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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大頭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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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強敵

  賈倫斯大概是認清了自己的才能,也可能是認清了韓覺的才能,他那一棟原本用於招攬電影人才的公寓樓,決定不再對外出租了。

  一棟樓只住兩個人,不僅韓覺認為可惜,娛樂圈好多人也覺得可惜。

  韓覺的【私人音樂會】隨著夏原一篇報導,在圈子裡口口相傳。如果不是宋寅現身說法,證實了音樂會的存在,差點好歌層出不窮的【私人音樂會】,就會變成一個只聽說過沒見識過的「都市怪談」。

  有人羨慕,有人心神往之。

  不少歌手想去蹭聽,想邀歌,但韓覺只讓自己人聽他的歌,而且一首不賣。

  另外有人蠢蠢欲動,開出了高出市場價十倍的租金,想當韓覺的鄰居。這些人算盤打得很好,大家同住一樓,抬頭不見低頭見,日子久了,混熟了交情,再在電影露個臉,向韓覺邀首歌,撿個漏,那還不簡單?就算不行,那麼能擠進那個有韓覺、有夏原、有裴清、有賈倫斯的小圈子,也是好的。

  然而,大土豪賈倫斯哪裡差這點毛毛雨小錢錢,誰來問都一概不租,並且專門把公寓大樓換上高級電子鎖,在樓道裡安裝監控,把電梯改裝成了需要密碼才能使用,甚至還請了保安。

  小周想租房子住進來,問過賈倫斯,賈倫斯有些為難,畢竟小周算是自己人,對他也還不錯,於是賈倫斯說考慮一天再答覆小周。小周高興地做起了原地擺臂動作,覺得事情穩了。然而到了第二天,賈倫斯告訴小周說不行。小周翻了個白眼,問賈倫斯,「這就是你考慮了一天的結果?」賈倫斯說當然不是,這其實是他十秒內想出來的,之所以第二天再答覆,是因為你小周是自己人,要客氣一下,不能當場拒絕。小周氣得要死,說還不如當場拒絕他。之後小周威脅賈倫斯,說以後他拍韓覺傳記電影的時候,要把賈倫斯拍成反派。賈倫斯慌了,又用了十秒鐘思考,這才鬆口說小周如果答應出師以後拍一部英語電影,那就可以住進來。

  由於韓覺和賈倫斯這邊成為了新的據點,大家來的次數都日漸增多,那些空著的屋子閒著也是閒著,賈倫斯就花了大價錢將公寓樓裝修成一個綜合娛樂場所。

  韓覺隔壁那套房,是音樂廳。裡面有著多種酒水,用高檔音響聽韓覺那些未曾發表的歌。

  樓下一層,一邊是遊戲室,一邊是小型影院。

  小影院的銀幕有一面牆大小,大家坐在按摩椅上看,看到好的,就有模有樣地說這類型的電影能賺錢,鼓譟著讓韓覺拍個更好的,或者讓韓覺下部電影請誰誰誰來演。看到差的,就吐槽這電影還沒賈倫斯拍得好——這時候賈倫斯往往會左顧右盼,通過在座人士是點頭的多,還是輕笑的多,來判斷自己的導演水平是不是真的比銀幕裡的那位好。有時大家也在這裡看電視直播,看體育比賽。若是足球比賽看得實在火大,大家罵罵咧咧就出門走到另一邊的遊戲室,自個兒舉辦一個小型世界盃,玩足球遊戲玩通宵。

  這次韓覺回來,驚奇地發現再下一層樓,竟多出了一個健身房。另一邊的室內游泳池還在裝修,不過為了不打擾到他的休息,賈倫斯暫停了裝修。

  韓覺看了兩圈嘖嘖稱奇,不知道下次再來,這樓又會多出什麼新功能。

  韓覺最近這段時間工作繁忙,已經很久沒有時間跟大家聚一起玩耍了。

  今晚韓覺難得有空,昨天就在群裡呼朋喚友,想和大家聚一聚。大家在群裡看到韓覺說有空,他們就很開心吶,最後一致決定傍晚過來探望小黑貓。

  …………

  「奇怪了,這個群今天怎麼變冷了。」韓覺就這陽光,吃著小周買回來的早飯,劃拉著手機,發現往常消息幾百幾百攢了一宿的【賈倫斯圓夢】群,今早竟一反常態的不到二十條,內容也都很紮實——【吃了麼?】,【吃了】,【哦】,【你呢?】,【吃了】……

  賈倫斯沒退群,宋寅也沒退群。這兩個水群大王發揮失常,交流客氣且友好,讓韓覺有些懷疑他們是不是鬧矛盾了。

  「老闆,時間差不多要準備出發了。」小周從沙發上起來,提醒韓覺。

  「好。」韓覺關掉手機,把碗裡的粥幾口喝光,起身把黑貓從桌子抱到地上,給定時投餵器加了貓糧,檢查窗戶鎖沒鎖,胡亂摸了幾下小黑貓的腦袋,準備出門。

  小周提醒韓覺外套沒拿,韓覺轉身去拿外套,然後重複出門程序——看看投餵器,查查窗戶,摸摸黑貓的腦袋,最後出門。一絲不苟。

  小周見怪不怪,他甚至知道韓覺等下關了門之後還要

  「你拍這個幹什麼?」韓覺出門的時候,看到小周拿著攝像機在拍他的出門過程。

  「等下到了車上,你如果擔心窗戶門口沒鎖好,就可以看視頻回顧確認。」小周說。

  「這個辦法不錯,你這攝像機難得有用了一回。」韓覺眉毛一揚,誇讚小周。

  小周嘿嘿一笑,「那今天作業可以少一點吧?」

  「不行。」韓覺拒絕。

  小周一秒收斂了笑容。

  但是一想到韓覺等會兒的遭遇,小周就又開心了。

  想要惡作劇藝人,免不了需要藝人身邊的人配合。《極限男人》節目組在今早聯繫到小周和關溢,把今天實際上要拍攝內容跟他們講了講,惡作劇分別是怎樣的惡作劇。

  小周聽完之後激動得渾身發抖,他太喜歡這個了!甚至還主動給惡作劇查漏補缺,說韓覺記憶力很好,千萬不要讓工作人員當托,因為韓覺上次拍【極限演唱會】可能看到過,會記得。編導說設計者想到了這點,所以請來當托的是個高水平女演員。小周怒贊惡作劇設計者,想認識一下,以後或許還可以交流交流。

  關溢聽完計劃之後只告訴節目組,如果韓覺做出了不利於形象的舉動,他希望到時候節目組能夠把內容剪掉,否則他們【韓覺工作室】不會答應。節目組同意了。

  保姆車已經停在了路邊,韓覺下來的時候,關溢依然跟往常一樣,把韓覺從公寓門接到車門,目光如電四處打量著街道兩旁的路人。跟保鏢一樣,就差按著韓覺的腦袋把他護送上車了。

  惡作劇從韓覺吃完早飯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開始了。

  韓覺在車裡的舉動,節目組是也想要錄下來的。

  節目組原本打算在車內裝固定攝像頭,韓覺如果問起來,就讓小周和關溢藉口說,明天或者後天有個什麼節目,需要車內素材。然而小周發動了他的狗仔才智,義正言辭地拒絕了節目組的辦法,說任何能引起韓覺一點疑心的東西,都要不得!如果想事後剪輯韓覺的反應,他有個更好的辦法。

  韓覺坐到車裡之後,果不其然要看視頻,確認有沒有關好門窗。韓覺看了視頻之後,嘟囔著「早點用這辦法的話,我就不用跑回去幾百趟了」。

  小周把攝像機拿回來之後,十分自然地將它橫亘在儀錶板上面,鏡頭對著后座的韓覺,在悄悄運轉。等了幾秒,看到韓覺閉著眼睛補覺,一點疑心都沒有,小周目光閃爍地朝邊上的關溢遞了個【我厲害吧?!】的眼神,關溢看也不看地指了指前面,跟小周說可以出發了。

  小周收回目光,乖乖地發動了車子,往目標行駛而去。

  車內播放著舒緩的交響曲。

  「台本有沒有?」韓覺閉著眼睛突然發問。

  小周心臟小小的跳了一下,以為韓覺在問他惡作劇有沒有台本,做賊心虛的小周自己把自己嚇了一跳。小周穩了穩心神,說:「沒有台本,編導說,這一期內容就是過去簡單做做遊戲,聊聊天。」

  「就這樣?這麼簡單,到時候播出分量夠不夠啊。」

  …………

  在一家美容院外面,停著一輛車。車裡擠著六個人,這六個人時不時就往車外看,神情亢奮,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們大呼小叫。如果他們聽到了韓覺的擔憂,他們一定會大聲告訴韓覺,完全不用擔心這一期的分量!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甚至還能剪成上下兩期的內容。

  「快到了吧?」

  「沒看到。」

  「導演說還有一公里,來了來了!」

  黃進張子商這幫人猛得把身子矮下一截,就好像一公里開車只要一秒鐘就能到。

  「各位觀眾們,收到最新情報,韓覺在一公里之外,馬上就到達目的地!」黃進紅光滿面地對著車內攝像機悄聲說道:「第一個計劃即將開始!韓覺啊,要習慣意外!……」

  其他主持人也悄聲喊出今天的主題:「【韓覺啊,要習慣意外!】……」

  另一邊,韓覺的保姆車越發靠近主持人所在地。

  …………

  「你好像很緊張?」韓覺看著小周目不轉睛盯著路面的樣子,問道。

  小周以往知道自家老闆眼力勁十段,是疑心病深度患者,但沒想到在韓覺的觀察力這麼細緻入微。

  第一個惡作劇的執行地就在前面了,不能功虧一簣。

  好在小周一直跟在韓覺邊上,編劇課不是白上的。小周抿了抿嘴唇,僵硬著表情,吞吞吐吐道:「老闆,有件事,我不知道怎麼講。」

  「直接講。」韓覺目光淡然地盯著小周。

  「我……我想談女朋友。」

  「哦,」韓覺收回視線,一邊打著哈欠,一邊隨口回答,「那你找唄。我既不能給你變出女朋友,又不能當你女朋友,跟我說這個幹嘛。」

  小周雖然是在撒謊,但聽了這麼個回答還是忍不住握緊了拳頭,「因為工作就忙,作業也多……都沒時間找女朋友。」

  「這簡單啊,別工作了。」韓覺閉著眼睛,手指跟指揮棒一樣,隨著音響裡的曲子的演奏,在輕重緩急地揮動。

  「……」小周訥訥地住了口,沒法接話。旁邊的關溢活動著嘴巴,側過頭看窗外的風景,努力不讓自己笑出來。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韓覺才說:「你年紀輕輕的戀愛也不談一個,確實有點奇怪了。這樣吧,今天下班之後,我回頭跟小彤說一下,讓她幫我新招個助理。你偶爾也休息休息,跟同齡人朋友出去玩一下,不要總是跟那個快四十的賈倫斯一起玩。」

  「我覺得我還頂得住……」小周差點就給自己扇兩巴掌了。現在跟在韓覺邊上,沒有雙休,沒有放假。累是累了一點,但有韓覺本人累麼?跟在韓覺邊上能學習太多東西,他怎麼會因為未知的女朋友而拱手讓出學習機會呢?!

  就在小周后悔扯出這個話題的時候,車子終於開到了目的地。

  在關溢輕微的提示下,小周眼神微眯,開始按計劃進行。

  「到了。」關溢說。

  小周緩緩降下車速,在美容院外面停下了車子,讓韓覺和關溢先進樓,他去找車位。

  韓覺下了車,伸了懶腰,神態自若地走進了這家他最常去的美容院。

  …………

  在韓覺不知道的外面,《極限男人》主持人開始行動了起來。

  幾個攝像師躲到了指定地點,鏡頭對準著美容院正大門。

  主持人們藏在車裡一字排開,露出半個腦袋。

  找來的群演也各就各位。

  一切就等韓覺從美容院出來了。

  半個小時很快過去。

  節目組從內應小周那裡得到消息,說韓覺準備出來了。

  黃進煞有其事地指揮著工作人員:「各單位注意,各單位注意,目標即將出場。」

  主持人們都很緊張,剛才看小周給過來的車內片段的時候,他們也發現了韓覺異於常人的機警。但挑戰越難,刺激就越大。

  韓覺這座大山,他們翻定了!

  當韓覺走出正門的一瞬間,黃進低沉著聲音,一聲令下:

  「開始!」

  …………

  韓覺覺得很莫名其妙。

  在等待小周去把車子開過來的時候,一位行動顫顫巍巍的老太太走了過來,到韓覺面前,說她餓了,問附近有沒有能吃蠍子的飯館。

  「吃蠍子?」韓覺瞬間感覺眼前這老太挺狠的。

  這種飯館是用軟體搜不出來的,因此本來就不熟悉附近的韓覺也無能為力,就客客氣氣地說了他不知道。

  老太太就很生氣,用某地的方言教訓著韓覺。

  韓覺耐著性子站著聽,笑著說自己對這邊確實不太熟。

  關溢就說他回店裡問問看店員知不知道。

  關溢走了之後,老太太仍然在罵,幸虧是清晨,附近行人沒幾個,都沒注意到這邊。

  韓覺屏蔽了老太太的聲音和內容,以一種超然的視角,觀察著老太太的表情和語調。這是當了編劇和導演後的職業病,積累創作素材。

  「太棒了。」韓覺說。以後要寫要導蠻不講理撒潑的老太,他就知道怎麼寫怎麼導了。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為韓覺的反應太過奇怪,老太太被嚇到了。

  原本還應該噴點唾沫星子的她,提前進入下一環節。

  轉身走人。

  「嗯?」韓覺看到老太太不罵了,感覺還有些可惜。

  老太太往韓覺所站的反方向走了約莫五米,突然停住了腳步,渾身癱軟,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韓覺嚇了一跳。

  只聽得那位老太太躺在地上哎呦哎呦,捂著心臟十分痛苦。

  「老太太!」韓覺愣了一下之後,連忙跑了過去。

  在韓覺看不到的角度,老太太渾濁的目光裡,得意之色一閃而逝。

  無數的鏡頭對準了韓覺和老太太,黃進這幫幕後黑手激動地渾身戰慄,「群演準備!」

  在邊上十米遠的轉角處,幾位身穿運動服的老頭老太躍躍欲試,就等韓覺被倒地的老太太一把抱住腿,然後大聲喊冤。到了那時,他們就會出去,「恰好經過」,然後行那「正義」之事。

  韓覺距離老太太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老太太調整氣息,只等時機來臨。

  然而就在韓覺進入老太太一臂範圍之內的時候。

  韓覺停住了退後兩步。

  「群演回來!回來回來!」黃進等人不敢喊出聲,紛紛做張牙舞爪狀要群演退回來。

  那幫群演急急忙忙退了回去。

  只見韓覺後退退到一定的安全距離之後,環顧四周,左右猛瞧。

  《極限男人》節目組所有人慌得不行,瞬間以為他們暴露了!

