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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大頭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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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關烏鴉] 這個明星來自地球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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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採訪

  「對你來說,音樂是什麼?」

  主持人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扎著利落馬尾的腦袋微微前傾,表情很是認真,有一種學習委員催作業的感覺。

  周遭的觀眾也都靜了下來,神情肅穆地等待著韓覺的回答,大有回答不好就嗤之以鼻,努之以嘴的架勢。

  韓覺有點猶豫。

  他猶豫不是擔心被觀眾鄙視,而是擔心別的。

  按照韓覺往常的尿性,被問到這種宏觀的問題,他通常不樂意回答。因為把一個具體的問題抽象化,那是知識分子幹的事,他不是知識分子,也不喜歡思考這些。如果非要回答,韓覺會說些俏皮話,把觀眾逗樂,把主持人氣死。

  但韓覺知道自己不能這麼做。

  他現在參加的這個《黎韻有約》就是這樣的風格,充滿了知識的氛圍,誰接地氣誰就露怯。如果韓覺接下來要處處反駁對方,那這個採訪就消失了。

  這次採訪如果被弄消失了,以關溢的尿性,回頭絕對就會補上十個八個採訪回來。韓覺在擔心這個。

  韓覺認為自己現在已經很忙了,除了工作和談戀愛,他還要一邊工作一邊談戀愛,其餘時間絕不能浪費在十次八次的採訪上面。

  於是他沉思了一會兒,儘量用貼近這個節目的風格回答道:

  「音樂對我來說……是生命的坐標。」

  韓覺說了一句之後,明顯感受到了主持人黎韻臉上的滿意神情。周圍的觀眾也體貼地收回了架勢。

  韓覺放心了,就繼續說:「我有段時間常常對這個世界感到不真實,人生沒有方向。但是聽著熟悉的音樂就能想起很多事情來,那些記憶和記憶裡的感受是不會騙人的,這會給我帶來一種活著的感覺。所以我開始做音樂,用一首首歌釘住我的人生。」

  「消化掉那樣一段經歷,再觸底反彈,難怪你復出後的音樂裡開始有了重量。」黎韻的語氣有些感性。以為韓覺的迷茫是從高處摔落後產生的。

  韓覺沒有想給對方解釋具體的意思,笑一笑就當默認了。

  「不過你對音樂的態度,變化很大,」黎韻對著身後的大屏幕揮了揮手,「我記得在選秀比賽的時候,有個導師也問過你【音樂對你來說是什麼】,當時你是那麼回答的。」

  黎韻半轉身,對台下的觀眾做出【請看大屏幕】的手勢。

  韓覺心裡暗罵一聲。也不知道是罵前身又給他留坑,還是在罵黎韻這個節目組愛來事,總喜歡搞些有的沒的。

  大屏幕裡。

  一位中年男子拿著一個話筒,表情凝重地問:【你剛才的表現很好,技術完美,我挑不出毛病,但我想問你,音樂對你來說,是什麼?】

  看當時的舞台規模,周圍的觀眾比現在《黎韻有約》的觀眾多好幾十倍,但也靜靜的一片,導師背後觀眾席的螢光棒都不怎麼動。

  鏡頭一切,切換到了舞台上挺拔站著的【年輕韓覺】身上。

  【年輕韓覺】一臉的張揚,鋒利地像一把出鞘的利劍,聽到這個問題思考都不怎麼思考,抬起話筒就說:【它是讓我過上好日子的東西。】

  話音剛落,對面的導師皺了皺眉頭,拿起話筒想要說點什麼,然而粉絲轟然響起的歡呼聲,一下子把導師的聲音蓋了過去,導師的那口氣就憋在了心間。

  【年輕韓覺】嘴角微挑,下巴微抬,眼神裡是被萬千人寵愛的有恃無恐。

  畫面暫停。

  「變化真的很大。」黎韻看看畫面上定格的意氣風發的【年輕韓覺】,再看看眼前氣質溫潤如玉的成熟版韓覺,頗為感慨。

  「那時候年輕,心裡沒有敬畏。」韓覺也假裝很感慨的樣子。

  「你覺得你和以前的區別在哪裡?」黎韻長腿擺動,翹起優雅的二郎腿,手托著腮,滿眼好奇地問著韓覺。

  韓覺沒有看對面的長腿,而是認真回答:

  「一個歌手有了頂尖的聲音和技術之後,再往下就有兩種路線。一種是覺得自己天賦好厲害,什麼都能唱,也什麼都敢唱。抱著這樣的心態,導致歌手輕視作品,輕視表達,輕視音樂,不合時宜地炫耀嗓音,唱歌沒高音就唱不了,憋著勁試圖證明自己獨一無二。

  另一種是會努力尋找與自己的聲音最為相稱、合適的表達方式與作品載體,逐漸塑造藝術人格。」

  現場的觀眾聽得很認真。

  韓覺繼續說:「以前的我是前者,是一個條件不錯的偶像,再努力一點,終其一生不過就是個【歌手】。聽眾想起我的時候,只會有【哦,這個人嗓子很好】、【天賦驚人】,僅此而已。」

  「那後者呢?」黎韻問,「追求作品,尋找作品,塑造藝術人格。」

  「後者的最終目的是藝術家,甚至是國寶,是一個文化符號,能成為一大批人一生中至關重要的精神印記。」

  「所以你以前是前者,現在的目標是成為後者,藝術家?」黎韻挑了挑眉。

  韓覺笑了:「我的目標是,幫助章老師成為藝術家。」

  現場一片譁然。韓覺的話沒什麼問題,問題在於他猝不及防地給滿場的觀眾塞了一口優質狗糧,大家都沒做好準備。

  黎韻也笑著搓了搓胳膊,然後才繼續拉回正題:「能再說一點那幾年的事情嗎?大家對你的沉澱期都挺好奇的,畢竟你的轉變太大,而你又什麼都不說,這次能說嗎?」

  「沉澱期什麼的太誇張了,其實就是家裡蹲而已,沒什麼值得講的。」韓覺微笑著拒絕了。

  這裡又不是《背後故事》節目現場,韓覺才不會主動講訴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的那段日子。當然,如果《背後故事》邀請他,他是肯定不上的。

  黎韻和觀眾雖然可惜,卻也沒法強求韓覺講訴不願說的事情。

  錄製繼續。

  問題也稍微變得專業了一些。黎韻採訪過很多搞藝術的人,問起不相干專業的問題來也遊刃有餘。

  「你認為人工智慧的發展,會對音樂行業產生什麼影響嗎?」

  「人工智慧對音樂行業的影響肯定是有的。它們作出來的曲子我聽過,挺好的,已經比一些音樂人的曲子好聽了,而且還不抄襲。如果是流水線的曲子,人工智慧確實會做得很好。

  但我覺得它們的影響也有限,音樂人大可不必慌張。人工智慧只能取代那些一成不變的音樂人,取代不了不斷創新的音樂人。因為人都是善變的,音樂人是,聽眾也是。昨天討厭的東西,今天說不定就變得喜歡,這個轉變不是數據可以計算出來的。」

  「不斷創新,那就意味著不斷捨棄原來的聽眾,讓聽眾一次次認識你,」黎韻問,「那你希望人們怎麼去了解你的音樂呢?」

  「隨便怎麼了解吧,這沒有統一的標準。因為所有的了解都是誤解,光是誤解也已經足夠了。」

  「那電影呢?如果人們誤解了你的電影,你也是一樣覺得無所謂嗎?」

  黎韻把話題過渡到了電影。

  「當然,電影也是一樣,如果我以後還寫出,那我的態度還是一樣,」韓覺沒有被殺個措手不及,「我其實不怎麼在意別人的看法,被說成什麼樣的人都無所謂。我現在只在意自己對自己的評價。」

  「自己對自己的評價?」

  「對,我永遠不知道明天的自己會怎麼嫌棄前一天的自己,」韓覺笑了一下,「這樣的嫌棄還好,表示我每一天都有進步。如果哪天,我突然覺得前幾天的自己不錯了,那才是出大事了。」

  「聽說你的電影已經殺青了。」

  「對。現在正在後期階段。」

  黎韻等了好幾秒,都不見韓覺繼續就電影的話題展開,就驚訝了:「這麼好的宣傳機會,你都不說點什麼嗎?」

  「現在還不是宣傳期,我費力宣傳又拿不到錢,所以還是算了。」韓覺擺擺手。

  黎韻笑了笑,看了看手卡,說:「那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前幾天網上流出了你在酒吧錄製《極限男人》的歌曲,《親密愛人》,這是你在【極限演唱會】上準備表演的歌嗎?」

  「為什麼會這麼想?我和張子商,情歌對唱?不感覺奇怪嗎?」韓覺語搖了搖頭,「這首隻是我曲庫裡的其中一首,當時想唱,就唱了。」

  「哇,【其中一首】的意思是你已經有了很多首?」黎韻的神情很是驚奇。

  「對。」韓覺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你的英語唱片是在下半年發布吧?那麼能透露一下華夏語唱片的相關計劃嗎?相信很多歌迷,比如我,都很想知道。」黎韻的問題也是大多數粉絲的問題。

  「這個還沒想過,得隨緣,發不發我倒不是很急。」

  「你也太與世無爭了吧……」

  「說笑了。之所以與世無爭,是因為爭不過啊。」

  現場笑聲一片,很祥和。

  採訪到這裡,大概就差不多了,但效果太好了,以至於黎韻想多聊一會兒。

  「這次的採訪很棒,感謝韓老師的坦誠。最後請容許我說點題外話。」黎韻將放下手卡,意思是她接下來的問題是現想的了:「你是很能表達的人,但你的社交平台不經常更新,你都在哪裡發泄表達欲?」

  韓覺不更新微特以及社交軟體動態,已經是常態了,偶爾一有更新,粉絲們就過節一般歡快。導致韓覺工作室官方號下面總有催更的,弄得小周苦不堪言。

  「因為現在網上的人總是爭論而不討論。討論的重點在於什麼是對的,爭論的重點在於誰是對的。我表達又不是為了贏誰。也不喜歡那些以為四海之內皆他媽a的人過來指手畫腳,所以我很少跟網民交流。」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韓覺巧妙地對堆砌了一個罵人的三字經。

  「聽完之後,我更希望你能在網上多說些這麼有意思的話了,」黎韻笑著站起來,對著韓覺伸出了手,「感謝配合。」

  韓覺輕握了一下黎韻的手:「客氣了。」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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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你是我的靈感

  夏原認識很多人。這除了因為職業原因要和很多人打交道,大概還和她的生活態度以及為人有關。

  她擁有很豐富的人脈關係,認識各行各業的人,但這並不說明她樂於結交。相反,她對交友並不積極,大家被夏原的人格魅力吸引,想和夏原當朋友,但要被夏原承認為朋友關係殊為不易。

  夏原擇友很玄學。有的人僅見過一兩次面,她卻可以拿對方當真朋友,有的認識了好幾年,她對待對方的態度從始至終都不冷不淡。有的人不常說話、八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夏原卻覺得對方有趣,有的人妙語連珠文采飛揚卻根本不入夏原法眼。

  夏原有一套自己的方法論,除了她,誰也捉摸不透這套標準。

  一旦被夏原接納為朋友,那麼她必定是真誠對待的。而夏原看人也確實很準,至今沒誰聽說過【遇人不淑】這種事情發生在夏原身上。

  朋友遇到困難了,夏原會想辦法幫忙,她如果解決不了,她就會把能解決問題的朋友介紹過去。像極了一位掮客,但她不為好處,只真心希望朋友能好。大家都覺得夏原為人仗義,大氣,很真誠。

  那些被求助的人,一聽說對方是夏原介紹來的,就會義不容辭盡心盡力地幫忙。這麼做一是相信夏原,二是說不定哪天自己也要求助夏原。

  所以夏原的朋友,總是會認識夏原的其他朋友,最後玩到一起。夏原也樂於看到這種情況。

  當夏原把韓覺介紹給黎韻,詢問韓覺在不在《黎韻有約》邀請範圍之內的時候,黎韻沒有半點為難地就答應了邀請韓覺上節目。儘管以韓覺的名氣,還夠不上這個節目。

  《黎韻有約》不是什么小節目。作為嚴肅訪談類節目的佼佼者,憑關溢的路子是沒法給韓覺排到這種通告的。但是黎韻對韓覺有所耳聞,再被夏原一委託,就覺得把韓覺邀來聊聊也行。

  

  在接到《黎韻有約》通告邀請的時候,關溢十分驚訝,得知是韓覺用自己的關係接來的活,關溢也並不覺得挫敗,只是好好的告誡了韓覺一番,要他在節目裡少氣主持人,少搞笑。

  韓覺很無奈,【氣主持人】這個指控他承認,但他實在不理解周圍的人總覺得他很搞笑。

  思來想去,韓覺把這件事怪到了小周的頭上。因為小周總是想方設法地偷拍他,把他做成搞笑素材。不然他在大家的心目中肯定是一個氣質很嚴肅的創作者。

  雖然韓覺在美利堅還有工作,但工作室已經在著手準備轉移重心了,若要在華夏開拓業務,首先得展現新的形象,展現形象,參加深度訪談的節目最好。訪談類節目邀約雖然有,但收視可憐,很沒有影響力。

