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烏鴉] 這個明星來自地球 (連載中)

大頭寶珠

第320章：糟糕

  章依曼突襲親吻了韓覺，這是大家誰都沒有預料到的。

  可能有的工作人員在聽到【隱身】後，換位思考想到了這個可能性，但他們馬上就給了自己一巴掌，覺得自己玷污了心目中章老師的美好形象。他們堅信章老師不至於這麼莽。

  事實證明，至於。

  在場的人當中，除了人工智慧關溢，最先反應過來的還得是王導。

  王導不愧是有著拿下【最佳綜藝】野心的王導，對於節目錄製裡出現的意外，他沉著而迅速對著工作人員們做了個下壓的手勢，意思是要他們穩住。

  【都他媽給我穩住！！！】王導扭曲著面部表情，兇狠的面相更顯猙獰。他用一隻胖胖的手扣住自己的嘴巴，另一隻則手勢大力沉地做著【穩住】的手勢，很有分量。讓人感覺沒穩住的人會被這隻胳膊給砸死。

  工作人員們接受到信號，紛紛咬著嘴唇扭曲四肢，或用力掐著脖子，或作無聲仰天咆哮狀，竭力使自己冷靜下來。但當下這種情況要穩住實在很困難。

  像《我們戀愛吧》，《我們結婚吧》這樣的假象戀愛綜藝，從來不缺接吻的橋段。觀眾對於接吻也並不大驚小怪，在戀愛綜藝裡看到接吻，就好比在電視劇裡看到吻戲一樣稀鬆平常。

  但是，

  但是。

  接吻的人是章依曼啊。

  章依曼雖是職業歌手，不是偶像藝人，既不販賣人設，也不提供幻想。但是，【全民初戀】這個稱呼幫助章依曼圈粉的同時，也在很大程度上成為了她的禁錮。

  初戀要純真，要活潑，美好的像個回憶。

  而回憶是不能出現校草班草之類的情敵的……

  今天，章依曼乾脆利落地跨坐在韓覺身上，埋頭強吻，她用這個行為告訴了所有人，她不稀罕什麼【全民初戀】的稱號，她只想當韓覺一個人的戀人。

  這……

  【這可都是收視率啊！】王導兩隻手在腦袋上反覆搓著，喘著粗氣，除了興奮還是興奮。

  雖然機位單一，沒有特寫也沒有運鏡，更沒有盡善盡美，但該清楚的都清楚了。屆時，只要這個片段播出去，註定會給章依曼和韓覺帶來一波熱議，註定會讓《我們戀愛吧》獨占鰲頭，又又又又一次破最高收視率。

  要王導放棄這個鏡頭，那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秦姐看著邊上王導那快要喜極而泣的表情，頓時感到心累。

  當初讓傻丫頭來參加《我們戀愛吧》的時候，她是有防備傻丫頭糊裡糊塗被男嘉賓吃了唇膏的。但秦姐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出道一年都沒有，自家小白菜就長了腳，跑起來那叫一個凌厲一個快，攔都攔不住的。不僅會跑，還會跳，主動往虎口裡跳。

  看看看看，現在這都主動坐到人家大腿上了，緊緊抱著脖子不鬆手，一親起來還不鬆口了。

  秦姐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太陽穴在突突鼓動著。她就算再想偏心為傻丫頭這段初戀擋住來自公司的阻撓，但這個鏡頭播出之後，董事恐怕要暴走了。

  【唉。】秦姐在心裡為倒霉而不自知的兩個人，嘆了一口氣。

  此時所有人的表情已經徹底地暴露了他們，但是他們也不必擔心惡作劇被拆穿。因為這時候的章依曼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章依曼依舊沉迷在這個興之所至的吻中。

  渾然忘我。

  對於初吻的滋味，章依曼憧憬過很多次了。她總是從小說裡看到什麼【一口氣喘不過來】、什麼【差點把自己憋死】諸如此類的描述，就覺得假。

  【難道鼻子長著是裝飾嗎？】她想。

  而且她是歌手，她覺得她就是只能親一口氣的時間，也自信能親上很久。所以她是不慌的。

  然而現在等到她自己第一次接吻了，她慌了。感受著胸膛裡用力而劇烈的心跳，雖然她很聰明地用著鼻子呼吸，但她明確感覺到了自己的呼出來的氣都是顫抖的。

  被愛人的氣息圍繞著，那緊張，激動的感覺才是呼吸艱難的罪魁禍首。

  比第一次登台還緊張，比參加《歌手》還緊張。這是無比陌生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三十秒，可能沒有，也可能更久。

  章依曼慢慢抬起頭。

  唇與唇分離，空氣填充進兩人之間的空隙。

  章依曼身子後仰拉開距離，想好好看看韓覺。她的雙手依舊扶在韓覺的肩頭，眷戀著。她半眯著水盈盈的眸子，媚眼如絲，滿是風情。泛粉的面色，是所有化妝品都無法呈現嬌艷。一小節粉嫩的舌尖，舐著潤潤的嘴唇，似乎下意識還在回味剛才的觸感，嫵媚而不自知。

  人比桃花艷。

  韓覺胸膛還起伏劇烈著，眼睛一眨不眨，怔怔地看著章依曼，似乎要把這樣的傻妞印在心裡。

  今天陽光很好，天氣很好，溫度也很好，是很普通的一天。但因為章依曼，這一天的這一分鐘，將永遠被韓覺記住。

  章依曼把氣喘勻之後，目光流轉地看著痴痴的韓覺，然後羞澀地咬了咬下唇，目光一定，探身湊近，就想著……再親一口。

  章依曼喜歡吃東西，很喜歡，這一點即便當了明星也毫不掩飾。成名後，是美食綜藝的常客。

  對她來說，酸甜苦辣沒有忌諱，好吃就行。上至頂級餐廳盛宴，下至便利店速食，不挑剔，極好養活。

  以章依曼現在的家境和未來業內的高度，想吃的美食基本上也都吃得到。但這都有種過盡千帆皆不是的感覺，真正讓她印象深刻的，其實是些很普通的東西，是家裡條件變好之前，她心心念念每次都充滿儀式感期待已久的。

  比如疲勞練了一整天的歌，回到家洗了個澡，第一口泡沫恰到好處的冰鎮啤酒。比如生日的時候，爸爸準時回家，買來的第一口奶油細膩的蛋糕。比如和最好的朋友去遊樂園的時候，第一口細軟綿密的甜筒尖兒。比如夏天的時候，從中間開始吃的第一口冰西瓜。

  今天過後，她還的腦海裡會永遠永遠地記住，還有一樣東西也是極好吃的，那就是——初戀情人的嘴唇。

  因為是甜的。

  【甜的。】

  看著距離拉近的傻妞，韓覺突然回過神來。他梗著脖子拼命往後仰，同時兩隻手撐在章依曼的腰上，將她固定不得往前。

  雖然韓覺也愛吃甜食，也同意沉浸在剛才這個甜蜜的吻裡，但知道所謂【隱身魔術】真相的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可不敢讓章依曼來第二下了……

  當然，就算不眾目睽睽了，韓覺也是不會讓章依曼來第二下的。

  說實話，韓覺現在腦袋裡一團漿糊。傻妞的吻，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無論是他人生的計劃，還是這個惡作劇的計劃。

  但人生的計劃可以慢慢思考，惡作劇才是眼下最大的麻煩。

  【我要怎麼辦……】韓覺面上鎮定，實則心裡慌得要死。

  他是這個惡作劇的主謀，被網友譴責韓覺已經債多不壓身了，他唯一擔心的是知道了真相後的傻妞。

  傻妞臉上的表情越是快樂，對韓覺來說就越是可怕。

  章依曼發現自己被韓覺伸手擋著，於是很不滿。她扭了扭身子，按著韓覺的肩膀把自己往前拉，便想強行突破韓覺的封鎖。

  韓覺心裡翻了個白眼，當然不能讓傻妞得逞。

  韓覺心裡一狠，兩隻手腰上上移，沿著妙曼的曲線行至腋下，一發力，就將傻妞給架起來，扭身給擱置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不等章依曼衝過來重整旗鼓，韓覺就朝著周圍大喊：「咳咳！……十分鐘到了！」

  章依曼一驚，這才從大冒險的狀態中脫離出來。然後她趕忙理著頭髮，就像鵪鶉一樣，抱著膝蓋縮在沙發上，只露出上半張臉，一雙喜悅的眼睛正明快地左看看右看看。

  韓覺看著這樣的章依曼，頭大如斗，實在不願告訴她惡作劇的真相。也不敢。

大頭寶珠

第321章：撲火

  周圍的工作人員們聽到韓覺的召集，十分不想過來。

  他們走得極其猶豫，散漫地像一群喪屍。站在前面的工作人員看人還沒來齊，又偷偷散開。誰都不肯等會兒直視章老師失望的目光。

  韓覺只得聲嘶力竭地把他們叫回來。

  這些工作人員在娛樂圈的幕後混跡多年，察言觀色能力一點不差，他們十分知道接下來的情節必然不太妙，而且待著也於心不忍。於是互相用小動作推搡著，誰也不肯老老實實站在原地。期間各種咳嗽不止，視線望天、望地、望韓覺。

  氣氛就很微妙。

  韓覺在揶揄乃至幸災樂禍的目光中尷尬極了。他撓了撓頭皮，在心裡發誓以後再也不弄這破魔術了。

  但他這純屬自作自受，在別人眼裡他還得了便宜，所以大家一點都不同情他。

  在眾人的視線中，韓覺只能拿著那塊白布，硬著頭皮把這糟糕的惡作劇弄完。

  如果【艾都】有能力讓節目組把剛才的片段壓下不播出，那就什麼事也沒有。就算工作人員有流言傳出去，那也沒有實錘。但是，如果節目組頂風而上，堅決要播出的話，不管剪沒剪接吻的這一段，最後這個結尾都很有必要。

  韓覺扯著最初的那塊白布，將沙發上的章依曼整個罩住，說：「我要把你變回來了。」

  然後韓覺說了一堆誰也聽不懂的咒語，接著：

  「三。」

  「二。」

  「一。」

  將白布一扯，就把章依曼給變回來了。

  大家如夢初醒般地熱烈鼓掌，仿佛慶祝章依曼的回歸。

  章依曼看著周圍的人，掩著嘴發笑。

  接下來就是公開真相的時候了，眾人的視線直直地盯著韓覺，就跟要把韓覺推上行刑場一樣，極其邪惡，極其殘忍。

  韓覺跟生了鏽的機器一樣，四肢不靈活地移動著轉身看向章依曼。

  突然，韓覺好似被砍頭前的英雄豪傑，仰天長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把所有人都給看懵圈了。

  章依曼也抬頭不解地看向韓覺。

  只見韓覺一邊笑著，一邊往章依曼身邊一坐，用力攬著章依曼的肩膀，極其豪邁道：「惡作劇成功！你們都被我跟章老師騙啦！其實惡作劇的對象是你們！」

  「？」

  眾人先是一臉莫名其妙，然後不知道哪個機靈的想到了什麼，把【噢】拉得老長，漸漸地就跟傳染病似的，大家都反應過來，訝異的情緒就擴散開去。

  章依曼則是莫名其妙中帶著驚訝，她轉頭想要問韓覺，但是韓覺只是用力地掐了掐她的手臂，笑容燦爛地用腹語讓她笑。

  「笑……笑……笑……」韓覺用腦袋抵著章依曼的小腦袋，這樣親昵的樣子，其實是方便讓腹語傳達地更清楚到章依曼耳朵裡。

  章依曼雖然百般疑惑，但是秉持著信任大叔的心，跟著一起笑。

  「哈哈哈哈~」章依曼笑得很像那麼回事。

  跟韓覺湊一塊，兩個人就像【你就算殺人，我也替你把風】工作分明的江湖雙煞。

  「原來……噢！原來是這樣！嗨呀！你們兩個真是太壞了！壞！壞！」王導震驚無比，然後表情十分懊惱。那兩隻胖手風車一樣交替著想要掄韓覺，但在一旁關溢虎視眈眈的目光下，終究是沒掄到。

  經過王導這麼明顯的提醒，其他工作人員就都懂了。

  「啊~~！你們實在太壞了吧！」

  「真被你們兩個捉弄到了！」

  「你們啊你們……」

  「剛才真是嚇死我了，章老師演技真是太厲害了，厲害！頂呱呱！」

  其他工作人員這才一個個嘆氣作埋怨狀，指責起韓覺的不是，讚嘆起章依曼的演技。

  但章依曼知道自己哪裡有什麼演技，於是幾次欲言又止都想開口，但在韓覺的控制下，所有疑問都被捏下。

  但有些事，遲早要來的。

  章依曼不知道是第幾次強調了，她的腦子並不是不好使，她其實只是反應慢！

  所以等到眾人你一嘴我一嘴輪了好幾遍的時候，章依曼就漸漸反應過來了。

  【隱身魔術……是惡作劇。】

  章依曼臉色燦爛的笑容就慢慢被卸下。

  【我是被捉弄的那個人。】

  章依曼此時特別想笑，想跟錄其他綜藝節目一樣靠賣萌糊弄過關，想跳起來隨便打個人，比如她的大叔，韓覺。

  但最終，她只是牽強地扯了扯嘴角，渾身僵硬地坐在沙發上，既沒有跳起來打人，也沒有賣萌。

  一股巨大的羞憤感吞沒了章依曼的意識。

  【我當著大家的面強吻大叔了。】

  這個事情讓醒悟過來的章依曼幾欲從三樓跑到一樓，然後從一樓的陽台往外跳出去。

  而眾人的「誇獎」還沒有停止，他們越是夸，章依曼的頭就越是低了下去。

  章依曼的頭越低，大家的心就懸得越高。他們覺得，相比起之前的惡作劇，現在才是考驗演技的時候。之前沒演好頂多被斥責一番，現在要是沒演好，很可能丟飯碗。於是他們一個個飽滿著精氣神，洪亮著聲音，互相用眼神打著交流，竭盡全力在加戲。

