造航母的標准設計的造船平台,有了它,只作這路生意,福華造船就是一艘不沉的航母."

    "啊……"祝童驚得長大了嘴;"為什麼是福華?"

    "看來,葉兒還是很有原則的.這是機密,你不許怪她."

    "小得怎敢?"祝童搞不明白.

    軍方是福華造船三號船塢的投資者,他本以為不過為軍方造一些別常規艦艇的或提供維修服務;沒想到可以制造航母設計.不說制造,任何艦艇航行都需要定期檢修,福華造船只要能承接到航母保養維修的任務,就是一樁了不得的大生意.

    可是,這樣的生意,為什麼會落到福華造船頭上?

    還有,陳老為什麼對他說這些.只為幫他,這些東西也沒什麼用啊.至少在表面上,他與福華造船沒什麼關系.

    "當初誰也沒想到福華造船能走到今天,更沒想到的是,福華造船完整地收購了奧頓動力.你搞的那個福華制造研究所,把井池船廠百多年的技術積累全盤搬了過來.才是最值錢的.還有個主要原因是,為了得到這些,福華造船付出的並不多.控股方以旭洋集團為主的中方投資者.這,都是你的功勞,是福澤後世的功勞,誰也抹殺不掉的大功勞."

    福華制造研究所?陳老不說,祝童幾乎把這件事給忘了.

    設立福華制造研究所,初衷是為了把眼看著就要自然消散的井池船務研究所的積累完整地保留下來,包括陳依頤與松井平志在內,誰要沒把它看得太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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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卷、流沙之東 七、好人難(上)

    "那並非只是我的功勞.機緣巧合而已."祝童謙虛地說.

    他接手福華造船籌備處時,井池造船已經被史密斯分拆得七零八落,旭洋集團的股份結構也是亂七八糟.福華造船能有現在的局面,史密斯與卡爾兩個資本玩家可謂功不可沒.

    卡爾如今還在上海,他把家都搬來了,現在是于藍的私人顧問.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西蕾婭小姐也將進入東海投資.

    "機緣巧合?李先生這樣說就太謙虛了."陳老看著祝童,含笑道;"來上海之前,我對你的印象並不好.能把如此多的厲害家伙玩弄與股掌之中者,非大奸大惡之徒所能為之.可是你,並非大奸大惡那麼簡單?"

    "小子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陳老這樣說也沒什麼不對,他從來不敢與正人君子自居;"所以才覺得沒有進入華夏的資格."

    "你想做好人,來上海的這幾年,你一直在努力."

    "哦……"祝童不禁赫然.為了能與葉兒安靜地生活在上海,他也常常自省,盡量壓制身上那些江湖氣與匪氣.可從未想過要去做個什麼好人.

    "以你現在的身家,局面,做好人……難啊,會造報應的."陳老收斂笑容,嚴肅地說;"就是看准了你這個心思,他們才敢對你動手.把福華造船的秘密告訴你,是要讓你知道,你的價值並非只是'神醫李想’那麼簡單.如果只看現在的情況,他們只是想把你趕出上海,不敢把你逼到死處,徒然惹出軍方的不滿.可情況並非如此簡單,你的身份有問題啊."

    "果然是陳老.您以為,小子現在該怎麼做?"

    "進入華夏."

    "還是不成啊."祝童確實有點動心了,可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妥當.

    "是不是因為許國良?他雖然好虛名,卻也是個史學界難得的人才.華夏有容人之量."

    "您老還是另指條路吧,我有苦衷."祝童苦著臉道.他只見過許國良一次,應該是歐陽把他的不滿轉告陳老了.

    "每個人都有選擇的自由,外人無權干涉.我也不勸你了."陳老平靜地說;"下棋的人很多很多,大致可分為兩種.一種是走好自己的棋,等對手犯錯誤;一種是到處掀起戰火,在亂局中謀求勝機.這兩種均非王道,審時度勢,知道什麼時候該防守,該進攻時能敢于投入刀兵者,才有成為高手的希望.現在的情況是,人家要置你與死地.消極防禦,只會讓你死得更慘.你必須亮出你的爪牙,讓他們有所顧及."

    "謝陳老指點."祝童默然片刻,站起身一恭到地.

    祝童對陳老佩服得五體投地.其實他想說的是,陳老果然不愧為華夏的創始人之一,只敢于亮出這份與眾不同的心思,就非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別謝我,其實你已經在做了.那個小警官遇襲的事,與你脫不了干系.只是,這樣做還不夠.你有個要命的所在,早晚,他們會用它對付你.李先生,讓葉兒躲到開封並非上策."

    "這件事,提也休提!"祝童斷然道.

    陳老的意思是,讓他離開葉兒.不是他之前做的那些表面文章,而是與葉兒真正的分開.

    "李先生豈不聞,來日方長?分開,對你對她,都是唯一的選擇.現在分開,是為了長久廝守."

    "她不是躲,是去休假."祝童忽然想到了什麼,又說:"陳老,您的關愛我心領了,卻受之有愧.是葉兒在為您治病,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請您務必多關照她一些."

    陳老專注地盯著祝童,緩緩點頭道:"我會的,即使你不說,我也會做.葉兒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姑娘,你不要辜負她.也不要讓她等太長時間.聽葉兒說,你們要在十月舉行婚禮?"

    "是啊,正是十月."