  夏原得知之後,就把他介紹給了黎韻。

  韓覺沒有扭捏,以他和夏原的交情,實在不必因為擔心欠了人情,而死倔著不肯接受好意。韓覺接受了。

  韓覺這次承了夏原的情,心裡是感激的。整個錄製,除了那些涉及到前身經歷的話題被他避開了,其餘問題,整個錄製過程他都十分配合,說了很多真話。

  效果很好。

  黎韻也很滿意。

  在錄製過程中,黎韻是當真感受到了韓覺的認知水平,絕非一隻不學無術的幸運草包。韓覺肚子裡是明顯有貨的,一些黎韻臨時想出來的問題,或刁鑽或綿裡藏針的問題,韓覺也都回答地很有意思,能夠讓人知道他的回答不是由別人代筆的。

  當《黎韻有約》結束了之後,韓覺原以為終於可以小小的放鬆一下,抱著貓看看電影看看漫畫,結果卻被夏原催著回去幹活。

  在黎韻【下次有空再來玩啊】的招呼聲中,韓覺告別了黎韻。

  「明天就錄《極限男人》了,我還以為今天下午可以休息一下。」韓覺坐上車之後,就開始唉聲嘆氣。

  距離上次在【石頭酒吧】錄製《極限男人》已經過去快一周了。這一周韓覺一直沒有休息。好不容易有了半天休息的時間,簡直欣喜若狂,結果到頭來還是虛妄。

  「別想了,」關溢平靜道,「電影和唱片,你得搞定其中一樣才有時間休息。」

  韓覺也知道這個道理的,他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爬完。但他只不過在爬的過程中,能稍微停下來歇一會兒。

  「對了,」韓覺突然想到什麼,微微側頭看向斜前方的關溢,「明天錄《極限男人》,你不會再安排什麼人來偷拍了吧?」

  關溢緩緩搖了搖頭:「不會了。而且明天的錄製地點不是公共場合,沒人偷拍。」

  「那可說不準。」韓覺輕輕拍了拍正在開車的小周的肩膀。

  小周乾笑兩聲,連聲拍著韓覺的彩虹屁。

  韓覺一開始並不知道自己唱《親密愛人》的時候被人偷拍發到了網上。以往這種事都由每天在微特搜索【韓覺】名字二十遍的小周來告訴他的,但這次小周沒有第一時間跑來告訴他,不登微特的韓覺也就不知道了。他還是在好幾個小時之後,章依曼打來電話,他才知道自己被偷拍了。

  韓覺上微特打算去看,結果連搜索都不用,在熱搜榜上直接就能看到。

  【韓覺演唱會專場曲目疑遭曝光】

  【韓覺給章依曼唱情歌】

  【極限男人,演唱會專場,韓覺】

  【……】

  這些都還是比較正經的關鍵詞。當韓覺到話題榜裡面去看,就看到一個特別調皮的營銷號,起了個特別無良的標題黨——【韓覺「虐狗」視頻遭曝光!!!】,語氣很義憤填膺。仔細一看,這個營銷號不是別人,正是韓覺粉絲團的頭目【小池池池】。

  韓覺點開視頻,發現視頻並不是完整的,只拍了整首歌前面的一分鐘,而且其中三十秒還是伴奏。

  偷拍的人用的是手機,手機的拾音效果其實不怎麼樣,但即便如此,韓覺不修音的歌聲一出來,還是很好的展現給大家什麼叫作頂級音色,讓人想@很多歌手進來學唱歌。再看著屏幕右下角一臉沉醉的紅髮可人兒,那股甜蜜勁兒還是透過屏幕糊到了聽眾的腦門上。

  下面的評論都是一水的【好甜】、【吃撐了】、【歡迎大家下周六晚準時收看《我們戀愛吧》職場情侶番外篇——《極限男人》!】

  只有少數樂評人轉發評論,分析著這首《親密愛人》,分析著韓覺唱功的提升。

  韓覺關了視頻,去問關溢這件事嚴不嚴重,才從關溢那裡得知,這視頻是他有意識泄露出去的。

  【故意的?】韓覺這才想起來,他在【石頭酒吧】唱完歌之後,看到關溢和一個壯漢舉止親密,十分熟絡。原來是關溢的朋友。

  韓覺知道了這是關溢的手筆,但節目組不知道這次泄露是關溢的策劃。

  視頻剛流出的時候,關溢就找到了節目組,節目組很愧疚,因為他們沒控制好現場,才導致韓覺的作品被偷拍。關溢勉強原諒了對方,然後提出建議,說既然流出了,就順勢炒作。《極限男人》節目組商量了一番,決定配合。所以這一次,韓覺終於獨立上了一次熱搜。

  這對的炒作對韓覺不是很感興趣,也不興奮,但這對工作室來說很有意義。

  ……

  ……

  韓覺一行人到了賈倫斯的電影製作公司之後,關溢把小周留下給韓覺使喚,自己一個人先回去了。

  小周本來也可以回去的,因為韓覺工作的時候用不到小周幫忙。但小周自願留下,除了是想偷拍韓覺積累素材,還因為他喜歡混在韓覺邊上,希望能學點什麼。

  韓覺知道小周家裡只有一個奶奶相依為命,天然就有一股緊迫感在逼著小周進步。現在再韓覺邊上,學點音樂,學點電影,指不定哪天就可以靠這個吃飯。

  所以韓覺也不介意帶著小周四處工作,有空的時候就教他點東西。

  韓覺來到所屬的樓層,一推開剪輯室的門,就看到裴清湊在剪輯師的邊上,嘴裡感慨著:

  「沒有韓覺這個死強迫症,進度還是很可喜的嘛。」

  但裴清的這句話只換來韓覺的一個白眼。因為就韓覺所知,裴清是個比他更追求完美的人。

  「你還好意思說我?」韓覺把外套脫下來,放在了一旁的沙發上。

  在拍攝電影的時候,裴清跟著劇組去鄉下遊山玩水,做完美術指導的工作之後,就總是畫畫。但畫了很多幅畫作,一幅都沒能留下來。

  【一副畫如果不能引起震動,那就不算一副好畫。】裴清總是這樣說著,然後把她的畫給撕掉。

  對於畫家來說,在技法上走到一個高度之後,如果不想成為一個畫匠,免不了要開始探索自己的道路。

  如果一件事情做到了某種極致的程度,人們總是會誇獎對方有【工匠精神】。這種誇獎對手藝人來說是極高的評價,但是對於創作者來說,帶有【匠】的評論實在算不上一個好評價。這等於在否定一個人的創作能力。

  裴清作為畫壇新興的天才,年紀輕輕在技法已經達到了一個很高的高度,陷入了瓶頸,如果不想成為【畫匠】,只能以期突破。所以才加入了劇組,一邊是幫助朋友,一邊也放鬆放鬆,尋找靈感。

  但裴清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她在韓覺身上找到了靈感。

  這話聽起來有點曖昧。

  韓覺在《時空戀旅人》拍攝完了鄉下的部分之後,就帶著劇組回到魔都,拍攝室內的戲份。

  韓覺在布置主角的居所的時候,要助理去市面上買一些油畫掛到牆上。

  指定了要【超現實主義】和【立體主義】的油畫,因為這很西方。

  但是助理實在不知道韓覺說的是什麼風格的畫,以為是小眾流派,就去請教裴清,結果裴清也不知道。

  裴清去問韓覺,韓覺當時埋著頭在忙別的,就噼里啪啦一頓講。

  裴清還是不知道。

  【就是那樣的畫啊。這樣,那樣,如此如此,這般這般。】韓覺一邊說,還一邊粗略地畫著畢卡索風格的畫。

  當韓覺畫完,抬起頭看到裴清若有所思的眼神,心裡頓時一個咯噔。

  前世,西方現代派美術是和現代西方社會的進程緊密相連的。

  但在這邊這個世界,沒有出現世界大戰,前世鼎鼎大名的【達達主義】流派也就沒有出現,連帶著受其影響的【超現實主義】畫派也沒有前世那般聲勢浩大。甚至連以畢卡索為代表的【立體主義】也沒有冒頭。

  所以。

  韓覺從此成了裴清的靈感。

  那個歲月靜好,能心平氣和地給韓覺答疑解惑的文藝女青年裴清,一去不復返了。

  「噢!你來了!」裴清聽到韓覺的聲音,轉頭看到了韓覺就非常興奮,亮眼發光。

  韓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裴清逼近了十步,拽住韓覺的手,神采奕奕道:「那什麼超現實主義,什麼野獸派,什麼達達主義,你給我好好講講。」

  終於逮住了韓覺不讓走的裴清,從口袋裡掏出錄音筆就纏著韓覺說些東西。

  「別鬧,」韓覺苦不堪言,「我還要工作。」

  「哎呀,別管電影了。你在繪畫上面很有前途,」裴清又一次慫恿著韓覺脫離電影,投入繪畫的懷抱,「你的風格是開創性的,你在繪畫上的成就一定遠超你在電影上的成就。我是認真的,別猶豫了,來吧……」

  韓覺聽了只覺得頭大。因為要他不拍電影,那是不可能的。

  韓覺忽略掉裴清的話,坐下來看起了剪輯師已經剪好了的片段。

  但整個過程,裴清一直在身邊說話。大概是不想打擾剪輯師,所以她就壓低了聲音,湊到了韓覺的耳朵邊上,用極輕的聲音說:

  「來吧,拜我為師,我教你畫畫呀……」

  「我免費教你哦……」

  「這樣都不行?……」

  「那,我拜你為師怎麼樣……」

  「韓覺,你說話啊……」

  韓覺不想說話,表情尚能保持平靜。

  但是不遠處的小周表情就不平靜了。小周一臉的驚慌,感覺自己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我看錯你了!你竟敢對不起章老師!】

  【韓哥!你太讓我失望了!】

  小周心裡一邊罵著,一邊偷偷端起了攝像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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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接下來的路

  韓覺的性格算不上孤僻,相反,他是一個生活態度還算開放的人,不輕易拒絕嘗試人生的各種可能性。他之所以顯得朋友稀少,除了懶,還因為他這個人很難與別人產生同類之間的共鳴。

  如果沒有認識夏原,韓覺在這個世界雖不至於感到枯燥無聊,但起碼會少認識很多有意思的人,人生也會失去很多樂趣。

  裴清並不是專門為了堵韓覺,才到剪輯室來的。

  今晚韓覺行程得了空,難得有空閒,所以《時空戀旅人》的那幫投資人、【賈倫斯圓夢小組】的成員,就提議去韓覺家吃飯——他們經常這樣,興致來了就呼朋引伴一窩蜂去誰家串門,跟小學生一樣。

  這次裴清提前和韓覺匯合,一是來慫恿韓覺「棄暗投明」,探尋一些繪畫方面的靈感,二是為了防止韓覺一工作就全然忘記了時間——韓覺有過前科。

  當韓覺開始認真工作的時候,裴清就沒有再打擾他,而是一個人坐到邊上看起了書。玩笑歸玩笑,尋找靈感歸尋找靈感,這些都不是打擾別人的理由。能被夏原認作朋友的人,分寸感還是有的。

  小周也暫時放下了不離身的攝像機,坐到了韓覺的邊上,觀看韓覺的操作,拿著小本子記錄著韓覺和剪輯師之間的對話。

  當時間到了該吃晚飯的傍晚時,裴清上前喚醒了沉浸在工作當中的韓覺,開始繼續圍著韓覺規勸韓覺拜她為師,學畫畫。

  韓覺有那麼一瞬間只想工作到天明。

  小周將韓覺和裴清送到了韓覺家樓下之後,確認了一番明天錄製《極限男人》的時間,才戀戀不捨地開車走了。

  韓覺和裴清剛進屋不久,樓上那些已經蹲在賈倫斯家裡的傢伙,就立馬趕了下來。

  他們這些人不是空手來的。他們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進了韓覺家。

  這些人一進屋,分工明確。有的人掏出了茶葉,有的人掏出了茶具,有的人拿出了咖啡豆,有的人拿出了咖啡機。

  自從宋寅有一次來找賈倫斯,卻意外發現賈倫斯這傢伙在韓覺家裡、享受著韓覺的私人音樂作品展之後,大為嫉妒,渾圓的身軀當即栽在韓覺的沙發上,來回撲騰翻滾,撒嬌,說他也想有這樣的待遇。韓覺實在擔心沙發的壽命,只好答應下來。宋寅大為開心,從此之後常往韓覺家裡跑來蹭音樂。

  有了一個就有第二個,後來裴清也來,夏原也來,其他小夥伴也來。大家最後拋棄了賈倫斯的家,把韓覺家發展成一個新據點。

  韓覺當初布置公寓的時候,是以前世的生活習慣布置的,只適合兩個人生活,並沒想過九個人十個人擠在一起的情況會是常態。於是隨著來的人越來越多,家裡的位置就很不夠坐,茶杯碗筷也不夠用。

  但這對賈倫斯來說,能用錢解決的事就不算是事。位置不夠,賈倫斯在下一次來的時候,就抬了幾個懶人沙發和幾張高級地毯過來。茶杯碗筷不夠,他再下下次來的時候就帶著成套的餐具過來。