  王導見此地不宜久留，便打算【誰污染誰治理】，把情侶矛盾這個攤子交給韓覺來處理。接著王導拍拍手，握拳又猛得張開，意思是讓大家迅速解散！現在！馬上！

  「好了好了，大家休息一下！」王導拍著肚皮做作地喊著，「哎呀，被你們一捉弄，我心被傷透了。我要吃三碗飯才能好。」

  說完就揮了揮手，帶頭往樓下走去。

  王導都走了，其他人頓時作鳥獸散。編劇走了，工作人員走了，關溢也走了。

  秦姐走在最後面，她轉頭看著章依曼想說點什麼，但最後還是往下走去，還很體貼地帶上了門口。

  整個屋內頓時就剩下韓覺和章依曼兩個人了。

  章依曼低頭看著地板，不敢抬頭，感覺沒臉見任何人，這個任何人包括韓覺。

  這種羞憤，是秘密被曝光、內心的小聰明小陰暗被逮住、智商被暴露的羞憤。

  章依曼在猜韓覺正在怎麼想她，會不會不喜歡她了……

  這麼想著，眼前的地板就慢慢變得模糊了起來。

  地板是不會突然變模糊的，使地板變模糊的，是章依曼的眼淚。

  就在眼淚奪眶而出之前，章依曼感受到了身邊人的靠近，同時聞到了一股熟悉而讓她安心的味道。這個味道在兩分鐘之前，還是她最眷戀的味道。

  但現在的她沒臉面對邊上的人，而且，她覺得這個味道一點也不好聞！

  「大壞蛋！大壞蛋！你就知道騙我！」章依曼咬著嘴唇十分生氣，一拳一拳用力捶打著韓覺，哽咽道：「都怪你，我，我在那麼多人面前，說了那麼多蠢話，還做了那樣的事……他們都在看我笑話！我是個大笨蛋！」

  「哎哎哎，別擔心，他們都以為自己被騙了，以為我們是商量好的。」韓覺齜牙咧嘴的，硬捱著章依曼的拳頭。

  「虧我還，還把自己當實驗，我那麼那麼相信你，你卻，咳，騙我！」章依曼邊哭邊說邊打，十分費勁。

  韓覺苦著臉通通沒躲，因為他活該。

  但是韓覺看著這連綿不絕地攻勢，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很擔心自己被打死，於是【求生大師】真的要求生了。

  韓覺迅速開動了腦筋。

  「夠了！」韓覺突然一個大吼。

  嚇住了章依曼。

  「嗝。」章依曼被突然的反攻唬住了，呆滯地看著韓覺，還打了個嗝。

  韓覺在章依曼表情慢慢變化，即將說出那句【你凶我！！】然後嚎啕大哭轉移問題重心之前，一把攬住了章依曼的肩膀，用腦袋輕輕錘了一下章依曼的腦袋，狠狠地說：「我跟你講，我現在比你還生氣的！你怎麼能把我想做的事先做了？問過我沒有？！」

  章依曼被一吼，一抱，一錘，氣勢已然全無。她撇著嘴，淚眼婆娑地看著韓覺，委屈而莫名問道：「你想做的事……什麼？」

  「接吻啊！」韓覺搖了搖懷裡的章依曼，那神情簡直比章依曼本曼還要生氣。

  「什麼呀……」章依曼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氣勢一泄，感覺這個大叔好奇怪的。這麼害羞的詞被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韓覺用嫌棄的目光看著章依曼，然後抬手擦著章依曼細膩臉蛋上的眼淚，一邊擦一邊說：「就是我們【職場情侶】的第一次接吻啊。我看網上好多人期待我們接吻的。咳，我自己也很期待。所以啊，我暗地裡悄悄準備了好幾天來著，本來還想等到天氣再好一點的時候，彈一首很好挺很動人的曲子讓你感動一下，然後趁著氣氛剛好的時候，再偷偷親你一下。沒想到咱們還挺有默契，你竟然搶先了。」

  章依曼轉頭看了看窗外正午燦爛到極點的陽光，不知道韓覺說的【天氣再好一點】要怎樣的好天氣，所以她覺得韓覺在騙人。

  「你騙人！」章依曼說，說完還要用腦袋錘韓覺。現在的韓覺說什麼，章依曼都不敢完全相信了。

  韓覺轉著腦袋躲避攻擊：「我騙你幹什麼，我曲子都準備好了。要不是看今天太陽太大，我就今天打算偷偷親你的。結果你打亂了我的計劃，我也不追究了，算互相扯平吧。」

  章依曼看韓覺一點沒有認錯的態度，就很生氣。

  「怎麼就扯平啦！我還沒追究你騙我的事情呢！我氣還沒有消！」章依曼生氣道。

  韓覺就假裝也很生氣：「我苦思冥想的計劃還被你打亂了呢，你快把我的計劃還給我。」

  頂嘴她怕過誰？她在她爹的培訓下，頂起嘴來那是一把好手。

  章依曼憤然道：「我還要你把我的親親還給我咧！」

  韓覺轉頭看了看角落的攝像機，發現已經被收走了。於是他探頭迅速親了一下章依曼的額頭。

  「吶，還你了。」韓覺說完就鬆開了章依曼，和章依曼之間拉開了距離。

  章依曼被親了額頭之後，愣愣的，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反應過來之後的她，竟然急忙挪動位置，鑽到韓覺的懷裡。仰起頭，用一雙哭泣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韓覺，搖搖頭，輕輕說：「錯了錯了，不是這裡。」

  韓覺低頭和章依曼對視了兩秒。

  「那是哪裡？」韓覺問。

  章依曼不答，只是嘴角挑著隱約的笑，把她那張小臉往上揚了揚。

  韓覺不知道自己剛才是怎麼想的，怎麼就親了下去。但是此時此刻，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他明確感覺到很難拒絕這雙眼睛的主人所提出的任何要求。

  韓覺嘆了一口氣，就探頭在章依曼的左臉上快速啄了一口，啄完還假裝很不耐煩的樣子，要起身走人，說：「好了好了，還你了還你了，不欠了。」

  「啊！~不是那裡不是那裡！」章依曼抱住韓覺的腰不讓他走，語氣十分焦急。

  韓覺走不動道，只得坐回位置上。他轉頭看著章依曼，而章依曼只是笑嘻嘻地看著他，樣子十分美好。

  韓覺知道章依曼是什麼意思，而章依曼也知道了韓覺知道她的意思。

  【你本來要親我的？那你證明嘛！不然你就是騙人！】章依曼的眼睛明確在說這個。

  韓覺抬起手，觸碰到章依曼的頭髮，輕輕撫摸著。而章依曼微微縮了縮脖子，然後用黑葡萄一樣的眼睛望著他。

  她就像小狗小貓一樣交出自己，任人撫摸頭頂。而在這一個短暫的時間裡，除了交出毫無防備的信任之外，還有突然產生聯結的依賴，以及對自己身心的掌控。

  韓覺在緩慢的撫摸裡，眯著眼，心裡像走完了一瞬間的猶豫，也像是經歷了千百道的掙扎，最終韓覺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將那撫摸著傻妞頭髮的手，慢慢往下走，撫過章依曼精緻而嬌嫩的耳朵，撫過下顎，最終停留在下巴。微微發力，將傻妞的下巴抬起二十五度。

  章依曼咬了咬嘴唇，羞紅了臉頰，但還是一臉期待地閉上了眼睛。嘴唇被牙齒咬過，又白轉紅，濕潤潤的，嬌艷欲滴。

  這個接吻的場景……是她幻想過的！

  章依曼覺得如果是這樣的吻的話，就完美了。這樣原諒大叔的話，也不是不可以了……

  【不能閉上眼睛！電視裡經常有人用手指糊弄的！】章依曼現在對大叔的節操保持懷疑，一想到這個場景可能被作假，於是就急忙把眼睛睜開。然後，出現在她眼前的，就是韓覺那放大的面孔。再下一秒，章依曼就感覺到了自己的嘴唇蜻蜓點水般地被碰了一下。

  「不算不算！」章依曼急忙伸手勾住韓覺的脖子，「沒有感覺，要再來一次！」

  感覺到脖子上的手漸漸有變成掐脖子的趨勢，韓覺就懷著悸動的心情，又往前探了身。

  韓覺小心翼翼地往前又碰了一次，嘴唇停留的時間要比上次久上0.12秒。

  「這樣呢？」韓覺問。

  「不夠！」章依曼搖搖頭。

  「這樣呢？」

  「不夠。」

  「那這樣呢？」

  「唔，不夠不夠不夠……」

  「這樣就不生氣了吧？」

  「我還在生氣的……」

  戀人之間的語言不是語言，是語氣。語氣不是別的，是弦外之音。

  【我已經不生氣了。】

大頭寶珠

第322章：約定

  人類的歷史，就是人類丟臉的歷史。

  而有些趣味是從丟臉中獲得的。

  章依曼被這個惡作劇徹底捉弄了，知道真相後的她也確實很生氣，然而，剛才她從大叔主動的親吻中隱隱感受到，她堅持不懈了很久並打算一直堅持下去的一些事情，終於有了反饋。

  大叔這塊堅冰，有了融化的跡象。

  大叔在這段戀愛中處於被動，總是有所顧忌，這些她都是曉得的。但她並不氣餒，她認準目標就不會輕易放棄，她甚至做足了耗上個好幾年的心理準備。

  章依曼原以為這場拉鋸戰會持續很久，但現在看來，她並不是在做無用功。

  這種全身幾乎都要軟化的喜悅，讓章依曼覺得這一次的丟臉，特別值得。如果可以，她希望多丟臉幾次，那樣她的大叔就會再用親親來安撫她。

  章依曼的直覺是對的。

  意料之外的真心話和意料之外的大冒險，硬生生撕開了韓覺在今早壘起來的心防。

  如果是兩個有戀愛經驗的成年人談戀愛，雙方雖有默契，但是愛起來總有一種後勁不足的感覺。

  大家張望過世俗，體驗過冷暖。你說【我愛你】，我條件反射講【我也愛你】，跟喝水一樣簡單。但其實過程中充滿著畏手畏腳，擔憂這個擔憂那個。一個笑只敢笑七分，省下三分給自己留餘地。

  這是人類基因裡的習慣，總結經驗，躲避傷害。

  但是如果是和經驗不足的年輕人談戀愛，這感覺就是另一回事了。

  儘管年輕的戀人在感情中很多事情會處理不好，但他們對待感情的態度是認真的，虔誠的五體投地。

  之所以人過中年有事沒事就回憶青春，緬懷校園時期的戀愛，確實是因為那時候的年輕人都很可愛。那個年紀簡單而直白，有衝勁，說喜歡你就是真的喜歡你，而且還是百分之兩百的喜歡。不畏懼自己沒錢，也不介意暴露自己的不足，什麼都坦坦蕩蕩，什麼都純粹。一句話還沒開口，愛意就從眼睛裡溢出來，遮都遮不住。

  有的感情，只要和對方對視一眼，心意就傳達到了。

  現在韓覺看著章依曼，他就明白了。

  韓覺本質上是一個膽小鬼。在別人仔細介紹自己之前，韓覺絕不會先開口講出自己的信息。在別人先坦露感情之前，韓覺絕不會先表達好感。

  就算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撒開了玩，但他在感情方面依舊擰巴，依舊小心翼翼，依舊別人進一步他退一百步。

  韓覺兩輩子加一起，戀愛只經歷了一段半，但這並不代表他是個戀愛白痴。打小孤僻敏感的內心，讓韓覺可以更敏銳地感受到別人的愛與恨。

  在韓覺看來，章依曼她就像小太陽一樣，簡直燦爛到耀眼。

  從相識的開始到現在，章依曼坦坦蕩蕩地把自己攤開成一個靶子，全心全意地展現自己表達自己，不怕收到傷害，只怕愛意不夠明顯，沒被他看到。

  韓覺知道自己變了很多，他來到異界的心防，正在傻妞炙熱的、毫無保留的愛面前，一點點融化。

  和章依曼談了這麼多的日子戀愛，很多事情已經發生，還有一些事將要發生。

  韓覺沒法無動於衷。

  ……

  「不管剛才那段會不會播出去，我們先統一口徑。」

  「嗯~」

  「到時候別人問起來，你就說那個魔術是我們兩個聯手反整節目組的惡作劇。」

  「好的~」

  「見到王導他們的時候，底氣要足一點。」

  「噢~」

  「秦姐那裡……你說不說實話都可以。」

  「嗯。」

  韓覺哄好章依曼之後，拉著她噼里啪啦在收拾惡作劇的尾巴。但是無論他說什麼，趴在他肩膀上的章依曼都糯糯地應著，仿佛百鍊鋼都能化作繞指柔。讓韓覺也不知道到底她有沒有聽進去。