  好在韓覺似乎沒有發現他們。他先是跑到了美容院門口,朝裡面大喊了一聲「關溢!下來!」,然後奔回案發地點,拿出手機,問著地上將昏不昏的老太太:「老太太堅持住!我打個急救電話!」

  「不用……把我扶起來休息一下就好……」老太太躺在地上擺了擺手。

  韓覺猶豫了一下。

  「這是老毛病了……沒事的……」老太太又說。

  韓覺終究還是沒打急救電話,但他接下來並沒有如老太太所想地收起手機扶她起來,而是開始了……

  錄像。

  「現在是十一月二十一日,上午六點三十七分。我於【XX美容院】前目睹了一位老太太,因身體不適躺倒在地。由於周圍沒有路人,因此我用自己的手機錄下這段視頻。我韓覺事先聲明,絕對絕對不是我推倒的老太太。萬一,老太太等會兒被我扶起之後,說是我撞倒的她,我可以明確表示,絕無此事!」

  所有人:「……」

  「現在老太太的情況看起來很不妙,我打算扶她起來。」韓覺舉著手機,神情十分緊張,「老太太,你能說話麼?我扶你起來的話,你可不能誣陷我啊,我有在錄像的……」

  「……」

  車內,黃進等人面面相覷,半晌都沒有聲音,過了幾秒,車內頓時亂成一團。

  「他是不是發現了我們?!」

  「肯定是!這傢伙肯定是發現了!他現在是在耍我們!現在哪有人看到了老人倒地之後,不去扶,先錄像做證據的?!肯定是在耍我們!」

  「可是師父臉上的表情很真實誒……他演技沒有那麼好的……」

  另一邊,真實懵圈了的老太太被韓覺拿著手機,以自拍合照的姿勢緩緩扶了起來。

  「老太太,有沒有事?不要去醫院?」韓覺一臉關切。

  「……沒事沒事,老毛病了,坐一下就好……」

  老太太突然語氣和善,變得很好說話,一點也不凶了,說話反覆,像極了一個正常的老人家。

  「那就好,要當心吶!」韓覺說。

  「誒。」老太太看著韓覺仍未收起的手機,點了點頭。

  「會不會跟吃蠍子有關係?」

  「沒關係,沒關係……我感覺好多了,可以起來了。」

  「真的?老太太家裡有人在嗎?我打個電話讓他們來接你吧?」

  「不用了不用了,孩子都在外地……」

  韓覺發現老太太似乎真的好多了,站起來馬上就能走。

  「老太太慢走啊。」韓覺緊張地跟了兩步。

  「沒事,不用送了,不用送了……」

  目送老太太走遠之後,小周和關溢姍姍來遲。

  韓覺就把剛才發生的驚險跟他倆說了一遍,還給看了視頻。表情有些後怕,說現在當子女也真是的,放著帶病在身的老人獨居魔都也真是有夠心大的。

  關溢全程面無表情。

  小周一個勁地說「是啊是啊!」,「就是就是!」,莫名有些慌張。

  明裡暗裡幾十個人用各種方式目睹了此情此景,竟完全看不穿韓覺到底是看穿了惡作劇還是沒看穿。

  黃進合上嘴巴,緩緩回過神來。他雙手交叉置於嘴前,看著周圍的臉色難看的同僚,沉聲道:

  「各位,我們可能遇到了節目開播以來,最難惡作劇的一個人!」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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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階段二

  哪怕是百分百嚴格按照台本進行錄製的綜藝節目,也不敢保證在錄製過程中不發生任何意外。

  《極限男人》作為最真實的真人秀綜藝,聞名於華夏,錄製時各種各樣的意外自然就多。

  意外也分好壞。壞的叫【錄製事故】,是電視從業者的天敵,好的叫【綜藝之神降臨】,是節目無法複製的閃光點。

  黃進他們這幫老油條主持《極限男人》十餘年,互相配合默契,化解過直播事故,也弄出過綜藝之神降臨時刻,大風大浪什麼沒見過,處理過的錄製意外已經多到數不清了。

  但在今天,看到韓覺出乎意料的行為,黃進他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接下來隨著惡作劇的進行,意外還會陸續有來,那個叫作韓覺的男人,可能就是行走的意外,是意外本人!

  當韓覺的車子離開了美容院之後,黃進一幫人先是安慰了那些沒能發揮演技的群演,然後氣勢洶洶地殺嚮導演的所坐的車,要問個究竟。

  「導演啊,來來來,你和我們說清楚,今天到底是不是在拍局中局、反向惡作劇?其實我們才是被惡作劇的對象?」黃進一幫人把編劇從車裡趕下來,然後一涌而上把導演包圍起來。

  導演一臉誠懇,「不是這樣的,我們真的沒有告訴過韓覺。」

  「你們沒有告訴過韓覺,那別人有沒有告訴過?」沈賀呵斥一聲,不准導演玩弄文字。

  「誰都沒有告訴過韓覺……韓覺真的不知道……」

  「別騙人了,剛才韓覺上車的時候我看到他笑了!」

  黃進他們被節目組坑害過不知幾次。一旦開始疑神疑鬼,懷疑天,懷疑地,懷疑沒什麼良心的節目組是不是在耍他們的時候,不會那麼輕易放棄的。

  導演好說歹說,發了很慘很真實的毒誓,才讓眼前這些人相信他們沒有被任何人耍,韓覺的迷惑行為完全是自發的。

  張子商問大家:「我們是不是該出發了?」

  眾人才放過導演,決定繼續按計劃進行,就不信他們準備了那麼多,韓覺一點都不中招。

  主持人們摩拳擦掌,鬥志昂揚,肩並肩圍成一個圈子,大聲加油鼓勵,打算在下一回合拿下韓覺。

  到了車裡,在去往電視台的路上,黃進他們冷靜復盤第一個惡作劇,最終只能得出韓覺面對惡語相向的人擁有十足的耐心,並且足夠善良,十分警覺十分謹慎,面對意外冷靜從容……

  「如大家所見,第一個惡作劇失敗了,」黃進對著鏡頭感慨,「韓覺這個人不簡單啊,不是一般人。」

  沈賀擠到黃進前面,對著鏡頭信誓旦旦:「第一個惡作劇只是開胃菜,接下來保准能讓韓覺慌裡慌張!」

  「對!這一局小打小鬧,先讓韓覺得意幾分鐘!」

  其他主持人一個接一個地對著鏡頭放狠話。

  …………

  「這裡是,極限……」

  「男人!」

  室內錄影棚裡,韓覺站在黃進的邊上,跟著大伙兒一起喊開場口號,比劃手勢。

  黃進對著鏡頭,伸手一引,介紹道:「今天的嘉賓就是——韓覺!」

  張子商最為高興,尖叫著鼓掌。然而其他主持人們眼神裡閃爍著程度不一的興奮,他們也尖叫,也用力鼓掌,讓韓覺有些疑惑這些人難道真有那麼期待他來?

  但他也沒多想。電影演員有演電影的演技,綜藝藝人有錄綜藝的演技。韓覺只當這些人是在捧場,沒多在意,就客客氣氣地對著鏡頭打招呼,做自我介紹。

  「沈賀,你幹嘛一直盯著韓覺。」黃進作為《極限男人》的班主,統攬全局,所有主持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看到沈賀從開場的時候,就一直扭頭盯著韓覺,一副明顯是想要表現點什麼的樣子,黃進於是就笑著配合問出問題。

  沈賀打量了一下韓覺,說:「我就是看看他在美利堅待了那麼久,有沒有忘記華夏話怎麼說。」

  「你是認真的?」韓覺轉頭一臉驚奇地看著沈賀,「準備了這么半天,你就想出了這麼一句沒有攻擊力的話?」

  「噗!」其他主持人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當沈賀怒視而來的時候,他們就假裝自己沒笑。

  「你……搞笑還挺厲害的嘛。」沈賀強行穩住氣場,用前輩的語氣讚賞韓覺。

  「都半年了,你搞來搞去怎麼還是這幾招,就不改改?」韓覺無奈地笑了一下。

  「呵!我沈賀搞笑還用得著改?你說我哪裡需要改?」

  「臉。」

  「哈哈哈哈!」眾人忍不住了,哪怕一會兒被沈賀打他們也一定要笑出來。

  沈賀瞪著韓覺,說不過韓覺,只能在心裡祈禱等下一定要韓覺好看!

  開場過後,黃進搬來了幾條椅子,眾人紛紛入座。

  韓覺其實有些奇怪的,《極限男人》大多情況都在戶外錄製,之前《眼淚》劇組來也是在戶外,偏偏他來了為什麼要在室內。關溢跟他說,有個主持人前幾天腿腳受了傷,所以這期多以訪談為主。

  當大家都坐下之後,黃進開始主持道:

  「首先,我們為你特意準備了【快問快答】!」

  【快問快答】就是要求被問的人,用幾近不假思索的速度,回答問題。

  「好的。」韓覺說。

  黃進拿起手卡,就用機關槍一樣的語速問道:「用三個詞語形容《極限男人》!」

  然而韓覺剛才嘴上說了【好的】,現在聽到問題,卻慢慢地轉動眼珠子,慢慢地思考,然後慢慢地回答:「厲害,有趣,吵鬧。」

  用時十二秒。

  「這叫什麼【快問快答】?!」眾主持人跳下座椅,圍著韓覺指責起來。

  韓覺只得好好好,說自己會加快速度。

  「喜歡的顏色!」黃進又問。

  韓覺在【快快快!】的背景音中,用五秒消化掉問題,說:「黑色。」

  雖然速度快是快了,但主持人依然很有意見。

  之後幾個問題,韓覺依然慢悠悠地回答。

  「章依曼的缺點!」

  韓覺脫口而出道:「沒有缺點。」

  「誒~~」圍觀眾人發出噓聲。也不知是因為原本設置的陷阱沒有套路到韓覺,還是因為答案本身。

  之後幾個問題,韓覺還是慢慢地回答。然而一旦事關章依曼了,韓覺讓他們好好見識了一下什麼叫【求生大師】。

  主持人有些無奈,這明明是打算給韓覺設置障礙的【快問快答】,結果反倒讓韓覺變得更突出了……

  【快問快答】草草結束,採訪繼續。

  「恭喜你的英語專輯已經火遍了整個美利堅。」

  「謝謝。」

  「你這張專輯有什麼驚喜嗎?」黃進問。

  「有啊,我。」韓覺說。

  「……」眾主持人特別想吐槽些什麼,或者開懷大笑,但看著韓覺一臉認真的模樣,他們呆滯著,一時間竟什麼反應也做不出。

  「這算什麼驚喜!」沈賀問,「你那專輯裡就沒讓章依曼來幫你和個音什麼的?」

  「沒有。」

  「音樂短片裡沒讓章依曼出演?」

  「沒有。」

  沈賀精神一震,似乎找到了韓覺的弱點,清了清嗓子,說:「我知道這不關我的事,但人家章依曼總說想跟你一起合作合作,你出作品了卻一點也不想跟她一起,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吧?」

  韓覺沉默了一會兒,竟緩緩點了點頭。

  眾人有些驚訝。沈賀十分得意。

  韓覺點了點頭之後,看著沈賀,說:「你是對的,這的確不關你的事。」

  眾人哈哈大笑,覺得這一期如果惡作劇不成,還可以把標題改成【沈賀克星的到來】。

  沈賀身子晃了一晃,原本得意的表情不翼而飛,他板著臉把黃進的胳膊橫抱到自己身前,然後猛地朝韓覺沖兩步,退三步,好似被黃進阻攔的樣子,嘴裡大喊:「來!我們來打一架!」

  黃進想把胳膊抽回來,但被沈賀死死抓著不放,沈賀還喊:「誰也別攔我!」

  韓覺懶洋洋地站在原地不動,等著沈賀來打他一樣。

  這時,黃進向王松捷遞了個眼神:【可以開始了!】

  第二個惡作劇可以開始了。

  王松捷點點頭,就說:「人家和章依曼又不是真的情侶。」

  「你什麼意思?」沈賀輕輕皺起了眉頭,「你以為我不知道麼?」

  「唉,你如果知道的話,你就別總是提章依曼讓韓覺為難了。」

  「我讓他為難?」沈賀似乎上了火氣,語調越發的高,「你是不是第一天做節目?」

  然而王松捷的語調變得更高:「我還想問你是不是第一天做節目!今天你不是主角,你總跳出來是想幹嘛?搶鏡頭也太明顯了吧?!」

  現場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幾個主持人分別拉開沈賀和王松捷,輕聲勸著兩人。

  導演也一臉慌張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揮動手臂讓攝像師暫停錄製。

  韓覺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愣在了原地。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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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熟悉的聲音

  《極限男人》成員們共事十餘年,同甘共苦,說是親如家人也不過分。然而正因為關係親如家人,展露情緒就更無所顧忌。有時候一場嚴重的爭執,起因就是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事。

  王松捷和沈賀的爭吵,發生得十分突然。

  現場凝重的氣氛漫延開去,像水漫進細沙,攝像機後面的六七十個人從前往後瞬間靜若寒蟬。

  「讓韓覺為難?」沈賀氣得笑了一下,然後厲聲道,「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提到章依曼,你針對我一個人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對,是不止你一個提過,但是只有你一個人一直在提!」王松捷毫不退讓。

  「韓覺他是子商的師父,是我們半個自己人,開開玩笑怎麼了?我就奇怪了,人韓覺被開玩笑自己都沒說話,你跳出來說什麼?」

  「所以一定得等到韓覺明明白白說自己不開心了,你才肯停下?呵。」

  王松捷和沈賀的爭執愈演愈烈,偌大的演播廳裡,只聽得到他們相互之間越發不客氣的對話。

  「都少說兩句。」黃進輕輕攔在情緒更激烈的沈賀前面,按住沈賀的手,防止衝突升級。

  其他幾個主持人也分成兩撥分別在勸,「還在錄製」,「都冷靜一點」。

  他們的臉上都有著明顯的憂慮之色。一半是演出來的,一半是因為韓覺的無動於衷。

  所有人知情人士全都有意無意地觀察著韓覺的表情,就連說好關了的攝像機也悄悄對準著韓覺,在拍。當看到韓覺坐在原地,一臉饒有興致看戲一樣地看著眼前兩人爭吵,大家就有點崩潰。

  【這反應不對啊!】

  這可不是他們想要的反應。

  之前【假吵架】的惡作劇他們也用過,屢試不爽,那些嘉賓看到主持人吵架之後,哪個不是被嚇到面色僵硬,坐立難安,手足無措,然後心急如焚的?

  怎麼偏偏就你韓覺這麼沒良心,這麼不善解人意,勸都不勸一聲?!

  張子商被導演使了眼色,猶猶豫豫地走到韓覺邊上,磕磕巴巴道:「師父,沒事的,你別慌。」

  韓覺抬頭看著張子商,似用眼神回答【你看我像慌了的樣子麼?】

  張子商迴避視線,說:「他們吵著玩呢……」

  「哦。」韓覺點點頭,繼續看戲。

  張子商對導演露出了極度無奈的神情。

  在最初的計劃裡,和沈賀吵架的該是張子商。但沈賀也不傻,之前和張子商吵吵鬧鬧,說【你師父來了也沒用】,很勇猛的樣子,但等到韓覺真來了,沈賀就選擇性失憶。萬一韓覺護犢子,情急之下一拳把他撂倒,那他找誰說理去?最後沈賀說如果是要和張子商演戲,那他就讓出位置,誰愛演誰演。

  而且張子商雖然最近在節目裡比較愛頂撞沈賀,但那是角色定位,是人設,是爭取鏡頭的手段之一。真正要張子商和沈賀動真格地吵架,本質善良的張子商是不敢的。讓張子商和沈賀演戲,只怕熟悉徒弟為人的韓覺會起疑心。於是就選了年齡和資歷相當的王松捷來和沈賀搭戲。

  王松捷和沈賀在十年前節目剛創立的時候,是真的互不對付。雖說時過境遷,兩人改變良多,彼此成為了摯友,但現在要這兩個人吵個架來看看,理由都不用找,說吵就吵,一秒入戲,簡直以假亂真。

  可惜的是,韓覺雖然沒有識破這場表演,但也沒按劇本往下走。

  「你們這個節目是真的沒台本啊。」韓覺輕聲跟張子商說話,語氣裡很是敬佩。

  「是啊……」張子商點著頭,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大概是看到了張子商一副快哭出來了的表情,韓覺覺得自己這個當師父的,得幫幫徒弟了。怎麼說沈賀和王松捷都是因他而吵,他作為引發衝突的關鍵人物,一直在邊上看戲不大好。

  更重要的是,晚上他還有約,可沒時間更這幫人在這耗著!