    "我要做你們的證婚人."陳老用毋庸置疑的語氣說;似乎不是祝童和蘇葉結婚,而是他的兒女要舉行婚禮.

    "求之不得,大喜過望啊.葉兒的父母故去了,我也是沒爹的孩子,能得到您這樣的長者關愛,是我們的福氣."

    "油嘴滑舌."陳老笑著擺擺手;"忙去吧,我知道,'神醫李想’的時間金貴著呢."

    "

    "也不在這一時半刻,今天沒有病人,我再陪您下一盤."祝童客氣道.

    看看表,已經快下午五點了,他需要去參加急救小組的碰頭會.

    "不用客氣,你去吧."

    "可是,范老走了,您今後……"祝童擔憂地問.

    陳老得意地笑著道:"也沒什麼啊,他走了,你不是還有一群閑云野鶴嗎?他們不只是望海醫院的資產,也是華夏的資產.我正好有機會向他們請教呢."

    "那好,我盡量多安排幾個過來.陳老,如果您什麼時候覺得不方便了,可以去祝福山莊.那里安靜,他們更願意住在那里."祝童這樣說,是怕陳老為了面子硬挺在望海醫院.

    "我會考慮的,但不是現在."陳老明白祝童的意思,伸手推他;"走吧走吧,婆婆媽媽的像什麼話."

    "嘿嘿,您老悠閑.我走了啊."祝童順勢站起來.

    "去吧去吧,那個小警官,能救的話,還是盡量救吧.他也是棵苗子,不然也不會放到上海磨練.暫時看來他固然是你的對頭,把眼光放長遠些,對你和你們家蘇葉有好處.人總會成熟的."陳老對著他的背影,幽幽道.

    祝童頓了一下,轉頭說聲謝謝.

    十二樓,香薰室隔壁的交流間里,許博士與急救小組的專家們已經開始討論了.

    房間里多了兩個人,其中就有海洋醫院的精神科主任月亮博士.

    此刻沒有討論王文遠精神方面的問題,專家們還是圍繞著王文遠身上的毒素,從病理學和藥理學方面入手,試圖尋找到一種能緩解這種毒素的藥物.

    房間里原本安裝有兩台液晶電視,是為了方便香薰技師們之間的交流,此刻正顯示著香薰室內的實時圖像.

    為了保護**,香薰室內本沒有安裝監控設備.也許是為了預防王文遠再發生襲擊護士之類的事,警方突擊在里面安裝了一套.專家們不開會時,這里是警方與護理人員休息的地方.

    專家們的交流比較難懂,祝童盯著液晶電視,觀察王文遠的情況.

    他睡著了 安靜地躺在香薰室內休息台上,姿態沉靜,表情安適,絲毫沒有精神不正常的樣子.想必,月亮博士給他開出了鎮定劑,要不然他不會睡得如此安詳.

    "病人沒有精神方面的問題,頂多屬于外部刺激引發的神經系統紊亂導致的暫時性精神失控.資料我看過了,他近期的行為,有偏執性精神障礙的跡象,只是還沒到需要接受藥物治療的程度."祝童聽到了月亮博士的聲音,開始討論王文遠精神方面的問題了.

    資料?祝童看到月亮博士手里有一份厚厚的資料.他伸出手想去拿過來看,卻聽許博士說:"對不起李院長,那些資料事關病人**,除了精神科醫生,誰也不能看.不只是針對你,我也一樣."

    月亮博士不無得意地看了祝童一眼,繼續道:"我覺得,如果病人再次醒來沒有異常狀況,就可以認為他已經度過了危險期."

    "不需要用藥了?"許博士問.

    "許院長知道,那些藥物都有副作用,能不用最好不用."

    祝童咧咧嘴,月亮博士如果一直有如此高尚的醫德的話,那該多好啊.

    由于大部分化驗結果沒有出來,沒有更好的辦法,許博士及其專家們認為王文遠繼續住在香薰室內,以溫和的藥物進行高溫熏蒸排毒.

    周行倒是提出了另個建議,請望海醫院聘請來的中醫傳人們來看看,他們只有不少都擅長治無名毒症.

    中西醫之爭也隨之爆發,雖然表面上一團和氣,可專家們的態度卻出奇的一致:病人身份特別,不能拿這樣的病人開玩笑.

    許博士與祝童相視苦笑,安排好值班時間,會議很快就結束了.

    祝童的與許博士都是組長,不能如別的專家那樣值班兩個小時就能回去休息;他們倆要分別負責帶班.

    祝童晚上有約會,就與許博士商量,讓對方今天夜里帶班,明天由他帶.

    確定好交接班時間,看時間還早,祝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打開電腦看八卦.

    網絡世界里,"神醫李想"的粉絲們逐漸占了上風.得益于前一段祝童對自己的包裝,他們有大量翔實的病曆作為證據駁斥攻擊者的汙蔑與質疑.

    確實有絕症病人被祝童治愈了,這是不可抹殺的事實,且並非個案.按照每周十五到二十位的接診量,除去節假日和處理別的事務占用的時間,"神醫李想"一年多來共接收了將近五百位病人,其中被別的醫院判了死刑了就有一百多位.

    祝童看著那些被總結列舉出來的病例,發覺"神醫李想"竟然是個全能的神醫.最多的是癌症病人,什麼腦癌,肺癌,胃癌,血管癌,胰腺癌,肝癌,淋巴癌……等等等等,到他的手里,只要不是骨癌,幾乎沒有失敗的病例.