  「對了，你爸知道這個事情之後，會不會打死我啊？」韓覺晃了晃肩膀，無不擔心地問道。

  韓覺和傻妞對好的這套說辭播出去之後，他在相當一部分人眼裡，恐怕就成了有預謀騙吻的無良大叔。這部分人裡肯定包括章耀輝。所以韓覺就很擔心自己的生命危險。

  「哪裡，我爸爸人很好的！」章依曼扭了扭身子，為父辯護。

  韓覺點點頭。

  自欺欺人也好，韓覺對章耀輝的印象還是不錯的。章董事溫文爾雅，不像是意氣用事喜歡動粗的人……

  章依曼補充道：「就算要打的話，應該是死不了的。」

  「……」韓覺抿了抿嘴，露出一個很蕭瑟的笑容。

  「就算播出去也很好啊。」章依曼笑著說。

  「怎麼？就算我僥倖沒被你爸打死好了。難道你就不怕丟人？」

  「嘻嘻~」章依曼突然羞澀起來，「反正……你不告訴導演他們真相，他們就會以為都以為被騙了呢。再說了，這次親親不播出去，以後遲早都要播出去的。」

  「怎麼講？」韓覺表情相當複雜，不知道要先吐槽哪句。

  章依曼抬起頭，把下巴擱在韓覺的肩膀上，就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我們以後肯定還要親親的呀！總不能親一次就剪一次吧？遲早都要讓大家看到的，所以不如從這次開始，讓它播出去~~」

  韓覺深吸一口氣。

  韓覺很想告訴傻妞，以後不一定總是會親親的。但是現在的情況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出賣了色相才哄好傻妞，韓覺不想毀了這大好的局面。

  但是，有句話老話說得好，說一個謊話，之後必將用更多的謊話來圓謊。費勁心神。

  「好了，我們走吧。」韓覺拍拍章依曼的肩膀，就準備帶章依曼下樓去吃飯了。

  「等一下，」章依曼從韓覺的肩膀上起來，坐直了身子，神采奕奕地看著韓覺說，「曲子呢？」

  「啊，曲子啊，」韓覺心裡咯噔一跳，「曲子怎麼了？」

  他知道章依曼是在問剛才他話裡【在一個天氣很好的日子，彈一首曲子，再親她】的那首曲子，但是，這句話是他急中生智想出來的話，哪裡真有什麼曲子。

  「想聽！」章依曼搖著韓覺的胳膊，十分好奇什麼樣的曲子，會在彈完之後讓氣氛變成適合親親的氣氛。

  「下次吧，你看現在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過了，曲子什麼的已經不重要了吧。」韓覺說著就要起身。

  「重要的！」章依曼一把抱住韓覺的腰，用受傷小動物的目光看著韓覺，「我想讓關於初吻的回憶裡有音樂，最好是聽到這首歌就想起初吻，一想起初吻，就想聽那首歌。」

  韓覺直直地看著章依曼。

  章依曼雙手合十，嘟著嘴巴：「大叔，拜託拜託~~」

  「嗯……」韓覺嘆了口氣，點點頭，開始沉吟。

  章依曼歡呼一聲，就噔噔噔跑去拿來吉他。

  吉他是上次直播的時候節目組拿來的，錄製結束之後便一直放在同居小屋裡。韓覺不知道王導是不是嘗到了歌手組成的情侶的甜頭，有意要榨取更多曲子，所以才把吉他放在這裡。

  但現在恨王導已經來不及了。

  眼下彈一首讓傻妞感覺配得上初吻的美好歌曲，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韓覺拿到吉他的第一反應，其實是想彈奏來時路上一直聽的那首《最冷一天》。

  然而韓覺想了想覺得不行。不是歌不好。《最冷一天》的歌詞雖然溫暖，但內核意境極度寒冷，冷意十足，是一首消極的歌。這歌讓傻妞聽了去，敏感且擁有歌曲鑑賞能力的傻妞也確實會感動，會掉眼淚，但韓覺可不想讓傻妞回想這一天，心情都鬱鬱寡歡。

  韓覺知道自己不能猶豫太久，於是腦袋裡一首首歌快速掠過。

  終於，在他假模假樣慢吞吞地調完了弦之後，他想起了一首歌。

  「準備好了嗎？」韓覺說。

  「早就準備好了！」章依曼看韓覺磨蹭了半天，早就焦急了。

  韓覺卻故意不急不躁地笑問道：「你還記不記得你來美利堅找我的時候，我們去了一家吃飯的餐廳，那就我給你彈了鋼琴的那天。」

  章依曼快速地點點頭。

  她當然記得。就是在那個餐廳裡聽到了那首《秋日的私語》，她才堅定了自己的決心。那首鋼琴曲子至今還被她常常在節目裡彈起。

  此時一聽，章依曼還以為韓覺要彈類似的曲子，然後她就聽到韓覺繼續講著：

  「那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在那天，做了很多約定。」

  章依曼眼睛一亮，笑容燦爛，臉上浮現遲來的羞澀。

  那天在餐廳，她感受到了翁楠希的威脅之後，就拉著韓覺做了很多很多的約定。約定去哪裡旅遊，約定意外來臨的時候不准輕易下車，約定不准放棄她……約定這個約定那個，還約定了不要輕易分手，不要輕易下車。

  「這首歌就叫《約定》。」韓覺看著章依曼，溫柔地笑著。

  韓覺是不想下車的。

  很不想。

  但不下車是不可能的。

  越是接觸著幸福，韓覺就越是悲觀，會想到幸福結束之後的事情。

  他原本是顧城詩裡那個【為了避免結束，你避免了一切開始】的人，但他面對章依曼連綿不絕的靠近，等他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心動了。

  但這不是他不顧一切的理由。

  韓覺他孑然一身在這世上可以輕易做自己，但章依曼未必能。即便她想，但也困難。

  做自己是有沉重代價的。因為在做自己的過程中，會遇到很多阻礙。這些阻礙未必全部來自社會，有時還來自身邊的人。阻礙之所以能成為阻礙，是因為它們在你的生活裡占據了一定的分量，打斷骨頭連著筋。

  跨過阻礙，有時候意味著斬斷一定的羈絆。

  韓覺不能害了傻妞。

  他不能鼓動傻妞跟他不顧一切，那是不負責的。

  他能做的，就是好好地珍惜和章依曼在節目裡的這段經歷。

  只是看著眼前的小姑娘，韓覺明確感受到自己眷戀著這段關係。

  他祈禱著節目下車的那一天到來的晚一些，再晚一些。

  章依曼聽到韓覺還記得他們那些的約定，幸福極了，她忍著羞意咬著嘴唇，主動拉開了距離，正襟危坐地等著韓覺彈奏。

  韓覺為前女友寫了很多歌，也為小綠和章三寫了歌。章依曼一直很羨慕。

  她雖然收到了幾首韓覺的歌，也唱了。但她感覺那些歌的歌詞，都不是因為她而寫的，她也不是歌詞所描述的對象。

  她一直想等來一首屬於她的甜蜜的歌。

  現在等來了。

  韓覺看了看章依曼，噙著笑，問道：「粵語歌聽得懂嗎？」

  「聽得懂！」章依曼雀躍道。

  韓覺點點頭，毫不意外。這個世界的粵語歌雖然沒有像前世那樣獨占華夏歌曲半壁江山，但因為粵語擁有優美而獨特的音韻，使得粵語即便在另一個世界，依舊成為了許多音樂人用於表達的語言。

  韓覺得了回復便不再言語，他低下頭，撥動著懷裡的琴弦，緩緩開口唱道：

  【

  還記得當天旅館的門牌

  還留住笑著離開的神態

  當天整個城市，那樣輕快

  沿路一起走半里長街

  ……

  】

  隨著韓覺的低吟淺唱，章依曼迅速就被帶到了那個和大叔在異國漫步的美利堅。

  在異國的感覺是獨特的。

  在陌生的地方散步，一半的心神在風景，一半的注意力在身邊的意中人。

  【

  還記得街燈照出一臉黃

  還燃亮那份微溫的便檔

  剪影的你輪廓太好看

  凝住眼淚才敢細看

  ……

  】

  章依曼清楚記得，就是在漫步街頭的那個晚上，她套路地問大叔怎麼翻譯【iloveyou】，大叔笑著跟她講——【今晚的月色真美】。

  【

  忘掉天地，彷佛也想不起自己

  仍未忘相約看漫天黃葉遠飛

  就算會與你分離，淒絕的戲

  要決心忘記我便記不起

  明日天地，只恐怕認不出自己

  仍未忘跟你約定假如沒有死

  就算你壯闊胸膛，不敵天氣

  兩鬢斑白都可認得你

  ……

  】

  秋天是離別的季節。他們從秋天在一起，並且相約再渡過一個秋天。

  歌詞中其實寄滿著韓覺的擔憂。

  然而沉溺在回憶裡的章依曼，只聽著後面堅毅的告白，為之幸福，根本沒有注意到潛藏的憂慮。

  【

  還記得當天吉他的和弦

  還明白每段旋律的伏線

  當天街角流過你聲線

  沿路旅程如歌褪變

  ……

  】

  一首曲畢。

  章依曼永遠是韓覺最忠實的頭號粉絲，她鼓掌著，歡呼著：「哇！好聽好聽！」

  「真有那麼好聽嗎？」韓覺笑容寵溺地看著章依曼。

  章依曼興奮地點點頭：「好聽！特別好聽！以後這是我的本命歌啦！哈哈哈哈！」

  韓覺跟著一起笑著。

  這首歌的歌詞其實涉及過去、現在和未來。

  樂觀的人會聽出樂觀的版本：主人公依偎在愛人懷裡，深情地回憶著過去，展望著未來。而悲觀的人會聽出悲觀的版本：主人公空守著當初的約定，苦苦等待著那或許已兩鬢斑白的人。

  章依曼笑容燦爛。

  韓覺笑容雖然也燦爛，但那笑容裡，怎麼都有著揮之不去的悲傷。

大頭寶珠

第323章：這場婚禮

  當韓覺帶著笑靨如花的章依曼下樓之後，王導他們看到韓覺安然無恙也是很佩服韓覺的。感慨韓覺這樣都能渡過難關，沒死成，不愧是【求生大師】。

  同時王導他們看著韓覺的眼色，一個個也很配合，就算在吃飯的時候，還故意聚在一起大聲說章依曼和韓覺良心大大的壞，演技真好。假裝自己才是被惡作劇的那一方。

  章依曼聽到了，就笑得很不好意思，是真的不好意思。

  後來下午的錄製是順利的，經過了親吻，這對情侶的親昵程度進了一步，連氣場都更融洽了。

  錄製結束之後，章依曼戀戀不捨，走的時候還跟王導他們道歉，說不該惡作劇的。

  王導差點忘了這茬，瞬間想起來之後，就擺擺手，苦著臉說今天心臟受不了，建議章依曼早日進軍影視圈。

  章依曼笑嘻嘻的還想謙虛一番，結果被暴躁的秦姐給強行拖走了。

  秦姐有和王導交涉過能不能把惡作劇片段剪掉，但是王導語焉不詳地拖著，不肯給個答覆，意思是看背后角逐了。

  關溢知道要讓王導刪掉是不可能的了，於是稱著韓覺的心意，拜託王導把成片剪成節目組是被惡作劇的那方，王導大包大攬，說這點小事他還是可以做主的。

  對於王導來講，似乎只要接吻的片段能夠播出來，怎麼樣都行。

  三天的假期結束了，韓覺拖著疲憊的軀殼，就要打起精神，回劇組繼續拍電影去了。

  韓覺回到劇組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但韓覺沒有選擇休息，而是馬上進入了導演模式。首先就是檢查他不在的這三天，孫副導演拍攝的內容。然後拉著他商量明天要拍的內容。

  「正反打？沒有其他更適合的運鏡方式麼？」韓覺皺著眉頭，一手托著下巴，一手在紙上塗塗畫畫。白色的檯燈從頭頂打下來，把韓覺映襯地像個密謀邪惡計劃的反派，「比如這裡，用段落鏡頭的話，可以展現場景的空間感和時空的連續性。」

  在這個房間裡作為正派人物的孫副導演，則小心翼翼的很，聽著韓覺的話連連點頭。

  韓覺這才回過神來，收斂了氣勢，笑著擺擺手說：「我也不是在抵制正反打，我就是覺得……它太單調了。」

  韓覺前世在國內的電視劇劇組呆著，極其厭惡導演使用大量正反打的偷懶行徑。一部國產電視到了正反打的鏡頭，其實就預示著【無聊】的開始。韓覺有時候會疑惑，為什麼自己寫出來的作品一影像化了就顯得無趣至極。

  現在到了這世，韓覺學著當了導演，恨不得把劇本裡的每個場景都拍得有意思，有解讀的空間。

  孫副導演見韓覺還沒有盲目自大到一言堂的地步，於是字斟句酌道：「韓導，你看啊，正反打其實也不都是為了偷懶而出現的。除了讓觀眾把注意力集中獲取對話裡的信息，它還是有其他功能的。」

  韓覺正襟危坐，進入了學習狀態。

  孫副導演指著一些素材，滔滔不絕地開始傳道受業解惑：「韓導你看，這裡景別變小，表示主人公之間感情的遞進。對話一脫離，景別再恢復正常，表示又拉開了距離……再看這個，雖然是正反打，但是角色是貼在了鏡頭的邊緣的，氣勢上被對方死死壓著，等幾句對話之後，再慢慢回到鏡頭中間，這代表心理是經過某種轉變的……」