  其他人跟著有樣學樣。

  裴清覺得韓覺家裡的配飾太單調,就帶了幾幅畫過來。

  夏原覺得韓覺書房的書櫃太空,就送了很多書過來。

  宋寅覺得韓覺家少了年輕人該有的朝氣,就帶了遊戲機過來。

  他們當中的律師朋友實在不知道送韓覺什麼好,就送了一本《刑法》。

  這些人一點一點完善著新據點的設施,也算是來韓覺家做客的禮物了。讓韓覺的生活品質提高了一大截。

  韓覺也沒什麼好回報他們,只能給他們一人摸一下小黑貓。

  這次,他們就分工帶來了喝茶和喝咖啡的東西。

  「哎,這怎麼好意思呢?」韓覺一邊說著,一邊強忍著開心,在廚房騰出了擺放咖啡機的地方。

  「沒事,你看看好不好用,不好用的話再換別的牌子。」

  「喲,這茶葉真香。」韓覺抱著黑貓,猶如貴婦一般踱到了客廳。

  「安溪鐵觀音,你喝喝看,不喜歡的話下次再帶別的過來。」

  「好好好好好。」

  接下來韓覺和他們端著茶,一邊聊著天一邊等著所有人到齊。

  等到夏原帶著大大小小的外賣盒,最後一個進來的時候,大家把位置騰出來,就聚在客廳,熱熱鬧鬧地開始吃飯了。

  這次是【賈倫斯圓夢小組】的聚會,電影的話題自然是要被聊到的。

  在聊了一會兒趣事之後,有人就問了:「咱們這電影來得及參展吧?」

  「來得及,」說話的是夏原,夏原是劇組大頭目,一直把控著進度,「只要韓覺接下來繼續以談戀愛為主業,少來搗亂,剪輯的工作還是能順利的。」

  眾人鬨笑。

  韓覺翻了個白眼。因為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大家準會聊到他和章依曼的事。

  結果也真是這樣,話題瞬間就歪了。

  「韓覺,什麼時候把章老師介紹給我們認識一下啊。」

  「就是,」宋寅笑著說,「事到如今也不瞞你了,我們之所以跟你這麼熟,就是為了靠近章老師啊。」

  「韓覺你自覺一點,哈哈哈哈!」

  直到十幾分鐘之後,話題才重新回到電影上面。

  「你這電影到時候首映,肯定要請章老師來看的吧,到時候介紹給我們認識就好!」面對韓覺的嚴防死守,有人已經想到了破解的方法。

  「誒,對了。我們這電影內部試映是什麼時候?」這些投資人當中,有些人的職業並不和娛樂行業有關。他們對製作電影完全不干涉,只要能看看電影最終的成品,也就滿足了。

  要在電影節上首映,前提是得入圍。

  「別等試映了,你們到時候去電影節上看吧。」裴清擺擺手,顯得很有自信的樣子。

  「這麼有自信?我聽說那電影節還挺有名的啊,參展的片子應該不少吧?」那些沒參與電影製作的人,並不清楚《時空戀旅人》的質量。

  夏原說:「進是可以進的,能不能得獎就不好說了。」

  「能進就行了。前幾天又有幾個小導演,把韓覺拎出來一頓嘲,說什麼電影節入圍肯定進不去,只能直接上映在第一個星期騙騙粉絲錢。」宋寅撇撇嘴說。

  夏原根本不在意:「咱們國內影視環境過於寬鬆,入場門檻偏低,導致很多根本不該有出頭之日的人,被粉絲追捧幾句就誤認為自己有了些才華。別理這些土雞瓦狗。」

  夏原最後一句是跟韓覺說的。

  「我都不知道那些人。」韓覺擺出前世牛姐【I Don「t Know Her】的姿態,跟大家說。當然,韓覺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在意這點屁事的。

  其他人就笑,以為韓覺是在練習被記者問到這個問題時的回答。

  只有夏原覺得,韓覺是真不知道那些導演。

  「那接下來呢?」賈倫斯擦了擦嘴巴,拿著一杯紅酒問著韓覺,「這部拍完了之後,你還拍不拍了?」

  這個問題一出來,場面頓時安靜了不少。

  大家都看著韓覺。

  《時空戀旅人》這電影的誕生,是由一個個即興的念頭走到現在的。從一開始的幫賈倫斯圓夢,到選韓覺的劇本,到讓韓覺當導演,再到最後又因為視頻泄露,韓覺被全網嘲諷,他們決定認真以待……大家像踩著一塊香蕉皮似的,滑到哪裡算哪裡。

  但停下來之後呢?電影拍完了之後呢?

  是繼續往前走,或是回頭,還是停留,大家分別是什麼想法,就誰也不知道了。

  這次是他們第一次聚在一起,真正像開會一樣開始面對這個問題。

  「你們呢?是什麼想法?」韓覺環顧了一圈各位小夥伴。

  是問他們對繼續當投資人,還有沒有興趣。

  韓覺知道,之所以能夠認識這些人,還是因為電影結得緣。

  大家是為了實現賈倫斯的夢想才拿出錢的同時,做好了錢打水漂的心理準備。他們和賈倫斯是老友。韓覺不是他們的老友,他們沒有義務為了實現他韓覺的夢想而掏錢。當賈倫斯的夢想完成了之後,他們的目的也就達成了。要他們繼續為韓覺的夢想買單,韓覺有自知之明,他和他們的交情還沒到這個份上。

  「別看我,我肯定是希望你來畫畫的,拍電影沒前途的。」裴清第一個開口說話。

  話一說出口,大家發出陣陣輕笑。

  氣氛輕鬆了不少。

  「我不知道。」宋寅老老實實地說他不知道。

  然後其他幾個也說不知道。

  有人摸摸脖子,說:「我以為只拍一部咧。」

  「本來確實是只拍一部,但韓覺是有才華的,浪費了可惜。」夏原說了一句,然後轉頭對著韓覺說:「你如果想繼續拍電影的話,我可以介紹你幾個投資方。」

  「謝了,」韓覺對夏原笑了笑,「我其實也還沒想好。不過你這句話我記住了,如果要拍肯定會去麻煩你的。」

  這一次,和這樣一個團隊一起拍出一部電影出來,韓覺已經覺得幸運了。按照他的計劃,他走到這一步還需要好幾年。

  但現在隊伍散了也沒有辦法,因為這畢竟不是屬於他自己的隊伍,韓覺雖然有點遺憾,還是看得很開的。

  「行,那不急著定公司是倒閉還是繼續。先看看《戀旅人》反響吧,」夏原一錘定音結束了這次臨時非官方會議,「到時候賺了錢,大家可能敢著來讓你拍電影了。」

  「哈哈,有可能。」氣氛重新變得歡快起來。

  這個話題就此略過。

  關於他們臨時拼湊的電影公司的今後發展路線,第一次高層會議什麼也沒商量出來,就結束了。

  飯吃完了,就到了享受【韓覺新歌發布會】的時候。

  所謂【韓覺新歌發布會】,其實就是聽韓覺半成品的音樂。這些音樂出來一首關溢就註冊了一首,所以韓覺拿出來給朋友聽聽,也不怕發生什麼事。

  律師朋友建議道:「先聽《親密愛人》完整版吧。」

  「聽英文歌!新歌!」賈倫斯興奮地說。

  其他人附和:「《親密愛人》這個可以有,網上那個沒聽夠,然後聽什麼呢?」

  「英文歌!」賈倫斯又吼道,但是大家就仿佛沒聽到一樣忽略了他。

  「對了,韓覺明天不是要錄《極限男人》麼?韓覺,你把【演唱會專場】的曲子讓我們品品!」

  「就這個就這個!可不能比《親密愛人》次啊。」其他人附和。

  「英文歌!」賈倫斯聲嘶力竭,但依然被忽略。

  賈倫斯先是臉色難看地瞪著一直提議聽華夏歌的律師朋友,然後再轉頭看了看附和聲最響的裴清,最後賈倫斯頓了頓,就衝到了宋寅前面,掐住了宋寅的衣領:「可惡!你是故意的!為什麼不聽英文歌!」

  宋寅手舞足蹈大喊冤枉,其他人哈哈大笑。

  韓覺也笑。

  但韓覺此刻的心裡卻在想,等到電影上映了之後,這個家或許就不會再像這樣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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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入魔窟(上)

  「叮……」

  「嗒。」

  手機的鬧鈴連一聲都沒響完,便被張子商伸手關掉了。

  現在是清晨五點四十五分。

  也就是說,他用了四十分鐘想重新入睡,結果失敗了。

  「唉……」張子商憂心忡忡地嘆了一口長氣,翻身坐了起來,繼續發呆。

  張子商是五點不到就醒的。因為一場噩夢。

  在夢裡,他先和工作人員匯合,然後如約前往韓覺的家裡,去錄製《極限男人》,商量歌曲的事。

  到達韓覺的家之後,韓覺也不出來迎接他們,要他們進去。他們進了門,發現裡面十分陰森。光線不足,濕氣很重,像地下室。張子商跟節目組的人跟闖鬼屋似的,一路提心弔膽去找韓覺,最後才在一間屋子裡找到韓覺。

  張子商剛鬆了一口氣,就要開始錄製。

  一開始韓覺還算正常,有個人樣。直到韓覺接下來拿出了一首曲子,說這是他辛苦了一個月的成果,就唱它。張子商一聽,發現是童謠,頓時急了。不同意。

  韓覺原本笑吟吟的臉一下收了起來。

  【進哥說我不滿意就可以不唱的!】夢裡的張子商十分執拗。

  韓覺臉色變得難看,越來越陰沉,甚至臉上的肉一塊塊掉了下來,露出了血肉模糊的骨頭,恐怖異常。

  節目組方寸大亂。張子商也嚇得屁滾尿流,當即轉身就往外跑。跑著跑著,身後就傳來節目組工作人員的慘叫聲,張子商不由跑得更快。

  但是在夢裡,張子商只感覺腿腳無力,怎麼跑也快不起來。

  最後不出意料地被韓覺追上。

  在被血口大盆咬死的一剎那,張子商一個激靈就從夢裡醒過來了。

  但是醒來之後,張子商帶著對生的感激,也帶著對未知的恐懼,怎麼也睡不著了。

  ……

  ……

  早上七點四十,【奇蹟少年】急匆匆從宿舍裡出來,坐上了保姆車。

  「今天怎麼回事,太慢了。」經紀人一邊招呼助理趕緊開車,一邊將早餐分發給後面幾位的少年。

  「子商起晚了。」黃海接過早餐。

  經紀人看了一眼坐在最後面,靠著車窗無精打采的張子商。

  【奇蹟少年】經過一年的摸索,有一套自己的起床順序。張子商最先起來,洗漱完了依次叫醒其他成員。一年下來,幾乎沒有遲到。

  和張子商睡同屋的吳克黎說:「我昨天很晚都聽到子商在床上翻來覆去。」

  「失眠了?」經紀人回頭,開著玩笑道:「看來行程還不夠多啊。」

  少年們紛紛打起精神,連說行程夠多了。

  張子商也說:「沒有失眠沒有失眠。」

  「那怎麼那麼晚睡?」經紀人眼神看向張子商,在等一個答案。

  也不能怪經紀人這么小題大做,因為他實在擔心張子商晚睡是在和人發消息,出現了戀愛的苗頭。

  「我就是……」張子商猶豫了一下,「緊張。如果曲子不滿意,我不知道怎麼說……」

  經紀人琢磨了一下,很快就知道了張子商的難處。

  上次張子商和韓覺錄製《極限男人》的全過程,助理回來之後一點不漏地向他匯報了。經紀人當時聽完之後,只覺得韓覺對【藍鯨娛樂】怨氣滿滿,拿張子商泄憤。要不是後來有黃進出面,張子商可能就完全被牽著鼻子走。

  開玩笑呢吧。允許韓覺這個叛徒和【藍鯨】的藝人同框出鏡,正常以待,【藍鯨】自認為已經退了一大步。如果韓覺蹬鼻子上臉,想在節目裡擠張子商的分量,還想給張子商下絆子的話,那就別怪他們【藍鯨】用點手段對付他了。

  「沒什麼好緊張的,曲子不滿意,直接說就行。」經紀人提醒著張子商。他今天會陪張子商一起去錄製,絕不會讓張子商再像上次那樣被欺負了。

  「噢……」張子商應了一聲,但神情依然放鬆不下來。因為到時候否定了韓覺的創作成果,直面韓覺怒火的不是別人,而是他張子商本人。

  「用得著這麼緊張麼?」黃海語氣輕蔑地嘟囔了一句。

  「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鹿白羊給張子商遞了一瓶牛奶,對黃海說,「換你試試。」

  黃海轉頭看了看眼神宛若失了焦距的張子商,說:「切,換我的話怎麼也要比子商好一點吧。我會武術,韓覺近身了我能招架幾秒。」

  「那我比你好一點,」吳克黎習慣性要槓一下黃海,「我根本不會讓韓覺近身。」

  「屁!」黃海說著說著,眼看就要和吳克黎打起來。

  經紀人看不下去,連忙出聲制止他倆。

  「你們別自討苦吃,」經紀人語氣很惆悵,「韓覺如果要跟你們動手,你們也別傻,馬上跑。」

  「哥,韓覺真的很能打啊?」大家一個個坐直了身子,十分好奇。

  平時大家聽韓覺怎麼怎麼能打,都是在傳聞裡聽到的。現在看經紀人的樣子,似乎還親眼見到過傳說?