    對于骨癌,祝童確實沒把握,基本上也不接那樣的病人.沒辦法,紫蝶只對器官性病變有效,骨癌那樣的症候,除非祝童耗費修為使用術字才有可能見效.

    正面攻擊無效,攻擊者們算了另一筆帳.

    用他們的話說是:據不完全統計 "神醫李想"利用"神奇的醫術",在短短的一年時間里斂財一億三千萬.他所治愈的病人多支付了高額醫藥費,為了能得到"神醫李想"的治療,平均每個病人要支付二十六萬.

    他們認為,即使"神醫李想"真的有那麼神,也只是一條替富人服務的走狗,尋常的平民百姓沒資格享受他的"神奇的醫術".

    "神醫李想"粉絲們沒有慌亂,他們舉出了祝童為陷入絕境的貧困家庭治病的例子.雖然不多,只區區十幾個,卻也讓攻擊者們的聲音小了許多.

    他們當然認為"神醫李想"接收那樣的病人是為了作秀,其實這也正是祝童的初衷.可是,能堅持每周都接收三個貧困家庭的病人作秀的醫生畢竟也沒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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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卷、流沙之東 七、好人難(下)

    祝童有點傷感,雖然他已經估計到了,可還是傷感.

    也許在他們想來,治好了病,送面錦旗放幾掛鞭炮就可以了.他們忘了,在接受治療之前,望海醫院與他們簽有正式法律合約:如果有人以任何理由質疑"神醫李想",他們有責任站出來替"神醫李想"辯護.

    為了保持與他們的聯系,望海醫院建立了完整翔實的客戶信息庫,由網絡信息中心負責管理.

    他們手里都有望海醫院制作的光盤,里面有病人入院前後的錄像和照片,有多家醫院的病例和用藥情況,有望海醫院醫護人員對他們精心照顧的全過程,只要拿出來,就是對"神醫李想"的莫大支持.

    一年來,他至少無償救治了一百位類似的病人,可站出來為"神醫李想"講話的人只有十幾個.也許他們有各種各樣的原因,也許只是為了面子,不願讓別人知道他們曾經遭受過的磨難.但比起救命之恩來說,所有的理由都是那麼的蒼白.

    只要祝童願意,望海醫院的網絡信息中心能在一小時內把所有的一百多份光盤放出去.

    前幾天,在"神醫李想"剛遭到攻擊的時候,蘇娟領導的公關部的兩個年輕人就希望與他們取得聯系,要求他們站出來替"神醫李想"說話;卻被祝童否決了.

    那些東西,他有別的安排.

    很意外的是,被祝童狠狠宰過富豪病人中,倒是有幾個站出來替"神醫李想"說話,他們認為物有所值.可是,他們的聲音並沒有起到正面作用,多多少少,他們在敘述的同時都會帶有一些得意和炫耀.那掩飾不住的優越感和輕蔑的口吻,不可避免地把一些原本看熱鬧的人給激怒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人性之善與人性之惡都是有度的,稍有刺激就可能漂移.

    那些人可算是義無反顧地加入到攻擊者的行列,試圖把"神醫李想"的每個細胞都挖出來分析,以期找到攻擊的借口.

    好在,醫界有互相維護的傳統.凡星道士以前確實很低調,低調到他的同學和同事都不怎麼注意他.

    同仁醫院自不必說,前後兩位院長早就打過招呼了,沒人站出來說三道四的.凡星道士以前的同學,基本上已經忘了有這麼個人的存在了.

    到現在為止,隱在這熱鬧背後博弈對手都在觀望.

    祝童還沒用動用台海言和黑白雙煞干涉網絡世界里的風向;對方也沒有動用官方的力量引導輿論導向;雙方都在等.祝童之前認為沒有必要,他想觀察經過充分發酵的"神醫李想"是付什麼嘴臉.

    對方也許是等合適的機會,也許還沒有做好准備.

    干掉一個"神醫李想"這般有一定影響的公眾人物不是件簡單的事,需要有特別的事件,還需要有充分的理論基礎.

    可以聽了陳老的話,祝童想了很多,也許,真的該露出點爪牙了.

    選來選去,他覺得還是田旭陽最合適.范西鄰要保他,祝童雖沒有應承,也算在某種程度上達成了默契.

    默契這東西,早晚都要打破的.與其讓對方打破,不如自己來打好了.

    六點,下班的時間到了.

    按照慣例,蘇娟,吳瞻銘,夏潔來到祝童的辦公室,參加每天例行的碰頭會.

    今天的氣氛有點沉悶,蘇娟是欲言又止的樣子,廢話簍子吳瞻銘變成悶頭葫蘆,低著頭抽煙.夏潔對什麼都不在乎,祝童走與不走,好像在她看來沒什麼區別.按照分工,夏潔在望海醫院負責住院部,吳瞻銘負責門診,他們不說話了,蘇娟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蘇姐,讓二號別墅的病人出院,他已經好了.盡快收拾一下,過兩天,有位病人要住進來."祝童看大家都不說話,率先打破了沉悶的氣氛.

    "可是,他的藥還沒用完呢."夏潔替蘇娟開口了;"那個病人在這里住一天,醫院能有兩萬的收益."