  韓覺一邊聽，一邊做著筆記，時不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如饑似渴地學習著。

  一直到再不睡就要耽誤明天的工作了，韓覺才放孫副導演回去睡覺。

  這樣的授課場景其實經常出現。

  劇組裡的人見多了之後，也都不會在孫副導演疲憊地從韓覺房間出來後，用曖昧的目光看著他了。

  孫副導演雖然沒有自己的代表作，但確實功力了得，禁得起韓覺見縫插針的壓榨，並且對劇組裡的人際關係，拿捏得十分精準，有能力，便宜，沒野心，又不惹事的副導演，圈內有口皆碑。孫副導演知道了韓覺是個不會導戲的導演，他就老好人一樣地輔助。韓覺想學當導演，他也就老好人一樣地教了。

  韓覺自從當上導演之後，就如一塊海綿似的拼命吸收著孫副導演的知識，很可能今天消化的內容，明天在片場就用出來。

  韓覺常常在片場拍著拍著，突然就說【我又想到一個想法，大家來試試看】，然後把導演組和攝影組等主創頭頭、組長聚攏過來，快速商量一番，就折騰著把新想法給拍出來。

  夏原他們對此一直縱容著，沒有管。一是因為不差錢，二是理解韓覺的行為，並且給予支持。

  但劇組的工作人員們就沒法理解，因為韓覺一個拍腦袋的想法，當天的工作量就突然大增，簡直累得要死，他們在私下裡對此怨聲載道的，一個個簡直看到韓覺就煩。

  韓覺一連請了三天假，大家在孫副導演好聲好氣地導演下，格外自在，恨不得三天內把剩餘戲份全部拍完。但孫副導演也只是笑呵呵地拍些簡單的鏡頭。

  等到韓覺放假結束，回到劇組之後，依舊延續了他之前的【拍腦筋式】導演風格，一次次地折騰全劇組，一次次吹毛求疵地喊【ng】，甚至這次回來之後還變本加厲，態度上愈發強勢。絲毫不擔心被當成是壞人。

  韓覺清楚，和和氣氣的好人是成不了好導演的。好導演對於藝術的追求，以及對細節和感覺的偏執，使其在片場一定是被人厭惡的。

  接下來的幾天，韓覺在片場沒有罵人，沒有打人，沒有摔東西，但就是這樣的韓覺，越來越讓人覺得害怕。只有偶爾韓覺請假去魔都或去美利堅了，劇組的人就跟班主任請假了一般，雖然照常上學，但空氣中滿是自由的味道。韓覺一回來，整個劇組所有人又如履薄冰。

  如果大家對韓覺的怨恨能夠具現，每到下雨天，這個怨恨值就到了滿點。

  「唉，今天又要淋很久的雨了。」

  「上次淋完之後我差點感冒了，你呢？」

  「我還好一點，上次還好，可能上上次感冒過後產生抗體了。不過導演今天如果一拍又是半天的話，就徹底說不準了。呵，男人的自負，是世界上最可笑的東西。」

  「噓！你們小心點，這裡到處都有夏監製的耳目……我現在只希望早點結束鄉下的部分，然後去城裡拍戲。」

  「沒錯沒錯！」

  「……」

  演員們聚在一起的時候，除了對台詞，討論演戲，就是扯閒話，聊八卦。

  傑克正坐著和女主角商量著等會兒怎麼演，聽著身後不遠處的竊竊私語，有心幫韓覺辯護兩句，卻也是沒有辦法的。

  傑克感恩韓覺給予他拍電影的機會，進組之後，就一直任勞任怨地演戲，態度十分端正。就算是一次次泡在雨裡為了韓覺那個玄之又玄的【感覺】而表演，傑克也並不怨恨韓覺。

  傑克自己不抱怨，卻阻止不了來自美裔演員們這些同胞的抱怨。實在是因為他們這一個多月來，淋了太多的雨，淋煩了，淋怕了。

  這場雨中的婚禮，已經不是第一次拍攝了。

  在鄉下拍戲的這段日子裡，一旦是雨天了，不管大雨還是小雨，韓覺就會把劇組從旅館裡叫出來，拍這場婚禮。但這場戲拍了很多次，不是這裡出了問題，就是和韓覺想要的感覺不一樣。

  乃至於鄉下的其他戲都拍完了，婚禮也沒有拍完，成為了鄉下部分的最後一場。

  現在劇組待在鄉下小鎮的旅館裡，基本上就等雨天拍這場戲。

  但也不能因為這場戲沒拍滿意，就一直耗著，晴天的時候讓劇組無所事事待這不走了。就算賈倫斯有錢，那也不能這麼揮霍。

  所以，夏原跟韓覺講，今天如果沒有拍完，就得先去下個場景拍戲了。等到這邊下雨了，再載著劇組過來。

  韓覺表示明白，也接受安排，所以今天就是韓覺在離開這片鄉下的最後一次機會了，韓覺想今天就把這場戲給拿下。

  今天，陰，有大風，有大雨。

  「各單位準備了！」

  韓覺招呼著劇組的人們，開始幹活了。

第324章：工具

  「cut！」

  「剛才那裡滑倒得還不夠自然！」

  ……

  「cut！」

  「絲巾！讓絲巾吹到臉上！」

  ……

  「cut！」

  「珍妮！笑得再開心一點！」

  ……

  「全體準備了！」韓覺拿起喇叭喊。

  「導演！珍妮她快不行了！」

  「……」韓覺順著聲音來源處看了過去，就看到那位叫珍妮的中年女群演正虛弱地被人扶著。

  韓覺張了張嘴猶豫了一會兒，最終站起來對場內各就各位的演員們揮了揮手，喊道：「大家再休息十分鐘！」

  在路上淋著雨的演員們頓時一鬨而散，那些穿著雨衣的攝影師和燈光師也連忙跑回擋雨棚裡面。那位叫珍妮的女士則被扶去吃藥了。

  現在雖然已經春天，但是春雨落在身上也不好受，濕噠噠的衣服貼在皮膚上，被大風一吹，人就很容易感冒。

  雖然場務和助理們都會及時給這些演員們遞上毛巾，但不是所有演員體質都很好。因為是婚禮，請來的群演有老有小，一些體質不太好的演員們此時就凍地瑟瑟發抖，嘴唇都白了。

  每拍一次，都需要演員們緩一緩，然後才可以進行下一次的拍攝。

  所以一小時裡未必能夠拍上幾次。

  韓覺看著天色和降雨量也很發愁，感覺這樣下去今天這次又可能拍不完。

  「唉。」韓覺嘆了口氣，渾身煩躁。

  患有強迫症的他十分不喜歡帶著遺憾離開這裡，但同時，他更煩躁想要的畫面一直實現不了。

  這段雨中的婚禮是《時空戀旅人》整片的一個經典片段，甚至是標誌性段落。很多人看了這部電影之後，忘了開頭，忘了結尾，卻不會忘記這場雨中的婚禮。

  韓覺也是這樣，對這場婚禮的大部分鏡頭記憶猶新，印象深刻。

  印象深刻就有印象深刻的好處。比如韓覺不用進行二次創作，可以找到合適的場景，選擇合適的服裝和道具，設置合適的機位甚至運鏡方式。

  韓覺一心一意期待前世的畫面和感覺重現眼前。

  所以韓覺孜孜不倦地追求腦海裡的場景，從而在拍攝過程中吹毛求疵，嚴苛到了極點。

  韓覺一嚴苛了，對他最不滿的當屬演員們。

  如果是哪位主演或者哪位群演的表演不到位，喊停了，那他們也沒話講。可問題就在於韓覺一次次喊停，不是因為這裡誰的衣服沒有被風吹到臉上，就是因為那裡雨傘破的角度不對。

  在大家的眼裡，韓覺這就是有毛病。

  「見鬼了！裙子到底要被風吹成什麼樣他才罷休！風把衣服吹成什麼樣是我們能控制的嗎？啊？」一位群演受不了韓覺幾次三番神經質地吹毛求疵，一裹上毯子就開始吐槽了。

  其他演員對這個項目也不陌生，也紛紛響應，開始無情地吐槽了起來。

  「天吶！到底怎樣他才會滿意啊！珍妮發燒暈到摔倒了，他還說不夠自然……我對韓覺徹底失望了。」

  「噓……你小聲點……」

  「我就是要讓夏監製聽到，好讓她來管一管！謝特！我真的是受夠了！我只是個群演而已！我才拿多少薪水，要讓我受這苦！這錢還不夠我買藥呢！」

  「這倒也是。」

  這些背後的閒言碎語，韓覺也不是不知道。

  傑克都冒著被罵的風險，好心來勸過幾次，但韓覺說他並不介意。

  韓覺打從一開始就已經做好了被演員怨恨的心理準備，雖然傑克是個例外，但總體狀況並不出韓覺所料。與其得到滿劇組的讚賞，他寧願拍出自己想要的作品，得到觀眾和傻妞的讚賞。另外有了好作品之後，是不愁沒有演員過來「主動受虐」的。

  所以，韓覺對那些閒言碎語是不在意的。

  【工具而已。】韓覺心想。

  喊了休息十分鐘，韓覺也休息。但他有自己的休息方式，那就是一個人坐到了角落裡去，拿著一把口琴吹音樂。這樣就權當緩緩大腦，調整狀態了。

  這是章依曼建議韓覺的，她說電影也是需要節奏感的，在拍電影的時候碰碰音樂，最好是符合電影基調的節奏，能夠抓住感覺。

  韓覺當然知道這樣的建議必然是傻妞主動去詢問其他導演或上網搜索過的，傻妞搜索這些是為了誰，韓覺心裡相當有數，於是韓覺心裡暖烘烘的，在電話裡誇了傻妞一番，照做了。

  韓覺選擇帶到片場的樂器是一個對他來說沒接觸過的樂器，小巧又方便的口琴。

  在片場休息期間，韓覺就吹奏著前世或現世的音樂，偶爾也吹吹《時空戀旅人》電影的插曲《howlongwilliloveyou》找找感覺。

  韓覺雖然大部分吹出來的曲子歡快而活潑，但韓覺渾身上下散發著讓人喘不過氣的低壓氣場，別人就不太敢靠近他。就連膽大包天的小周在劇組的時候也不敢和韓覺鬧，或者開韓覺的玩笑。

  韓覺對此也已習慣。

  今天韓覺依然吹奏著口琴的時候，他就意外地感覺到了有人往他這邊走來。

  轉頭一看，是裴清。

  裴清一手拖著一把折板凳，一手捧著一壺茶，款款走來。

  韓覺只希望裴清拿著江湖人稱第一殺器的折板凳，不是來打他的，但他還是迅速搜索了一下關溢的位置。沒找到。

  好在裴清不是來打韓覺的。

  裴清把板凳往韓覺身邊一架，就坐在了韓覺的邊上，手捧著下巴，看著韓覺。

  然而裴清雖然漂亮，氣質好，但她又不是章依曼，韓覺沒理由被看得不好意思，所以韓覺眼神瞟了一眼裴清就自顧自繼續吹著口琴。

  裴清靜靜地聽著音樂。

  韓覺把一個段落吹完之後，就主動停下來等著裴清說話。韓覺知道裴清過來不是單純聽音樂的。

  裴清果然有話講。

  裴清說：「珍妮發燒了，等下要換一個演員麼？」

  韓覺思忖了一會兒，擺弄著手上的口琴，漫不經心地說：「沒法換，只能繼續拍。之前幾個鏡頭裡都有珍妮，現在把她換了就要把前幾個鏡頭重拍。沒時間的。」

  「珍妮發燒了。」裴清直視著韓覺的眼睛，語氣平靜地重複了一遍。

  「只能繼續拍。」韓覺也毫不退縮地看著裴清，重複了一遍他的決定。

  「夏原不會讓你這樣做的。」

  「可能吧，但她不在，」韓覺笑了一下，「而且我是導演。」

  裴清直直地看著韓覺。

大頭寶珠

第325章：上帝和導演

  韓覺之所以和裴清講這些話，並不單純因為裴清是電影的投資人之一，還因為裴清在劇組是有職務的，並且很重要。

  對一部彩色的電影來說，【控制顏色】這件事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並且貫穿始終。從導演，美術設計，攝影師，調色師……各個環節都要把控著，缺一不可。

  而在《時空戀旅人》這個劇組，關於控制顏色這方面的指令，攝影組組長阿曼達聽裴清的話多於聽韓覺的話。

  夏原將裴清拉來進組，而非讓她當個掛名製片人，作用就在於此。

  色彩，構圖，光線，在這方面裴清是專業中的專業人士，韓覺特別有自知之明，偶爾提出建議，被裴清頭頭是道地說法反駁了，韓覺也不氣惱。他就安靜把自己縮小，帶著筆記老老實實學習，聽課。

  韓覺在前世工作的時候，知道最先進的美劇那邊，劇組裡會有個叫作【攝影導演】的職位。這個職位的作用是確保暫停的每個截圖都像電影截圖。

  而到了電影，裴清發揮了類似的職能卻不滿足於【電影感】，她野心很大，希望每個截圖都像名畫。她企圖讓每一個畫面，都可以直接拿去當屏保使用。而不得不說，裴清是真的厲害。至少在鄉下拍攝的這些鏡頭單獨拉出來，果真美得就跟風景油畫一樣。

  韓覺佩服專業能力強的人。

  善於學習的韓覺希望提高視覺審美，就讓裴清幫他列出書單。

  只是裴清不屑與此，她告訴韓覺：【培養視覺藝術這方面的素養，最快方法就是學習畫畫。這跟提高音樂鑑賞能力是一樣的，聽一百場音樂會不如學一門樂器。看一百場畫展一百本畫冊都不如學習一下畫畫。】