  韓覺看夠了戲,站起來走到兩人中間,面朝「幫他說話」的王松捷,輕聲道:「沒事沒事,多提幾次章老師,我沒什麼為難不為難的。我和章老師都是好朋友,沒事的。」

  看到韓覺終於有了動作,黃進這幫人頓時鬆了一口氣。如果韓覺遲遲不動,他們都不知道該怎麼演下去。

  王松捷聽完韓覺的安撫,點了點頭,偃旗息鼓,不和沈賀吵了。

  另一邊的沈賀也收得很快,丟了一句「看到沒?」,然後被黃進拉到了後面。

  一場衝突就此平息,頗有些雷聲大雨點小的意思。

  死寂的演播廳開始有活人的動靜,大家面帶不同的神情,窸窸窣窣回到了工作崗位。

  「大家打起精神,重新開始啊!」韓覺鼓著掌,給眾人打氣。

  錄製重新開始。

  黃進重新主持,問著韓覺:「你的電影快上映了吧?」

  「對,十二月十八號。」韓覺回答。

  「我們等很久了啊,子商從長安回來之後一直在說一直在說,這電影很好看很好看。」黃進感慨。

  「真的很好看!」張子商豎起兩個大拇指,一臉真誠,不是演的。

  剛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仿佛徹底被拋到了腦後。黃進問著韓覺有關電影方面的事情,韓覺用或搞笑或認真的方式,一一作答。

  「下一部電影拍什麼已經想好了嗎?」

  「沒,現在還在挑劇本,挺頭疼的。」

  「啊~好劇本確實挺難找的。特別是你第一部電影口碑那麼好,第二部就更要慎重了。」

  「你誤會了,其實就是因為我手頭上的劇本都很好,所以不知道先拍哪個,就挑了很久,很苦惱。」

  「……」

  在歡笑聲中,沈賀和王松捷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開始第二輪。

  「錄節目,你笑一笑,說點話,一直擺臉色給誰看呢?」沈賀淡淡地指導著王松捷。

  黃進這幫人像是得到了信號,一下子又散開陣型,三三兩兩地圍在兩人身邊,幫他們消火。

  王松捷無奈地笑了一下,似乎想要反駁,但又忍了下來,演技很好,十分自然:「我不和你吵,今天有客人在,咱們收斂一點行不行?」

  羅沛齊也加入了戰場:「沈賀哥,這次就是你的不對了……」

  「你算老幾?」沈賀皺著眉頭,瞪著羅沛齊。

  現場的氣氛又一次凝固住,而且更冷。

  「你們怎麼又這樣了。」何列十分無奈。

  「我真的是無語了……」王松捷仰起頭看了看天花板。

  「你無語什麼,你……」沈賀醞釀好措辭,打算用更狠的話去反駁。

  然而就在這時,韓覺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沈賀和王松捷之間,轉頭看看沈賀,再看看王松捷,平靜道:「有意思?」

  嘶……

  黃進,沈賀和王松捷他們所有主持人的心裡,莫名咯噔一聲,悄然吸了一口冷氣,有些感覺不妙。

  「你們兩個到底還能不能錄了?」韓覺語氣平淡,但比大喊大叫更讓人心慌。

  黃進他們不說話了,但沈賀和王松捷還得硬著頭皮繼續演下去。

  「你……這次不關你事,」沈賀顫顫巍巍地瞟了一眼韓覺,然後把視線釘死在王松捷身上,「我就是想問問他,他剛才那句……」

  「你們能不能專業一點?」韓覺用更冷一分的語調,打斷沈賀的發言,還往沈賀那邊走了一步。

  沈賀眼皮一跳,連忙退後一步。

  黃進他們擔心韓覺暴起傷人,齊刷刷往前進了一步。

  韓覺沒有打人,他對著導演比劃了個暫停的手勢,說:「導演,暫停一下,節目現在這樣根本沒法錄了。」

  然後,韓覺轉頭把眼前的幾個主持人一個個看過去。

  「一直聽說你們這個節目怎麼怎麼好,是業內標杆。我身邊的朋友很喜歡看你們的節目,章老師也是你們節目的粉絲,我說我要出演節目的時候,她跟我說,我會玩得很開心。我早上來的時候,還挺期待的,呵,」韓覺輕笑一下,歪了歪腦袋,問,「結果就這樣?」

  結果就這樣,五個字被韓覺說得含義豐富。

  「我不知道你們和別的藝人錄節目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隨意,想吵架就吵架,想浪費別人的時間就浪費別人的時間。還是只有跟我錄製的時候是這樣?是覺得我這個客人不值得你們拿出專業的態度?」

  演播廳十分安靜,只有韓覺的說話聲。韓覺雖不打人,只好好說話,但好好說話的韓覺,氣場不比準備打人的韓覺賴得弱。

  「我在美利堅錄製綜藝的時候,也遇到過不少意外,有的流程很亂,有的主持人很沒水平。他們挺擔心我生氣的,但我其實不怎麼生氣,因為我知道拿華夏綜藝節目的標準去要求他們,是一種強求,所以我耐心一直很好。但是今天過後,我覺得我以後再去美利堅錄節目,不會再像之前那樣從容了,因為咱們的頂級綜藝和他們也沒什麼兩樣啊。」

  主持人們理虧,聽著韓覺的話也不敢反駁,一個個面色僵硬,坐立難安,手足無措,心急如焚。

  沈賀最為難受,嘴唇開開合合,幾次差點就要說出他們是在惡作劇,但都被其他人在他腰間掐了回去。

  「如果這就是你們工作的態度,那錄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韓覺說完,就一邊喊著關溢的名字,一邊往舞台下面走去,「關溢,關溢!」

  黃進他們以為韓覺要罷演要走,連忙臉色精彩地拉住韓覺,不讓他走。

  明明是為了讓韓覺慌張才設計出來的惡作劇,結果反倒讓他們變得無比慌張。

  「我不走,我跟導演聊聊。」韓覺說。

  眾人放開韓覺。

  等到韓覺離開去和導演到角落裡去談錄製的事情之後,幾個主持人連忙圍在一起,商量對策。

  「早知道我就不來演了!反過來被訓一頓太難受了!」

  「我們好像又失敗了……」

  「再演下去,搞不好韓覺真的要走了……」

  「那這次我們就先認輸!下一環一定要找回場子!」

  韓覺在那邊得到了導演誠懇的道歉,回來之後,黃進他們一個個來道歉,說不會再吵架了。

  韓覺點點頭。

  等到節目重新開始錄製了,果然沈賀和王松捷沒有再搞事情。雖然眾人說說笑笑之間還有一分表演痕跡,但韓覺沒有再多的要求了,只要讓節目拍攝正常下去就可以了。

  採訪完成之後,黃進和沈賀他們又過來握手道歉,說昨天睡覺沒睡好,精神狀態不好。

  韓覺笑著說沒事,說他剛才也不是有意要好為人師,只是實在失望,就說了出來。

  黃進表情誠懇地說,他們今後一定會不驕不躁地繼續錄節目的。

  內景拍完了,導演過來說接下來要拍外景,就在電視台樓下的廣場拍。

  然後節目組開始收拾東西,要轉移陣地。

  但實際上,仍然有幾台攝像機悄悄在運轉,鏡頭對準著韓覺。

  韓覺不急著下樓,正坐在邊上,喝著小周遞來的茶水。

  張子商得到了眾人眼神的暗示,就準備開始第三個惡作劇。

  張子商深吸一口氣,作為惡作劇骨架的設計者,被韓覺一連破去兩個,實在是一種挫敗。但張子商打起了精神,沒有認輸,因為後面的惡作劇,才是他的得意之作。而且他有秘密武器!

  「師父。」在旁人若有若無的視線中,張子商來到韓覺邊上。

  韓覺轉頭看向張子商。

  「我想跟你說點事情。」張子商神神秘秘道。

  韓覺就讓張子商說,但張子商神神秘秘的,不打算在人多眼雜的地方說話。韓覺就跟著張子商離開了演播廳,一路來到職員和藝人專門用於抽菸聊八卦交換小秘密的樓道裡。

  時間已是中午了,大家都去吃飯,樓道裡沒什麼人,陽光透過窗戶照射在樓梯上,把【見不得光】的氣氛驅散了不少。

  「什麼事?」韓覺不知道張子商要說什麼見不得光的事,必須要到這裡來說。

  「就是,我下禮拜要出國參加巡演……」張子商說。

  韓覺眼神一凝,馬上知道張子商要說什麼了。

  「作業不能少。」韓覺說。

  「這樣啊……啊!不是,我是想問,師父你到時候可不可以幫我代班《極限男人》?我擔心忙起來,來不及飛回國錄節目。」

  「我?算了吧,今天他們那個工作態度,我都無語了。」

  「其實他們平常也不總是這樣的……」張子商還是沒忍住泄露了一點天機。這讓遠處某個房間裡,透過樓道的監控看著此情此景的主持人們,一個個無比慌張。

  好在韓覺搖搖頭,沒怎麼在意。

  韓覺摸了摸肚皮,大概是餓了,問:「還有沒有別的事?沒的話我們就……」

  然而韓覺的話沒說完,樓下兩層突然響起一串隱蔽的腳步聲。

  十分急促。

  人數在兩人以上。

  約莫往上跑了一樓之後,樓道裡響起了一個女人壓抑著音量,語氣卻焦急而且緊張的聲音:「你別跟著我!」

  韓覺和張子商都愣了一下。

  張子商神情有些好奇,韓覺眼神有些恍惚。

  因為那個女人的聲音他是聽過的。

  不管是以前,還是最近。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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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初見

  翁楠希是在《眼淚》首映日這天接到張子商發來的簡訊。

  那時《眼淚》的第一波口碑已經出來了,好評連連,讚譽頗多,票房也十分可期。翁楠希在電影裡一人飾兩角的驚艷表現,以及她從未失手的眼光,讓她的電話從早上開始,就不斷收到來自圈內外相熟朋友的恭喜電話,和不相識的人發來的恭喜簡訊。寒暄、談合作、攀交情,心生愛慕,各種各樣的都有。

  翁楠希熟練地從中挑揀著進行回復。

  在有著一堆大牌小牌各界明星發來的簡訊列表裡,年紀輕輕的張子商無論是資歷、能量、還是咖位,都不算多麼突出,而且認識的時間也不算久,按理是要放到最後回復,或者直接不回復的。

  但是當收到張子商簡訊的時候,翁楠希迅速結束了手頭上一個正在進行的通話,去回復張子商。

  張子商在簡訊裡先是恭喜了一番翁楠希,得到翁楠希的回應之後,迅速表明來意,說想邀請她來一趟《極限男人》,不過不是特邀嘉賓,算是客串,出現在鏡頭裡大概只有幾分鐘。問她要不要過去玩玩。

  能夠參加《極限男人》當然是很好的,哪怕只露臉一分鐘,全國怕是也有無數的明星倒貼錢也想去。但在翁楠希眼裡,《極限男人》就算是頂級綜藝,但也不是非去不可。

  翁楠希近期出演過一次《極限男人》,針對目標群體的宣傳已經到位了,才隔這麼幾天就又去一次,意義不大,而且出鏡只有幾分鐘,實屬沒有必要特意跑一趟。

  至於過去玩玩?

  翁楠希覺得自己可沒時間奢侈地玩樂。

  電影開了個好頭,接下來等著她的,是全國幾十個城市、每個城市跑十幾個影院的路演。到了錄製《極限男人》的時候,她人已在外地。隨著電影的放映,她還有各種採訪、各種站台、各種代言要忙。而且她自己開了服裝品牌和餐廳,她居中牽線,趁勢做些《眼淚》主題的活動和線下宣傳,達到雙贏。

  就在翁楠希琢磨著如何婉拒的時候,張子商那邊又發來簡訊,說要是真的沒時間也沒關係。他師父準備做客《極限男人》,他準備了一個惡作劇準備迎接他師父,惡作劇裡需要一個演員當托,之所以找她,是因為她是張子商認識的人裡演技最好的演員了,所以來問問看。

  翁楠希看完了簡訊之後,眉頭一挑,立馬長按撤回鍵,刪掉了打字框裡準備婉拒的內容,發了一堆【哈哈哈】,以一副對惡作劇很感興趣的口吻,追問更詳細的情況。

  韓覺要去《極限男人》。

  張子商他們這些主持人準備了一系列惡作劇,用來迎接韓覺。

  其中一個惡作劇需要她當演員,她如果答應,就會和韓覺見面。

  翁楠希稍加考慮,就答應了張子商的邀請。

  翁楠希雖然不打算在韓覺和章依曼熱戀的時候,橫插一腳,但埋下種子以便將來發芽,是很有必要的。她重新了解韓覺,已經有段時日了。經過這段時間對韓覺的重新了解,翁楠希準備把這次見面當成一次小考,修複印象,提升好感。幾分鐘的短暫接觸,時間剛剛好。

  而且,她想親眼確認一些東西。

  翁楠希跟張子商講,對惡作劇事關她的那部分,她有些靈感,「不如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到時候戲劇效果會更好。」

  張子商聽完很興奮,直夸翁楠希在惡作劇方面很有前途,並且約好晚上在惡作劇群裡和其他主持人及導演一起完善細節。

  結束了和張子商的對話,翁楠希拿著手機,發了一會兒呆。手上的手機連連響起簡訊提示。翁楠希沒管,她放下手機,從客廳走到書房,打開保險箱,取出一疊照片。

  是從李澤彬手裡買過來的照片。

  今天堂妹不在家,翁楠希往書房的單人沙發上一坐,從容不迫地一張張看了起來。

  她看得並不仔細。

  倒不如說,她看的是照片,想的卻是照片後面的回憶。

  看著一張張照片,就像摸過記憶裡的每一塊路牌,走向過去。

  ………………………………

  想知道一個歌手或演員厲不厲害,看各種榜單,看排名,但這都是外行的做法。一個大火的歌手可能背後樹敵無數,一個光彩的演員可能負債纍纍,拍戲還債。

  內行們參加酒會。

  作為名利場縮影的酒會,才是圈子裡最真實最直觀的榜單。

  有能耐的站場地中間,邊上圍著一群人,亮堂,像磁鐵一樣,每走兩步都會圍上新的人。

  稍有能耐的圍著別人,隨著準備為一個兵不好笑的笑話而哈哈大笑,笑得越自然天賦越好,越有機會成為有能耐的人。

  沒能耐和暫時沒能耐的靠邊,發蔫,目光閃爍著野心和艷羨,一次次往中間走,將自己精心準備,推銷出去。

  這裡人人都穿得像模像樣。任何看似普通的穿搭,都經歷過顧影自憐的千錘百鍊。這裡進行著各種交換,交換笑容,交換利益,還交換心照不宣的眼神。這裡很多看起來像是藝術家的人,做著和藝術相反的事。如果有誰被誇獎了,就一定要誇獎回去,不然會惹上麻煩。

  翁楠希看著眼前的一切,深吸了一口氣,聞到了很多垃圾的味道。

  她來這場酒會,是來推銷自己,爭取機會的。在來酒會的路上,她不斷告訴自己,不能讓自己也被當做垃圾歸了類。

  此時翁楠希剛從學校畢業,從校園這座小池塘跳到娛樂圈這片大海,對翁楠希來說並沒有什麼差別。

  她知道,對於人類社會而言,最核心的矛盾是人與人之間的利益糾紛,其他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解決糾紛的工具。只要能解決人,就能解決一切。而只要是人,就擺脫不了人的習性,會有欲望,會有弱點。至於那個人是在校生還是社會人,沒什麼不同。

  今晚這種規模的酒會,翁楠希還是第一次來。

  在場地的邊緣繞一圈,她看到了很多各領域的知名人士。有知名導演,有流行歌手,有時尚超模……

  能和這些人說話交流固然是很好的,但這些都不是翁楠希此行的目的。

  翁楠希是為一個電影導演而來。那導演不算大導,年過三十,有過一部獲獎作品,有消息稱對方正在籌備第二部,翁楠希得到消息,就讓朋友帶她過來。

  這座城市每年培養出六七百個導演,有的一輩子在拍垃圾,有的偶爾能拍出不錯的作品,只有為數不多的人,會用一部部作品讓世人記住他的名字。翁楠希觀察了很久,看中這個導演的才華,覺得他是第三種導演,於是過來引薦自己。