    "是啊,我可沒本事趕走那對母子."蘇娟苦笑著說;"也舍不得,那是對值錢的活寶."

    住在二號別墅就是那個家里開有不只一個礦的病人,名叫張孫陽.父親姓張,母親孫.

    他已經在望海醫院住了四個月,前前後後,為望海醫院支付了一千多萬的醫療費.

    按照身體狀況,張孫陽早就可以出院了,現在的他已經是個身體健康的小伙子.前一個月是為了治病,大部分花費也在那個時期.祝童當然不會給張孫陽用百年人參那樣的珍貴藥材,可也著實用了不少價值不菲的補藥.

    第二個月是恢複階段,祝童請一位老中醫專門負責照顧他.那位老中醫善于調養之術,還教給了張孫陽一套與五禽戲類似的養神功.為了這套**,張孫陽的母親很大方的支付了五十萬.事實擺在眼前,她的兒子在一個月內,就從瘦到皮包骨頭的垂死之人,變成了個精神狀態良好,身體各項機能健康,肌肉充實,活力四射的棒小伙.

    接下來的兩個月,是張孫陽的母親孫女士不想走,她擔心兒子出院後再次吸毒.

    祝童本想把他介紹到道宗的戒毒中心去,可張孫陽無論如何也不答應,他對"神醫李想"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非要拜祝童為師.

    老騙子聽說後特意來看了看,認為張孫陽以前的生活太不注意,元氣淺薄,沒有修煉祝門蓬麻功的可能了.如今的狀況都是紫蝶護住本能和那些珍貴的藥物催補出來的結果,祝童也沒興趣收個這樣的徒弟.

    于是,事情就這麼拖了下來,張孫陽母子把望海醫院的二號別墅當成度假別墅.他們不在乎錢,張孫陽買來一堆中醫方面的書籍,在別墅內埋頭苦讀;兒子有人照顧還能學到些東西,孫女士認為,比出去吸毒胡混強太多了,何樂而不為?

    另外,孫女士時不時還能介紹幾個病人過來,她覺得很有面子.至于他的丈夫,竟然把介紹病人到上海看病當成一個生意場上的交際手段了.

    不是每個病人都能得到"神醫李想"的眷顧的.可人家在望海醫院砸下了大錢,足夠砸死人的巨款,並且還在用錢砸過來,祝童也很無奈.有時候,錢真的能通神.

    況且祝童也不想失去這麼一位病人,張孫陽這幾天泡在網絡上,以"神醫李想"的弟子自居,引領者一群"神醫李想"的崇拜者和粉絲們為捍衛"神醫李想"的神位,日以繼夜地戰斗著.

    他以自己的親身經曆,提供了大量具體,翔實,驚心動魄的第一手圖片資料,即使是來望海醫院就醫前小鬼似的照片,他也不怕傷及自己形象的發出去,儼然有成為"神醫李想"守護統領的勁頭.

    "不如這樣;"祝童想了想,說;"他不是想拜師嗎,讓韓老板住進三號別墅,讓他們搬過去.告訴韓老板,那可是一對錢多的嚇死人的主.我估計,也只有他有本事降服這對活寶."

    "韓胖子?"吳瞻銘和夏潔都知道韓胖子的底細,不禁莞爾.

    "可是,誰要住進二號別墅?"蘇娟問道.

    "一位來自大洋彼岸的客人,美國參議員,雷曼先生.上次來,雷曼先生在三號別墅遭遇了一些……不愉快,我想,他和他的助手都不會喜歡那里."祝童給出了答案.

    "雷曼……"三個人都驚住了.

    祝童點頭,又道:"不錯,就是雷曼先生.還有件事,明天警方就會撤除對醫院的戒備,告訴醫生們,這段時間一定要加倍小心,不能出任何差錯.現在是非常時期,望海醫院,經不得幾次折騰."

    蘇娟看看祝童,說:"誰也不能保證不出事,穩妥的辦法是暫時關閉那幾個有風險的科室."

    "不錯,我同意蘇總的意見,關閉幾個科室.尤其是外科,無法預料的風險最大.萬一遇到個死攪蠻纏的主,怎麼小心都會出事."吳瞻銘也舉手同意了.

    望海醫院四個高層,有兩個人認為要關閉幾個風險比較大的科室,祝童想了想,暫時關閉也好,就同意了.

    接下來,幾個人哪些科室需要暫時關閉?安排關閉科室的醫護人員到哪里培訓?如何對他們解釋?如何對病人和外界解釋?……諸如此類的問題,用去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商量完這些雜事,吳瞻銘和夏潔要安排人手通知醫生護士明天上班,還要安撫暫停科室的事,先走了.

    蘇娟沒走,留下來陪祝童吃完飯.

    祝童知道這是無可回避的,蘇娟關心自己的妹妹,勢必要解釋一番.

    蘇娟去餐廳安排飯菜,祝童先給葉兒打個電話,詢問了一下她的身體狀況,囑咐她抓緊時間調養內息,今後再不能拼命了.接著,祝童又和井池雪美小姐聊了一會兒,才起身去餐廳.

    這段時間,足夠葉兒對蘇娟做個簡短的解釋了.有些話,由葉兒說更合適.

    果然,蘇娟的氣色好了不少.

    祝童坐下吃飯,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下筷子道:"娟姐,按說這件事由我說不太好,可是我很擔心."