  然後裴清自告奮勇想教韓覺學畫，但韓覺說他現在要學的東西太多了，沒時間。

  當時就把裴清給鬱悶得不行。

  但他們總歸還算是關係不錯的朋友，並且是可以互相借錢的那種朋友。

  所以今天裴清來問韓覺的打算時，韓覺就直言不諱地講他並不在意演員的身體狀況，他只在意作品。

  韓覺是把裴清當朋友的，裴清也把韓覺當朋友，所以裴清看著韓覺滿是無所謂的眼神和笑容，決定說點什麼。

  「你不怕夏原回來收拾你？」裴清皺了皺鼻子，開玩笑似地講。

  「怕啊，」韓覺說，「但我更怕現在將就著拍了，之後的日子裡無數次的後悔。」

  裴清沒有再講話。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一起感受著撲面的濕氣，看著煙雨中遠處的山峰。

  過了一會兒，裴清翹著優雅的二郎腿，腳尖一點一點地提著，她說：

  「我小時候初學畫畫，學水墨，畫一筆就沾一次墨，恨不得每一筆都墨水飽滿，不留空隙。那時候也學西方的素描，把結構線畫得死黑死黑，畫陰影的時候更是用盡全身力氣把它塗黑，好讓師父知道【我會了】……後來年紀大了，再看初學時用力過猛的習作，只覺得好笑。毛筆將干未乾時候的筆觸是美的，素描裡輕描淡寫的灰也是美的，漫不經心的線條也是美的。越是有味道的地方，越講究不動聲色。美是不需要刻意，也不需要鋒芒畢露的提醒所有人【快看這裡】。」

  韓覺靜靜地聽著，沒有出聲打斷。只是他那原本因焦躁而攪在一起的手指，這時候雙手交叉放在腿上，一根食指輕輕地點著手背。

  這是在聽，聽進去在沉思了。

  「導演不像我們畫畫的，一幅畫一個人自己跟自己較勁就夠了，畫筆就在那裡，想要什麼都只隨我心意。導演不是的，導演是帶著一大幫子人一起完成一件作品。當出現各種問題的時候，是導演團結所有人的力量一起解決問題，而不是不由分說地拖著所有人，往一條路上走。」

  裴清扭頭看了看韓覺，韓覺望著遠處怔怔地看著，但裴清知道韓覺在聽。

  「電影是妥協的藝術，你不能指望【完美】這種東西出現在電影裡。」裴清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扶著韓覺的肩膀站起來，離開了這片角落。只留著韓覺一個人繼續坐在那裡，看著遠山。

  言盡於此，再多說就不美了。

  就像韓覺剛才說的那樣，他終究才是導演。導演就是即便是錯的，也可以讓全劇組人一起犯錯的人。

  休息時間其實超過了十分鐘，但韓覺依舊拿著口琴，坐在那裡發呆，背影蕭瑟。

  小周想要過去提醒韓覺，但是被裴清給攔了下來。

  又過了十七分鐘，韓覺回過神來。

  他回頭看了看片場，片場所有暗戳戳打量著他的那些人，瞬間回過頭去假裝在忙事情，無論是演員還是工作人員，都一副【是你自己遲到的，我可是準備好了的，你沒有理由罵我】的樣子。

  韓覺莞爾笑了一下，站起來，卻沒走嚮導演椅，而是大喊：「大家再休息二十分鐘！」

  然後走到了老神在在地給頭髮做保養的孫副導演那裡，留下一地面面相覷的人們。

  「孫導，我有點想法，您幫給看看？」韓覺往孫副導演

  孫副導演笑呵呵地說：「我以為你不會來問我。」

  韓覺聽了有些不好意思。

  當要拍這雨中婚禮的時候，韓覺幾乎是獨斷專行地設計了分鏡頭，執行下去，沒有和孫副導演他們商量。

  現在這才是第一次，而且是最後一次拍這場戲的機會。

  韓覺慚愧有點醒悟地晚，但孫副導演卻覺得韓覺醒悟地不算晚。

  孫副導演的氣量和他的發量成反比，孫導把幾縷頭髮小心翼翼地塞回帽子裡之後，就和氣地跟韓覺說：

  「我入行這麼多年，看到過不少有天賦的年輕人。他們跟在老導演跑腿邊上打雜、學習，也確實學到了很多本事，但是最後出頭的幾乎沒有。這不是什麼【匠氣】取代【靈氣】這麼簡單的，而是他們看到了大導演這麼設計鏡頭，他們學去後也會這麼使用。這個場景用這個，那個場景用那個。他們會開始偷懶，會輕視電影，覺得拍電影也不過如此，不再琢磨屬於自己的東西了，所以漸漸變得平庸，泯然眾人。你現在拍得這場戲，其實就有點這個味道的。」

  韓覺抿了抿嘴，背上的肌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緊繃起來了。

  韓覺尷尬地咧了咧嘴，然後很快地取過紙筆，開始設計不同於現在的鏡頭：「孫導您看這裡用這個的話……」

  孫副導演笑了一下，就坐直了身子，和韓覺討論了起來。

  一番討論之後，韓覺又聚集主創團隊，進行了新的調整和分工。

  奇怪的是，大家領到任務之後，竟然驚奇得覺得開心。一點也不為任務增加而抱怨，反而覺得這種節奏才是正常節奏，之前一動不動耗死在一個鏡頭上的韓覺才是不正常的。

  作為一個劇組的頭目，韓覺身上氣場的轉變還是很明顯就被大家感受到的。大家來去忙碌之間，竟然隱隱覺得壓在身上的沉悶鬆動了，能喘氣了。

  韓覺看著忙忙碌碌給演員講走位的孫副導演，看著和手下商量機位布置的阿曼達，看著認真和女主角演示拿衣服擋雨的傑克，看著捧著保溫杯笑得異常慈祥的裴清……韓覺突然感覺心裡像是卸下了什麼，一陣輕鬆。

  【為什麼非要跟記憶裡的一模一樣呢？】韓覺越想越覺得好笑。

  韓覺被裴清和孫導先後點醒之後，才終於意識到自己鑽了牛角尖。他終於明白，不能再執著於記憶裡的畫面了。一模一樣的電影其實是不可能出現了。因為這電影從韓覺成為導演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不和前世的一樣了。

  韓覺心念一動，就拿過一件雨衣套在身上，在小周訝異的視線裡，走到了雨裡，指揮著工作人員布置裝備。

  等所有設備弄好之後，韓覺回到擋雨棚的下面，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轉身去演員聚集的地方，表情開朗地跟這些演員說：「之前那幾條演得沒有問題，大家繼續保持！我剛才突然想到另一個靈感，希望試一下，大家再堅持一下。等會兒大家在演的時候可以放輕鬆一點，這幾條拍完就走，拍不好也沒關係，大不了下次再來拍嘛！」

  演員們看著韓覺，雖然沒有說話，但心裡都感覺輕鬆了一些。

  韓覺走到珍妮身邊，問道：「發燒嚴重嗎？我讓助理送你去鎮上的診所看看吧。」

  珍妮卻拒絕了，把肩膀上的毯子拿了下來，說：「我沒問題的！」

  「我不是在怪你，只是你如果生病了的話，最好不要勉強。」

  「我沒有勉強。別看我年紀大了，但其實我一直有在鍛鍊。只是感冒而已，不必麻煩。」珍妮抬頭挺胸地跟韓覺展示著她的健康。

  韓覺見珍妮堅持，想了想，便說：「好吧，不過你如果有一點不不舒服了，千萬記得說。我們下次可以繼續再來拍的。」

  「謝謝，我沒問題。」

  ……

  經過調整之後，雨中婚禮的片段重新開始了拍攝。

  演員的戲份沒有大改，之前怎麼演，現在還怎麼演。

  但風之前怎麼不聽話，現在依舊怎麼不聽話。

  某位群演的絲巾吹到了邊上演員的臉上，兩位演員的臉色一下子就不對勁了。半小時前，韓覺的要求是【絲巾剛好吹到自己的臉上】，但是，原本應該喊【cut】的韓覺，並沒有喊。

  一些尚且還沒有入鏡的演員，竟然就看到韓覺看著監視屏裡的畫面一下子笑了。

  韓覺這一笑，還沒有喊停，讓其他的演員們頓感壓力驟減。於是他們一個個輕裝上陣，抱著奇妙的心理將表演繼續了下去。

  珍妮出場了，珍妮在風雨中行走，走到一半搖搖欲墜，在差點滑倒之際，下意識扶住了身邊的男演員，而這樣，韓覺竟也沒有喊【cut】，而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樣的信號就很明顯了。

  【導演說按照之前那樣演，輕鬆演，竟然就真的輕鬆表演就可以了……】

  然後這下所有的演員就徹底放開了演。

  他們淋著雨，笑，奔跑。

  「很好！過了！」

  「可是導演，我剛才裙子會不會吹得太高了？」

  「沒關係，這很有趣！」

  ……

  「好！過了！」

  「導演，我剛才高跟鞋斷了，再拍一條吧？」

  「不用！這樣才有意思！」

  ……

  「來來來，剛才那挺好的，換個機位再保一條！」

  「導演，我想尿尿。」

  「……快去！」

  「……」

  韓覺仿佛「自暴自棄」了似的，跟大家嘻嘻哈哈地拍了一條又一條。原先耗費了好幾天都沒進展的戲份，此刻竟然一下子進度飛漲。

  但在場沒有人覺得，這些片段是敷衍之作。

  趁大家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收斂，韓覺就帶著大家去了別墅的邊上，拍攝婚禮的雨中聚餐。

  大家拿著毛巾擦著頭髮，端著香檳，放鬆著談笑風生，沒什麼難度。

  遮雨棚也如約破開，積蓄著的雨水灑了下面的演員一身，大家之前沒拍到過這一段，此時一看，就特別無良地紛紛笑出了聲。

  遮雨棚被工作人員隱蔽地拉倒，大家突然置身雨中，一個個笑著驚叫著避雨，是完全真實的叫聲，也是完全真實的快樂。

  「很好！過了！」

  ……

  當天色變暗的時候，所有拍攝任務已經完成了。

  下班收工的時候，大家久違地互道了辛苦，帶著笑聲和好心情回到了旅館，早早休息，等待明早的轉場。

  韓覺回到旅館，和孫副導演一起檢查著成果。

  他們即便看著無聲的畫面，卻也感受到了歡快的氣氛，情不自禁地掛著笑容，洋溢著好心情。

  「挺好的。」孫導滿意地說。

  「他們演得好。」韓覺笑了笑，然後又把畫面調回去，打算將剛才放得這段再看了一遍。

  孫副導演撫了撫頭髮，看著韓覺，笑著嘀咕了一句什麼。然後他給自己泡了一杯茶，跟著嘴角噙笑的韓覺，一起將今天的拍攝內容看了一遍又一遍。

  這世上有兩種職業，當過一次就一輩子再也戒不掉了，那就是上帝和導演。

大頭寶珠

第326章：總決賽

  劇組從鄉下回到魔都城市，很多原先不忙的事，就開始擠占韓覺的時間。

  一天最多拍攝多少時間，這是有協會嚴格規定的，韓覺並不打算冒著罰款或被告的風險，進行加班。但是剩餘的時間韓覺也並沒有輕鬆多少。除了要和團隊討論之後的拍攝計劃，還要練舞，偶爾還要被關溢召喚過去拍GG。

  也就韓覺是自己人，投資方對這電影也沒有太大的野心，韓覺自己能兼顧，就隨便他了。

  但是即便這樣，拍攝的節奏和效率也一點都沒有掉下來。

  這固然有劇組經過磨合，從而愈發默契的原因，但同時也因為韓覺掙脫了和記憶裡的原作進行比較的禁錮，敞開了膀子用影像來表達自己的東西。

  「拍電影嘛，最重要的就是開心。」韓覺從鄉下回到城裡的第一天，就是這麼對著大家講的。

  劇組裡的人當然不會被韓覺輕易忽悠的，因為劇組生存法則第三條就是：【不要輕易被導演的花言巧語欺騙。】

  但隨著後來的拍攝，他們發現韓覺的脾氣果真和以前不一樣了。不再冷漠著表情看著演員一次次崩潰。劇組的工作氛圍也確實陽光了很多，休息的時候，韓覺不再一個人躲角落吹口琴，而是放出歌曲讓大家一起來聽，好把握所謂電影的節奏。

  大家沒想明白韓覺的轉性是因為什麼原因，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暗自慶幸。

  雖然大家偶爾也會吐槽韓覺一邊開心地喊著【非常好！】，一邊連續重拍十幾條，把大家累了個半死，也會吐槽韓覺有時候不詳細講戲，而是丟給演員一首歌，告訴他們說要演出這首歌的感覺……但至少大家不再詛咒韓覺出車禍進醫院了。

  就連韓覺帶著大伙兒到那家眼熟的【全黑環境就餐】特色餐廳，大家也敢揶揄韓覺，開韓覺的玩笑了。

  在場的人，從劇本上看到【男女主角摸黑吃飯】這個情節的時候，就明白韓覺是拿他和章依曼初會的經歷寫出來的。

  當韓覺聯繫上餐廳老闆，詢問能不能包場拿來當電影場景拍攝的時候，餐廳老闆一口答應了下來。

  最初，這家特色餐廳的菜色在美食雲集的【舌尖路】並不出奇，賣點是新奇的全黑就餐環境。但也沒搞出什麼花頭。老闆是個有想法的義大利人，當然不甘心過幾個月就倒閉關門。經人介紹，他就找到了當時收視慘澹的《我們戀愛吧》，打算在改版後的節目裡打個GG，出個鏡，最後嘗試挽救一下。