  「陳導。」翁楠希在角落裡找到了目標導演,過去打招呼。恰好周圍也沒什麼人。

  「喔,你好你好!」導演眼神一亮。

  翁楠希雖是個新面孔,沒有作品,但眼前這位陳姓導演並沒有露出不耐的神情。

  美麗的姑娘,不論出身高低,前途總是不可預測的。因為那張漂亮的臉蛋,就是通往各個階層的敲門磚。

  「陳導,我叫翁楠希,表演系的學生,我特別喜歡你的作品!」翁楠希的那雙眼睛,能讓所有的話都像是真話,更何況翁楠希說的本就是真話。效果疊加,陳導大感吃不消。

  「謝謝。」陳導吸了吸肚子,露出笑容。

  「那部電影我看了十遍,網上很多人都說結尾部分弱了,我不那麼覺得,我認為電影的結尾其實才是最適合的,因為……」

  翁楠希的話點出了陳導最得意也是最委屈的地方,被翁楠希這麼一說,就猶如撓痒痒被人撓中最癢的地方,很是舒爽。抬眼再看翁楠希,就覺得眼前這姑娘更添幾分魅力。

  陳導聽完翁楠希的話,沉思良久,問:「你剛畢業?」

  翁楠希愣了一下,笑著點了點頭,報了自己學校的名字,「教我台詞的王老師,您應該是認識的。」

  「對對對,我們是朋友。」陳導看了看翁楠希,問:「畢業之後有劇組了沒有?」

  翁楠希說導師推薦了幾個,她正在考慮。

  「這樣,我正在準備一部電影……」陳導話說了一半。

  翁楠希面容不改微笑地看著陳導。

  「有一個女二的角色,你的形象挺適合,」陳導打量了一下翁楠希,「有沒有興趣?有興趣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試鏡。」

  「現在?」

  「現在。」

  「在哪裡?這裡?」

  「這裡太吵,肯定不行,」陳導思索片刻,「哪裡試等下再說,我們先去拿劇本。」

  「這樣也太麻煩陳導你了,劇本明天拿也行,而且我現在也不能走,我朋友的鑰匙還在我這裡。」

  「很近的,很近的。」陳導笑著想攬住翁楠希的肩膀。

  翁楠希皺了皺眉,退後一步,避開陳導伸過來的手。

  陳導看著瓷器一般的翁楠希皺了眉,心臟一跳,不由幻想著狠狠打碎眼前這精緻的瓷器會是什麼感覺。這麼一想,呼吸變粗,只覺得全身血液在血管裡一下子跑得飛快,也不知怎麼的,步子一邁,就鍥而不捨地繼續逼近翁楠希。

  翁楠希被陳導不顧及公共場合的肆意行為嚇了一跳,一連退後好幾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後的人。

  翁楠希轉身看去,就看到一個低著頭的男人。

  「對不起。」她說。唯恐擔心這個男人和陳導是一夥兒的。

  男人沒有抬頭,他只是低頭看摔在地上的一塊蛋糕。

  陳導看男人和翁楠希不認識,他也不認識,心裡就沒多少慌張。

  「那個角色說是女二,其實分量和女主差不了多少,劇本是盧麥老師寫的,預算有五千萬,投資的有哪些公司你知道吧?有……」

  沒等陳導把話說完,低著頭的男人突然抬起頭,說:「你來舔乾淨。」

  「什麼?」導演愣了愣,噗嗤一聲笑了。

  韓覺臉色平靜,渾身散發著寒氣。他用鞋子輕輕碰了碰地上的蛋糕,露出沾了奶油的地板,平靜地看著陳導,說:「舔乾淨。」

  導演不笑了,他被韓覺一臉認真的模樣看得心裡毛髮,有一種正常人遇到精神病人的惶恐。

  因翁楠希而狂奔的血液,頓時就慢了下來。

  「神經病……」導演看了看躲在韓覺身後的翁楠希,再看看韓覺,轉身走了。

  然後韓覺並不打算讓他就這麼走掉。

  韓覺兩步上前,伸手捏住陳導的下巴,往上推。陳導被推得仰起脖子,喉結被掌根一撞,眼睛一翻,差點嘔出晚飯。沒等陳導對自己的生命進行挽救,左腿的腿彎處被韓覺一踹,左腿一軟,左邊身子矮下半截,韓覺擰著陳導的脖子,往左邊一帶,陳導【咚】地一下就趴在了地上。

  韓覺捏著陳導下巴的手仍未鬆開,拖著陳導到了蛋糕邊上,往陳導的背上一蹲,一隻手控制著陳導嘴巴的朝向,一隻手像單手擠蘋果一樣用力掐著陳導的下巴,說:「舔。」

  陳導覺得自己快要死了,拼命掙扎,「你媽個比!」

  韓覺舉起拳頭,就要對著陳導的後腦勺打下去。

  「別!」翁楠希跑過來用雙手握住韓覺的拳頭。

  遠處的保安注意到了這裡,連忙跑過來。

  酒會的來賓也看了過來,議論紛紛,當看到是韓覺的時候,他們有些人不禁露出【是他就不奇怪了】的感嘆。

  韓覺看到保安過來了,知道自己沒時間了,乾脆就按著陳導的腦袋在地上一頓抹。

  陳導臉頰上的肉貼著地面,嚴絲合縫。鼻孔裡,嘴巴裡,臉上,都是奶油。

  「人渣,」韓覺被保安架走之前,低頭對著陳導說,「別讓我再看到你,以後我見你一次,打一次。」

  韓覺被保安帶出場了。

  陳導則被酒會的服務員帶去衛生間。

  酒會的人笑著談論這場鬧劇。

  看了看被人扶著,低著頭走路踉蹌的陳導,翁楠希猶豫了一下,轉身往門口小跑而去。

  她看到了韓覺。

  韓覺正坐在台階上吃著他順過來的蘋果。

  「餵。」翁楠希在韓覺身邊坐下。

  韓覺沒有理會。

  翁楠希仔仔細細地看了看韓覺,問:「你認不認識那個人?」

  韓覺還是沒有說話。

  「你就不怕他是什麼很厲害的人?」

  韓覺吃完嘴裡的一口蘋果,說:「無所謂。」

  「他報復你怎麼辦?」

  韓覺還是說:「無所謂。」

  「你有沒有想過,你那一拳打下去,他會死,你也要坐牢?」

  「無所謂啊。」

  韓覺好像什麼都無所謂,就像是現在立刻去死也無所謂。

  翁楠希笑了一下:「你比我有意思。」

  韓覺不覺得這是讚美,也不覺得邊上這個女人有意思。

  「滾吧,別煩我。」韓覺說。

  翁楠希無動於衷,捧著臉,轉頭看著韓覺。

  看了一會兒,翁楠希開始絮絮說起今晚打了水漂的計劃:「我來這裡是找剛才那個導演的,想拿下他下一部電影的角色。我事先做過調查,知道他喜歡男人,結果沒想到他竟然連女人也喜歡……準備得還是太少。這條路走不通,又沒有什麼籌碼,看來還是只能去演電視劇了。」

  韓覺一直靜靜地聽著身邊女人的總結著失敗的原因,自言自語。

  翁楠希說完了自己,突然問韓覺:「你為什麼要來這裡?」

  韓覺不說話。

  翁楠希就一直看著韓覺。

  韓覺想了想,說:「我朋友說,一直在家裡不交朋友,萬一哪天死在家裡都沒人收屍。」

  翁楠希沒問為什麼跟他說這話的朋友,不會幫他收屍。

  「那以後我幫你好了。」翁楠希說。

  韓覺瞥了一眼翁楠希,覺得她不靠譜。

  「作為交換,你幫我揍一百個剛才那種人渣就行。」

  韓覺想了想,搖搖頭算拒絕了。

  翁楠希沒有再說什麼,她陪著韓覺坐了幾分鐘,然後站起身,說:「走了。」

  韓覺點點頭。

  翁楠希說走就走了。但翁楠希走到台階下,突然又走了回來,站定在韓覺面前,視線在韓覺的臉上逗留許久,然後微微往前探出身子,伸出手。

  韓覺本能地往後仰了仰頭,微皺著眉,滿眼殺氣地看著翁楠希。

  但翁楠希對韓覺的視線渾不在意,她那隻手只是稍加停頓,就繼續義無反顧地往前探去。

  韓覺渾身肌肉漸漸緊繃。

  然後,翁楠希的手指觸碰到了韓覺的衣領。

  翁楠希調整著韓覺的衣領,表情認真,纖細修長的手指若有若無觸碰著韓覺的脖子。

  韓覺僵硬著脖子,聞著翁楠希身上的味道,看著翁楠希,也看著翁楠希身後的那片天空,只覺得脖子上傳遞而來的每次輕微的觸碰,都在腦海裡猶如隕石撞大海掀起陣陣海嘯般驚天動地。

  不知過了多久,又好像是一瞬間的事,「這樣就好多了。」

  翁楠希順帶著撫平了韓覺肩膀上的衣服褶皺,然後直起腰,滿意地看著韓覺。

  韓覺一點點放鬆著肌肉,怔怔地看著翁楠希。他覺得心跳得有些快了,恍如小學三年的時候被五個六年級的堵在巷子裡的時候。

  「我這次真的走啦。」翁楠希說。

  韓覺依然點了點頭,沒表現出半點不捨。

  翁楠希卻沒有馬上走,她背著雙手,盯著韓覺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後輕聲問:「你是不是打算自殺?」

  韓覺看著翁楠希,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想問我怎麼知道的?」翁楠希似乎看出了韓覺的疑惑,笑著回答:「因為我們是同類。」

  韓覺抿了抿嘴。

  翁楠希收斂了笑容,眉眼輕柔地看著韓覺,說:

  「別試,自殺很痛的。」

  韓覺的心瞬間被巨大的暖意包圍住了。

  ………………………………

  「你別跟著我!」樓道裡,翁楠希抑制著音量對身後的男人做出警告,並且快步往樓梯上跑去。

  「老子是你男人,憑什麼不能跟著你?」身後男人說話音量毫不顧忌,吊在翁楠希身後,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你聲音輕一點!……」

  「怎麼,怕別人知道你有男朋友?怕你小情人知道你是個表子?」

  翁楠希的腳步似乎承載著憤怒,踩在樓道裡更重了,「我都說了,他是我朋友!我今天只是來看朋友……」

  從一個轉角跑出來,提著東西,打扮森嚴的翁楠希慢慢頓住了話語和腳步。

  她看到了韓覺和張子商。

  在翁楠希發愣之際,身後的男人追上了翁楠希。

  「呵。」男人看了看半樓之上的韓覺和張子商,笑了。

  然後男人一把扯住翁楠希的頭髮。

  翁楠希一聲痛呼,紅著眼圈朝韓覺投去了求救的視線。

  我現在遇到人渣了。

  你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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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多管閒事(上)

  韓覺對於聲音極為敏感,對翁楠希這個人同樣極為敏感。儘管翁楠希一直壓著聲音說話,降低了辨識度,但韓覺還是通過聲音立馬將她認了出來。

  一個恍惚,他就看到了一頭微卷短髮、戴著口罩、提著東西、一身寬大便服遮掩著妙曼身材的翁楠希。她從樓下跑上來,身後還帶著一個麻煩,在跟一個自稱她男人的人吵架。

  突然出現的舊人和驟然出現的衝突,打了韓覺一個措手不及。韓覺過往的經驗告訴他,只要是和翁楠希扯上關係的事,多半不會是好事。

  面對這迎頭撞來的命運,韓覺能避則避。

  韓覺回過神之後,一秒決定假裝沒把對方認出來,他側了側身子,讓出道路,好方便雙方擦肩而過,該去哪去哪。

  然而翁楠希沒韓覺這麼幹脆利落。她驚疑不定地停下了腳步,不跑了,讓身後的麻煩順利追上了她。

  就在韓覺想著是不是該留點空間給眼前這對處於矛盾的情侶的時候,他看到男人追上了翁楠希,瞅了瞅張子商,發出輕蔑的笑聲,韓覺這下知道原來對面是衝著自己徒弟來的,他避不了了。

  下一秒,男人伸手狠狠拽扯著翁楠希的頭髮。在翁楠希發出痛呼的一瞬間,韓覺當時腦袋裡什麼也沒想,臉上還掛著思索的表情,身子卻差點沖了出去。

  只不過邊上的張子商動作要更快一些。他迅速抓住韓覺的一條胳膊,緊張而不安。

  韓覺感覺自己被命運抓住了。

  翁楠希身邊的男人轉著腦袋,打量了一圈午後寂靜的樓道,看看張子商,嗤笑一聲,再轉頭跟翁楠希說:「探班?在這種地方探班?」

  男人一臉證據確鑿【我就知道】的模樣,又問著張子商:「你就是張子商?」

  半個人躲在了韓覺的身後的張子商,張著嘴訥訥不語,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男人顯然心中早有答案,沒得到張子商的回答也不要緊,他抬著下巴問著張子商:「你什麼意思?」

  張子商回過神來,了解了自己的處境,急忙解釋:「不是,大哥,搞錯了,不是這樣的,我跟翁姐只是朋友!」

  「搞錯了?我他.媽又沒眼瞎!你們之前在節目裡眉來眼去,這幾天簡訊一直發,現在偷偷在樓道裡見面,你跟我說搞錯了?」

  男人覺得自己很聰明,掌握了真相,不會輕易被蒙蔽。

  翁楠希說:「我們沒有約在這裡……」

  話沒說完,男人猛推了一下翁楠希的腦袋,翁楠希頭髮散開,重心一晃,跌撞在了牆上。

  張子商倒吸一口冷氣,踏出一步,想要去幫忙,但最後還是停住了身子,急得抓了抓後腦勺,不一會兒就做了一個決定。他側過身子跟韓覺急促地說了一句:「師父你在這裡看著,我去叫人!……」

  隨後張子商轉身疾走,也不等韓覺說上點什麼,就離開了樓道,去叫人。

  樓道裡只剩下了翁楠希,男人,和韓覺三人。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樓梯上,爬得極為緩慢,時間就像被拉麵師傅抻開了。

  韓覺被遺棄在樓道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覺得頭疼。

  根據目前已掌握的信息來看,自己這個徒弟是跟翁楠希在上一次錄了《極限男人》之後,私下裡仍有聯繫,簡訊來往頗多,引起了翁楠希秘密男友的注意,吃了很大一壇醋,有所懷疑。今天張子商錄節目,翁楠希來探班,被她的秘密男友掌握了行蹤,尾隨而至。不巧的是,雙方在樓道這種秘密場所的偶遇,讓翁楠希的男友產生了很堅定的誤會。

  但更讓韓覺感到頭疼的,不止僅此而已。

  「跑什麼?別跑!」男人拽著翁楠希的手腕往張子商的方向而去,似要去追張子商。

  韓覺當然不能讓對方去追,於是他往中間一站,擋在了男人前進的路上。

  「你誰?」男人面帶不善地看著韓覺。

  韓覺不答。

  「你別多管閒事。」男人又說。

  韓覺看了看男人,最後視線逗留在了翁楠希的眼睛裡。

  翁楠希戴著口罩,使得那雙我見猶憐的眼睛極為顯眼。

  韓覺看著翁楠希漸漸發亮、閃爍著希翼的眼睛,更加頭疼了。

  他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遇到翁楠希。

  要說在這個世界,韓覺最怕看到的人是誰,毫無疑問就是翁楠希了。

  最初的韓覺,急於斬斷前身的人際關係,好讓自己孑然一身,做好隨時從這個世界全身而退的準備,不希望被與前身親密的人看出前後變化,從而引來多餘的關注。默默宅死是韓覺那時的心愿。翁楠希作為前身曾經的戀人,太知道前身是個什麼樣子了,所以韓覺最怕見到翁楠希。

  後來的韓覺認清不管自己承認與否,他都沒法擺脫前身對他的影響,於是改變了極端的想法,重拾了和顧凡的友情,緩和了與老董事長的關係,接起了和老粉絲的羈絆。但唯獨對於翁楠希,韓覺依然保持著距離。