  經紀人板著一張臉,嘴裡驅趕道:「別問了。」

  「這事關重大啊。」黃海不放棄。

  「那今天子商如果對韓覺的曲子一直不滿意,被韓覺揍了怎麼辦?」隊長問道。

  經紀人回過頭去,放下豪言壯語:「這種事不用你們擔心。我在場,韓覺動不了子商。」

  【奇蹟少年】的小伙子們彼此對視一番,看著經紀人瘦弱的體型,十分懷疑他能否攔住韓覺哪怕一秒。

  ……

  ……

  中午十一點四十分。

  「子商加油!」

  「要活著回來啊!」

  「實在不行的話,記得打電話給章老師!」

  「哈哈哈哈!~」

  小夥伴們坐在車裡,透過車窗給張子商加油鼓勵,如果不是他們臉上的笑容,張子商會以為他們是真心希望他安然無恙。

  在張子商憂傷的目光裡,四位小夥伴就被保姆車載著去吃午飯了。而他,沐浴在陽光裡,卻一點感受不到溫暖。

  「準備好了?」經紀人問張子商。

  張子商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點了點頭。

  經紀人拍拍張子商的肩膀,就帶著他往前走,和早已等候著的《極限男人》節目組匯合了。

  和節目組匯合的地點離韓覺的家不遠。他們現在在【十一街】的街尾,據說韓覺就住在街頭第一棟房。

  穿戴好收音的設備,把額頭的汗擦掉,張子商就要站在鏡頭前面,開始錄製了。

  「這裡是——」張子商一個人站在畫面中,興高采烈地用手勢擺出節目的標誌動作,「《極限男人》!」

  「距離上次見面已經一星期了,」張子商並未一直站在原地,他向韓覺家的方向走去,同時對著前方的攝像機說話,「韓老師應該已經有了初步的成果。現在我就要去韓老師的家裡,和韓老師見面,聽聽那些曲子。」

  張子商一路說著說著,就帶著節目組到達了街頭,也就是韓覺所在的位置。

  只是當張子商抬頭看著街頭這第一棟樓,他不得不停下和攝像機後面的編導進行確認。

  【確定韓覺住在這裡????】

  編導點點頭,揮揮手讓張子商趕緊進去。

  張子商張著嘴,回頭,呆呆地看著這棟樓。

  相比其他幾棟樓充滿著生活的氣息——有的窗口擺著綠色好看的盆栽,有的窗口拉著的窗簾活潑可愛,有的窗口有人支著胳膊正往下望。而韓覺所在的這一整棟樓,簡直毫無生氣。

  沒有盆栽,沒有窗簾,沒有人。所有窗戶緊閉著,宛如一座鬼樓。最樓下的門沒人進出,整個外表似乎都灰撲撲地透露出一股死氣。

  【啊……】

  【難道那個夢是真實的嗎?……】

  張子商回憶起清晨夢裡的所見所感,心緒不禁一陣洶湧。

  他有些不敢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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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入魔窟(中)

  韓覺沒有簽經濟公司,唯獨一個工作室也只是用於文職人員的辦公,沒有一間專門的錄音室給韓覺用。

  韓覺所有的作品都誕生於家裡的製作室。所以《極限男人》節目組就將這一次的拍攝地點,安置在韓覺的家裡。韓覺這邊也沒什麼好拒絕的。

  韓覺不是第一次把節目拍攝地設置在家裡了。

  之前韓覺還住在高檔公寓的時候,他的家就在《我們戀愛吧》裡短暫出過鏡。雖然家具的樣式都不怎麼好看,搭配風格也十分混亂,曝光後被網友大批特批沒有品位,但【暴發戶式審美】丑歸丑,捨得花錢這一點倒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節目組在聽說韓覺搬了家之後,誰也沒想到韓覺會在住房這一方面那麼「委屈」自己。

  當節目組在錄製前一天,找到韓覺新家勘察地點的時候,他們十分懷疑究竟有沒有找錯地方。

  將韓覺經紀人給的地址反覆確認之後,才不得不相信這棟格格不入、看起來有去無回的凶宅,就是韓覺的新家。

  節目組很喜歡這種【反差】,因為有【節目效果】。

  但對於張子商來說,這不是【反差】,這是實實在在的夢境一步步走進現實。

  【怎麼可能,那只是夢,這裡是現實啊。】張子商用力眨了眨眼睛,覺得自己在嚇自己。

  張子商看著眼前這棟樓,心裡還是有一絲僥倖的——覺得大家在聯手騙他。把他騙過來錄的不是什麼【演唱會專場】,而是錄【驚悚專場】。

  如果真是這樣,他保證不會責備節目組,反而會感謝大家。

  張子商在路邊站了一會兒,也不知道是為了活躍氣氛還是為了什麼,逮住了一個從身旁路過的路人,便問:「奶奶,問您點事可以嗎?」

  這位頭髮花白的婆婆很有氣態,面對鏡頭怡然不懼,氣定神閒道:「什麼事?」

  張子商指了指對面:「這樓怎麼沒人住啊?」

  這位婆婆臉色突然一變,細細地打量了一會兒張子商和後面的鏡頭,神秘兮兮道:「哦喲,本來這裡有很多人住的,很熱鬧,都是好小伙……後來樓裡出了一件事情,嘖嘖,第二天一個個都搬走了。」

  「都搬走了?!」

  張子商心神一震,只往命案、鬧鬼那方面去想。他也只能往這方面想——以【十一街】的地段,獨獨空了這一棟沒人住,十分奇怪。

  「也不是都搬走,到底還是有人住的,」婆婆嚴肅道,「現在住在這裡的好像是精神病,和心理變態。大年夜的時候我還看到過他們,哎喲喲……」

  張子商悚然一驚,沒想到會問出這種故事背景。他咽了一口唾沫,明明沐浴在陽光下卻突兀地打了個冷顫。

  這種都市怪談張子商雖然是不信的,但卻不影響這種謠言側面渲染了韓覺的恐怖。

  他認為韓覺的心實在夠硬,對自己實在夠狠,竟然能若無其事地在這種地方生活下去。如果他等會一連否了韓覺這個大狠人好幾首曲子,那他極有可能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不遠處的編導拿起提示板,提醒著和韓覺約定見面的時間到了,要張子商不能再拖。

  張子商抹了抹額頭上的汗,點點頭。

  當張子商回過頭來打算感謝婆婆的時候,發現那位婆婆已經走遠了。

  張子商是一個樂觀的人,即便是面對韓覺的威壓,他依然不改其樂觀本性。

  【往好了想,應該不會被打死。如果只是被打上幾拳,然後上個頭條,這樣也不是不行……】張子商一邊開導著自己,一邊帶著攝像師就往樓裡去。

  張子商以為經紀人會跟他一起上去的,因為經紀人說好了要保證他的生命安全,但進樓前回頭一看,已經找不到經紀人了。

  經紀人是指望不上了,張子商就帶著攝像師進了樓。

  拍攝張子商和韓覺這一組的攝影師有兩位。張子商認為,三人及三人以上的隊伍,只要不像電影逐個走散的話,什麼危險的場景都可以去得。

  樓內。

  樓道是乾淨的,牆上也很乾淨,沒有神秘字符,周圍也沒有荒廢的氣息,遠處的電梯在正常運作著。

  三人坐著電梯暢通無阻地到達了韓覺所在的樓層,走在走廊裡,四周十分安靜,只有窗外樓下的喧譁聲遠遠地傳來。

  「會不會是韓老師不喜歡別人串門,所以把一棟樓都租下來了?哈哈……」

  張子商一邊開著玩笑,一邊小心翼翼地來到韓覺家門口。

  他先是撫了撫劇烈跳動的心臟,然後敲了敲門。

  半晌都沒有人來開門。

  又敲,還是沒人。

  「是這裡?」張子商和攝像師確認了一遍。

  兩位攝像師都點頭。那就錯不了了。

  張子商壯著膽子去試了試門把手,發現能開。

  「噢?門開著呢。」張子商對著鏡頭挑了挑眉,就扶著門把手,緩緩將門推開。

  突然,貼著門縫小心開門的張子商猛地後退,差點撞到身後的攝像機。

  「剛才!剛才有一團什麼東西從我前面閃過去!」張子商對著鏡頭解釋著自己不是在演戲。

  張子商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內迴響,使氣氛變得非常貼合驚悚電影。

  張子商穩了穩心緒,透過門縫去看,就看到視線內有一張沙發,沙發下面的陰影裡,正有兩個渾圓的銅黃色東西在對著他。銅黃色圓形的中間有細長的一條黑線,妖冶而不祥。

  這是一種對視的感覺。

  【……是眼睛!】

  張子商渾身僵住了。

  這個眼睛,和夢裡韓覺臉上肉脫落完之後,殘留在臉上的眼睛一模一樣。

  正當張子商和那雙眼睛僵持著的時候,門被一下子從裡面拉開。

  光線透過全開的落地窗全部灑了過來,眼前霍然開朗。

  「來了?」韓覺出現在張子商眼前,「剛才戴著耳機沒有聽到。進來吧,不用換鞋。」

  張子商僵硬地點了點頭。雖然還是有種見教導主任的緊張,但看到韓覺的居家服和夢裡的不一樣,張子商還是隱隱有些雀躍。

  韓覺數了數來者有幾人,就轉身去準備喝的了。

  韓覺一走,沙發下面那兩隻銅黃色眼睛也跟著動了。

  那雙眼睛像是從影子裡拖出一團黑色,最後拖成了貓的形狀,追著韓覺的方向跑去。

  【原來是只黑貓!】張子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喝咖啡還是喝茶?」韓覺問。咖啡機他昨天用過了,很好。

  張子商在沙發上端端正正地坐好:「茶!」

  他喝不慣西方的飲品。

  「我不太懂茶,就不用茶具給你泡了。」韓覺說。

  「好,好。」張子商的坐姿十分乖巧,目不斜視,相當拘謹。

  韓覺很快給張子商用昨天朋友帶來的茶葉,泡好了一杯熱茶。

  張子商感受著手裡的溫暖,心裡也跟著放鬆了下來。

  「你們先坐一會兒,我給自己泡杯咖啡。」韓覺說完,就轉身進了廚房。

  「好。」

  趁著韓覺去廚房擺弄咖啡機的時候,張子商捧著熱茶才算是真正放鬆下來。他環顧四周,開始打量起韓覺的家。

  屋子裡毫無陰森的氣息,溫暖,明亮,目之所及沒有半點奇怪的東西。

  室內一件件大小布置,此時才真正映入張子商的眼睛裡。

  【不像明星的家。】這是張子商的第一感受。

  攝像師也在拍攝,畢竟觀眾還是蠻好奇明星的住所的。因為這裡不僅有他們的隱私,還有明星避無可避的真實內在。

  韓覺原來的那個家張子商是看過的,畢竟他也是從【職場情侶】第一期就開始追起的粉絲。所以現在張子商越看越驚奇。要說現在韓覺是拿了朋友的住所來拍節目他都信。

  因為差別實在太大了。

  一個人的住所能體現一個人的內在,韓覺就展現了兩種極與極的內在。

  首先這裡有很多書。茶几上有幾本書,茶几下面也有幾本書,沙發邊的角几上有書,懶人沙發邊上的地板上也放著幾本。和韓覺之前那個家完全相反,那個家幾乎沒什麼書。而在這裡,書仿佛就是一種裝飾品,隨處可見,隨手可得。

  張子商拿起茶几下面厚厚的一本,一看,封面寫著《屍體圖鑑》,臉色一變又很快放下。拿起另一本,《存在主義》,翻了翻,看著裡面晦澀的字詞,張子商感受到了另一種恐怖。

  張子商繼續打量。

  與之前那個家截然不同的不止是書,還有整個的裝修風格。這裡風格統一,低調而樸素,伴以綠色的大小盆栽,讓整個室內很有生氣。再無【暴發戶】的感覺。

  「噢?有畫。」張子商看到了牆上掛著的一幅幅畫,便站起來,走近去看。

  攝影師跟著張子商來到畫的前面。

  第一幅畫是素描,凌亂交叉的線條構成了一張人臉。撲面而來的,是一種類似雕塑的粗獷。

  張子商當著鏡頭的面,並沒有發出浮誇的驚嘆,而是怔怔地看著這幅畫,看了好久。

  第二幅是有顏色的油畫,但風格和前一張一脈相承。畫面裡的人,面孔依然模糊。人周圍是縱橫交錯的影線,這些線和類似橡皮擦擦除效果的融合,讓畫面產生了一種流動的透明性。

  第三幅也是如此,凌亂中有種沉澱下來的厚重。

  當把所有畫看完之後,韓覺端著咖啡出來了。

  「韓老師,這是哪個畫家的?」張子商問著韓覺。

  韓覺也跟著端詳著這些畫。

  牆上掛著的這幾幅畫,是他之前回憶著前世【賈科梅蒂】的風格,委託裴清按照他的想法復原的。

  雖然裴清畫出來的畫和賈科梅蒂並不完全相同,但風格已經明顯。裴清也是在畫完了之後,開始勸說韓覺放棄電影,進軍畫壇。

  「裴清。」韓覺說。

  「是華夏人?」

  韓覺點點頭。

  張子商驚訝了一下。他看著這些西方畫,以為是外國人畫的。

  韓覺家裡的沒有水墨,因為裴清說韓覺家西式的風格太嚴重,掛上水墨不合適。

  張子商不在意畫壇,聽到裴清也沒什麼反應。

  韓覺和張子商又看了一會兒畫之後,就端著咖啡,帶著黑貓前往製作室:「跟我來,先聽曲子。」

  張子商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這一刻還是要來了。

  【那麼燙的咖啡,等下不會潑過來吧?……要不要先把他手上的咖啡拿走?還是等他喝光再過去?】張子商心裡想著,猶猶豫豫地走著。

  韓覺也沒催,讓攝像師先繞著製作室拍了拍。

  等到張子商挪進了韓覺的製作室之後,首先入眼的,就是製作室四面全紅的牆。那是宛如鮮血潑上去的顏色。

  張子商看得全身發疼。

  韓覺懷裡抱著黑貓,坐在一張基於人體工學設計的老闆椅上,前後微微搖晃,伴著環境,反派的邪惡氣息就一點點散發出來。

  「坐。」

  韓覺用下巴點了點對面的寒摻板凳。

  張子商乖乖坐下,坐姿很不乖,一隻腳墊在凳子下方,好像要隨時逃走。

  韓覺沒有理會張子商怪異的坐姿,轉身操作起了電腦。

  張子商坐在韓覺的邊上,就看到韓覺打開了一個又一個文件夾,從【華夏歌】到【流行】,再到【難度一般】,最後停留在【適合張子商】的文件夾上。

  張子商倒吸一口冷氣。

  韓覺對此毫無表示,轉頭和攝像師說:「這些後期會打碼的吧?」

  攝像師點了點頭。

  韓覺才最後雙擊點進了【適合張子商】文件夾。

  進了【適合張子商】文件夾之後,裡面有好幾個音頻文件,一個音頻文件代表一首。張子商一眼掃過去,目測有十來首。他一個個看過去,看到了《被馴服的象》、《倔強》、《老街》、《思念是一種病》、《愛我別走》……

  【這麼多就連名字都起好了?】張子商有點懵,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們這次碰頭只是聽旋律,然後下一步才是合作定主題和歌名,然後創作歌詞,再寫編曲……但是眼下這就有這麼多首歌了?