  當時老闆見到了韓覺和章依曼這兩個除了臉長得好看，其他什麼都沒有的無名小卒，心裡充滿了苦楚。只覺得被狡猾的華夏人當冤大頭宰了，悲痛欲絕，乃至做好了倒閉關店的準備。

  不料峰迴路轉，店沒倒成，節目播出後一舉火了。

  《我們戀愛吧》收率節節攀高，韓覺和章依曼這一對假想情侶也越來越火。作為知名情侶——【職場情侶】初會、定情的場合，這家特色餐廳一下子擺脫了即將倒閉的尷尬局面。而後來章依曼成為【未來天后】，成為華夏樂壇的明日之星，而韓覺則去了國外，把節目（餐廳）給帶到了美利堅。

  這下餐廳的人氣更不得了了。

  源源不斷的粉絲、路人和遊客紛紛慕名而來，其中以單身人士居多，他們渴望擁有韓覺和章依曼這樣的戀情，渴望對面黑暗中坐著的人，就是自己甜蜜幸福的另一半。結果還真促成了不少情侶，有同性有異性。以至於有傳聞說這個餐廳被開了光，很靈的。於是這個餐廳隱隱成了國內外知名的相親場所。

  餐廳老闆的這一筆贊助可謂震驚餐飲界。

  餐廳知名度大增，說它是網紅餐廳都已經不妥當了，應該叫它明星餐廳。

  打著韓覺和章依曼這神仙情侶的定情場所，和絕佳的相親口碑。這家特色餐廳幾乎每天都爆滿。然而因為就餐環境的特殊，食客吃飯實在快不起來，於是一天招待不了多少顧客，想來這裡吃飯的人往往需要提早好幾天就開始預約。

  韓覺原本聯繫餐廳老闆的時候，只是想試一試，實在不行，租個店面裝修一下也不費勁。來問，主要是因為這電影是給傻妞的禮物，同樣的餐廳看起來能夠讓禮物更真實一點。或許還能拿個友情價呢。

  但韓覺沒想到餐廳老闆會答應得那麼痛快。

  「沒問題沒問題！」老闆滿口答應。絲毫沒把關上幾天的營業額當成一回事。

  老闆在春風得意志得意滿的同時，並沒有忘記是託了誰的福。

  韓覺要拍電影這件事老闆是知道的，而且他也是站在韓覺這邊的，是支持的。所以聽韓覺想借去拍電影，絕無二話。再一聽韓覺介紹，說是拍男女主角第一次見面的地點，餐廳老闆就更是情難自禁，義不容辭地答應了。

  「其他人來我肯定是不肯的，韓老師你的話，隨便用！隨便用！」餐廳老闆的豪言壯語擲地有聲，唾沫星子仿佛能透過手機濺到韓覺的臉上，「要用幾天就用幾天！管夠！」

  韓覺當然不可能無期限使用的，無期限使用就是無期限拍不出來的意思，是個很惡毒的詛咒，但韓覺沒有在意這點，他很為老闆的仗義支援而感動，並且打算在還價的時候砍少一點。

  同樣感動的還有小周。他從一個月前就泡在片場感受氛圍，磨練演技，私下裡經常找到傑克對戲，把兩句簡單的台詞背得滾瓜爛熟。今天，終於如願以償地出了鏡，飾演了一個明面上是餐廳服務員，暗地裡真實身份其實是殺人不眨眼的變態殺手。

  在還沒開始的時候，小周在和傑克對戲，會突然莫名其妙神經兮兮地把手揣進兜裡，嚇了傑克一跳。或者突然咧開嘴神情癲狂，笑得像個變態，把周圍的人嚇一跳。

  這個表演當時恰好在被旁觀的關溢看到了，小周就被拖到角落打了一頓。從那之後，小周這才老老實實地演了一個所謂「偽裝能力極強」的殺手，即一個其貌不揚的華夏服務員。

  除了關溢，另外常來劇組探望的，還有賈倫斯那一幫投資人。

  電影裡，男主角借住的房子，就是賈倫斯名下的其中一棟別墅。也不知道賈倫斯到底有多少房產。

  拍攝一直順順利利地進行，過程中偶爾出現了一些小問題，也很快被韓覺給解決掉。像投資人對於拍攝指手畫腳這樣的大問題，則很快被夏原解決掉。

  大家開開心心地拍著電影，時間就來到了四月的中旬。

  四月中旬，是《I AM A SINGER》的總決賽的日子。

  《I AM A SINGER》歷經三個多月，終於到了結束的時候。

  當初韓覺和關溢帶著零零散散的小貓兩三隻，就來到了美利堅。除了節目組，根本沒有人接機。淒涼的很。

  華夏人認為韓覺是被華夏娛樂圈剔除了、淘汰了，是灰溜溜趕去美利堅圈錢的。

  而美利堅的人也認定韓覺就是來圈錢的，並且是居高臨下帶著屬於華夏歌手的傲氣來圈錢。

  事實上，他們沒有猜錯，韓覺也確實是華夏沒出路，才到美利堅圈錢來的。

  但韓覺他是用一首首實打實的優質英文作品，打開局面的。他不僅唱英文歌，而且還把英文歌帶到了華夏，在【風雲榜】上和華夏歌廝殺，讓華夏人聽到英文歌，感受到英文歌的魅力。這在美利堅人民看來是何等的誠意呀。

  現在的韓覺，有自己的工作團隊，上機下機都有上千的人來迎接和歡送。舉手投足一個動作都能占據美利堅的娛樂版面。躋身美利堅最火的歌手行列，網絡上請求眾籌買斷韓覺創作生涯的聲音依舊如縷不絕。

  如果要選出華夏和美利堅的友好大使，真的非韓覺莫屬了。

  然而要不是美利堅幣太不值錢，韓覺還真打算在美利堅待著不走了。

  ……

  ……

  「顧安呢？在美利堅了？沒在美利堅？他怎麼不來？」賈倫斯從上了飛機，就一直在煩韓覺，問美利堅樂壇新晉創作大拿——顧安的動向。

  《I AM A SINGER》賈倫斯是一直有在追看的，也很喜歡，是忠實觀眾。

  這次為了能夠現場觀看這場總決賽，賈倫斯十分難得的回了一趟美利堅。所以作為朋友的韓覺，為了成全賈倫斯，就把賈倫斯收編進了團隊，然後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賈倫斯花錢給團隊所有人買的頭等艙機票。

  賈倫斯在關心顧安是否露面，這不奇怪。因為幾乎所有的美利堅人，都在猜測總決賽的這一天，韓覺會不會請顧安來幫幫唱。

  顧安就算沒有露面，但他的人氣可以說是比美利堅二線藝人都不差的。收看《I AM A SINGER》的觀眾在聽完韓覺的唱歌之前，先去聽聽顧安的原版，然後捂著耳朵，猜測韓覺這次的改編難度。這已經成了所有人的習慣了。

  總決賽了，他們就特別想聽聽看，顧安是不是像傳說中那樣唱歌難聽。

  「顧安……」韓覺戴著眼罩，用眼罩上的眼睛斜視著賈倫斯，「他說想保持神秘感，就沒來。」

  韓覺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賈倫斯沒能見到這位心繫祖國的美利堅同胞就很遺憾。

  坐在韓覺後面的小周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抖不停。坐小周邊上的關溢則靜靜地看著手中那本《如何學好英文（進階版）》，沒有理會韓覺和賈倫斯。

  其實韓覺是真的有想過邀請關溢的，但關溢早就雞賊地脫了身，說幫韓覺聯繫好了幫唱嘉賓。關溢把幫幫唱這個位置賣給【美利堅艾都】賣了個好價錢。

  韓覺就沒話講了。

  「那幫幫唱你找了誰？」賈倫斯問韓覺。

  「【美利堅艾都】那邊的一個新人樂隊。手筆很大，直接總決賽之夜直播出道。」韓覺想起來就嘖嘖稱奇。

  在被關溢殘忍拒絕後，韓覺本想邀請章依曼來幫幫唱的。章依曼本人也很開心，是想來的，因為韓覺幫她在華夏幫幫唱，她就在美利堅幫韓覺幫幫唱，這傳出去都是美談嘛。但是把一首外語歌唱好，必然要花很多時間，而【艾都】又沒有這麼多時間給她，現在的章依曼最缺的就是時間，所以只能遺憾作罷。

  「沒出道的新人？嘖嘖，他們萬一受不住壓力，中途失誤怎麼辦？」賈倫斯問。

  「我……和顧安選了一首沒什麼好失誤的歌，新人只是打輔助而已。」韓覺揮揮手，似乎並不在意。

  「所以你是要跟【美利堅艾都】合作了？」

  「對，出唱片，他們發行。」

  賈倫斯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皺著眉頭問道：「你接下來要拍電影，出唱片，還要上綜藝，你忙得過來？」

  「忙不過來也得忙啊，只能儘量都兼顧吧，」韓覺也嘆了一口氣，覺得把自己折騰得太累了，「實在兼顧不過來，就……」

  韓覺【就】了半天，也沒說就怎麼樣。

  對他來說，電影是夢想，唱片是責任，綜藝是傻妞。韓覺哪個都不想放，實在難以抉擇。

  「我理解的，我理解這種感覺。」賈倫斯少有的展現出正常人該擁有的情感。

  「噢？」韓覺疑惑道。

  「在專心做一件事的時候，總會有別的事情跳出來干擾你，這種感覺我特別理解！」賈倫斯搖搖頭，兩隻手在前面揮了揮，仿佛看見了什麼晦氣的東西，「有一次我正好好地玩著手機，突然就有一個跑步的蠢貨撞到我的擋風玻璃上，特別掃興！」

  「……」

  「你現在正專注拍著電影，然而唱片和綜藝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就會冒出來干擾著你，這種心情我特別懂，對此，我的建議是……」

  「快閉嘴吧你。」韓覺真後悔寄希望於從賈倫斯這裡得到啟發。

  韓覺在眼罩後面翻了個白眼，就把座位一調，側過身躺下睡覺了。

  等到韓覺被廣播叫醒的時候，飛機就已經到目的地了。

  機場裡，等待著韓覺的除了機場如臨大敵的安保，還有二十位戴著墨鏡一臉肅穆的大塊頭保鏢，三十九家媒體的記者，以及兩千七百六十一位拿著海報或名牌來接機的粉絲。

  韓覺的這班飛機到達機場，每走出一個乘客，就要被上千人的眼神裡裡外外掃視一遍，特別恐怖。

  等到韓覺一行人出來了，粉絲們就瘋狂起來，開始揮舞著海報或牌子，喊著：

  「韓！韓！韓！」

  「韓老師！今天要拿冠軍啊！！」

  「章老師在哪裡？！章老師！」

  「韓覺！看這裡！請問這次幫幫唱的嘉賓是顧安嗎？！」

  「……」

  空氣中各種聲音混合在一起，人群也熙熙攘攘地往韓覺這裡涌過來。

  小周和關溢等人立馬進入了緊張狀態。

  韓覺深吸了一口氣，把墨鏡往臉上一戴，就藏到了團隊的最裡面，低著頭，一心往外走。

  小周他們圍著韓覺，而保鏢又把小周他們圍起來，機場的安保又把保鏢他們圍起來往外走。

  一伙人就這樣磕磕絆絆地離開了機場，走得很辛苦。

  賈倫斯站在最後面的出口處，髮絲凌亂，張著嘴想要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賈倫斯總覺得韓覺他們似乎忘帶了什麼。

大頭寶珠

第327章：總決賽之夜（一）

  下午五點的陽光照到【盒子電視台】，把掛在建築物外面，所有印著歌手全身像的巨幅海報照成了金黃色。海報下面是黑壓壓的一片腦袋，是沉澱物。這些腦袋會小幅度移動，伴隨著發出越來越嘈雜的聲音。

  每當有車子開過長達兩百米的紅地毯，停在電視台的前面，這些嘈雜聲就達到一個頂峰。嗡嗡嗡的讓人腦袋發暈，就連憋著勁想要搏鏡頭的場外主持人，在這時候也會識趣地閉上嘴巴。

  今年《I AM A SINGER》總決賽之夜的場面辦得比以往都要大。海報很大，紅地毯很寬很長，粉絲也多，場外主持人也很漂亮。雖然節目是翻拍華夏的，但這種駕駛大有反超華夏的氣勢。

  若在以往，說出美利堅音樂可以反攻華夏音樂，只會徒惹笑話。而現在，在街上拉住一個美利堅路人，問反攻華夏音樂是否指日可待，這位美利堅路人只會聳聳肩膀，意味深長地笑一笑，說：「誰知道呢。」

  不管多少美利堅人喜歡韓覺也好，仇恨韓覺也罷，韓覺用他的實力加顧安的創作力，硬生生拔高了英文歌曲的影響力，這是不可辯駁的。

  【盒子電視台】的裡面，一幫即將開始工作的主持人們，聚集在休息室裡正聊著最後的八卦。

  「最後一期了啊。」一位主持人說。

  所有帶著【最後】字眼的事情，都難免令人忍不住回望，感慨，和唏噓。

  特別是今年的《I AM A SINGER》由一線平台，升級為超頂級的鑽石平台，每一期的收視率都在突破上一期的記錄。這種巨額的流量，更讓他們這些主持人捨不得了。

  但他們運氣也是很好的了。今年的《I AM A SINGER》歌手合伙人的競爭角逐，是最不激烈的一屆，然而收視率和話題卻是最刺激的一屆。他們也是得意的，畢竟像韓覺這樣的歌手，未必會有第二個了。