  一部分原因是前身日記的泄露,和翁楠希投不了干係,這樣的人讓韓覺感到厭惡。另一部分原因,是他在美利堅和翁楠希見面的時候,翁楠希展露出來的,不是一個試圖挽回戀人的人,應該有的樣子。那樣韓覺感覺不舒服。

  電影《國王班底》裡有句台詞是這樣講的:你所不知道的事情,無法傷害你。

  韓覺為避免麻煩,打心底裡對翁楠希敬而遠之,各自安好,再也不見。

  更何況他和章依曼談著戀愛,傻妞一直擔心著翁楠希捲土重來,韓覺雖然知道這事不會發生,但他依然不想讓章依曼多想,然後難過,哪怕有一點點難過,那也不行。

  另一邊,離開樓道跑去叫人的張子商,一路小跑到一個房間,興奮地房間裡的同僚們擊掌慶祝,「我演技怎麼樣?」

  「翁楠希這演技是真的好哇~」

  「剛才扯頭髮的這一下是真的逼真!誒,是不是真的扯了?」

  「我看著都忍不住要去教訓那個男的了!」

  主持人們全神貫注地看著監視屏,誇讚著翁楠希的演技,探討故事的劇情。

  「你們!」張子商看到自己的演技無人賞識,氣得渾身發抖。

  「快看韓覺!」黃進大喊。

  張子商來不及討伐眾人,連忙找了位置坐下來,跟大家一起看。

  第三個惡作劇,就是觀察韓覺在意外碰到家暴現場,會有什麼反應。

  明星在鏡頭前是上班狀態。而沒有鏡頭的時候,藝人處於下班狀態,往往會暴露出真實的品性。

  張子商也不是會把自家師父坑死的孽徒,對自己師父還算了解,知道師父現在成熟了很多,又不失正義感,不然他也不敢陪著翁楠希設計這個惡作劇。

  韓覺這一生打了很多人,已無法統計。但有據可查,韓覺的拳頭傷害了很多人的同時,也變相地保護了很多人。

  韓覺最初在學校裡總是被打,因為氣勢凌人,眼神讓人不爽,問題少年覺得被挑釁了,便要打他,韓覺不肯服軟,打就打。只要打不死他他恢復恢復就繼續打。最後被韓覺這麼打到了一校之霸的位置,茫然四顧,無人可打,這可愁死了韓覺。他尋思著,既然沒人來打他,那他就主動去討打。放學看到別的學校學生在欺負本校生,韓覺嘴角一咧,尋著個由頭就掄著拳頭衝上前去。之後很多被霸凌的弱小學生被欺負慘了,去找韓覺,只要事後肯請他吃一頓飯,韓覺就不介意做點好事。

  之後到了【藍鯨】,有韓覺在的那幾年,練習生裡恃強凌弱的事件幾乎可以說沒有,因為誰都沒有韓覺能打。算實實在在地保護了一大批顧凡那類的弱小。

  最近,在【W.I.N.4】的演唱會上,跟新婚粉絲的丈夫,說要對妻子好一點,更不可以家暴。後來在《我們戀愛吧》裡譚念的飯局裡,對家暴表現出深惡痛絕的態度。

  因此,張子商對韓覺很有自信,覺得韓覺看到這樣的家暴現場,肯定不能忍,肯定會管。

  張子商目光灼灼地看著屏幕。

  他沒有看到房間角落裡一臉苦樣的大師兄,和微微皺眉的關溢。

  屏幕裡,男人說:「你別多管閒事。」

  韓覺微微退後了一步,回答:「好。」

  「……」男人氣勢一窒。

  「……」張子商自信的表情還僵在臉上。

  「這事我管不了。」韓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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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多管閒事(下)

  「這事我管不了。」韓覺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真摯,十分從心。

  「……」男人瞪圓了眼睛,抿著嘴,用手指虛點了點韓覺,也不知是想說韓覺【你挺上道】,還是想說【算你厲害】。

  張子商他們覺得是後者。

  幕後監控的房間在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後,亂成一片。

  節目組又開始緊急會議,主持人們又開始吐槽。

  「這怎麼演?你們說這下該怎麼演?尷不尷尬?尷不尷尬?」羅沛齊對著鏡頭一臉荒誕。

  「這個人,嘶……這個韓覺,嘶……」黃進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韓覺了,只是一口又一口地吸著空氣,代替某些不能播出的形容詞。

  「說!你們一定有誰透露給他惡作劇計劃了!」沈賀瘋了一樣拽著導演的衣領,死都不肯接受連續三個惡作劇都沒發揮威力就被韓覺攪黃。

  張子商失魂落魄地盯著屏幕,嘴裡反覆呢喃著:「不應該是這樣的……」

  角落裡,小周經過了最初的焦急,現在用手捂著嘴巴,壓低著聲音興奮道,「老闆牛比!這樣就好!演不下去才好!」

  關溢雙手環抱,一臉淡定地看著眼前鬧哄哄的現場,心裡也悄悄鬆了一口氣。

  之前節目組只說在這個惡作劇裡會有女演員當托,但節目組沒講那個托就是和韓覺有過一段的翁楠希。之前聽到黃進在房間裡指揮「我們的演員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就三,二,一,出發!……好了,接下來就看翁楠希的表演了」的時候,關溢差點就打算讓小周去攔下翁楠希,中止惡作劇了。

  因為關溢擔心韓覺不知道這是一場惡作劇,會不小心把隱秘的戀情透露出來。同時也擔心韓覺時隔幾年的再度失控。

  經過了一年的相處,關溢如今已經熟悉韓覺在遇到狀況時,總是會喊他過來解決問題,不再親自動用暴力,變得歲月靜好,成熟穩重了很多。關溢雖然兼職了保鏢的工作,但也覺得這是好事。韓覺越是不用暴力解決問題,將來能達到的高度就越高。

  然而現在的情況是,韓覺在私下突然偶遇前女友,目睹了前女友被家暴,並遭到了前女友的現任男友的挑釁。關溢不敢確定如果按照惡作劇的劇本進行下去,韓覺會不會憤怒出手。

  節目組和張子商對於韓覺和翁楠希的事毫不知情,所以關溢一點不怪他們。他只是感慨一切都太偶然了。

  之前關溢一直在旁觀看,暗自焦急,不好冒然打斷錄製,解釋不妥,不解釋又不行,很為難。好在韓覺就是意外的化身,根本沒按劇本往下走。

  雖然韓覺沒有管別人的閒事,事後被譴責一番冷漠是不可避免的,但兩權相害取其輕,已算不錯。

  而且關溢相信黃進不會讓人失望。

  黃進確有幫韓覺收尾的打算。

  黃進儘管遺憾節目效果沒能達到最好,但也打算幫韓覺收拾收拾結尾。黃進作為綜藝老江湖,很會做人,邀韓覺過來玩,總不能讓韓覺帶著難堪和麻煩而走。

  等會他們現身之後,黃進會問韓覺一句【是不是看出來這是個惡作劇了,所以才……】當做提示,韓覺只要智商在線,隨便說點破綻,比如男演員演技太僵硬,再比如張子商演技太過浮誇,韓覺是導演,以此解釋為什麼不管閒事完全可以。

  黃進看著鏡頭說:「唉,觀眾朋友們,韓覺又一次讓精心準備的惡作劇失敗告終!」

  就在黃進打算宣布了惡作劇已經流產,打算帶領大家出去跟韓覺匯合的時候,何列說話了。

  「別慌!不要太早放棄!我們還沒輸!」何列炯炯有神地看著屏幕,一句話讓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屏幕。

  屏幕裡,男演員聽到韓覺【這事我管不了】的回答,也很受震撼。

  男人畢竟不是專業的演員,看到這種不按劇本進行的展開,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他能以極大的毅力忍住沒轉頭用眼神詢問翁楠希接下來怎麼辦,說明他在演戲方面還是有點天賦。

  翁楠希在聽了韓覺的回答之後,以一種極失望的眼神看著他,眼睛裡的光采一點點黯淡下去。

  「那你給我起開。」男人晃動著瞳孔,看著僅退後一步卻沒有讓到一旁的韓覺,強打起精神把戲演下去。

  當所有人以為韓覺會順勢讓開的時候,韓覺站著沒動。

  韓覺說:「你就站這別動。等下張子商回來,我會讓他跟你把事情好好說清楚,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我不清楚,所以這事我不會管,也管不了。不過你等下要是不好好說話,跟張子商動手動腳,那就不是閒事了,我必須得管,因為我是他師父。」

  房間裡,眾主持人大喜過望,看到事情出現了新的轉機,趕緊就座。

  張子商十分感動,心想這才是他的好師父,他的惡作劇還沒有失敗!

  男人聽了內心鬆了一口氣,只要還能和韓覺對戲就好。這個惡作劇的目的就是觀察韓覺面對家暴是個什麼反應。如果他順利走掉,那才是真的戲崩。

  不過聽韓覺的意思,他只管徒弟受不受傷,不管家暴中女性受不受傷?

  男人於是決定試探一下。

  「也行,」男人點點頭,然後拽著翁楠希退到了半樓轉角的平地上,隨後按著翁楠希的腦袋,說:「這件事最好能說清楚。」

  翁楠希立即歪過腦袋,一副吃痛的模樣。

  男人抬頭笑問韓覺:「那這個你不管吧?」

  韓覺眼皮跳了一下,沒有說話。

  男人回頭,繼續訓斥:「你之前一直跟粉絲說沒有男朋友,為了不影響你發展,我理解,也就忍了。結果呢?假話說多了,你就真以為自己沒有男朋友了?你就這樣回報我?」

  男人每用一個疑問句,就推一次翁楠希的肩膀。

  翁楠希辯解著,連連後退,最終被逼在角落,縮著肩膀十分無助,向韓覺投去救助的眼神。

  韓覺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一切,也很猶豫。

  他固然不願卷進有關翁楠希的事情裡,但有些事情在眼前發生,很難真正置之不理。

  身後的門口,沒聽到張子商帶人過來的動靜,樓道裡,上上下下也全沒動靜,現在只有他能夠幫助翁楠希。

  只不過韓覺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

  前身和翁楠希戀愛的故事,是怎麼開始,又是怎麼結束的,這段戀情裡誰的表現是怎麼樣,這些韓覺統統不知道,也沒法知道。沒有日記可供他了解來龍去脈,也沒有第三人轉述,只有一堆情書和照片零星透露了冰山一角。

  前身寫了很多情書給翁楠希,拍了很多合照。情書是平均一天三四封,可以說這件事有點笨拙有點可愛,也可以說它有點嚇人。照片裡前身的笑容無一不顯得憨傻,比現在的韓覺還不像韓覺。

  翁楠希歸還這些情書和照片的時候,在電話裡透露出前身對於分手一事拖了很久,顯然不想分手,但翁楠希分得很堅決。

  之後為了複合,不惜遠渡重洋到美利堅。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證明翁楠希在一段戀情中是習慣主導的人。

  而那樣一個女人,現在卻……

  韓覺正思索著,突然就看到了男人扇了翁楠希一巴掌。

  當看到翁楠希捂著臉啜泣的樣子,韓覺心裡咯噔了一下,瞬間往下邁了一大步。

  等韓覺壓下那一剎那的本能反應,回過神之後,腳步頓了一頓,最後還是繼續往下走去。

  「喂,夠了。」韓覺開口叫住男人。

  韓覺終究還是沒能一直冷眼旁觀。他的選擇和對方是不是翁楠希無關,這隻和家暴這件事有關,和一個人傷害另一個人這件事有關。

  韓覺說:「你別打了。」

  房間裡,大家看到韓覺的回應之後都很開心。

  張子商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韓覺出來多管閒事,展現了鏡頭外的品德,在節目播出後才能吸粉,贏口碑,他也不至於搬起石頭砸師父的腳。

  除了緊張的小周,和悄悄離開了房間的關溢,整個房間裡的人,對韓覺的「多管閒事」都很滿意。

  看到韓覺出來阻止,男人臉上的笑容十分真切:「我是她男人,我打自己女人也不行?」

  「不行,」韓覺說,「你是她男人又怎麼樣,就算是她爹媽也不能隨便打人。親密關係又不是【合法打人證】,犯法就是犯法。」

  「如果我偏要打呢?」男人挑釁似的拽著翁楠希衛衣的帽子,把她往牆上一甩。

  翁楠希撞在了牆上。

  韓覺臉色沉了下去,走完最後一級台階,說:「你如果再敢打一下……」

  房間裡眾人屏住了呼吸。

  翁楠希雙眼越來越有光芒。

  樓道門口,關溢握住了門把手,聽著對話等著韓覺暴走的時候過去阻止。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看了眼翁楠希,在翁楠希微微點頭的示意下,又抬起手扇在了翁楠希的臉上。

  下一秒,只見得韓覺一個跨步,瞬間拉近與男人的距離。

  「咚!!」

  韓覺一手攤掌按著男人,一手握拳砸在牆上。

  拳頭距離男人的臉,只有兩厘米。

  韓覺暗嘆了一口氣,這個身體有時下意識地反應能保護他,有著反應卻能害他。比如現在。

  韓覺鬆開男人,趁著男人沒回過神來的時候,他拿出手機,點開錄視頻的功能,虎視眈眈地對準男人,「你如果再敢打一下……那我就要錄像了。」

  男人瑟瑟發抖,哪裡說得出話來:「……」

  房間裡的眾人:「……」

  這叫什麼,先兵後禮麼……

  樓上,關溢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了。

  「我們華夏反家暴法非常健全,我勸你想好後果再犯蠢。」韓覺一邊給男人普法,一邊在配合光線找角度,調整構圖。

  男人伸出手企圖遮住韓覺的手機鏡頭。

  韓覺瞥了他一眼:「別跟我動手動腳的,當心討打。」

  男人想起剛才的驚魂一刻,立馬焉了,訕訕地往後退了回去。

  韓覺笑了笑,隨後用不似陌生人之間交流的語氣問著翁楠希:「這就是你找的男朋友?」

  翁楠希看著韓覺,沒有回答,眼神欲語還休。

  韓覺皺著眉頭看眼前的男人。男人的樣貌並不出眾,衣品也很普通,氣質更是沒有,眼神裡總是透著一股心虛勁兒。

  有句話講,看一個男人是什麼樣子,看他身旁的女人就知道了。

  其實這句話同樣適用於女人。

  韓覺突然雙眼一眯,問著男人:「你不是她男朋友吧?」

  「什麼?」男人愣了一下,然後故作兇狠道:「你小子說什麼?有種再說一遍?」

  「你不是她的男朋友,」韓覺真的再說了一遍,而且表情越來越確定,「她不會找你這樣的男人當男朋友的。」

  男人眨眨眼睛,沒能立刻對上台詞。

  韓覺原本想說,他就是翁楠希的前任,以翁楠希的性格,她沒理由找男朋友越找越回去的。然而在韓覺即將脫口而出前,他突然驚覺了起來——如果對方不是翁楠希的男朋友,那麼他為什麼要扮演翁楠希的男朋友?扮給誰看?現在又是個什麼情況?……