  【太敷衍我了吧。】

  張子商有點不滿,因為他懷疑韓覺是拿了以前創作淘汰下來的殘次品來應付他。

  「等下聽完一首,就說一下你的感受,隨便說。」韓覺打開音頻播放軟體。

  「噢……」張子商輕輕點了一下頭,隨後想到了什麼,便又重重點了一次頭,說:「好!」

  韓覺沒有理會張子商的心理活動,轉過椅子,點開了那首叫作《被馴服的象》的第一首歌。

  歌曲點開之後,製作室的音響裡,就淌出了一段緊張而詭譎的旋律,鼓點加吉他,將氣氛層層遞進,可以看出編曲的完成度極高。

  隨後,韓覺的聲音響起:

  【

  到底要笑得多虛偽,才能夠融入這世界

  每個人的臉上都像是貼了張一樣的假面

  想不起我在做什麼,想不起我在想什麼

  想不起靈魂深處,到底發生了什麼

  ……

  迷霧,迷霧,在迷霧,我驚覺自己在原地踏步

  到底是誰把我心蒙住,不想再糊塗

  迷路,迷路,迷了路,我就徹底被這團迷霧困住

  誰能夠指引我一條路,帶我走上正途

  ……】

  張子商聽著音響裡的音樂,再看著氣定神閒摸著貓的韓覺,不知為何,他突然有種跪下把音樂聽完的衝動。

  ————

  註:《被馴服的象》——蔡健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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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入魔窟(下)

  在韓覺將《被馴服的象》點開之前,張子商有那麼一瞬間,真的很擔心跳出來一曲童謠。

  因為歌曲的名字帶著動物,動物又容易讓人聯想到童話。

  夢裡,韓覺拿出來的曲子名字上帶沒帶動物,張子商已經忘了,但那真真切切是一曲童謠。張子商不肯唱童謠,還說了童謠的壞話,韓覺就沉著臉生氣,生氣起來還要吃好幾個人。

  好在這裡是現實,韓覺如果真拿出了一曲童謠,節目組應該會把韓覺安排得明明白白。而且現實中韓覺生氣起來吃人的概率很小,打人的概率很大,但是打也不會把人打死,張子商就不太害怕。

  【如果不是童謠呢?我又不喜歡呢?】張子商在掙扎了一番之後,決定捱上幾拳也要把真話說出來。

  好聽就是好聽,喜歡就是喜歡,不好聽不喜歡的曲子怎麼也不能通過。

  畢竟這是黃進幫他唯一爭取來的【一票否決權】,他不能辜負進哥,也不能浪費隊友的鼓勵,更不能辜負偶像顧凡的看好。

  張子商在心裡做了很多設想:假如韓覺的拳頭過來了,他就蹬開板凳撲到地上進行戰術翻滾。或者充分利用周邊的物件進行格擋,比如桌子上這隻腦袋上沒有毛、圓手圓腳的藍白色狸貓……

  想著想著,張子商的表情看起來就有些兇惡。

  「噔噔,噔噔~」

  然而當曲子從音響裡響起的那一刻,張子商的表情突然一滯,宛如丟失了敵人的古惑仔。

  【到底要笑得多虛偽,才能夠融入這世界……】

  再聽歌詞。張子商就宛如一隻因為警惕而蜷縮起來的刺蝟,被一根胡蘿蔔逗得漸漸舒展開身子,最後抱著胡蘿蔔眉開眼笑,露出了柔軟的肚皮。

  【迷霧,迷霧,在迷霧,我驚覺自己在原地踏步……】

  張子商腦袋跟著節奏頻頻頷首,嘴巴咧著不受控制的笑容,差點留下口水,宛如一個痴兒。

  【好哇!好!】張子商舉著雙手,在板凳上扭來扭去。

  本來張子商的期待是:只要不是童謠就好。但現在卻聽到了開口驚艷的歌曲,這種驚喜讓張子商感受到了世間的善意。

  韓覺靜靜地聽著自己的歌,直至放完,臉上都無絲毫得意之色。他安然自若地撫著毛脊背,仿佛作出這樣一首歌只是基本操作,旁人不必驚訝,更不必跪下。

  當《被馴服的象》放完了之後,張子商很激動。他那擱在板凳下方的腿順勢做出單腿屈膝的姿態,十分綜藝地就要往地上跪去。

  「我可不可以跪下來聽歌?」張子商滿臉興奮。

  「雖然沒有必要,但是……」韓覺轉頭看了一眼張子商,肯定道:「可以。」

  張子商的興奮凝固了。

  「喵。」韓覺懷裡的貓直直地盯著張子商,發出一聲叫喚似乎是在催促他下跪。

  張子商的身子就和他的笑容一樣,卡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不知如何反應。

  少年人的自尊心還未隨著綜藝經歷完全放下,不算突出的情商和閱歷也不足以應對突如其來的刁難。

  好在韓覺只是開開玩笑,不是真想看張子商跪。

  「現在來說說感覺吧。」韓覺轉著椅子背對著張子商,去把電腦裡的播放器停住。

  張子商順勢站了起來,把憋在心裡好久的感慨一吐為快:「好!好!非常好!特別好!」

  「然後呢?」韓覺問。

  「然後……就是好!非常好!」

  「沒了?」

  「沒了!」

  「你想從節目裡消失嗎?」韓覺轉過頭來。

  隨著韓覺平靜的語調,邪惡的氣息仿佛有形的黑色氣焰,驟然膨脹。讓得意忘形的張子商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張子商一臉驚恐,連連搖頭。他實在不明白為何表達了超級滿意的態度,竟然也會收到死亡威脅。

  「你現在是綜藝人啊,不搞笑也就算了,說話還車軲轆話翻來覆去講,這樣子做節目可不行啊。」韓覺搖搖頭。

  張子商很想拽著韓覺的衣領子大聲質問【這都是因為誰!】,但他不敢。而且韓覺的話也讓他有些羞愧。

  韓覺沒再多說,而是繼續問道:「說點具體的感受,比如調子,風格,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已經可以定下來了!我們就唱這首歌!」張子商狠狠拍了一下腿。

  「這就定下來了?」韓覺沒想到張子商這麼好打發。

  但就這麼搞定了張子商和《極限男人》,節省出很多時間,他也是樂意的。至於鏡頭分量,韓覺並不特別在乎。

  「那行,」韓覺說著就把音頻播放器給關掉了,「就這首了。」

  韓覺把播放器關掉之後,電腦屏幕裡就剩下那個叫作【適合張子商】的文件夾。張子商看著這十幾首還不曾聽到的歌曲,腦袋裡猶如晴空萬里突然劈下一道閃電,瞬間意識到了自己究竟說了什麼蠢話。

  「啊?這就定下來了?」張子商感覺自己太蠢太蠢了!後面明明還有十幾首歌沒有聽,能夠被韓覺放在同一文件夾裡的歌,質量能差到哪裡去?他匆匆定下演唱曲目的行為,實在是蠢!沒眼力勁!就算最後都沒有第一首好,但是這些曲子放出來,都是實打實不會被節目後期剪掉的分量吶!

  「韓老師,其他的歌不放一下麼?」張子商急急忙忙地要挽留韓覺。

  「沒必要了。」韓覺搖搖頭,說著就要把【適合張子商】給關掉。

  「等下等下!」張子商急得使出了一個餓犬猛食,雙膝幾乎要跪到地上,抱著韓覺拿滑鼠的胳膊,勸阻道:「韓老師,我太草率了!其實我感覺這首歌不適合我!」

  「哪裡不適合?」韓覺問。

  「嘶……」張子商腦袋極速轉動,「我想了一下,剛才那首,感覺節奏有點快。雖然多練一下能習慣,但是我怕時間上來不及。」

  韓覺盯著張子商,臉上看不出心情,問道:「剛才怎麼不說?」

  「因為,因為這首歌我太喜歡了!」張子商滿臉的虔誠。

  「喜歡還不唱?」

  「當然是想唱的!但是我剛才慎重地考慮了一下,我不能因為自己的喜歡,就隱瞞自己能力上的不足,最終因為練習不到位,可惜了這首好歌!」話一說完,連張子商本人都很佩服他自己的臨時反應。不過仔細一想,感覺自己不小心把真話說出來了。

  韓覺對於張子商拍得彩虹屁沒什麼反應。他盯著張子商看了一會兒,就轉回頭去,再次把播放器打開。

  「行,那聽另一首,慢一點的。」韓覺也不氣惱,畢竟張子商的【一票否決權】是他同意過的。

  張子商悄悄呼出一口氣,心中暗喜。

  「聽聽看這首。」韓覺把一首歌拖進了播放器裡。

  一首叫作《沒那麼簡單》的歌。

  張子商光看這首歌的歌名,除了感覺到了韓覺這個人在賣關子,其他什麼也感覺不出來。

  歌曲被打開,伴奏響起。鋼琴聲叮咚作響,一種冷清的氛圍立刻包圍了製作室的所有人。

  之後,音響裡傳出了韓覺慵懶的唱腔:

  【

  沒那麼簡單,就能找到,聊得來的伴

  尤其是在,看過了那麼多的背叛

  總是不安,只好強悍

  誰謀殺了我的浪漫

  ……】

  雖然現在還是白天,但韓覺將製作室的窗簾緊緊拉上。窗簾很厚,外頭的光一絲也透不進來,製作室全憑几盞落地燈和吊燈照亮,此時待在製作室裡和夜晚也沒什麼兩樣。

  張子商在這樣的環境裡,聽著這樣的歌曲和聲音,實在是體會到了一種精神上的按摩。

  【……幸福沒有那麼容易,才會特別讓人著迷

  什麼都不懂的年紀,曾經最掏心

  所以最開心,曾經

  】

  歌曲放到這裡,其實才放了一半,但是韓覺按了暫停。

  「後面的呢?」張子商忙問。

  「別管後面的,這首怎麼樣?」韓覺問。

  「好聽!」

  「那就唱它了。」韓覺又大包大攬迫不及待地要把播放器給關掉,簡直一點耐心都沒有。

  張子商看到韓覺的動作,當即臉色一變,頓時醒悟現在可不是當聽眾的時候,不由大喝一聲:「慢!」

  韓覺的老闆椅慢慢地轉過來,用眼神表示:我要一個解釋。

  張子商伸出一隻手,食指和拇指拉出一頭髮絲的空隙,皺著眉頭說:「總感覺,還差一點什麼。」

  【這是一場博弈!】張子商心裡都做好了和韓覺鬥爭的準備了。

  但韓覺依然不慌,【噢】了一聲,就轉身點開了下一首。

  《笑忘書》。

  歌曲的氛圍和上一首一樣,曲調都是冷冷清清,卻都用歌聲來增添溫度。

  【……

  來來,思前想後,差一點忘記了怎麼投訴

  來來,從此以後,不要犯同一個錯誤

  將這樣的感觸,寫一封情書送給我自己

  感動得要哭,很久沒哭,不失為天大的幸福

  將這一份禮物,這一封情書,給自己祝福

  可以不在乎,才能對別人在乎

  】

  同樣是放了一半就暫停。

  韓覺問:「這首呢?」

  「好好好!」張子商的心情真的是越來越興奮了。

  【是誰說來著!夢境和現實是相反的!古人誠不我欺!】

  誰能想到,韓覺電腦裡每一首歌就跟一個寶箱一樣,打開了總有驚喜?