    "什麼事啊,快說快說,都是一家人了,沒什麼不好的."

    "姐夫的事,娟姐能不能勸他辭職?"

    "辭職?"蘇娟瞪大眼睛,看外星人一般看著祝童;"你沒病吧?他那麼大個人了,為什麼要辭職?辭職後做什麼?難不成也來望海醫院?"

    "當然不能讓姐夫來醫院,東海投資怎麼樣?姐夫如果答應辭職,可以到東海投資做副總裁."祝童很認真地說.

    "一定有什麼事;"蘇娟蹙眉,苦惱地說;"我知道你是為了他好.可是人家做了一年的董事長,和以前不一樣了,我的話根本聽不進去."

    "娟姐這麼對他說;"祝童四處看看,因為過了飯時,加上今天沒有病人,醫護人員都放假了餐廳里沒幾個人;"娟姐就說:你妹夫今天和范市長吵架,吵得很厲害,鬧翻了.范老已經離開醫院回家了."

    沒有范西鄰的支持,他坐不上鋒向創業基金投資公司董事長的寶座;可誰都知道,范西鄰之所以支持他,是因為"神醫李想".如今和范西鄰鬧掰了,祝童覺得那個位置的風險實在是有點大.

    "我試試吧."蘇娟很不確定地說.

    看來,她對自己的做董事長的丈夫,真的沒什麼把握.

    盡管她也知道,東海投資的規模比鋒向創業基金投資公司大多了,從待遇上說,兩者之間也沒有可比性.

    可是,一個是官,一個是民,其中的區別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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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雪累紅塵 八、喧囂深處是清涼(上)

     仲夏的夜晚,祝童坐在房車裡,似乎漫無到達站漫行在上海街頭。

  晚風急匆匆地從車窗灌進來,不覺清爽,卻都是粘粘的潮熱。

  開車的是望海醫院的保安隊長,一個出身海軍陸戰隊、外表看起來很爽快的小伙子。楊輝走了,他就成為祝童的兼差司機,也就多領了一份薪水。

  高高低低的高樓大廈與交相輝映的霓虹街燈不斷出現下視野內,又很快消失。祝童淡淡地看著光怪陸離的都市夜景,心裡有種淡淡的失落,似乎生命的一部分正失落在這光怪陸離的都市夜色裡。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如此熱鬧的地方生活了四年,四年間經歷的一切,如同電光激射,飛快地在霓虹艷影中閃過。

  九時許,距離與藍湛江約定的十點還有段時間,祝童讓司機開車沿濱江大道隨轉轉。

  “停一下,吹吹風。”祝童忽然讓泊車。

  司機緩緩把車靠在路邊,祝童拉開車門,對司機說︰“你在前面路口調頭,十分鐘後,還在這裡接我。”

  房車開走了,祝童微微等了片刻,舉步走向燈火璀璨的噴泉處。


  他並沒有走進那熱鬧處,只在江邊尋個僻靜處,依在臨江的欄杆上,怡然自得地看風景。

  巨輪的汽笛聲時時在浦江裡鳴響,只有在這裡,它才不顯得突兀,而是很自然地成為風景的旁白。

  從這裡到南海宮瀾只有二十分鐘車程,一路交通順暢很少堵車,濱江大道本身的風景也不錯;但這一切都不是祝童駐留的原因。

  離開海洋醫院的同時,應之節駕駛著一輛地方牌照的房車就跟在後面。車裡只有他一個人,祝童剛才在路邊頓那一頓,就是為了看看他臉上那奇怪的表情。

  這裡是上海的景觀大道,有嚴格的交通管製,應之節不敢泊車,那樣就太顯眼了。他只郁悶地盯了祝童一眼,無奈地跟著房車向前開。“專案組”只有兩個人,暫時還只在調查階段,另一個要守在王文遠身邊,他無權調用更多的警力。

  祝童轉過身面對浦江閉上眼睛,細細感受著腦海裡的一個黑點,那代表著田旭陽。

  不錯,田旭陽沒去北京,他的新家就在據此八公引左右一個高檔社區內。

  八公引是直線距離,中間有數條道路和鱗次櫛比的建築群,如果開車的話,至少也要十幾分鐘。

  如今的蝶神可算是徹底被祝童降服了,沒有了幾年前躁動不安,控制起來可謂得心應手。即便如此,因為中間有各種各樣的干擾,八公引幾乎接近蝶神能控制的極限。可祝童不能再近,那樣就有點明顯了。

  田旭陽今天晚上沒有安排什麼活動,他半躺在一做聯體別墅的二樓客廳沙發上,身邊是一位身材絕佳的女子。挺拔的胸脯,纖細的腰身,圓潤的臀部,構成幾道極美的曲線;在她身上那件輕薄通透的絲質睡裙襯托下,越發顯的曲線玲瓏。這樣的尤物、這樣的狀況,令任何男人都忍不住要做些什麼。

  她是田旭陽的新結識的女伴,也是一位娛樂圈內冉冉上升的明星級的人物。青春靚麗是她的資本,但她只是展示自己的美好,絕沒有恃寵而驕的輕佻。

  她很清楚,自己身處的是個不乏美麗的世界,是個冰冷而無情的名利場。多少與她同級數或比她更有魅力的同伴,正挖空心思地想要取代她、希望能有染指那些屬於稀缺資源的機遇。田旭陽是神鋒集團的董事長,正是掌握著那些稀缺資源的大人物之一。