  韓覺明白了。

  最後韓覺原本要說的話通通咽回了肚子,轉了一圈再出來就變成了:「因為她在一個節目裡說過,如果男朋友是個廢物,她不會愛下去的。」

  韓覺用翁楠希在《戀愛信號》說的話來作解釋。

  男人不知道該怎麼演了,呆呆地轉頭看翁楠希。

  翁楠希嘆了一口氣,一改怯懦的樣子,站直了身子,摘下口罩,笑著跟韓覺講:「被發現了。真了解我啊。」

  明明是被拆穿了惡作劇,卻一點也沒有遺憾、失落之類的情緒。

  她笑眼盈盈地看著韓覺,「手疼不疼?」

  韓覺不理,避開了這道視線。

  這時,張子商離去的門口突然被人打開,黃進一幫主持人和攝像師魚貫而入。

  「哈哈哈哈哈哈!」

  「沒想到這是個惡作劇吧!」

  除了韓覺,每個人都笑嘻嘻的。

  其實在韓覺表現出「多管閒事」的態度時,惡作劇就已經結束了。後面韓覺拆穿惡作劇,算是證明了他的極高的眼力勁和極強的疑心病。只是韓覺那一拳同樣把他們嚇得不輕。

  「果然啊,我就說哪裡不對勁,」韓覺鬆了一口氣,收起了手機,拍了拍抬手擦汗的男人的肩膀,點評道,「演得不錯,就是細節沒跟上,可惜了。」

  男人戰戰兢兢說下次努力。

  張子商主動請纓要給韓覺按摩,希望得知真相的韓覺不要生氣,更不要把他逐出師門。

  「你們藏得太好了。」韓覺感嘆。

  「這個像燈一樣的東西,裡面其實是個攝像頭,」張子商就說,「地上那個空罐子垃圾,其實裡面也有個小型攝像頭。」

  沈賀笑呵呵道:「你這個人,真是太難搞了,剛才這個差點就進行不下去了。確定沒有看過我們的計劃?」

  韓覺疑惑:「剛才這個?難不成還有別的?」

  沈賀就說吵架是假的,早上倒地的老太太也是假的。

  韓覺失笑:「所以那些也是惡作劇?難怪怎麼今天意外情況一個接一個。」

  「哈哈哈哈哈哈!」眾主持人哈哈大笑,然而笑著笑著,發現韓覺也在笑,笑得也很開心。他們這些人才想起來為韓覺設計的三個惡作劇,竟一個也沒成功,笑聲就變得愈發虛弱了,「哈,哈哈,哈……」

  「感謝翁楠希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當我們的女演員!」黃進鼓著掌,和大家一起感謝翁楠希。

  「扯頭髮演得太好了!」

  「那一巴掌我看得差點以為是真的!」

  「不愧是專業的演員,厲害厲害!」

  眾人對著翁楠希一陣暴風誇獎。

  然後說到了韓覺,以及針對他的惡作劇。

  「首先,特別感謝韓覺沒有生我們的氣。在此,希望電視機前的觀眾們,以後遇到了這樣的情況,要勇於多管閒事,如果體格不行,不用怕!去健身!健身就是為了讓人好好聽你說話!當然,學習韓老師,重點在於用手機錄下對方的罪行!」

  《極限男人》除了是一檔搞笑綜藝,它還是展現人文關懷的綜藝節目。

  「至於要說為什麼用這個惡作劇歡迎韓覺,是因為這是子商提議……」黃進的嘴巴被張子商捂住了。

  張子商大喊:「是因為今天是師父你的生日!」

  韓覺十分驚訝,這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難怪今晚宋寅夏原那幫人一個不落地要過來玩。

  黃進代表節目組的眾人,送給韓覺一副耳機,當做生日禮物。

  「師父,我的禮物在車上,下班了給你!」張子商單獨有準備禮物。

  翁楠希作為嘉賓,也帶了禮物。她把那個探班張子商的道具,遞給了韓覺,笑著說:「生日快樂。」

  韓覺臉色如常地接了過來,道了謝。

  「我要謝謝你才對。」翁楠希說。

  韓覺擺擺手,跟她是一句話不肯多說。

  後來大家遷移到器材沒怎麼收拾的演播廳裡,又聊了聊。

  簡單聊了幾句之後,翁楠希馬上就要去外地趕行程,離開前,她笑著說很感謝《極限男人》邀請她來玩,哪怕只有短短的幾分鐘,她也很滿足。

  「不虛此行。」翁楠希笑著說,有意無意瞥了韓覺一眼。

  「翁姐姐再見!」張子商熱情地送走了翁楠希。

  韓覺湊到張子商邊上,看著翁楠希的背影,思索著對方此行的目的,狀似隨意地問張子商:「你們認識?」

  「認識啊!」張子商笑容爽朗,「就是我請她來的!嘿嘿,我人脈還算可以吧?師父你們可以交個朋友啊!要不要號碼?」

  「呵呵。」韓覺笑容慈祥地摸了摸張子商的腦袋,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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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下車(上)

  跟韓覺說要轉場去樓下拍外景,不過是個調虎離山的藉口而已。惡作劇既然已經結束,這外景自然是不必真的要去。

  大家歡送走翁楠希之後,演播廳裡熱鬧依舊,錄製還在繼續。

  同樣的地方,卻是跟之前截然不同的歡快氣氛。

  原先準備好的章老師牌滅火器沒能派上用場,主持人們開始就惡作劇進行復盤,問韓覺在第一個惡作劇是不是看出了什麼,為什麼不去扶倒地的老太太。韓覺不能說貧窮會讓你背叛你的道德主義,就回答那個老太太給他的感覺不對勁,拍視頻給自己作證的舉動是直覺使然。

  黃進他們感慨一番,跟韓覺講,如果韓覺去扶了老太太,之後會有一幫路人恰好經過,老太太會說是韓覺弄倒了她,然後有人跳出來說之前聽到了韓覺和老太太的激烈爭吵,韓覺有充分的動機行惡,接著一幫圍觀人群就會不由分說地討伐韓覺。節目組就想看韓覺在面對這種百口莫辯的情況下,會是個什麼反應。可惜沒成功。

  韓覺假裝後知後覺,說:「你們好陰險。」

  黃進笑著說:「歡迎來到《極限男人》。」不過在邊上人的提醒下,黃進才想起來惡作劇根本沒成功,自己嘚瑟個屁。

  至於第二個主持人互相吵架的惡作劇,節目組就是想看面對一場為他而起的爭執,作為嘉賓的韓覺會有什麼反應,是息事寧人,還是不知所措?原本沈賀和王松捷的爭吵按計劃會逐步升級,先吵架,後動手動腳推推搡搡,最後其中一個會選擇罷演,場面會亂成一團。沒想到韓覺覺得主持人不專業,職業素養不過硬,先發制人有罷演意向,讓惡作劇沒法搞下去。

  韓覺道歉說自己那時的話講重了點。

  沈賀說這點誠意不夠,起碼要「擺桌請客或者給錢」。

  韓覺說:「我就這樣了,你拿我怎麼辦吧。」

  沈賀沒法拿韓覺怎麼辦,只能又一次自己給自己強行解圍:「你搞笑還挺厲害的,跟誰學的……」

  韓覺知道了今天拍攝的是惡作劇主題之後,其實並不怎麼生氣。如果沒有翁楠希的出現,他甚至會覺得今天可以提早下班還挺爽的。

  然而偏偏遇到了翁楠希。

  遇到翁楠希是今天真正的意外。

  雖然翁楠希和他的交流並不多,翁楠希的舉止也一點不惹人反感,很有分寸感,一切都點到即止,來去都很灑脫,不糾纏。韓覺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卻隱隱感到不安。

  「第三個惡作劇挽回了節目組的尊嚴。韓覺,你能不能從導演的角度,評價一下翁楠希的演技。」黃進問韓覺。

  「挺好的,我被騙過去了。」

  「你跟翁遙認識,那跟翁楠希認不認識?」

  韓覺猶豫了一下,說:「不怎麼熟。」

  「嘿,這還挺有意思的,你跟翁遙是朋友,翁楠希跟子商是朋友,但你跟翁楠希不熟。」黃進看了一眼張子商,是想讓張子商把話接下去,說確實奇怪,然後介紹翁楠希給韓覺認識,兩個人說不定影視方面可以合作。

  然而張子商沒有說話。

  黃進注意到從剛才開始,張子商就一直哭喪著臉,像一朵開敗了的花一樣,發焉,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

  黃進以為張子商是在擔心惡作劇之後遭受韓覺的懲罰,於是亡羊補牢,誇張子商的功勞和苦勞,說張子商十分敬業,還給張子商邀功,「翁楠希就是子商邀請來的。」

  張子商真的是差點撲過去捂住黃進的嘴了。

  只不過張子商好歹還沒有瘋掉,不能做出那麼異常不好解釋的舉動,只得牽強著笑容,像極了在慘笑。

  試圖撮合師父和師父前女友恢復聯繫。

  無論張子商怎麼安慰自己,他一時之間都很難興起生的希望。

  剛才送走翁楠希的時候,他問韓覺要不要翁楠希的聯繫方式,可以認識一下,或許下次拍個電影什麼的有機會合作。

  韓覺說:「不用,我有她的號碼,不過已經拉黑了。」

  張子商十分驚訝,問了一句:「拉黑?為什麼拉黑?」

  韓覺輕描淡寫:「因為我跟她分手了。」

  「誒~~」張子商斜著眼,用胳膊肘去碰韓覺。根本不信。

  張子商的第一反應,是認為這是一次韓覺對被惡作劇的報復。於是張子商哈哈大笑,以為看穿了真相,笑著傳授韓覺惡作劇的設計經驗,什麼要合乎邏輯,什麼細節要真實。

  然而韓覺的表情變也沒變,一直都不說那句「好吧,被你看穿了」,這讓張子商越來越不安,說話越來越發虛。等到他看到遠處大師兄遞來憐憫、惋惜、兔死狐悲的眼神之後,張子商這才慢慢直視大恐怖的真實,呆若木雞。

  如果翁姐姐和師父有過一段,那麼很多細節就解釋得通了。上次錄製節目時的差別對待,錄製結束後的那句【應該的】,之後簡訊裡亦師亦友的交流,她說她有一個心儀且唯一有過好感的男人,以及今天,即便行程再忙碌也要來參加幾分鐘惡作劇……

  張子商覺得自己死定了。不被師父打死,也要被章老師打死。

  復盤結束,韓覺鼓掌表達這個生日驚喜他太滿意了之後,錄製差不多到這就該結束了。

  隨著導演助理打板宣布錄製結束,現場的大家都放鬆下來,說說笑笑,互道辛苦,為提前下班而感到高興。

  韓覺則打算去吃飯。

  現在時間已經到了兩點,還可以吃一頓稍晚的午飯,或者稍早的下午茶。

  「子商,一不一起去吃飯?」韓覺問著張子商,態度一如既往,並沒有要把張子商逐出師門的意思。

  沒能早些把他和翁楠希的事情講給張子商,本就是韓覺自己的疏忽。所以對於今天的意外,韓覺還不至於小器怪罪到張子商身上。

  張子商從恍惚中醒過來,看到黃進他們眼神的示意之後,連連擺手,「不了不了!等下還有會要開,就不一起去了!」

  「行,」韓覺也不強求,點點頭,補充道,「你記得晚點有空了給我打電話。」

  張子商垮著肩膀說好。

  之後韓覺跟黃進他們揮手告別。

  「我們不會放棄的。」黃進很不服輸。

  「下次一定會讓你中招。」沈賀笑著說。

  「好啊,我等著。」韓覺笑著應戰。

  在鏡頭外面,韓覺對沈賀也沒像鏡頭前一樣針鋒相對了。

  韓覺告別了一圈節目組的人之後,帶著關溢和小周就走了。

  在走向地下停車場的路上,韓覺問關溢和小周:「你們知不知道的?」

  關溢知道韓覺在問什麼。但因為現在他們是在公共場合,擔心哪句話不小心就被人聽了去,或者錄了下來,所以關溢斟酌了一下,回答:「只知道個大概,不知道細節。」

  如果知道要和翁楠希打照面,關溢會想辦法提前把計劃泄露給韓覺,讓韓覺做好準備。關溢才不管節目什麼保密不保密,他只擔心韓覺。

  可惜事情已經發生了,韓覺想了一圈,發現他誰也不怪,因為誰也沒錯,最後他只能感嘆一聲,「沒想到啊……」

  「子商他完了,」小周手裡拿著攝像機,說,「老闆,一定要給他加作業啊!」

  「加肯定是要加的,就看加多少。」韓覺說。

  此時他們已經坐著電梯到了地下停車場,正走向保姆車。

  但是當韓覺他們走著走著的時候,突然看到他們的車子旁邊都是人,這些人或站或坐,大致分為兩種人。一種穿著正裝,打扮得體,正拿著話筒站在攝像機的鏡頭前面。另一類人穿著風格很雷同,他們有扛著攝像機的,有握著收音器的,有拿著相機的。

  答案呼之欲出,這些是報社和電視台的人。

  當這些人看到韓覺的時候,就像鬣狗看到了食物。放棄了團團圍住的保姆車,跑過來想要團團圍住韓覺。

  「關溢!」韓覺沉聲喊道。

  關溢無聲跨出一步,站到韓覺前面。

  「小周!」

  小周無聲拿起攝像機……小周無聲放下攝像機,拿出手機,呼叫著保安。

  儘管關溢張開雙手使出渾身的力氣擋在韓覺前面,但他依然被人潮衝擊地連連後退。

  因為衝擊他這單薄防線的人數,有五十多人。

  五十多人一起嘰嘰喳喳的聲音,韓覺只有在上學讀書的時候聽到過。但學生也不敢喊,生怕老師突然回來,槍打出頭鳥。

  記者敢喊,這些記者喊得一個比一個響,把話筒懟向韓覺,閃光燈一片連著一片:

  「韓覺韓覺!你現在是什麼心情!」

  「請問下車的原因是什麼?」

  「韓覺你有什麼看法?」

  「……」

  一個問題總是還沒說完就被另一個問題吞沒。

  通過記者的數量,韓覺能夠判斷出新聞的大小程度。現場來了這麼多的記者,事情應該是算大了。

  韓覺沒有慌。一次性看到這麼多的記者,在華夏是第一次。但在美利堅經歷過好幾次如此規模或者更大的陣仗,因此韓覺也不至於亂了陣腳。

  韓覺在發現四面八方被包圍得走也走不了之後,就打算留下來把事情搞清楚。

  只不過現場鬧哄哄的,你一言我一語亂七八糟混在一起,韓覺耳朵再好,再敏銳,也依然聽不清楚某一個人在說什麼。隱隱約約聽到幾個字眼,讓韓覺感覺很不安。

  韓覺皺著眉頭,一言不發地看著這些記者。

  漸漸的,記者們發現韓覺根本不說話,而且說了話也聽不清,他們的吶喊聲就漸漸小了下來。

  等到韓覺覺得自己的聲音不用特別大聲也能被聽見後,他問:

  「什麼什麼心情,什麼看法?你們把新聞跟我講一下。」

  記者們面面相覷,似乎有點驚訝於韓覺的滯後。

  最後還是韓覺前面的一位女記者,快速說道:「有報導說你和章依曼在《我們戀愛吧》裡扮演的【職場情侶】立即下車……」

  女記者這麼一停歇,後面其他記者就跟上:「下車的決定你是不是毫不知情?」、「你現在是什麼心情?」、「你想對粉絲說什麼?」、「……」

  現場又馬上亂了起來。

  「什麼?等等等等。」韓覺舉起雙手,壓住喧囂的現場。此時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韓覺現在的全部心神都在記者的那短短一句話裡,他不確定是不是自己聽錯或聽漏了,他看著女記者,認認真真地說:「麻煩你再說一遍,謝謝。」

  現場安靜下來,女記者用更詳實的內容,又說一遍:「有一篇來自浙省日報的報導,上面的內容……」

  「老闆!」韓覺正仔細地聽著,邊上的小周就發出一聲驚呼。

  韓覺的胳膊被不斷拍著,轉頭看去,是小周一臉驚慌。

  韓覺疑惑,小周神神秘秘地遞出一個手機。韓覺拿過手機,去看。

  手機屏幕裡,娛樂新聞首頁報導的標題,赫然寫著:

  【《我們戀愛吧》宣布「職場情侶」遺憾下車。】

  韓覺霎時間只覺得周圍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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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下車(中)

  張子商他們其實並沒有什麼會議要開。告別了韓覺之後,他們一幫主持人在後台逗留了片刻,裝模作樣地浪費了一點時光,為的就是防止韓覺突然返回。等收到了線人傳來的消息,說韓覺已經進了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黃進他們才急急忙忙往一個房間裡跑去。