  樓下遙控指揮攝像師的編導等人也驚了。韓覺這樣首首精品,風格多變的音樂人,完全脫離了他們的認知範疇。而這還只是【適合張子商】文件夾。剛才韓覺一路點進來有多少個文件夾,他們是看在眼裡的。

  「那就唱它。」韓覺看到《笑忘書》讓張子商滿意了,就直接決定。

  「啊……」張子商立刻收斂了臉上滿意的表情,支支吾吾道:「感覺氣氛……有點沉重了。」

  「氣氛有點沉重。」韓覺輕輕重複了一遍,就挑選著歌曲。

  韓覺和之前參加過【演唱會專場】的音樂人不同之處在於,韓覺從來不給自己的作品做解釋。他不會告訴張子商歌曲編排上的巧妙,也不會勸服張子商細細體會。張子商說不行,韓覺就換下一首。真正做到了待張子商如【甲方】。

  可能這種【甲方】的感覺過於強烈,韓覺在點開下一首歌之前,特意轉頭跟張子商說:「如果你聽來聽去,最後告訴我【還是第一首好聽】,那你就死定了。」

  張子商看著韓覺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氣,把頭點得飛快。

  韓覺點開了下一首——《如果有來生》。

  【……

  我們去大草原的湖邊,等候鳥飛回來

  等我們都長大了就生一個娃娃

  他會自己長大遠去我們也各自遠去

  我給你寫信,你不會回信,就這樣吧

  】

  暫停。

  「這首能唱麼?」韓覺問。

  這首歌質量同樣不低,節奏也不快,而且還是輕鬆的氛圍。

  韓覺心想這下張子商總挑不出毛病了吧。

  「呃,唱是能唱。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怕唱不好。」張子商磕磕巴巴地說完了一句話。

  這首歌雖然韓覺唱得並不精緻,只當做【小樣】隨意來唱。但即便如此,韓覺出色的樂感、頂級的音色再加上遊刃有餘的唱功,幾乎將任何歌曲都唱出了高級感。

  張子商也是學過唱歌的,正是因為學過,所以才能感受到差距。他明白自己是絕對唱不出韓覺那種效果的。萬一真到了【極限演唱會】的舞台上合唱這首歌,韓覺認認真真地唱,那他絕對要被韓覺吊打的。

  這樣一對比,自然就有了壓力。

  「唱不好啊。」韓覺嘆了一口氣。

  這些歌是他挑選出來的,對唱功要求並不算高。

  但即便這樣,都帶不動張子商,韓覺也很傷腦筋。

  張子商看著文件夾裡其他諸如《愛我別走》、《謝謝儂》、《夢一場》……這些歌,陷入了沉思。既然張子商的唱功不行,那他也不能強行讓張子商唱。因為他不能把這些對他來說,意義重大的歌曲砸在張子商的手上。

  「行吧,知道了。」韓覺這麼說著,就把播放器給關掉了。

  張子商傻眼了。

  【這歌還沒聽完呢,你怎麼就把播放器給關掉了?】

  接著看到韓覺把【適合張子商】文件夾也關了,張子商徹底慌了。

  「韓老師,我覺得我還能搶救一下……」張子商以為自己被韓覺放棄了,急忙挽救。但張子商也不敢說其實那首《被馴服的象》他努力努力還是可以唱好的。怕被打。

  「不用。」韓覺拒絕道。

  「別啊……」張子商想哭了。

  沒等張子商豁出性命去抱上韓覺的大腿,張子商就看到韓覺在屏幕裡打開了一個軟體。

  如果張子商也自己也做創作的話,就能認出韓覺這個軟體是幹啥的。

  但張子商不搞創作。

  「韓老師,您這是……?」張子商湊到韓覺的邊上,不自覺用了敬語。

  「你等著就行。」

  韓覺說完,就坐著老闆椅,滑到了電子琴的邊上。

  韓覺懷裡的那隻黑貓,似乎對此早已十分熟悉了。它從韓覺的懷裡起來,跳到了鍵盤上,然後在電子琴邊上乖乖臥好。

  韓覺摸了摸貓頭,然後就打開了電子琴的電源。操作電腦,然後轉身在電子琴上彈出一段段或長或短的旋律。

  「呃……」張子商和坐在韓覺的斜後方,一個字都不敢說,就呆呆地看著韓覺在那無我般地操作著。

  張子商知道韓覺在幹什麼。

  樓下的編導也知道,編導興奮地趕緊讓攝像師牢牢拍著韓覺。

  【我了個蒼天吶!這是要現場寫歌了?!】

  張子商深吸了一口氣,良久都忘了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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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入魔窟(完)

  張子商呆坐著看韓覺的臨場作歌,整個人精神都是恍惚的。他必須雙手扶著板凳,才能不讓自己掉下去。

  無論在張子商成名之前,還是成名之後,他總能聽說某首歌曲是僅耗費多少多少分鐘就一氣呵成寫出來的。有的二十分鐘,有的十五分鐘,有的十分鐘,仿佛越快寫完就顯得歌曲越厲害。

  張子商跟絕大多數普通人一樣,在看完了那些逸聞趣事之後,帶著驚嘆的心情回頭再去聽那些歌,果真感覺那些歌都變得厲害了很多。

  現如今,張子商已經整個人踏進了娛樂圈,多少也知道了這樣的故事,背後還有一層故事。十分鐘,二十分鐘,指得是把詞曲寫出來,並不包括編曲,也不包括演唱,以及之後的操作。

  這已經很了不起了。

  然而,張子商怎麼也不會想到,他今天就活生生目睹了一首歌加上編曲和演唱,是如何最短時間被製作出來的。

  一開始,張子商看到韓覺要現場寫歌了,他很開心。因為這是節目分量。

  只不過張子商看著韓覺的操作,越看就越心生疑惑,覺得韓覺的操作很不對勁。

  一首歌從無到有怎麼出現,張子商是知道的。正常的音樂人創作一首歌曲,都是先將腦袋裡一閃而過的旋律或歌詞記錄下來,進行拓展,主歌、副歌、預副歌,讓曲子符合格式,精雕細琢,然後才是編曲。

  有時音樂人狀態有如神助,曲和詞就一起冒出來。

  但編曲無論如何都不該被放在最前頭,因為作曲和編曲是不一樣的。

  作曲是把【旋律線】和【和聲】寫出來,編曲則需要把所有用到的樂器都架構出來。

  韓覺就是先從編曲開始的。

  張子商看著韓覺直接從編曲切入,十分驚訝,卻也不敢和韓覺說什麼。

  之前他把韓覺的歌挑來挑去,韓覺非但沒有揍他,還真給他一首首換。張子商已經覺得今天是他的幸運日了。不過如果要他在韓覺創作的時候去打擾,張子商是萬萬不敢作死的。

  韓覺一開始創作就如入無人之境。即不哼哼旋律,也不動筆寫歌詞,只沉默地調整電子琴的音色,模擬一些樂器,彈出一段又一段枯燥無聊很不動聽的聲軌。

  像韓覺這樣非主流的騷操作,不得不讓張子商懷疑韓覺是有預謀的,所謂【臨時寫歌】只是為了裝比。

  只見韓覺噼里啪啦、幾乎不帶猶豫地在電腦上一頓操作,把寫出來的編曲該重複的重複,該合併的合併。最後就跟吃完了一頓飯,喝光了一杯水,簡單的就將編曲大致弄成了。

  「好了,先這樣吧,再做細緻就要花上一段時間了。」韓覺把一條條聲軌秦拼接布置好,把貓抱起來,宣告完成。

  張子商看了看時間,距離韓覺把貓放下的時候,才過去了十分鐘。

  【演得太過了吧!韓老師!】張子商齜牙咧嘴的,只覺得韓覺簡直演砸了。一如上一次在甜品店錄製的時候,韓覺埋頭胡亂彈了十秒鐘的桌子就抬起頭說有思路了。

  簡直就是【過猶不及】的成語本身,最好注釋。

  但是當製作室的音響裡,響起了韓覺「辛苦」了十分鐘弄出來的東西,張子商的注意力就一點點被吸引了過去。

  即便是未完成的編曲,但是張子商從聽到第一個音符的時候,就十分玄學地認為這首歌的質量不會差。

  音響裡先是響起了小提琴的演奏,舒緩有弛,有一種宗教感。但在半分鐘之後,聲調一轉,琴聲輕重交替,緊張、壓抑、陰鬱、懸疑的黑色氛圍,就被營造了出來。這種危險的感覺,在黑紅色調為主的製作室裡,特別明顯。然後吉他、鋼琴和鼓點一齊出現。

  聽著這樣的曲子,人們腦海裡是有畫面的。

  然而所有腦海裡的畫面,最終都變成了眼前的韓覺。

  韓覺陷在老闆椅裡,翹著二郎腿,一隻手撫摸著懷中的黑貓,另一隻手的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指輕輕遮著嘴唇,似專注似走神,氣場鋪開。配合周圍製作室裡黑紅的色調,危險,沉穩,宛如一隻打盹的獅子。

  所有看到了這個畫面的人,恍然覺得音響裡正在放的這支音樂,仿佛就是專門為了這樣的畫面而出現的。

  當半支曲子放完了之後,韓覺從沉思中醒來。旁人也醒來。

  「加上和聲會更好,」韓覺在電腦上修改了一番之後,就把人聲錄音的設備拿了出來,「不過現在只是簡單唱一下,你聽個大概就行。」

  【聽個大概……】張子商咽了一口唾沫。

  當韓覺貼著話筒開始低聲說話的時候,張子商發現他連個大概都沒有聽懂。

  「韓老師……您這唱得哪國語言啊?我……我不會啊!」張子商在韓覺念完一段奇奇怪怪的話停下來之後,立馬表明自己的文化程度並沒有想像中的高,千萬不要高估他!

  「義大利語,」韓覺盯著屏幕,淡然自若,「別慌,這是前奏。」

  張子商一聽只是前奏,不免鬆了一口氣。

  韓覺操作完轉身,把曲子再放了一遍。但這一次,在那先聖潔後懸疑的前奏裡,響起了韓覺義大利語的低聲傾訴。

  當傾訴結束之後,響起了韓覺剛才新加入的合成音,四聲尖銳的合成音。

  這一次聽和前一次,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張子商聽得胳膊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沒等張子商對那四聲類似尖叫的聲音回味其安排用意,他就聽到了韓覺握著錄音設備,開口道:

  【微涼的晨露,沾濕黑禮服,石板路有霧,父在低訴……】

  ……

  ……

  【仁慈的父我已墜入,看不見罪的國度,請原諒我的自負……】

  韓覺依然唱至半首,就停了下來。

  「感覺怎麼樣?」韓覺一邊問著,一邊把剛才錄的人聲,一點不浪費地合到了伴奏下面。

  「好好好!好得不得了!」張子商站起來鼓著掌,特別興奮。張子商簡直是複讀機本機,聽完一首總是要先滿臉興奮地說好。

  無論是韓覺一氣呵成的演唱,還是這新歌的詞曲的質量,那都是極好極好的上乘佳作。看韓覺的樣子,還能更好。也不知道完成版是什麼樣的。

  樓下的編導也心滿意足。覺得今天光是有韓覺這現場編曲、現場作詞作曲(存疑)、現場演唱的片段,就已經妥妥地賺到,不白跑一趟了。

  韓覺面對張子商如潮的誇獎,充耳不聞。他已經摸准了張子商這傢伙的脈絡了。

  張子商嘴上不停地說著【好】,但是跟韓覺前世遇到過最難纏的甲方一樣,磨磨嘰嘰,對作品這裡不滿意,對那裡又有要求。不利索,不痛快。

  所以韓覺忽略了張子商的滿口稱讚,直接說:「這首節奏快是快了點,不過對唱功的要求也不怎麼高。」

  張子商果不其然又開始講條件,他才小心翼翼地問:「就沒有節奏慢一點的,氣氛歡快一點的,對唱功要求低一點的歌嘛?」

  十分意外的,韓覺點了點頭,說:「有啊。」

  「有?太好了!」張子商喜形於色。

  「童謠。」韓覺平淡道。

  張子商大驚失色,立刻從板凳上站起來躲技能一樣不斷遊走:「不要童謠不要童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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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入魔窟(續)

  張子商對童謠有什麼心理陰影,韓覺絲毫不感興趣。

  韓覺微微將椅子往後挪了一點,把屏幕上的文件夾攤開在張子商面前,給張子商看了個夠,說:「那你現在是要選對你來說,唱功要求沒那麼高的,比如我剛才寫得這首。還是要選其他幾首,節奏不快,氣氛輕鬆的,但是唱功要求高的。這些歌在這裡,選擇權給你,你自己選吧。」

  張子商吸著冷氣把湊前,看著屏幕就十分痛苦。儘管這個痛苦看起來十分甜蜜,但它仍然是痛苦。

  「韓老師……除了這些就沒有了嗎?」張子商乾笑了幾聲,很不要臉地乞求擁有更多選擇。

  「怎麼?」韓覺挑了挑眉毛。

  「我剛才看,您這文件夾不是【難度一般】嘛?」張子商努力裝憨厚模樣,「那應該有【難度容易】的吧。要不,咱們看看【難度容易】的先?」

  韓覺聽了沒做表示,只是似笑非笑地把【適合張子商】文件夾後退了一下,退到【難度一般】。然後再退一下。

  張子商探身去看,就看到了【難度一般】、【有點難度】、【很有難度】、【唱不了】這四個分類。

  「啊……」張子商眨巴眨巴眼睛,有點受到打擊。

  但張子商很會做節目,心塞了一秒之後,就為了搏鏡頭,指著屏幕,表情誇張道:「剛才那樣的歌都只是【難度一般】?!老天吶!韓老師,能不能讓我聽聽看這個【很有難度】裡面的歌?」

  「不能。」

  「……」張子商手指圓潤地一滑,笑容不變道,「那【有點難度】呢?」

  「不能。」韓覺為了避免張子商繼續問【唱不了】裡有什麼歌,就搶在張子商開口前直說道:「【唱不了】也不能。」

  張子商把話在嘴裡轉了一圈,最後只能吞回肚子裡。

  但這樣沒有節目效果,張子商便學著黃進、羅沛齊他們做節目的樣子,要去抱韓覺的大腿。

  但是當張子商雙開雙手要撲過去的時候,他一抬頭,便看到了韓覺那平靜中明藏嫌棄的眼神。張子商瞬間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在大魔頭前面又犯了得意忘形的習慣,這才乖乖坐回板凳,膝蓋併攏,雙手安安穩穩地放在膝蓋上。