  每周來陪田旭陽一天,讓他盡情的享用自己精心呵護的嬌美的身體,是她心甘情願的選擇。

  但今天田旭陽好像對她興致不大,那只手,以在她的隱祕處駐留太久了,卻絲毫沒有進一步的意思。她覺得,自己還算敏感的身體有乾涸危險。

  可是,他們只結識了不到兩個月時間,這樣相聚的不過五次,田旭陽不該如此快失去興趣。

  她覺得應該做些什麼,怕田旭陽覺察,她輕輕俯下體……更多的是為了激發自己的Ji情。

  “滾開﹗”田旭陽忽然暴怒了。

  他把手從那濕漉漉的隱祕抽出,一腳踢開她。

  “啊……”她滾到國外進口的、昂貴而柔軟的波斯地毯上,睡裙翻起,露出兩條白嫩韻婷的大腿。她只驚慌了瞬間就控制住了情緒,以為田旭陽要玩一些別的花樣,很配合地做出驚恐、柔弱、可憐的表情,水汪汪的大眼睛很無辜地閃躲著。

  這個時候,萬萬不可凝視,這是一位引她入門的前輩的經驗之談。

  田旭陽果然撲了上來,一把將睡裙撕開,低吼著肆意蹂躪著她。

  她繼續作秀著女性的無奈,兩頰緋紅,呻吟著、嬌喘著;沒有注意到田旭陽眼裡那近乎瘋狂的光芒,他,正在接近崩潰的邊緣。

  她忽然掙脫出來跑向樓梯,前輩說,她不能只表現順從;有時候,逃避更能激發男人的慾望。

  可田旭陽並沒有按照劇本追過來,他開始攻擊沙發。是的,他把那柔軟的沙發當成她了。

  她終於覺得不對頭了,真正感到了驚恐。

  之前,她曾聽說過一些田旭陽的事,在坐上神鋒集團董事長的寶座之前,田總曾經病過整整一年;好像,就是精神病。

  “我給你講個笑話吧。一位母親問孩子,雞為什麼要生蛋?你猜孩子怎麼回答?”

  祝童被迫從蓬麻境界中抽身,睜開眼。

  只差一點點,蝶神就能把田旭陽Ti內的蝶蠱引導進他的腦部,只差一點點。如今,可算是前功盡棄了,那只蝶蠱在田旭陽Ti內生活了兩年多,已經習慣了呆在膻中穴這個氣血旺盛的所在,又回去了。剛才,把它引導到眉心的印堂穴已然費了祝童不少力氣,被這個不知所謂的人打斷,下次就更要多費些氣力了。

  “你說什麼?”祝童不耐煩地問。

  出現下他眼前的是位衣著考究的本地男子,與祝童年紀相仿,收拾的很清爽的;只是眉眼之間飄蕩著一絲怪異的嫵媚。這是位尋找伴侶的同志﹗祝童左右看看,只一會兒就有幾個類似的男子在附近游逛,他覺得自己犯了個錯誤。

  不遠處就是酒吧街,這處相對僻靜的地方好像是某個特種人群搭訕的所在。

  “一位母親問孩子,雞為什麼要生蛋?你猜……你是‘神醫李想’……哇  ,一定錯不了,你的……”

  “我不是。”祝童望向遠處,自己的黑色房車正沿著濱江大道緩緩駛過來。距離他要求的十分鐘,還差一分鐘時間。

  “親愛的,別走啊。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哇,能和‘神醫李想’……”

  在膩歪的嘮叨聲中,祝童招手叫過房車,飛快地鑽進去關好車門。看著外面,忍不住哈哈大笑。

  “頭家,怎麼了?要不要我去教訓他一頓。”保安隊長凶狠地對著車外的男子揮揮拳頭,問。

  “不用了,我們去南海宮瀾。”祝童笑著制止了他。

  黑色房車離開了,那男子舉著手機,發出得意地笑聲。

  一個年紀大一些的男子湊過來,問道︰“被甩了還笑?”

  “‘神醫李想’來了,他也是……”

  “不要胡說,他有個很漂亮的女朋友,聽說還是位警官。”

  “我有證據,喏,看到了吧?是不是‘神醫李想’?”男子調出手機裡的一張照片,讓同伴觀摩;“新鮮出爐,我剛照的。還算清楚吧?”

  “他好有型啊。”同伴發出贊嘆聲。

  “不是那個,那是他的保鏢……”

  八公引外的別墅裡,田旭陽從沙發上站起來,茫然地看著周遭,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樓下傳來高跟鞋急促地奔跑聲,接著傳來關門的聲音。

  “頭家,她走了。讓我上來看看,說頭家您好像犯病了。”田旭陽的私人助理走上來,那個小明星,就是他牽的紅線。

  “走就走了吧;”田旭陽煩躁地說;“拿瓶酒來,另外,給百裡先生打電話,讓他盡快過來一趟。”
  助理諾諾幾聲,下去了。

  田旭陽仰躺在沙發上,仔仔細細回憶著剛才發生的事。直覺告訴他,這一切一定與那個討厭的“神醫李想”有關。上午,范西鄰才警告他,近期要謹慎些,不要招惹“神醫李想”,最好離開上海。