  「你和韓覺私下有聯繫嗎？」

  有一位主持人問道。

  不知什麼時候，話題就從節目即將結束的感慨，給帶到了韓覺。大家對此十分自然。

  而這個問題所詢問的對象，毫無疑問是在韓覺邊上，獲利最大的凱薩琳。

  大家紛紛看向凱薩琳。

  凱薩琳在今天也是很感慨的。

  除了對最後一期的捨不得，另外就是對這個房間的現狀而感慨。第一期的時候，她在這個房間連話都說不上幾句，現在她不用刻意彰顯存在，就能輕易成為在場的焦點。

  「雖然有聯繫方式，但其實沒怎麼聯繫，就……」凱薩琳字斟句酌道，「就過年過節的時候，發發節日快樂。」

  大家聽了，明面上或惋惜或不解地點了點頭，心裡其實感到平衡許多。

  凱薩琳把所有人的表情都收錄進了眼裡。

  「只有這樣嗎？可是你們看起來關係很不錯，」有人說，「至少你敢打韓覺。在華夏那邊，關係要很親近才可以這樣的。」

  「他那是在和我開玩笑！」凱薩琳有點臉紅。她是個會馬上臉紅的人。

  「可不能光你認識這樣的大明星啊。」

  「下次約出來一起吃吃飯。」

  「哈哈哈哈！」

  同事們笑得各有深意。

  凱薩琳的臉變得更紅了。

  臉紅是因為同僚極力以為她和韓覺關係好，但她自己知道，她和韓覺的關係其實並沒有那麼好。

  凱薩琳私下確實有和韓覺聯繫，但多數情況是她主動去打擾，韓覺雖然也回她消息，但字詞裡自帶距離，公事公辦的很。

  凱薩琳看到過韓覺給章依曼發簡訊時候的篇幅，於是心裡就有落差。

  當初鬼使神差動手打了一下韓覺，是潛意識向章依曼學的。

  凱薩琳在打了韓覺之後，背上的冷汗都冒出來了，好在韓覺也沒在意。凱薩琳忐忑過後，心裡是說不出的開心，覺得稍微享受到了章依曼的待遇。

  有了第一下就有第二下。再往後錄製的時候，每當說不過韓覺了，凱薩琳就打他一下，而韓覺也只是齜牙咧嘴，偶爾還大喊【保鏢！】，但除此之外，短息該簡潔依然簡潔。

  只是這個行為就被當成了關係好的明證。

  被人誤會後，凱薩琳一開始還會急急忙忙地澄清，但後來澄清得也就不那麼堅定了。因為她發覺，她其實還挺享受這種誤會的。

  能夠把一個人當朋友的原因有三種。第一種是因為陪伴，第二種是因為付出，第三種就是欣賞或愛慕。

  凱薩琳清楚知道，很多原先仰慕和欣賞的人，在成為朋友後，幻想和欣賞都會破滅。得有距離才能產生美。

  但對於韓覺就不是。

  和韓覺接觸，會發現韓覺這個人台上台下都是一樣的真實，一樣的有趣。沒有所謂大明星心高氣傲的壞毛病，也沒有藝術家的孤芳自賞，更沒有圈內普遍一心往上攀爬的野心。

  儘管她總是被韓覺在言語上欺負，但說實話，她是感激韓覺的。她和韓覺在休息室的對話，有時候簡直比歌手的表演更有看點，她也因此有了很多鏡頭，成為同期主持人裡跳得最高的那個。有時出門在外，大家認出凱薩琳之後，總是指著她說【噢，那個被韓覺欺負的小可憐】。

  凱薩琳參加其他節目的時候，總是會被要求拐彎抹角說點有關韓覺的事情，她也就說了。就算有些小事反覆講，觀眾也都愛聽。

  現在一想到以後怕是不能和韓覺一起上節目了，凱薩琳難免一陣惆悵。

  但是這個惆悵，在見到韓覺之後立馬就煙消雲散了。

  歌手們一個接一個的到場，主持人們也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休息室，去迎接歌手，並肩作戰。

  韓覺是被刻意放到最後出場的。

  凱薩琳在電視台裡面接到韓覺的時候，滿心的吐槽欲望，一瞬間蓋過了不舍的情緒。

  「抬頭挺胸，打起精神來！」韓覺一邊走著，一邊提醒著身後那幾位來幫幫唱的新人，「今天就要出道了，你們不開心嗎？」

  跟著韓覺身後的新人們互相用眼神交流了一番，然後哭喪著臉，參差不齊地說「開心」，「很開心」。

  這幾位新人是一個還沒出道的樂隊，得知要在韓覺的總決賽之夜出道，他們心情是喜出望外的。見到韓覺之前，他們幾個小伙子渾身都在戰慄，顫抖。是激動的。

  他們期待在萬眾矚目中穿著華麗的，哥特加鉚釘的服裝，震撼全國地出道。

  然而，韓覺跟他們講，演出服必須要白色上衣，短袖或者背心，褲子必須得牛仔褲，緊不緊身隨意。

  年輕人就很失望，這樣一點也不酷不炫。即便和公司反應了之後，理所當然地沒什麼效果。只能不情不願地按照韓覺的要求穿衣服。

  他們這時還小，未到能做出選擇的年紀。

  就在總決賽之夜，只能老老實實穿著純白色的短袖或者背心，露出一身的腱子肉，毫無個性地下車，毫無個性地踏上紅地毯，毫無個性地跟主持人說他們是什麼什麼樂隊。和期待地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總之他們就很痛苦，後悔了。

  於是凱薩琳看到的，就是韓覺一臉的自信，穿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白色背心，左手手腕上是金色的金屬樣式的長護腕。下身是一條再普通不過的淺色牛仔褲。帶著一幫再普通不過的樂隊，來到了電視台。

  平平無奇，普普通通。

  凱薩琳頓時就覺得後面那幾個畏畏縮縮的小伙子好可憐。

  總決賽之夜，必然是節目當中收視最高，影響是最大的。

  關於服裝贊助，關溢早早就打算把兩場比賽的演出服賣個好價錢。好看且妥當的形象，對於拉票也是很有用處的。然而韓覺竟然破天荒地拒絕了，他說，如果不按照他的想法來穿演出服，他很可能會唱不好歌。

  這麼玄學的說法，關溢並沒有一口否定。而是說，那就按照韓覺的想法，去找贊助。

  結果韓覺還是拒絕了。讓小周去夜市裡扒拉兩件背心來了。

  韓覺說，演出如果是經典，那麼衣服就算再簡單，也照樣會是經典。

大頭寶珠

第328章：總決賽之夜（二）

  整個總決賽之夜弄得隆重而華麗，儼然一場音樂盛宴，而韓覺僅僅帶就穿著路人裝，帶著一幫路人樣式的年輕人過來。實在很難讓人信服韓覺是把這次總決賽放在心上的。

  位於建築樓內負責採訪每位歌手的主持人，就有些不開心。民族自尊心有點受挫。

  但這位年過四十的主持人十分清楚韓覺是和總導演、監製之流的大佬談笑風生的貨，就沒敢把不開心表現出來。

  當韓覺走到採訪位的時候，主持人已經調整好了心態。

  「你好！韓！」

  「嗨。」

  「你的衣服……看起來很有自信。」

  「謝謝。」

  「……韓，你的幫唱嘉賓看起來都很年輕，很眼生。他們之中有顧安嗎？」主持人問。

  「沒有，」韓覺先是搖了搖頭，然後轉頭對後面這五個年輕人講，「你們介紹一下自己。」

  話筒被主持人遞過來。這五位年輕人趕緊停下縮著肩膀搓著胳膊的動作，互相之間眼神快速交流一番，並且用肩膀小幅度撞來撞去，最後把主唱擠了出來。

  主唱哼哼唧唧的，含糊其辭道：「我們是希望……」

  「什麼？」主持人沒反應過來。

  「我們是希望……」主唱又講。

  「什麼？？」這次主持人聽清楚了，但他實在沒懂他們這幫傻不愣登的傻大個，怎麼就是希望了。是誰的希望？全美利堅的希望？有資格證證明嗎？

  「我們是……」

  「好了好了，」韓覺覺得他們說話太墨跡了，「他們叫【希望樂隊】。」

  「噢噢噢~」無論是主持人還是樂隊後面的四位小夥伴，都鬆了一口氣。

  但主持人就算知道了樂隊的名字，也還是不感興趣。

  主持人說：「其實大家都期望著你將顧安請來助陣。」

  「我同樣希望如此，我邀請了他，但他拒絕了。」

  「這麼重要的場合他沒有陪伴你，你會感到遺憾嗎？」

  「不遺憾。因為我相信他雖然不登台，可是他一定會在某個角落注視著我。」韓覺伸出食指和中指，比劃了一下自己眼睛，然後再指指鏡頭。意思是自己被盯住了。把動作重複三遍，意思就是自己被盯得很牢。

  遠處正提前去往歌手休息室的關溢，猛得轉頭看了看韓覺。

  「好吧，」主持人繼續採訪著韓覺，「那這麼說，總決賽你依然會唱顧安的作品？」

  「對。」

  主持人之所以會這麼問，是因為往常的韓覺都會先發一遍關溢版本的，然後他再上節目進行改編。但這次韓覺就沒有先發關溢版本的。

  究其原因，是因為關溢的音調太霸道了，韓覺擔心關溢版本的先發出去之後，他在現場互動，大家就一齊跑偏了。

  所以韓覺嚮導演要了個特權，說直播結束之後，關溢的版本才會上。

  總導演凱文接受了。

  關於韓覺提出的一切要求，凱文似乎什麼都可以接受。

  「對，我會和這幾位小伙子，一起唱顧安的作品。」韓覺回答了主持人的問題。

  「所以，是一首什麼樣的歌？」

  「這是一首……送給我歌迷的歌。」

  「哇，是回饋粉絲的支持嗎，真好。看來今晚將是一個很有意義的夜晚。」

  「我只同意後半句。」

  「……emmm，什麼？」主持人很盡職地保持著笑容，只是這笑容中帶著點疑惑。

  「我確定今晚會是一個很有意義的夜晚，但唱這歌並不是為了回饋粉絲的支持。我之前去別的地方唱歌的時候，他們總是會開心地跟著打拍子，我很感謝他們，但說實話，他們的拍子打得慘不忍睹，這讓我很難受。」韓覺皺著眉頭在回憶。如果不是他這身子天賦好，直接被帶跑都有可能。

  韓覺身後的五位年輕人聽得目瞪口呆。

  「所以我拜託顧安弄一首節拍簡單一點的歌，方便粉絲以後不出錯。」韓覺說。

  「呃，啊，所以，嗯……」主持人嘴巴一開一合，實在不知道怎麼把韓覺的這段話變得溫馨。

  最後主持人把手狠狠往後一揚，對著鏡頭，語氣激昂道：「謝謝韓覺的採訪！接下來敬請期待韓覺帶來的表演！謝謝！請去休息室做好準備！」

  韓覺這夥人就被守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凱薩琳，給帶到歌手休息室去了。

  ……

  ……

  彩排在昨天就已經進行過了。

  等到歌手們到達了休息室，再過上一會兒，就開始安排觀眾們經過層層檢查，進場了。

  觀眾們一進演播廳，頓時明白了節目組說總決賽之夜全面升級，並不單指升級外面那些排場，原來裡面也是經過升級了的。

  黑色和金色為主的裝修，配上更華麗的燈光，搭上更寬廣的舞台，提供數目更多的座位。特別彰顯節目組的決心和氣度。

  雖說每一期的大眾評審就只有五百，但每一期觀看的人其實都不僅僅只有五百。就算沒法投票，聽聽歌也是好的。於是人數總是在五百到六百之間。

  而到了總決賽這一天，前來圍觀的人數就更多。

  除了之前被淘汰的歌手全部出席之外，一些美利堅的知名樂評人、知名歌手，以及圈內掌握資源的大佬們，也都出席來觀看比賽。

  一些參賽的歌手已經開始感到緊張，但對韓覺來說，不管來了誰，對他的表演都毫無影響。

  「什麼？！」韓覺大驚失色，差點沒從化妝檯前面蹦起來。

  「章董事來了，」關溢平靜道，「說要跟你談談。」

  在華語的語境裡，【我們談談】不是一句好話。通常說這句話的時候，多半是其中一方被對方抓住了什麼把柄，準備進行交涉。另外這句話也是發生分歧、矛盾爆發、大打出手的事前預告。

  韓覺一瞬間起了逃跑的念頭。

  但他忘了他的處境。韓覺的造型師給他狠狠拍了一下肩膀，拿著化妝棉厲聲道：「不要動！」

  這語氣就跟控制犯罪嫌疑人似的，韓覺就沒敢動。

  「你跟他講，有什麼事等結束了再說！」韓覺跟關溢說。

  然而關溢只是搖了搖頭：「已經過來了。」

  韓覺臉色蒼白，心裡滿是悍匪被反恐份子堵在老巢的掙扎。

  凱薩琳和新人樂隊看著韓覺木然的表情，就很不明白為什麼韓覺那麼怕那個叫作章董事的人。就算那是章老師的爹，也不至於怕成這樣吧。

  【是為了節目效果？】他們轉頭搜尋鏡頭。

  但沒發現。

  於是只能把韓覺這個表現，解釋成【把生活當做綜藝】的男人，自帶鏡頭。

  《我們戀愛吧》惡作劇的片段還沒有播出，凱薩琳和那五個年輕人當然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但要說錄製《我們戀愛吧》期間發生的事沒有傳到章耀輝耳朵裡，韓覺是不相信的。