  「年輕人別好高騖遠。」韓覺噠噠雙擊點回到【適合張子商】,對張子商說:「快點選一個吧,弄完了我好吃飯去。」

  張子商乖乖點頭,乖乖糾結。

  韓覺看張子商一直糾結,就腳一蹬,往邊上滑過去,讓開了位置讓張子商把那十幾首歌反覆聽,聽完再做決定。

  張子商半哭半笑地坐到了電腦前面,一首首點開來聽。

  這些歌都還是粗糙的【小樣】,但是無論詞曲還是編曲,又或者是演唱,完成度都意外的高,幾乎可以當成一個1.0版本來聽。

  他們不知道,這是韓覺往日唱出來給自己聽的,所以即便是【小樣】,也很是認真對待。

  張子商聽著一首又一首音樂,一會兒臉上浮現傻笑,一會兒臉上又顯得痛苦糾結,沒有刻意搞笑卻很有笑果。

  同樣把十幾首全部聽一遍的,還有樓下的編導和編劇等相關工作人員。

  【嘖嘖嘖,大手筆啊,真夠奢侈的。】編導心裡已經能夠預料到,今天這些片段播出去,不管是業內還是業外,都會對韓覺投去相當的關注。

  編導微微感嘆。她當初在導演組的討論【要不要請韓覺參加演唱會專場】的會議上,投了【不建議】一票,原因就是她認為韓覺和其他音樂人相比,競爭力不夠(除了章依曼,章依曼是背靠整個【艾都】,不能比)。現在看到韓覺出手「闊綽」,好歌跟賣大白菜一樣一顆顆擺出來任人挑選,編導不得不佩服導演的眼光。同時也佩服張子商的運氣,更佩服韓覺的才華。

  相比起其他人,小周對於韓覺創作之【高產】【高質】早有預備,臉上不僅沒什麼反應,反而還覺得這些人沒見過世面。

  倒是關溢又站在角落裡,開始不動聲色觀察起其他人了。

  關溢看到,在場人群裡,最震驚的還要屬【藍鯨娛樂】的人。尤其是那位知道韓覺曾經過往的【奇蹟少年】經紀人。

  之前看到韓覺把一首又一首好歌放出來,這位經紀人的心情已經相當複雜了。他能夠成為【奇蹟少年】的總經紀人,帶這大火的年輕組合活動,足以說明他有能力的同時,在【藍鯨】的資歷也很老。他理所當然是認識韓覺的。就是因為認識,所以才會心情複雜。

  看到韓覺寫一首歌,猶如吃飯喝水般簡單。這位經紀人除了感嘆世事無常,也不知道還能感嘆什麼了。

  製作室裡,張子商已經將歌曲都聽了一輪,但始終沒決出要唱哪首。

  一開始是半效果半真心地想要聽完所有歌再做決定,但是當真的聽完了之後,發現哪一首他都喜歡!

  面對這十幾首高質量歌曲,張子商覺得就算是天王天后,可能也享受不到他現在的這般待遇。

  【就算是章老師恐怕也就這個待遇了!】張子商很膨脹,拿章依曼和自己比。

  【早知道一開始就讓韓老師全盤操作了……】張子商越選越難受。他哪一首都想唱,哪一首都捨不得錯過。

  韓覺問了問攝像師要不要休息一下,攝像師笑笑搖頭婉拒了。然後韓覺就去了一趟廚房,給自己又磨了一杯咖啡的同時,還給張子商添了新茶。

  回來的時候,韓覺看到張子商還在糾結。

  人這種生物,總是很難以憑藉自己的力量加以選擇的。

  韓覺抿了抿咖啡,然後在一個音樂切換的空隙,叫停了快要陷入焦慮的張子商。

  「停一下。」韓覺放下咖啡,拍了拍張子商的肩膀。

  張子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轉頭看向韓覺。

  韓覺說:「你這樣挑下去不是個辦法,音樂聲音調小一點,我們來聊聊。」

  【我們來聊聊】比【我們來談談】更讓張子商放鬆。

  張子商把音樂調低,當成了背景樂。然後將身子轉了一個朝向,和韓覺正對而坐。

  深沉的空間,若有若無的背景音樂,雖然是兩個男人,但也適合聊一點深層次的東西。

  韓覺說:「你還記不記得,你希望這次【演唱會專場】唱完之後,能達成一個什麼目的?或者說,怎樣一種效果。」

  「記得的。」張子商點點頭。對於自己當時臨場想出來的【要求】,他還是能夠記得的。

  張子商稍微回憶了一下,便雙手比劃著名說:「我是想,唱完之後,給觀眾,留下比較深的印象。」

  韓覺【嗯】了一聲,然後問:「為什麼要給觀眾留下印象?」

  「因為……」張子商皺著眉頭,抿著嘴很猶豫。

  韓覺端著咖啡杯,靜靜喝著,沒有催促。

  張子商猶豫了一番,說:「因為我不想一直被看成是偶像……」

  「我不是抬槓啊,我單純好奇,當偶像藝人不好嗎?不想當偶像藝人的話,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去當演員,或者綜藝人?」

  「也不是說當偶像就不好,只是……」張子商竭力想要說出些什麼,但最後千言萬語都總結成:「只是我不想被當成一個標籤。我想展現自我。」

  「【自我】,」韓覺點著頭,沒有嗤笑張子商,而是把這兩個字咀嚼了一番,問:「你的自我是什麼?」

  「就是活得像自己。」

  「怎樣才算自己?你怎麼知道你這個【自己】,到底是不是別人希望你成為的樣子?」

  張子商微微張著嘴,說不出來了。

  韓覺繼續說:「【自我】這個東西,不能因為別人都在說,所以你就覺得自己也得有。【自我】不是每個人都有的。我這麼說,不是在貶低那些追求【自我】的人。但想要活出【自我】的人,是需要表達些什麼東西出來的,這東西得實實在在的具體出現。」

  「但你現在什麼想表達的東西都沒有,這讓我很難相信你是真的想展現【自我】。」韓覺最後這一句話直接讓張子商大腦空白了一下。

  張子商聽了韓覺的話感覺很不好受,想要憑意氣用事反駁韓覺的話,但思來想去,卻無從反駁。

  「如果現在挑不出來,沒關係。我們的進度肯定比別的組快,在進錄音棚錄歌之前選出來就行。」

  韓覺說,

  「既然你已經不相信你的直覺了,那就不要強行做選擇。你今天回去,可以仔細想想演唱完,要達成什麼效果。如果你還是想展現【自我】,那你就想一想你的【自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你是真的想追求什麼東西。我很歡迎你下次來打我的臉。但是實在想不到也沒關係,不要硬來,你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去想。那如果不展現自我的話,你就當你有一次分享歌曲的機會,你最想在舞台上把哪首歌分享給觀眾聽。回去好好想想。」

  張子商沉默了很久,才點點頭。

  「都三點了啊,」韓覺看了看手錶,難怪覺得自己肚皮很餓。然後韓覺按照他的待客習慣,問著張子商,「你飯吃了沒?」

  「啊?」張子商沒反應過來。

  「飯,來之前吃了沒?」

  「飯?還沒吃。」張子商急忙回答。

  「那我要燒飯了,你是在這裡吃,還是結束了跟你經紀人去吃?」韓覺把貓放到地上,收拾著桌子上的咖啡杯。

  張子商空白著腦袋愣了兩秒,鬼使神差地說:「那……就麻煩韓老師了。」

  「行,」韓覺點點頭,走出了製作室,「炒飯能吃的吧?」

  「能能能。」

  ……

  ……

  當張子商從「魔窟」安然無恙地出來時,看著那空蕩蕩的電梯和樓道,已經完全沒有來時般的恐怖了。

  不知道這是不是和下午的陽光顏色偏暖有關係。

  經紀人這時候出來了,說:「你看吧。」

  張子商一臉疑惑,也不知道經紀人讓他看什麼。

  「我來了之後,韓覺就不敢再欺負你了吧?」經紀人瘦弱的身軀承載著厚厚的臉皮。

  張子商翻了個白眼,不想和這個厚顏無恥的人說話。

  張子商和經紀人告別了導演他們之後,坐上了回宿舍的車子。

  「炒飯怎麼樣?看你吃了很多,是真的好吃還是節目效果?」

  「不是。」張子商揉了揉肚皮:「我太餓了。」

  經紀人開了玩笑之後,試探地問:「最後韓覺怎麼說?」

  張子商看著窗外,陷入了沉思,語氣輕飄飄的:「韓老師讓我回去好好想想到底要唱什麼……」

  「也行,公司也會商量一下,幫你參考的,」經紀人用餘光瞥了一眼張子商,「韓覺把那些歌拷給你了沒?」

  張子商眼神一凝。

  他看向窗外的視線沒有移動。

  「沒有,韓老師說最忘不掉的那首歌,就是我最喜歡的那首。到時候就唱它。」張子商說。

  坐在前面的經紀人點了點頭,岔開了話題。張子商有一搭沒一搭的地接話。

  經紀人突然問道:「對了,那些調子你還記得多少?」

  張子商低垂了眼帘,說:「沒記得多少,光看歌詞了。」

  「這樣啊。」

  「嗯,」張子商側頭,看著天邊翻滾的雲,說,「韓老師那些歌的歌詞都挺好的,所以就……」

  張子商說著說著,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經紀人回頭問。

  張子商反應極快,搖了搖頭,說:「我剛才忘了問導演下次錄製是什麼時候了。」

  「應該過幾天就錄了吧。你跟韓覺這組這一期錄得挺晚,所以離下次集合錄製就比較近……」

  經紀人在那頭自顧自的說,張子商卻在體會剛才突然想到的事情。

  他剛才突然意識到——自從上車之後,他就一直把韓覺叫成【韓老師】。

  【韓老師?】

  張子商看著窗外閃過的風景,回憶著清晨的夢,以及剛才所見所感受到的韓覺。

  嘆了一口氣。

  【明明是大魔頭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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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招呼

  告別了《極限男人》節目組之後,韓覺下午就沒有行程了。下一個行程是在晚上,所以韓覺有兩個小時的時間休息。

  這兩個小時,關溢和小周工作室,工作室去不了,家,家回不了。可能跑一半就得來接韓覺了。他們倆人不想跑來跑去,而且為了能夠把韓覺準時押送到下一個行程地點,他們乾脆就跟著韓覺上了樓,打發時間。

  韓覺的家關溢在過年的時候是來過的,後面也經常來。

  小周也不是第一次進來。他常常幫韓覺拿行李、放行李,偶爾半個身子要進門。但小周從來沒有好好進來參觀過韓覺的家。

  這次終於有了機會。

  小周雖然是第一次參觀,但是一點也不拘謹。他拿出攝像機跟拿出一瓶礦泉水般自然,滿臉興奮,逛景區一樣從這裡遊走到那裡,通過攝像機的鏡頭打量著韓覺的家。

  他一邊拍一邊【哇哦哇哦】地配上畫外音,有時還帶講解的。

  「在我們的左手邊,牆上掛著幾幅西方畫。讓我們仔細看看……天吶,這線條!這色塊!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這應該是裴清,裴老師的真跡!嘖嘖嘖,想不到區區韓覺的家裡,竟然還藏著如此重寶……」

  小周看到牆上那些畫弄得跟第一次看到一樣。還一如既往不忘初心地黑自家老闆。

  當小周把客廳和走廊都拍了個遍之後,仍不滿足,覺得自己的創作欲還能發揮。

  突然小周看到韓覺腳邊的黑貓,大喊一聲【貓!】之後,便對著黑貓使出各種令人目眩的運鏡手法。諸如鏡頭從尾巴開始往腦袋拍、特寫和中景來回切、圍繞著黑貓來個長鏡頭。動感十足,將畫面拍得血脈僨張,配上特定音樂,想必一些家貓看了根本把持不住。

  韓覺看到自己傳授的掌鏡手法被小周這樣使用,差點沒當場廢了小周的武功。

  「來喝茶。」韓覺喊停小周拍【貓片】的行徑。

  小周乖乖坐好。

  關溢接過茶水之後,卻沒喝。他整個人甚至都沒有坐下。

  韓覺問關溢:「怎麼?」

  關溢看著韓覺,說:「先把你剛才那首歌註冊一下吧。」

  韓覺稍微想想就明白了關溢指得是《以父之名》這首歌。剛才《以父之名》是當場寫的,還沒有註冊。之前他每寫出一首新歌,關溢都會拿去註冊。註冊是要錢的,但關溢從來沒在這方面省下過一毛錢。

  韓覺問:「現在就註冊?」

  關溢回想到了張子商經紀人那仿佛在醞釀著什麼的表情,便點了點頭,刻不容緩道:「現在就註冊。」

  「行。」韓覺身患輕微的強迫症,卻沒有拖延的習慣,既然關溢說現在註冊,那就現在註冊好了。

  韓覺帶著關溢進了製作室。

  小周跟在關溢的後面進了製作室,卻沒有再拿出攝像機拍了。【瓜田李下】這個故事小周還是知道的。

  韓覺就在關溢的注視下,把《以父之名》的詞曲提交了註冊。

  一坐回這張老闆椅,韓覺那【完美主義】的強迫症又蠢蠢欲動了。

  韓覺點開《以父之名》,開始精修起來。

  小周和關溢坐在板凳上靠著牆,看著韓覺操作。

  小周跟在韓覺身邊,瞅准了一切機會學習韓覺,在韓覺不吝傳授之下,小周目前在學唱歌,在學電影,也在學搞笑(韓覺本人並不承認),但唯有韓覺的歌曲創作方法,小周是清楚知道這個是沒法學,自己也學不來的。