  房間是他們之前欣賞第三個惡作劇時的房間。

  「怎麼樣怎麼樣?準備好了沒有?」黃進進去就問。

  導演比劃出萬事妥當的手勢。

  房間裡,導演等一眾主創早已各就各位,黃進和沈賀他們幾個主持人進了房間以後,立刻跑到桌子前面坐下,拿起桌子上面擺放的耳機,興致勃勃地看著監視屏,嘻嘻笑著,聊對計劃的期待,猜韓覺等會兒的反應。在他們前面,攝像機照常運作著,把一切都錄了下來。

  顯然,節目並沒有結束,惡作劇也沒有結束。

  「就看這最後一個成不成了!」

  「如果這樣都沒讓韓覺上當,我就……」沈賀的海口只誇了一半,眾人期待沈賀說些比如【我就退出《極限男人》】、【我就十天不洗澡】之類的話,如此一來,不管惡作劇成不成功,他們這些人起碼怎麼都有戲看,不會失望。但沈賀像是想起了韓覺的不可預測性,臨時改口,「我就……我就服了他!」

  「誒~~」大家失望地發現沈賀變聰明了。

  最後大家聊到這個惡作劇的誕生,王松捷說:「還是何列最陰險,聰明人使壞就是可怕。」

  眾人一起「對對對」。

  在錄製前開會的時候,大家群策群力設計惡作劇,想了一個又一個,最後匯總在一起,選了三個,越看越沒有信心,因為張子商反覆強調韓覺很警惕很警惕,很小心很小心,弄得大家十分很焦慮。這時候何列作為主持人中最有學問的人,就出來說,既然韓覺那麼警惕,與其害怕韓覺太警覺導致惡作劇失敗,不如換個角度,先把韓覺的警惕性拉下來,然後再去整蠱他,這樣效果就會很好。大家撥雲見日,欣喜若狂。

  於是就有了今天在第三個惡作劇之後,大家出來宣布之前都是惡作劇,進行復盤,承認韓覺的厲害,誇讚韓覺,假裝錄製結束,這一切的一切,為的就是讓韓覺放鬆警惕,使作為殺手鐧的第四個惡作劇得以成功。

  第四個惡作劇手筆很大,是個大招。節目組借來裝備,各家媒體的標誌,制服,工作證準備得一絲不苟,細節很多。還召集了五十七名新聞人員,這其中一部分是演員,一部分是真的在職記者,而且還是曾經在韓覺眼前露面過的那種。如果韓覺的記性真如張子商所說的那麼好,那麼這種細節就能讓韓覺多一分信以為真。

  這五十七位記者會用【職場情侶】下車了的假新聞去採訪韓覺。節目組很有工匠精神,專門建了兩個新聞網站,一個魔都日報,一個浙省日報,網站百分百還原,用一堆真新聞掩護那一條假新聞,並且裡面每個連結點開來是真的能看的,下面還有網友評論,真實得可怕。

  再加上韓覺身邊有兩個節目組打過招呼的內應,可以說這個惡作劇天時地利人和統統具備,沒有不成功的理由。

  「《極限男人》在惡作劇界的地位能不能保住,就看這一遭了!」黃進他們不忘正事,扯淡打屁之後緊緊盯著屏幕。

  房間裡的幾塊屏幕分別連接著地下室的幾名攝像師,大家能看到鏡頭左右掃到的地方,正三三兩兩聚著一窩一窩或真或假的新聞工作者,聊天,或者背台詞。此時韓覺還沒出現。

  又過了一會兒,遠遠地能看到韓覺從出口處走了出來。記者們開始騷動起來,各自站好位置,開始裝模作樣。

  「來了來了!」羅沛齊興奮地直拍張子商的手臂。

  張子商也在笑,笑容裡有一種赴死之人最後的瘋癲。

  「穩住穩住!」黃進在幕後指揮著,「等韓覺近一點再過去,小心他轉身跑回電梯裡!」

  看到記者拔腿就跑的明星可以說幾乎沒有。小明星巴不得記者越多越好,大明星自有氣度,也不會跑。但韓覺難說,在經過了之前三個惡作劇之後,黃進覺得這樣的事情韓覺不是做不出來,於是這種未雨綢繆很有必要。果然大家也很贊同,一個個都夸黃進思考周全。

  記者們的頭目通過耳機接收到黃進的指導,就要大家稍安勿躁,再等等。

  等到韓覺靠近保姆車了,黃進一聲令下,記者頭頭就帶著記者們去把韓覺圍起來。一組正面上,用閃光燈閃懵韓覺,令其停下,二組從側面發起進攻,用語言大聲干擾韓覺,吸引他的注意力,三組繞後,把韓覺的退路堵住。

  韓覺從停下腳步,到被團團圍住,一切按照計劃進行著。

  計劃十分順利。

  可惜韓覺臉上並沒有多少慌張,韓覺皺著眉頭大概只是因為閃光點閃得他很煩。等到現場安靜了一點,韓覺就站在原地問發生了什麼事。

  被問到的女記者就按台詞說了。

  當韓覺聽到【職場情侶】下車的假新聞時,臉上才真正出現了些許驚慌。

  之前韓覺遇到前幾個惡作劇時臉上總體上波瀾不驚的表情,把節目組眾人的自信心狠狠地蹂躪一番,此時看著韓覺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茫然,到凝重,再到驚慌,黃進他們笑得十分開心:「哈哈哈哈!這才是我們想看到的表情!」

  小周給韓覺拿遞過去手機,讓韓覺自己看新聞。

  現場以及幕後所有人都盯著韓覺。

  韓覺看到屏幕上的新聞之後,愣在了原地。無論邊上的記者怎麼問他問題,他都不說話。

  韓覺回過神來之後,先是退回到首頁,確認了是《浙省日報》的官網,然後拿著手機,在娛樂版塊的首頁找到下車新聞,點開,把報導認認真真地看完了,然後在看下面網友的評論。

  監控房間裡的眾人,大口喘氣,大聲感慨。黃進他們通過韓覺身後的一台攝像機,把韓覺拿到手機後的操作看得清清楚楚,看到韓覺果然退到首頁去之後,他們一邊興奮節目組的精心準備沒有露餡,一邊後怕韓覺的疑心之重。

  那篇假報導上面,只寫了什麼時間什麼地點,《我們戀愛吧》官網發布【職場情侶】的下車通知,原因是行程忙碌,拍攝困難。下面網友們紛紛震驚,有不捨的,有告別的,甚至還有分析的,說章依曼事業勢頭發展迅猛,韓覺的行程也開始忙了,這時候下車實屬正常。

  只不過韓覺終究是韓覺,本能覺得這裡面有哪裡不對勁。他揉著太陽穴,想著他帶著關溢和小周來錄節目,消息滯後是情有可原的,但連記者都知道了的消息,為什麼工作室一點反應都沒有?

  「小彤打了十個電話過來。」關溢看著自己的手機,然後跟韓覺說,「是【艾都娛樂】單方面決定讓章依曼下車。」

  韓覺抿著嘴,點了點頭。

  邊上小周又把手機遞過來,上面是另一個新聞網站的頁面。上面除了寫【職場情侶】下車事件,還寫了關於下車的猜測,說行程是一個原因,片酬也是一個原因,最後一個原因可能是擔心兩人入戲太深。

  韓覺在眾人的視線中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記者。記者們舉著標誌各異的話筒,虎視眈眈地盯著他,韓覺甚至還從裡面看到了兩個他熟識的舊面孔。

  「工作證給我看一下。」韓覺對一個躲在後排的攝像師問道。

  攝像師假裝茫然了一下,然後才遞過工作證。

  韓覺看了看,還了回去。

  之後他又向兩個記者要了工作證看,也都沒問題。

  韓覺也不是沒懷疑過這則消息的真實性,然而這一連串的組合拳打過來,來不及細細反應的韓覺差不多就快要相信這件事了。

  最後,唯一讓韓覺留有一絲懷疑的,就是章依曼至今沒有任何反應。

  一言不發,很不像她的風格。

  是被關了禁閉?還是沒收了手機?不然章依曼一定會打來電話。

  韓覺打算好好想一想讓他深感不安的這件事,但眼下的記者沒那麼好心讓韓覺長久地發呆。

  一個記者把話筒伸到韓覺嘴前兩厘米處,大聲問道:「能不能簡單說一下現在的心情?」

  韓覺被打斷了思考,心神回到了採訪現場,回答:「心情?心情不怎麼好。」

  「為什麼不好?是不滿這個決定,還是因為沒有被通知……」

  「因為你們太吵了。」

  「……」這個記者大概本職是個演員,被韓覺這麼一說,頓時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了。

  另一個真實職業是記者的人接上採訪,用更準確的語言詢問:「你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通知下車,對此有什麼看法?」

  「我的看法就是我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通知下車。」

  「這是什麼看法?你只是重複了一遍我的話。」

  「還是有區別的,因為我用的是當事人語氣,而且語氣更平靜。」

  「……」

  又一名記者問:「你現在想對章依曼說什麼?」

  「我想對她說什麼,會在電話裡跟她說的,不勞你們關心。」

  「……」

  「你覺得下車的真實原因是什麼?是不是因為片酬……」

  「這個世界是讓人失望的,這裡面就有你剛才這個問題的貢獻。」

  「……」

  房間裡,一開始韓覺被採訪了,黃進他們瞪大眼睛豎起耳朵,興致盎然地等著韓覺的回答,期望從韓覺的回答裡聽到好玩的東西。然而越聽就越感到索然無味。

  「嘖,他這都是什麼回答!為什麼不好好接受採訪!」沈賀隔著屏幕才敢訓斥韓覺。

  「是我們失策了……」何列苦笑。

  黃進也笑,笑得十分無奈。

  千算萬算,竟然漏算了韓覺的採訪風格。以韓覺這樣的風格,就算【職場情侶】的下車是真新聞,這些記者恐怕也問不出什麼來。

  停車場裡,經過了好幾輪以無語告終的問答,韓覺覺得時間差不多了。

  「好了,這件事我也是剛聽說,還是從你們這裡聽說,很多事還不好確定,」韓覺說,「等我先回去確認一下,然後再答覆你們,好吧?」

  記者們當然是想說不好的。

  可是韓覺話一說完,也不在意記者們的回答,就打算撥開他們往保姆車走去。

  記者們十分焦灼。

  韓覺一沒有當場難過落淚,二沒有露出不捨的神情,三沒有說出什麼勁爆的事情。這就等於他們做了無用功嘛!虧他們背了那麼多台詞,準備了那麼久來著!

  房間裡的主持人們看到韓覺想走,對著耳機大喊「留住韓覺!」

  記者頭頭就使眼色,讓大家八仙過海留下韓覺。

  但韓覺哪裡是這麼好留的。

  記者們加大了詢問力度,把事前背好的台詞一次性都拋出來:

  「你們會不會參加《我們結婚了》?」

  「以後在音樂上會和章依曼有合作嗎?」

  然而韓覺一個都不理。

  其中一位年輕人,急中生智,脫離了劇本,喊道:「韓覺!有網友稱,幾年前曾在瓊省的度假酒店看到過你和翁楠希,請問這件事是真的嗎?這件事是否章老師下車有關係?」

  韓覺前進的腳步一下子停住。

  房間裡,黃進他們看到韓覺停下了腳步,頓時大喊:「幹得漂亮!」

  一個個歡欣擊掌。

  只有張子商抱著腦袋在大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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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下車(下)

  PS作者的話:假記者用假新聞突襲採訪藝人的這個惡作劇,現實中是有參照的。被惡作劇的藝人,有的懵掉,有的慌了,有的哭了……想感受一下惡作劇節目效果的朋友們,可以去看《無限挑戰》2008年9月20號的那一期。B站搜【無限挑戰,隱藏攝像機】可以搜到合集,點進去,找到080920那期就行。

  ————————

  韓覺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上次錄《我們戀愛吧》時看到的那條留言,韓覺就感受到了前身那段戀情的隱患。雖然留言的人並沒有具體指名道姓,但韓覺直覺到,前身跟翁楠希的戀情終究會被曝光,而且這個時間不會太遠。

  但韓覺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韓覺!有網友稱,幾年前曾在瓊省的度假酒店看到過你和翁楠希,請問這件事和章老師下車是否有關係?」

  韓覺聽到這個問題,停下了腳步。

  隨著韓覺的停步,記者們也不動了,都在等韓覺說話,現場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在韓覺前面攔著記者的關溢瞬間皺起了眉頭,暗罵一聲,內心十分焦灼。他想轉身提醒韓覺不要回答,但他不能,現在的情況是有隱藏攝像機在暗中拍攝,他這個托如果引人注意地介入惡作劇,必然會引起有心人的懷疑,從而反向推斷這個問題裡面是真的有事情。

  關溢現在只能寄希望於站在韓覺邊上的小周,能聰明一點,可以隱晦地提醒一下韓覺。關溢扭頭衝著小周使眼色。

  然而小周只是睜大了眼睛,一點沒看到關溢遞過來的眼神。小周死死瞪著那個提問的記者,似乎想靠眼力把年輕記者碾死。

  關溢閉上眼睛,絕望了。

  在韓覺的右手邊,年輕記者全身上下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從後面擠到了前排,一臉興奮地看著韓覺,等待著韓覺的回答。

  這位年輕的記者是一名野路子出身的預備演員,因為在尋找機會,並且沒有作品,所以是預備演員。但他很久都沒能找到機會。這次被《極限男人》節目組豐厚的報酬吸引,過來客串記者,為的是那一天兩百塊的豐厚報酬,也為了可能的出鏡機會。

  剛才包圍韓覺的時候,他沒能搶到前排好位置,被擠到了後面,很傷感。就在他遺憾沒法出鏡的時候,韓覺突然說要走,他在外圍看到了演員們互相使眼色,打手勢,想留下韓覺。看著在一條條問題聲中無動於衷的韓覺,他一個激靈,不知怎的想起了不久前看到過的一條流言。那流言哪裡傳來的不知道,是講韓覺不是第一次去瓊省,當時帶著一個近幾年躥紅的女演員,下面評論就討論哪個人最有可能是流言的女主角。當時猜了十幾個人,人太多,他一下子想不起來有誰。情急之下,他想起了在剛才惡作劇開始之前,翁楠希從他們前面經過的時候,給他們加油。然後他一下子記起來,那十幾個人的猜測名單裡面有翁楠希。

  接著,就喊了出來。

  喊別的明星,他或許還會擔心被粉絲圍剿,但喊翁楠希,觀眾只會以為是串通好的。因為翁楠希明確知道他們要準備一個什麼樣的惡作劇,不是跟節目組關係好,就是參與者之一。

  所以喊現場編造翁楠希的假新聞沒事。

  反正都是假的。

  「我和誰?」韓覺轉頭問那個年輕的記者。

  「翁楠希!」年輕記者站在前排直面韓覺,感受到自己成為了僅次於韓覺的焦點,臉上是按捺住的激動,「你跟章老師說是第一次去瓊省,但根據網友提供的情報,你早年間和翁楠希去過一次瓊省,所以這會不會是章老師單方面下車的原因?」

  其他演員順勢一起騷動起來,假裝抓住了大魚。

  韓覺不能回答「是」或者「不是」,因為這麼回答的前提條件,都是默認了前面那半句話網傳流言。韓覺一開始心臟確實咯噔了一下,有點慌,但他尚且沒有丟掉智商,警覺性深入骨髓還是在的。

  「等會兒,你前面那個說法是哪裡看來的?」韓覺問。

  「請問是事實嗎?」年輕記者避而不答。

  「朋友,我都說了我現在什麼情況都不清楚,你們還總是問我為什麼下車為什麼下車,你們應該去問章老師啊。我又不是章老師,問我我怎麼回答你?」

  「你和翁楠希去過瓊省嗎?」

  「有照片嗎?」

  年輕記者不答。

  不答就是沒有。

  韓覺搖搖頭:「沒有照片的事就不要講了。隨便拿個網絡流言當線索,也真是閒得。」

  韓覺如果網上有他和翁楠希旅遊的照片,那麼他相信網上娛樂版塊的頭條一定是他和翁楠希的戀情或者緋聞,而不是他和章依曼下車新聞。

  韓覺說完之後,不打算逗留了,準備邁開腳步往前走。

  「翁楠希剛才承認了!」年輕記者再一次放出炸彈。

  韓覺腳步一頓,面無表情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年輕記者:「剛才我們採訪過她了。」