  此時韓覺心裡有苦難言，再加上做賊心虛，哪裡還敢見章耀輝。覺得章耀輝一定是來興師問罪的。

  但章耀輝現在算是他合作方的最高層，據說章耀輝很欣賞韓覺，看好韓覺，所以在韓覺還沒像現在這麼火的時候，他們的合作從最開始就讓了韓覺這邊很多利。

  韓覺如果拒之不見，實在很不像話的。

  當韓覺察覺到這一面終究無法避免時，最終一拍椅子的扶手，咬咬牙說：「見就見！怕什麼！」

  關溢點點頭，一點都沒有要安慰韓覺，或者送上祝福的樣子。

  「哎哎哎，你別走，你留下來，」韓覺見關溢要出門，立刻挽留，「時刻警惕我被章耀輝打死。」

  「他不會打死你的。」關溢說。

  關溢冷靜的聲音讓韓覺稍稍安心。

  「但他保鏢會。」

  韓覺的心又提了起來。

  「不過我能攔下他的保鏢。」關溢平淡的語氣盡顯自信。

  韓覺的心又放了下去。

  「不過超過三個我就攔不住了。」關溢又說。

  「走走走！你走！快走！」韓覺猛揮手。被關溢這種聊天方式弄得煩死了。

  關溢就出去了。

  等到關溢再進來的時候，是和章耀輝一起進來的。

  章耀輝一進來，那強烈的存在感讓他跟個明星似的。韓覺不在意誰比誰更有魅力，他的注意力全在章耀輝身後一起進來的那幾人身上。但看那些人養尊處優的樣子，也不像是保鏢，韓覺在暗地裡就鬆了一口氣。

  讓韓覺意外的是，章耀輝進屋之後一臉的平和，看著韓覺仿佛就不知道韓覺做過什麼似的。

  「沒什麼，就來看看，隨便聊聊。」章耀輝坐在沙發上說，抬手請韓覺也坐。

  韓覺就坐下了，姿勢跟乖寶寶一樣。

  「時間過去那麼快了啊。」章耀輝說。

  「是啊。」韓覺點頭應和。

  「終於結束了啊。」章耀輝感慨一聲，仿佛話裡有話。

  「終於結束了。」韓覺跟著感慨一句。但韓覺感慨的是，唱片終於可以開始製作了，之後他終於可以開始賺華夏幣了。

  又不痛不癢地聊了幾句之後，章耀輝就提出要走了。

  「得把冠軍拿過來啊，」章耀輝笑著鼓勵韓覺，「拿了冠軍，一些行程也好安排。」

  「哈，我儘量。」韓覺笑得十分憨厚，覺得章董事真好人。

  「對了，你等下要唱的是什麼歌？」

  「《We Will Rock You》。」韓覺說。

  章耀輝挑了挑眉毛，點點頭。

  「這歌名挺有意思啊，」章耀輝的眼神滿是玩味，「翻譯過來，不就是……我們會拿石頭砸你。」

  韓覺哈哈大笑。

  章耀輝看著韓覺笑，就也笑了。

  「我們會拿石頭砸你。」

  「哈哈。」跟在章耀輝身後的人笑了。

  「我們會拿石頭砸你。」

  「哈哈哈哈哈。」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

大頭寶珠

第329章：總決賽之夜（三）

  總決賽的出場順序是由觀眾票選出來的。觀眾越是期待的歌手，就越晚出場。

  韓覺理所當然的成為了壓軸出場的歌手。

  韓覺本人是無所謂第幾個出場的，壓軸出場的優勢於他毫無意義，韓覺自信用歌碾壓一切。

  小周在關溢身邊耳濡目染了一段日子，便猜測這是節目組正大光明地在給韓覺弄特權，並且對觀眾的預期進行管理，好提高收視率。

  就連小周都能看出來，其他的歌手以及背後的團隊當然也看得出來，知道這是節目組對韓覺的偏心。但他們只用了不消一秒便收拾好了心情。

  賽制到現在，已經鮮有歌手有野心、有戰鬥力、有毅力跨過韓覺，拿下《I AM A SINGER》的歌王。

  就連這些參賽歌手的粉絲們，在網上也看得很開，說的儘是些【一定要拿第二呀！】、【我們拿亞軍就夠了！】、【保三爭二，保三爭二！】這種看起來十分喪氣的話。

  歌手們還能怎麼樣？當然是贊同啦。

  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韓覺都太強、太霸道了。和韓覺爭冠軍實在沒什麼勝算，不如腳踏實地，去爭取可得的亞軍。

  萬一真的拿了冠軍，雖然風光一時，但其實是個災難。獲獎歌手一定會覺得這是節目組收了誰的錢，想要搞死他的陰謀。

  【韓覺是內定冠軍】幾乎成了一個公開的秘密。

  就連電視機前收看直播的觀眾們也是知道的。現在觀眾們就在等，等著看節目組的氣度夠不夠大，讓韓覺這個外國人拿下本土最高音樂競技節目的冠軍，屆時面對的壓力可不小。

  一時間，比賽還沒開始，網上就已眾說紛紜。

  【節目組除了把獎給韓覺，還能給誰？誰又敢拿？】

  【那也不一定吧，畢竟有小淺藍在。他們才不管實力。把冠軍給華夏人，可能會被噴死。】

  【Fine……如果最后冠軍不是韓覺，這節目我以後都不想看了，藝術被政治綁架，這太不專業了。】

  【樓上的你到底愛不愛國？】

  【……】

  對這些說法，《I AM A SINGER》的工作人員對此表示——快都散了吧。

  只要看看他們的總導演，在全國直播這種緊要關頭，還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韓覺邊上噓寒問暖的樣子，只要韓覺發揮正常，今晚就沒什麼懸念了。

  「直播快開始了。」

  「嗯。」

  「你可以去準備了。」

  「啊？」

  「你是導演。」韓覺看著門外焦急的導播，提醒著凱文。

  「啊，對！我是導演！我得走了！」凱文戀戀不捨地從沙發上起來，似乎還想和韓覺聊天。

  凱文搓著手朝休息室門外走去，但走到一半的時候，又折回來把韓覺放在沙發上的外套拿起來給韓覺披上，「哎呀，等到了後台再脫掉也不急的嘛。當心別著涼了。」

  另外坐在沙發上的那幾個抱著膀子扭扭捏捏的年輕人，對此一點也沒感覺受了冷落，真的。

  「好好好，」韓覺把凱文往外推，「你快走吧！」

  「那我走咯？我真的走咯？我走咯？」凱文走得很艱難。

  韓覺把凱文塞出門外，揮著手關上門。

  「下星期的巔峰會你再考慮考慮，誒，我真的走了。」凱文的聲音從門縫裡傳來。

  「知道了！」

  凱文這才匆匆走掉。

  凱文走後沒過多久，待在韓覺休息室負責對接韓覺的工作人員，就扶著耳麥，提醒韓覺快坐回位置上，因為直播就要開始了。

  「三。」

  「二。」

  「一。」

  「開始。」

  直播開始了。

  此時此刻，有上千萬，乃至上億的人，在世界各地通過各種渠道觀看著《I AM A SINGER》的總決賽。

  主持人的身影出現在屏幕裡，神采奕奕地享受著他的高光時刻：

  「歡迎來到《I AM A SINGER》的總決賽之夜，感謝……」

  因為是最後一期的總決賽了，開場的介紹也變得更冗長更無聊。

  韓覺轉頭一看，無論是凱薩琳還是年輕的小伙子，此時都全神貫注地看著屏幕。但通過他們緊繃著的肢體，韓覺並不覺得他們正無比認真地聽著廢話。

  相較於韓覺還是大大咧咧地躺在沙發上，十分放鬆的樣子，這幾位年輕的小伙子頓時覺得身體都不是他們自己的了。

  儘管他們穿著清涼的短袖，汗水卻不斷滲出來。

  【畢竟有上千萬的人在看著我們啊。】一想到這個，這幾位年輕人都不知道要不要擦去額頭上的汗了。不擦的話，會不會很狼狽，如果要擦，怎麼擦才會帥氣一些……

  「凱薩琳，餐巾紙。」韓覺對凱薩琳說。

  凱薩琳被韓覺指使慣了，立馬去拿了餐巾紙過來。

  韓覺把紙分發給這五位年輕人：「擦一擦，別把妝弄花了。」

  「噢噢噢。」小伙子們立馬拈著蘭花指，把餐巾紙當手帕一樣拭著額頭上的汗。

  韓覺微微搖了搖頭。

  今晚這演出，韓覺雖然給他們分配的任務異常簡單，但看他們緊張成這個樣子，也是有些不放心了。

  韓覺看他們擦完汗，又正襟危坐著緊張，就很無奈。

  「別乾坐著啊，你們今天就要出道了，來說點話。」韓覺說。

  小伙子們撓頭的撓頭，玩餐巾紙的玩餐巾紙，憨笑的憨笑，不知道說什麼。

  「聊點你們樂隊的事啊。」

  「啊……嗯……我們是……」

  「好了好了，」韓覺阻止他們說話，對凱薩琳講，「凱薩琳你來。」

  凱薩琳也不說話，為避免被韓覺懟，於是就只是指了指自己，用疑惑的目光看著韓覺。

  「怕什麼，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我也不欺負你了。」

  凱薩琳對【最後一天】這四個字有點傷感，但她還是皺了皺鼻子，說：「你還知道你是在欺負我啊。」

  「不要轉移話題，」韓覺擺擺手，「你來猜一下他們誰是主唱，誰是吉他手，誰是鼓手……」

  凱薩琳沒有參與昨天的彩排，所以不知道小伙子們誰是負責什麼。再加上他們現在穿得都一樣路人……

  「他是……主唱？」凱薩琳指著一位問韓覺。

  「不是。」韓覺搖頭。

  「這個？」

  「不是。」

  「那這個？」

  韓覺看凱薩琳打算一個一個試過去，實在看不過去了。覺得這一段整段垮掉，一點都不會有鏡頭。

  真是把鏡頭都餵到他們嘴邊了，一個個就是沒有綜藝感！

  韓覺就很操心。

  「韓老師課堂……咳咳，冒險開個課。教你個快速判斷樂隊成員的方法。」韓覺說。

  凱薩琳久聞【韓老師非法課堂】大名，覺得離章依曼的待遇又近了一步，便開心地快速點著頭。

  「首先，通過服裝和風格判斷成員。如果衣服沒有透露信息的話，那就看身體的秘密。」

  「身體的秘密？」

  「塊頭大，一身腱子肉，看起來喜歡光著膀子的，多半是鼓手。」韓覺指著一個把背心撐得很飽滿的人。

  凱薩琳若有所思。

  「看起來像有錢人的，就是吉他手。」韓覺指著一個把鞋子偷偷穿著很貴的人。

  另外隊友就對吉他手怒目圓瞪。

  「女朋友看起來比較多的，基本上是樂隊的主唱。」韓覺指著一直用很直接的目光打量著凱薩琳的人。

  凱薩琳瞪了主唱一眼，主唱連忙咳著嗽收回視線。

  「鍵盤手的話，你看誰比較像文青誰就是。」

  被韓覺稱為文青的那小伙子，則害羞地撩了撩他的長髮。

  「那貝斯手呢？」凱薩琳笑著問。

  「喏，樂隊裡最無人問津，最毫無特色的那個，就是貝斯手了。」

  「哇！」凱薩琳越聽越覺得韓覺厲害，不顧貝斯手傷心的眼神，用力鼓著掌，用星星眼看著韓覺，「真的誒！你是不是認識很多樂隊啊？」

  「不，也就認識一兩支搞樂隊的而已。」

  「那你怎麼知道這個身體的秘密？」凱薩琳十分好奇。

  「因為……」韓覺眨眨眼睛，「因為我昨天和他們彩排過，你沒發現我是按照他們的特點來反推的嗎？」

  「哈哈哈哈。」小伙子們都笑了。

  「……」凱薩琳又想打韓覺了。

  大家開著玩笑之後，心情就放鬆了很多。

  往後大家一邊看著休息室裡的電視，一邊聊著，點評著，氣氛就很好。

  雖說前來參賽的歌手們都十分謙遜地講【冠軍是韓覺】，但在這這種萬眾矚目的場合，他們還是拿出了渾身解數在唱歌。有點像學校裡大家一起說好隨便跑跑的，結果一開跑，一個個就衝到最前面去。

  畢竟這是競技，任何不想跑最前面的人，是不會踏上這個賽道的。

  韓覺看著這些表演，也覺得挺好。覺得大家或多或少都比以前進步了。

  【我真是功不可沒啊。】韓覺聽完一首歌就鼓一次掌。是給自己鼓掌。覺得這次「支教」任務圓滿完成，希望之後他們再接再厲，把他的唱片買回去好好研究。

  最後輪到韓覺的時候，時間距離直播開始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

  按理說，現場的觀眾此時應該聽歌聽得已經有點疲憊了。實際情況也確實是這樣的，然而他們聽到接下來出場的就是韓覺了，觀眾們一下子振作起來，仿佛之前的昏昏欲睡和疲憊，都是為了韓覺養精蓄銳。他們的注意力達到了最頂峰的時刻。

  「接下來出場的，就是韓覺了……」

  「喔喔喔喔喔！~~」

  主持人只說了一句話，台下的觀眾們立刻站起來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