  可是為了今晚的這個約會,田旭陽延遲了北上的行程。

  他直直地盯著天花板,禁不住瑟瑟發抖;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雙神祕而詭異的眼睛在窺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與上海別的高檔會所一樣,為了保持對會員的吸引力,給會員提供更舒適更時尚的服務,南海宮瀾每隔兩三年就會進行一次重新裝修。無一例外,時間都會選擇在相對清淡的夏季。

  這一次的裝修耗費的兩個月的時間,南海宮瀾貫以歐州宮廷風格吸引客人和會員,這次裝修依舊沒有脫離以往的軌跡,只是為會所注入幾分維多利亞王朝的奢華氣質。

  走出電梯,祝童第一眼看到的是柳伊芳蘭。盛裝的西蕾婭與她站富麗堂皇的的大廳中,組成一道中西合璧的靚麗風景。

  柳伊芳蘭恃一把團扇俏立在大衛雕塑前,高高盤起的頭髮,使得她曼妙的身材更為高挑,光滑柔軟的綢質拽地長裙在燈光下流淌著華麗的銀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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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雪累紅塵 九、一個理由(上)

      南海宮瀾今夜星光燦爛,海之戀被注入了據說是血腥瑪麗最中意的元素,名字也改為玫瑰之舞。

  舞台只是在四根羅馬柱之間的一小片區域,距離最近的觀眾不過數米之遙。

  如此的場景不適合激蕩的電子樂器,負責伴奏的是一只五人樂隊,是最考校歌者功力的。在他或她獻藝的同時,南海宮瀾的會員們亦可在周遭跳舞。

  總的來說,晚會很成功,法蘭西美少女天籟般的歌喉對得起柳伊芳蘭付出的巨額出場費。

  西蕾婭與向墨是法蘭西美少女狂熱的支援者,藍湛江引著尚未卸妝的她來介紹給祝童認識,她們倆最是興奮。

  午夜兩點,熱鬧過後,祝童總算與藍湛江坐到專屬與他的包廂裡。

  “祝兄找我有何指教?”藍湛江問。

  “萬家生佛出事了。”祝童開門見山地說。

  “聽說了。他們太過小心了,早晚的事。”藍湛江表現得有點心不在焉。

  祝童知道,那個法蘭西美少女還在外面等著呢,藍湛江期待著一個浪漫而美妙的夜晚。

  “所以,我需要一個新的合作者。”祝童拿出一套檔案,遞給藍湛江;“這是我們之前簽訂的合作意向書,你先看看。如果有意的話,回頭找時間再細談,我最近都會呆在醫院。”

  “謝謝祝兄照顧。”藍湛江收起檔案。

  他早知道祝童四月份在西部做的事,也曾有意無意的表示,希望能有合作的機會。如今祝童把機會送來了,他卻有點不熱心了。

  “還有句話,希望藍兄轉告鷹佛。廖風那樣的事,只可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祝童又道;“江湖道能容忍鷹洋投資,前提是藍兄保證過,鷹洋只為賺錢,不利用鷹洋展信徒,不介入鷹佛與江湖道之間的紛爭。”

  “是警告嗎?”藍湛江微笑著說;“那並非我的意思。鷹佛要見他,我不好說太多。”

  “該怎麼理解呢?沒有藍兄的引見,他見不到鷹佛。”祝童瞬間散出凌厲的氣勢;“我已經很給藍兄面子了。朋友歸朋友,江湖歸江湖。我雖然沒有藍兄當年的威風,管事也不多,但總頂著召集人的牌子。再有一次,只怕藍右江先生要感覺為難了。”

  “我會注意的。”看祝童是認真的,藍湛江小心地說︰“我道歉,保證不會有下次了。”

  說到底,藍湛江雖然表面上離開了藍家,骨子裡還是在意三品藍石的利益的。

  祝童如今是江湖酒會召集人,隱約間還身負兩年後與鷹佛對決的重任。他確實不該把廖風引見給索翁達活佛。說輕了,那是對祝童乃至江湖道的干擾;說重了,是挑戰江湖酒會召集人的尊嚴。

  祝童把這件事上升到如此的高度,正是為了對藍湛江形成重壓,以為後來的行動準備一個合理的藉口。給鷹洋投資下套,早晚要攤牌的,總要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吧?

  送走了藍湛江,祝童又帶著向墨和西蕾婭到漫江花語喝花酒,一直鬧到凌晨四點才意猶未盡地返回望海醫院。

  他特意去看了看王文遠,又假惺惺地讓許博士去休息,自己替他帶班。

  許博士看祝童滿身酒氣,那裡敢答應?反正王文遠的情況還算穩定,帶班不是值班,可以在技師培養訓練室休息,婉言謝絕了祝童的“好意”。

  回到十五樓洗漱完畢,躺在床上,祝童沒有絲毫睡意。

  每次要類似的情形下他都會這樣興奮的睡不著覺。一年多沒做這樣的事了,感覺竟然有點陌生了。

  他瞪著眼睛把全部計畫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不斷有新的念頭冒出來,又不斷地被否決。藍湛江不是別人,太過複雜的東西,對他只會起到反作用。

  萬家生佛出事,只是湊巧了而已。祝童給藍湛江的資料,至少在表面上看是真實可信的。那些東西四月在西部,王向幀的人提供的。

  十二家公司,祝童他們最終選擇了九家,另外三家公司的資料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只是,祝童從來就不相信有完美的存在。他委托黃海暗中調查過,那三家公司中有兩家所擁有的礦山,表面上看貯藏豐富,實際上因為開不合理,資源已經接近枯竭,只比廢礦稍好一些而已。