  其他記者們紛紛側目,都覺得這小伙子真的太大膽,太能掰了,真是為了鏡頭不擇手段。

  房間裡,黃進一幫人譁然之後,也紛紛讚嘆這個演員膽子太大,很懂搬動是非。不過節目效果是很好的,想必韓覺聽到莫須有的緋聞之後,肯定一臉莫名其妙。

  沈賀拍了拍張子商的肩膀,說:「子商,你等會兒給翁楠希打個招呼,說我們借她的名字編了個假新聞,如果……嗯?你幹嘛這個表情?」

  張子商抹了抹濕潤的眼角,咽了一口唾沫,強笑道:「我怕被翁姐姐打死。」

  今天過後,他可能要在師父、章依曼、翁楠希手裡各死一次。

  韓覺眯起眼睛,問:「她是怎麼說的?」

  「她說和你去過瓊省。後面問她對於章老師下車的事情怎麼看,她說感到抱歉。」年輕記者面不改色地回答,說得跟真的一樣。他的演技在此時發揮了作用,他此時就在演一個記者,一個掌握了證據的記者。

  這或者是他的巔峰時刻了。

  在黃進一幫主持人期待的目光中,在張子商大汗淋漓的祈禱中,韓覺並沒有露出荒唐或者無語的表情。

  而是……

  韓覺緩緩呼出一口氣,微眯著眼,冷著臉問:「真的?」

  年輕記者點了點頭。他看著韓覺眼睛裡的冷意,有點心驚膽戰,一瞬間懷疑自己玩笑是不是開過了,但下一秒,又覺得能出鏡就什麼都值了。就算事後被韓覺打也行!……被打了可能又能上一次報紙,出一次名吧?好希望被打……

  韓覺皺著眉頭,滿腦子都在想翁楠希為什麼要自曝,自曝這件事情是有什麼目的,網上的流言跟她有沒有關係……

  韓覺像是做了什麼決定,深吸一口氣,說:「既然她都這樣說了,那……」

  韓覺眉毛突然一揚,突然不說了。

  記者們正興致勃勃地在拍著,對於韓覺的收口有些奇怪。往韓覺的目光看去,也沒看到能讓韓覺突然停住的東西。

  原來是趁著剛才重新起步的時候,關溢迅速和小周換了個位置。變成了小周在前面開路擋記者,關溢在韓覺的邊上。

  此時關溢伸出一隻手扶在韓覺的背後,大拇指隱在手掌下面,小幅度但用力地畫著一個又一個的叉【X】。

  韓覺愣了一下,閉口不說。

  憑藉長久的默契,以及對關溢的信任,韓覺知道關溢是想告訴他一些東西,一些不能當面說的信息。

  什麼信息不能當面說?

  背後,關溢用大拇指悄悄寫了一個【4】。

  注意剛才的第四個字?看遠處停車位【4】的數字?還是……

  啊……

  韓覺懂了。

  韓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看著周圍的記者和攝像機,感覺好累。

  他在第四個惡作劇裡。

  面對眾多記者疑惑的目光,韓覺突然笑了,繼續之前未說完的話,說:「既然她都這樣說了,那我就給她打個電話問問她吧。」

  「……?」年輕記者沒有想到韓覺會這麼說,但不打算就此認輸。

  「她這樣不厚道啊。」韓覺一邊說著,一邊真的拿出手機,作勢要打。

  年輕記者目光緊張地看著韓覺的手機。

  韓覺心裡瞭然。

  電話像是接通了,韓覺精神一震,對著電話道:「餵。」

  現場眾人的表情都很不安。

  「他們說你替我冒領流言,」韓覺笑著問,「哈,沒有?那他們是亂說的?」

  眾人一臉頹廢,有幾個甚至已經把攝像機放了下去。

  「好的,我知道了。」韓覺收起電話,玩味地看著眾人。

  大家躲避著韓覺的目光,都不說話。

  「你是哪家的?」韓覺問這年輕記者。

  年輕記者摸了摸胸牌,忐忑道:「《娛樂速遞》。」

  「你老闆叫什麼名字?」韓覺盯著年輕記者。

  「……」年輕記者說不出來。

  韓覺晃了晃手機,拍了拍年輕記者的肩膀:「演技還行,繼續加油。」

  年輕記者看到韓覺的通話記錄裡,並沒有翁楠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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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下車(完)

  看到黃進他們捧著一個蛋糕從通道口走過來的時候,韓覺很想把蛋糕扣在他們這幫人的臉上,有一個算一個,哪怕蛋糕看起來真的很好吃。

  但韓覺終究還是沒有這麼做。

  不是因為顧及後面的攝像機把他的身姿拍了去,也不是擔心掀了蛋糕以後上不了《極限男人》,而是因為韓覺看到了走在最後面的張子商腳步躊躇,肢體畏畏縮縮,眼圈通紅,仍有剛哭過的痕跡,眼裡滿是擔驚受怕,躲躲閃閃還不敢跟韓覺對視。

  張子商大概也是知道自己闖了禍,好心辦了壞事,十分對不起韓覺。雖然最後沒有導致嚴重的後果,但不是說結果僥倖不壞,這件事就與他沒有關係了。

  韓覺面無表情,對著張子商大喝一聲:「張子商你給我過來!」

  張子商身子一抖,腳不著力地飄了過去。

  大概是感受到了韓覺的殺氣,現場氣氛稍稍冷卻。那些笑著感嘆惡作劇失敗,為之惋惜的演員們也不叫喚了。幾個主持人和節目組的人員張著嘴,欲言又止,很為張子商感到擔心。

  黃進沈賀他們想要笑著緩解一下氣氛,但看著韓覺的臉色,實在不知道怎麼開口。這件事如果真細細講來,他們到底是不占理的。

  只有被開了玩笑的人覺得有趣,不介意,玩笑才能被稱為玩笑,不然所謂的玩笑就是欺凌。

  《極限男人》的風格不是《開心大基地》那種藝人來了你好我好、無過便是功的求穩溫柔派,以前《極限男人》為了節目效果,也偶爾有玩笑控制不住,開過火的時候,這個他們從不會為自己狡辯,立正認罰,現在韓覺就算真的走人他們也沒話說。

  張子商捏著手指頭站到韓覺的前面,心如擂鼓,目光落在韓覺的衣領上,都不敢看他。

  韓覺看了一會張子商,驀然抬起了手。

  張子商餘光瞟到,肩膀條件反射一縮。

  節目組的人心臟一縮,頓時緊張起來。

  幾個記者悄悄眯起了眼睛。

  「你小子,也不給我使個眼色,或者悄悄給個提示!就這麼坑師父一坑到底?」韓覺面無表情的臉突然咧開笑容,沒好氣地用胳膊夾住張子商的腦袋,另一隻手揉狗毛似的狠搓著張子商的頭髮。

  韓覺若是甩臉色給節目組,節目播出後得一個【開不起玩笑】的評價他是不怎麼在意,但張子商終究是要在《極限男人》裡混的。看張子商那提著眉頭戰戰兢兢,恨不得以死謝罪的表情,韓覺心裡堵著的悶氣,最後全嘆成一口氣呼出去了。韓覺也不希望經此一遭,讓好不容易有了自信的張子商,又變回曾經瞻前顧後縮手縮腳的樣子。

  張子商像布偶一樣被韓覺攬在懷裡揉著腦袋,腦袋什麼也沒想,面部肌肉跟著心神猛一放鬆,只感到一股勁往鼻子和眼睛裡沖,差點又哭了。

  隨著韓覺的動作和語氣,現場的氣氛一下子活了過來。

  「哈哈哈哈哈哈!」黃進和節目組他們也鬆了一口氣,立刻哈哈大笑。

  「啊哈哈哈!」節目組的人也笑,請來假扮記者的演員們也笑。

  現場歡聲笑語一片。

  黃進這才敢捧著蛋糕靠近韓覺。

  「以後作業加倍!」韓覺鬆開張子商。

  張子商頂著毛絨絨的腦袋,憨憨笑著,腦袋點得飛快。一旁小周看得嘖嘖直搖頭,想著這時候韓覺就算讓張子商去吃屎,張子商也會拼命點頭。

  韓覺看著黃進,怒目圓瞪:「還有你們!」

  黃進他們看到韓覺罵罵咧咧凶他們,他們反倒放下心來,不擔心了。他們最害怕韓覺面無表情,或者直接甩手走人。那說明韓覺是真的生氣了。

  「生日快樂生日快樂!這蛋糕五千塊錢買來的!」黃進走的是轉移注意力的路子。

  「真的太厲害了!真的什麼惡作劇都整不到你啊!我心服口服,你簡直是惡作劇界的頭號大敵!」何列拍韓覺的馬屁,一半真心一半誇張。

  「吃蛋糕吃蛋糕!」在鏡頭前一向黑臉的沈賀難得在賠笑。

  羅沛齊把狗腿地給韓覺捏肩膀去了。

  「是他們這些人出的主意,跟我沒有關係!」王松捷果斷賣隊友,引來眾人的呵斥。

  幾個人鬧哄哄地用各種方法讓韓覺消氣。

  「行了行了。」韓覺揉著耳朵,覺得耳朵要爆炸了,要他們快閉嘴別說話。

  工作人員搬來了幾張摺疊桌子到停車場來,把蛋糕放在上面,切了第一塊給韓覺。

  張子商親自把蛋糕遞給了韓覺。

  「這蛋糕裡不會有什麼吧?」韓覺不接,雙手負在身後,看著蛋糕一臉懷疑。

  黃進一幫人很無奈,把腦袋搖得飛快,信誓旦旦:「真的真的已經結束了!剛才那個真的是最後一個了!」

  張子商看起來又要哭了,恨不得自己咬一口蛋糕以證清白。

  韓覺一臉懷疑地接過蛋糕,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發現沒問題,表情這才軟化下來。

  吃著美味的甜食,人好像也很難生氣了,韓覺嚼著蛋糕說:「你們這個惡作劇太狠了,一般人真的吃不消。」

  黃進他們也邊吃蛋糕邊聊:「因為你太難搞了。」

  「如果不是張子商,我非記下今天這個仇不可。」韓覺說。

  黃進他們當然懂韓覺的意思,一臉欣慰地猛拍他的腦袋和肩膀,說以後肯定好好照顧張子商。

  韓覺眼睛一瞪,拍張子商腦袋的沈賀訕訕地把手放了下去。

  最後大家心平氣和地復盤聊了聊第四個惡作劇,韓覺說聽到章依曼下車,然後看到新聞的時候,真的有被嚇到,現在背上都還有冷汗。

  黃進他們就很開心,很自豪地說節目組專門建了兩個網站,還買通了關溢和小周。

  韓覺瞥了一眼小周,小周含著蛋糕,一動也不敢動。

  蛋糕吃完,大家在地下停車場拍完最後一點,這趟《極限男人》就真的結束了。

  鏡頭一關,節目組的人和主持人又一次圍了過來,不做節目,表情真摯地來跟韓覺道歉,希望韓覺不要太生氣。

  韓覺覺得,如果不涉及翁楠希的話,其實他會覺得今天挺有意思的。

  最後在黃進他們「下次再來玩啊」的告別聲中,韓覺坐上保姆車離開了電視台。

  車裡,小周怕被韓覺追究,於是先發制人大喊:「真的好險啊!」

  可惜韓覺沒那麼好糊弄。

  韓覺從前排的中間位置探出半個身子,左看看小周,右看看關溢,問道:「你們兩個什麼時候被買通的?有翁楠希參與怎麼都不提前跟我講?」

  「我們也是看到她出來才知道。」關溢回答。

  小周拼命點頭。

  「好吧。」韓覺坐回後排的躺椅,然後告訴關溢和小周:「翁楠希是子商請過來的。」

  小周聽了以後,陰謀論道:「他們是上次拍完節目之後才認識的。會不會是翁楠希有意接近張子商,就為了今天?」

  「不知道。」韓覺搖搖頭,他對於翁楠希的突然出現很難不在意。他想起翁楠希惡作劇結束之後看向他的目光,裡面流轉著很多東西。

  「謝了,」韓覺拍拍關溢的肩膀,「最後關頭差點自曝了。」

  說到最後第四個惡作劇,韓覺也是虛驚一場。

  關溢說:「最近幾天,那種小道消息越來越多了。」

  「我們的公關怎麼說?」

  「按照你給的照片,他們一直在留意。」

  「嗯。」韓覺點點頭。

  韓覺是知道,既然有人在瓊省看到過前身和翁楠希出沒,那麼在其他地方也有可能。在翁楠希還回來的箱子裡,可放著很多旅遊合照的。

  那天的《我們戀愛吧》錄製結束以後,韓覺就和關溢夫婦一起商量過戀情曝光後的影響。

  秦曉彤初聞韓覺和翁楠希有過一段戀情的反應跟小周一樣,覺得韓覺在搞笑,得知韓覺不是在搞笑之後,她的眼神裡依然滿是不可思議——翁楠希這朵長在懸崖峭壁上的玫瑰,竟然被韓覺摘下來過,而且還是三年前的那個韓覺!

  只不過秦曉彤消化完八卦,細細想來,竟越想越合理。圈子裡有才情有頭腦有手腕並且內涵不單薄的女藝人不多,翁楠希算是一個。翁楠希多半是看到了韓覺的閃光點,所以在韓覺低谷時也不嫌棄韓覺,與之戀愛,也只有翁楠希那樣的女人,才可能降服韓覺,把劣跡斑斑的韓覺徹徹底底地改造成現在這樣。

  秦曉彤說她的想法,或許就是大多數人的看法。

  也就是說,戀情如果曝光,對翁楠希是沒什麼壞處的。大家都會覺得翁楠希眼光好,專情不功利,把韓覺拯救於水火,使他變優秀,在韓覺涅槃復出之後一點邀功的想法都沒有,而且分手後還讓韓覺念念不忘,仍舊以【完美】形容她,真的很厲害了。

  反觀韓覺這邊,戀情曝光後就沒什麼好處。

  韓覺現在的光環和成就,所有人都會想到裡面有翁楠希的一份功勞。韓覺大可以說出【日記門】的事來,給翁楠希添堵。但韓覺不想也不願這麼做。

  明星一旦開始拿私生活來撕,想要全身而退的話是不可能了。最後無論勝負,都落了下乘,兩敗俱傷比得是誰傷得更痛,沒有贏家。最後在互撕中得了好處的,是水蛭一樣吸取價值的媒體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以及同行。況且韓覺根本不知道前身和翁楠希一起戀愛的所有細節,就連怎麼分得手他都不知道,要撕起來必輸無疑。

  讓韓覺最感到頭疼的,不是成就翁楠希口碑這件事。

  韓覺只關心戀情曝光會不會對他和章依曼有影響。近幾個月來他拼死拼活地想要做出成績,無非是想獲得【艾都】、章耀輝、章依曼的粉絲這三方的認同,然後堂堂正正地和章依曼在一起,不讓章依曼陷入為了跟他在一起必須捨棄什麼的兩難之境。

  和翁楠希的戀情一旦曝光,他跟翁楠希在瓊省的痕跡就會被人找出來,到時候照片一發,大家就知道他和章依曼一起去過的地方,早就和翁楠希一起去過。說第一次來瓊省是假的,第一次教人游泳是假的,甚至過吊橋的戰戰兢兢可能也是假的……韓覺在節目裡的種種表現,簡直和花言巧語的渣男無異。粉絲的認同,章父的認同,恐怕就和韓覺無緣了。

  韓覺委派工作室的公關盯著網絡,找到那些言之鑿鑿說看到過韓覺和翁楠希的網民,聯繫對方,問是否有照片,如果有,就花大價錢買下來。

  然而那些人的回答讓韓覺他們深感不安,因為有人說,照片已經賣掉了。

  有人盯上他們了。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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