  「韓哥,你這首歌,不大好唱啊。」小周聽著音響裡傳出的歌聲,在嘗試跟著唱了幾句之後發現十分不簡單,終於忍不住吐槽。

  「還好吧。」

  「我剛唱了,不行。」小周一臉嚴肅。

  但韓覺看也沒看小周,輕描淡寫道:「你有沒有想過,這就是你出道失敗,而張子商進了【奇蹟少年】的原因?」

  小周心口被捅了刀子,氣得要吐兩口血。小周剛打算衝著韓覺的背影齜牙咧嘴,隔空揮上幾拳,卻被站在韓覺肩膀上的那隻黑貓直勾勾的眼神,給盯得將拳頭收了回去。

  「張子商唱功還沒練好,只能在【說唱】,【民謠】和【舞曲】裡面選。舞曲不能選,選了和小姑娘對上,她要生氣的。民謠又不適合演唱會上唱,拿不了好名次。所以只能選說唱,」韓覺看著屏幕跟小周講,「我這首歌對唱功沒什麼要求,裡面的【Flow】兩個人分擔下來,難度下降一截。其他的頂多對律動、節奏感和肺活量有點要求而已。張子商【藍鯨】出來的,他那個組合還號稱全面超過我原來那組合,律動、肺活量這些非技術性要求對他們來說應該不難吧。」

  「不難?」小周肩膀重重垮了下去,歪著腦袋一臉無語地看著韓覺,「老大,你覺得容易,不代表別人也容易啊。就算是【藍鯨】的練習生也不行啊,哪家的練習生都不行。」

  「試試看吧,」韓覺不緊不慢,不以為意,「如果真拿不下來,再換一首也來得及。」

  韓覺雖然這麼說,但他知道,如果要曲風混雜的【極限演唱會】拿個好名次,純說唱怕是很難做到。如果要用說唱拿冠軍,除了前世【傳世經典】級別的英文說唱,國內必須得用【小公舉】編曲超神的歌才有可能。

  但英文說唱不行,所以只能用【小公舉】的。

  而且在嘗試過傳統類型的說唱之後,韓覺對【小公舉】那詞中帶有旋律、混雜其他音樂風格的說唱,更感興趣。

  畢竟韓覺不如最初穿越過來時那般憤怒了,人變得平和,唱功也有很大的提升。現在韓覺在音樂製作方面,已經開始拿【小公舉】的歌來學習了。

  小周聽了韓覺的回答,不由感嘆張子商運氣是真的好。

  【不過自己運氣好像也不錯來著?跟著韓哥,又有工資拿,又能免費學手藝,等於是拿錢學手藝!】

  【不不不,還是張子商運氣好,「藍鯨」出道,又上《極限男人》,還有韓哥送歌……】

  「對了,韓哥,你怎麼突然不欺負張子商了?」小周突然想到這個,於是十分疑惑,「剛才錄製的時候,張子商還磨磨唧唧的半天沒選出來,我以為韓哥你會發火來著。」

  「我什麼時候欺負過張子商了?」韓覺驚訝了。

  沒想到小周比韓覺更驚訝:「你上次錄製的時候,不就是在欺負他嗎?!不僅是欺負了,而且還是為難,是刁難!」

  小周上次目睹了張子商被韓覺的氣勢壓得死死的,以為韓覺是以【藍鯨】叛徒的身份,對正規子弟進行欺凌。電視裡最愛這麼演了。小周是韓覺這邊的,於是也喜聞樂見的很。

  但這次竟然沒看到韓覺按照劇本走,就很奇怪。

  「我那可不是刁難啊。有些事情事前說好,早點定下來,在之後的過程中才能節省時間,提高效率,」韓覺翻了個白眼,「公事公辦,不帶私心。」

  「公事公辦?不不不,韓哥你今天對張子商太溫柔了,不符合你說的節省時間提高效率啊。這太反常!真相只有一個!」小周自以為窺破了韓覺的謊言,便學著韓覺經常說的話來說韓覺:「韓哥你跟張子商……」

  韓覺倒是一點不慌,點了點頭道:「有人打招呼托我關照一下張子商,我總不能再公事公辦了吧。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那麼好說話啊?」

  「誰打的招呼啊?」小周順口就問了出來。

  「顧凡啊。」小周和關溢是知道他和顧凡的關係的,所以韓覺認為說出來也沒事。

  小周知道張子商公開表示顧凡是其偶像,也知道韓覺和顧凡的藕斷絲連的「基情」,這才被韓覺說服。

  【可惡!】小周一聽還有顧凡這大佬在關照張子商,更羨慕這傢伙了。

  今天韓覺並不是「師」興大發,也不是昨晚和章依曼打了很久的電話心情很好,才突然好為人師地在張子商焦慮的時候和張子商說那些話。

  在今天之前,顧凡打電話給韓覺,托他在節目裡特意關照一下張子商。說上次錄製結束之後,張子商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很久,好像哭了,好好的一陽光少年被韓覺徹底嚇壞掉了。

  韓覺聽了很鬱悶。

  雖然韓覺不是特別明白自己為什麼能把人嚇壞,但還是聽了顧凡的拜託,還是看在顧凡的面子上,決定稍微照顧照顧張子商。要不然的話,在張子商糾結的時候,韓覺即便不冷眼旁觀,也決然不會去講一些和音樂無關的內容。

  畢竟不是誰都有章依曼那樣無人可敵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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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選擇

  「時間差不多了。」關溢出聲提醒沉迷編曲的韓覺。

  「噢,等下等下,馬上好。」韓覺一副網癮少年的模樣。

  嘴上說馬上馬上,但其實離結束還早得很。

  兩分鐘後,韓覺在關溢又一次催促之後,才戀戀不捨地關上了電腦。

  他抱著貓走出製作室,準備收拾收拾,安撫好粘在身上的小黑貓,就準備出門去賺錢了。

  出了製作室,小周和關溢坐在沙發上等著。

  趁著等待韓覺給貓餵貓糧的時候,小周湊到關溢邊上,問:「關哥,問你件事兒。」

  關溢轉頭看小周。

  面無表情,一般人只會被嚇退。

  但小周混跡在關溢邊上很久,多少已經習慣了關溢面無表情的冰塊模樣,他甚至達到了只通過關溢轉脖子的度數,來判定關溢剛才這種情況,是在說【問】,還是在說【滾】。

  現在,關溢是在說【問】。

  「韓哥那些歌都賣掉的話,咱們能不能換輛保姆車?跟張子商那一樣的就行。」小周嘿嘿笑著。

  關溢在該說話的時候從來不吐字如金。關溢想了想,便看著小周的眼睛,殘忍而又平靜地跟小周說:「如果工作室有錢了,首先給韓覺弄錄音棚,然後是給工作室換個辦公地點,然後是擴大工作室規模,招募職業經理。車子什麼的,最後考慮。」

  小周臉上的表情就一點一點苦下來。

  關溢還說:「而且那些歌也不全賣,有幾首韓覺他想自己唱。所以保姆車暫時不用想了,張子商那種一輛車比一套房還貴的保姆車,就更不用想了。」

  小周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開始暗戳戳嫉妒起了張子商……的保姆車司機。

  關溢繼續低頭看著沙發邊上隨手取過的一本書。

  但心裡卻在想些別的。

  以關溢的眼光來看,韓覺剛才在節目裡放出來的每一首歌,幾乎都能夠在未來的幾年裡,給工作室帶來上千萬的收益。所以就算現在他們需要用韓覺的歌曲去交換一些利益,關溢也不會同意韓覺把那些高質量歌曲全部賣掉的。

  是的,在工作室高層開了重大會議之後,韓覺被勸服,決定賣出一些歌。

  這一次韓覺之所以當著《極限男人》的面,把那些歌曲一首首放出來,其實就是想通過《極限男人》這個全民節目,向外界展示才華的同時,也向業內釋放一個信號——我,韓覺,開始賣歌了,感興趣的快來買。

  韓覺電腦裡那個【適合張子商】的文件夾,其實叫作【快來買我吧】。

  韓覺知道圈內一直有人向他邀歌,但他那時候跟關溢講,沒打算賣。所以圈內對韓覺的創作能力一直將信將疑。後來儘管那些公司依然向韓覺邀歌,但條件已經大不如前。

  之前韓覺不肯賣歌,關溢也沒有說什麼。韓覺想賣歌給誰、怎麼賣都是韓覺的自由。

  但是這一次,關溢告訴韓覺,說現在工作室將重心轉移到國內,但圈內認為韓覺之前已經出局了,再入局沒那麼容易,所以韓覺的創作能力,或者說給別人帶去利益的能力,此時就顯得特別重要了。

  在圈子裡當藝人,無論是演戲好還是唱歌好,光業務能力強悍是不夠的,得有朋友才行。

  現在拿出幾首歌來賣,既能賺錢,也是回國玩耍的入場券,拉攏朋友的方法。

  韓覺就聽關溢的建議,就趁著給張子商挑選歌曲的機會,在節目裡乾脆坦蕩蕩地把曲子放出來,擺出完全不怕檢查質量的樣子。還弄成招標的形式,價高者得,手快有,手慢無。

  關溢觀察了編導的反應,覺得事情很有可能成。

  雖然十幾首歌都錄了進去,最後的成片不一定會把每一首都放出來。頂多挑幾首,將【Hook】部分(一首歌裡最能鉤住聽眾的那幾句)放出來。

  但是關溢看到負責韓覺這一組的編導,她閃閃發光的眼神,毫不掩飾的興奮,想必會盡力幫他們爭取更多的鏡頭。

  鏡頭多了,只要出現儘量多的歌曲,哪怕幾句也好,那影響力也就出來了。

  「走吧。」韓覺安置好了黑貓,換好了衣服,就招呼著小周和關溢出發了。

  韓覺關了門,進到電梯。

  「韓哥,問你件事!」在一片安靜中,小周神秘兮兮地湊到韓覺耳邊。

  「什麼?」韓覺十分嫌棄地歪著身子,讓小周碰不到他。

  小周幽怨地看了韓覺一眼,說:「你到時候出專輯,會不會發唱片?」

  「唱片和黑膠還是會做一些,但不會太多,主要是賣電子專輯,怎麼了?」

  「沒,」小周憨笑道,「我就想,到時候買一張唱片來支持一下。」

  「噢?」韓覺看了看小周,「到時候你工作室拿一張去就行。」

  「好好。」小周開心地點了點頭。

  電梯安靜了一會兒。

  小周又說:「韓哥,咱們那個車載音響,質量似乎不是很好啊,你坐車上聽歌的話,恐怕不能完全地展現你唱功和歌曲的魅力啊。」

  「所以呢?」韓覺問。

  倒是關溢瞥了小周一眼,微微無語地搖了搖頭。

  小周笑著說:「我上次看到一輛車,那個音響就挺不錯……」

  「有心了,」韓覺拍了拍小周的肩膀,「不過不用那麼麻煩,我聽歌有自己的耳機。車上的音響就留著聽聽廣播吧!」

  小周目瞪口呆。

  「別擔心,章老師送的這耳機質量很好,完全還可以再用幾年。」韓覺得意地說。

  小周哭喪著臉,十分牽強地配合著露出欣慰的表情。

  韓覺則對小周的表情視而不見,十分熱情地給小周介紹著耳機的性能。

  關溢看著韓覺手上的耳機,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關溢告訴韓覺,說賣歌是為了帶動發展。但沒告訴韓覺的是,賣歌,不全是為了找朋友一起賺錢,還是為了展現肌肉,給【艾都】看。

  【艾都】已經是關溢的假想敵了。

  雖然體量天差地別完全不同,完全敵不過,現在兩家也不是敵人,但關溢早就開始做準備了。

  一切都是因為他發現韓覺對章依曼開始動真感情了。

  雖然人們總說,戀愛是兩個人的事。但在娛樂圈子裡,戀愛是兩個勢力的事。

  當兩個勢力不對等時,幾乎就沒有弱小的那一邊什麼事了。

  關溢在察覺到了【艾都】擁有隨時封住他們退路的能力之後,便一直在想辦法脫困。

  脫困的辦法有兩種,一種是抱上更大的大腿,另一種是增強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前一種不考慮,只能考慮後一種——增強自身的不可替代性。

  無論在什麼地方謀生,想要不被動,那就多增強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人才無論在哪個世紀,都是稀缺型資源。

  韓覺毫無疑問是個超稀缺的人才,還是那種能給人帶去利益的超稀缺人才。

  但是現在這個超稀缺人才談戀愛了,還是和章依曼。

  關溢作為韓覺的經紀人兼合伙人,不能無動於衷。

  要放以前,關溢如果還在【金沙娛樂】的話,韓覺在他手下談了戀愛,那麼關溢只會代表公司,配合【艾都】一起拆散這一對。

  但關溢現在是韓覺的經紀人,是合伙人,是朋友。

  朋友談了戀愛,甜甜蜜蜜的,關溢很難為了錢而去拆散他們。

  關溢不知道韓覺真面臨最後關頭的時候,是會選擇硬抗【艾都】的打擊,乃至資源上的追殺,還是會選擇妥協,回到現實,告訴自己那只是個節目。

  關溢不知道韓覺會怎麼選擇。

  但關溢想給韓覺留個選擇的餘地。

  如果工作室被【艾都】拿捏在手上,面對幾十號人的生活,韓覺很不僅無法憑本心做出選擇,甚至還可能沒有選擇。

  那到時候,關溢他們就是綁架了韓覺的元兇。

  關溢不想這樣,所以他開始尋找出路,賣歌就是一種。他爭取不讓工作室的人成為韓覺的累贅,也爭取讓韓覺到時候有得選擇。

  萬一,到時候韓覺不想放手的話,面對【艾都】的施壓,關溢至少還可以告訴韓覺,說:【去談你的戀愛吧,我們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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