  其中兩家的背後是一個頭家,他們買通了國土資源局的官員,收買了一位退休的地礦進階工程師做技術顧問,暗中修改了圖紙,想趁這個機會大撈一筆。

  另一家的情況是背負的巨額已經遠遠出了可能的盈利,與他們合作等於是把錢往水裡扔。他們的試圖用假賬欺騙這些南方來的投資者。

  其中有太多的地方利益糾葛在一起,即使以王向幀的省長身分,暫時對他們也沒什麼辦法。王向幀的上面,還有書記。

  祝童當然不會與這樣的公司合作,最終以資金不夠的理由,拒絕了他們。

  藍湛江得到的資料中是王向幀提供的原始資料,如今,礦產資源還說不上熱門,卻是最穩妥的投資項目。祝童估計,要不了兩個月,隨著王向幀所說的一系列檔案的出台,礦產資源就會成為炙手可熱的資本拋放焦點。

  以藍湛江的性格,他得到那些資料後會慎重的研究評估一番,這會耗費他至少三天的時間;接下來會是派人去西部考察,還要到北京去打探風向,一周之後才會來找祝童。

  那個時候,祝槐在北京收購的仲介公司已經與那三家公司達成了協議,由他們作為仲介,負責為他們尋找投資者。條件是,三家公司打包,要麼與三家公司同時合作,要麼就不談合作的事。

  蕭蕭正在召集專業人馬就把那三家公司的資料重新設計,至少也要三天時間。談判時,擺在藍湛江面前的將是三個有瑕疵但前景不錯的公司。

  一個由祝童裝修過的大坑很完美地出現下藍湛江面前,他會很輕易地識破那家資不抵債的公司,然後在爭吵中與那三家達成合作協議。

  現下,就看藍湛江會栽進去多少錢了,是五億、還是六億?反正有前車之鑒,少於這個數是不會談的。祝槐,至少能得到一半的仲介費,當然是多多益善了。

  這個針對鷹洋投資的騙局中有兩個關鍵點,一是提起藍湛江的興趣,這一點祝童已經做到了。二是把黃海調開,他是除王向幀與祝童之外唯一了解內情的人,他如果呆在西部的話,說不得會出面提醒藍湛江。畢竟,黃海和藍湛江兩個人也上海的舊相識。

  明天上午,蕭蕭會給朵花打個電話,告訴她祝童希望她找個理由在三天內與黃海來上海一趟。

  既然躲不過,祝童會直接對黃海說明自己要做什麼,希望不要干涉;或者干脆躲開。

  至於王向幀,祝童一點都不擔心。他就是知道了也會裝作不知道,官場的遊戲就是這樣,要做事就必須妥協。他不檔人財路,別人才會配合他的工作。王向幀如果想讓自己引來的投資者與那九家公司的合作能順利,就必須做出妥協。

  實際上,這個騙局早已經在祝童心裡醞釀有段時間了,他原本計畫的目標是史密斯與他背後的修依博士。考慮到國際影響,才一直沒有動手。

  藍湛江現被騙,至少也應該是兩個月之後的事了。但是沒辦法,人家賣給你的是礦山,不是具體商品。這個官司打起來,只能在當地起訴。考慮到那些人的神通廣大,藍湛江占不了什麼便宜,只鑑定就能把他拖得筋疲力盡。

  經此一番折騰,鷹洋投資就是不倒閉也會元氣大傷。藍湛江,想必也沒臉再在鷹洋投資干下去了。說到底,他只是損失了一些名聲。

  如此這般安慰自己一番,祝童心裡的些微內疚徹底平複了。

  睡不著,祝童干脆上到樓頂,迎著浩浩天風打坐修煉。

  第二天上午八點,祝童準時出現下香薰技師培養訓練室內。

  聽說王文遠瘋,領導們又來了,還挺多,比昨天多。

  王文遠還是那副樣子,身上的綠色又淡了幾分。

  月亮博士的判斷並不準確,今天早晨,護士進香薰室給他換藥時,王文遠再次瘋了。他試圖按倒護士,卻被早有準備的同事們按倒了。

  為了預防再次生類似情況,月亮博士開出了鎮定劑,並同時給他使用了限制帶,也就是捆了起來。

  莫非,“綠度母”真的傷到了王文遠的腦子?祝童也不禁納悶了。

  上午九點,領導們走後,警方對望海醫院的封鎖也就撤銷了。急救小組也多了個副組長,一位不懂醫術的警官,王文遠原來的上司,李頌漢。

  同時,李頌漢也成為“8‧16專案組”的新領導。

  “‘8‧16專案組’有三個人了,有趣。這算是重視呢,還是給自己機會?”祝童看著病患們蜂擁進入醫院的情景,心裡略微松了口氣。李頌漢終於來了,他還不知道祝童在他身上動了手腳,對祝童的態度很冷淡。

  不過沒什麼,態度自內心,祝童有把握利用控神術,逐漸改變李頌漢的態度。

  回到辦公桌前,祝童翻看蘇娟剛送來的幾個暫停科室的培養訓練人員名單,忽然,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秦渺。
  她怎麼回來了?還混進海洋醫院,成為自己手下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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