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烏鴉] 這個明星來自地球 (全文完)

大頭寶珠

第510章：聲明

  美利堅有句俗語，叫【There「s no such thing as bad publicity】，意思是不存在「負面名氣」這種東西。

  人類是多樣性的，而且意見總是不統一。一件再壞的事情被曝光之後，人總能在大量的關注者裡，同時找到厭惡的人和喜愛的人。舉個真實存在的例子，就算是一個窮凶極惡被社會所不容的殺人犯，在落入法網之後，都會有粉絲為他感到可惜，並看著他的照片在網上嗷嗷發春。

  韓覺和殺人犯相比簡直是個好人，就算是在韓覺最暴躁的時候，打記者打粉絲打同行，事情曝光後，也有會部分網友為之讚賞，覺得韓覺是真性情，直來直往是清流，留這這樣的人在娛樂圈會很有意思。然後出道五年除了渾身黑料之外一無所有的韓覺，找到了合適的平台，比如《吐槽大秀》，去給人當素材招罵，同樣可以把名氣變現成金錢。

  現在韓覺現在只是人設疑似崩塌，遠說不上事業的存亡危機。

  明星的人設崩塌這件事可大可小。

  有的明星在人設崩塌後，被一邊的人唾棄，乾脆就地轉型，放飛自我，賺另一邊人的錢去了。

  有的明星短暫退出娛樂圈，但也只是跟大家客氣客氣，大家也不要當真，瞅準時機自會厚著臉皮隨時復出。

  有的明星是真的不玩了，然而十年之後，風氣一變，當年不可原諒的事變得稀鬆平常，再被如今的同行一襯托，大家發現此人竟還挺有擔當，於是就又回來了。

  韓覺一直說自己沒什麼人設，但是說【自己沒人設】也是一個人設。有人設就有靶子。

  事情曝光才過去一天半，網上各種誇讚翁楠希，各種同情章依曼，當然也各種嘲諷韓覺。各種真真假假的網友，跳出來曝光韓覺說他「其實復出之後一點都沒變，某節目組沒準備他要的飲料，他就踹了工作人員一腳」、「親眼看到他鞋帶要助理跪地上幫他系」、「他是出軌所以翁楠希要跟他分手」……

  就連韓覺正在上映的電影《時空戀旅人》也受到了影響，單日票房下降，【藤蔓】評過分的觀眾回來修改了曾經的評論——【媽蛋！本來是衝著章老師和韓老師的戀愛自傳來的，滿心祝福，結果現在看了新聞感覺被餵了一口屎！四星改一星了！】

  【一周年紀念品？呵呵，我呸！】

  【……】

  韓覺這一年半以來好不容易新豎起來的好口碑，正在肉眼可見地一點點變髒。有的意見領袖經驗豐厚，感覺到不對勁了，希望大家理性衝浪，然而話一說出來，就被人圍攻說「收了多少錢？」、「這麼快就開始洗白韓覺了？」、「加我入群，有錢一起賺」……

  圍剿韓覺的氣勢慢慢形成，人們在猜測韓覺會以什麼方式公關。

  有人講，可以和【艾都】配合甩鍋節目組，說是在演劇本。有人回節目組瘋了才同意，因為這樣會損害節目組的收視，雖然大家都知道假想戀愛是假的，但公然宣稱有劇本，那麼觀眾以後看這類節目根本代入不了劇情，總是出戲。

  有人講可以讓章依曼說她知情但希望韓覺忘掉前女友。有人回章依曼為什麼要韓覺忘掉前女友？是真喜歡韓覺了？

  還有人講韓覺人格分裂，或許能破局……

  總之大多數人覺得韓覺難辦了，最好的應對方法，就是老老實實道個歉，然後蟄伏一段時間，潛心搞創作。

  然而誰也沒想到的是，就在新聞曝光的第二天晚上，韓覺工作室就發布了一則聲明，對這兩天網上的輿論做了個解釋。

  聲明裡先是對近日憤怒的各家粉絲感到抱歉，然後感謝了堅持等一個真相的韓覺的粉絲和理智人士，最後才是解釋，說韓覺從【金沙】出道的第二年，也就是事業每況愈下從頂峰到低谷的那年，得了抑鬱症。那時韓覺並不知道自己得了病，周圍又沒有親近的人，所以在出道的第四年，和翁楠希在一起時，病情發展已算嚴重，分手以後，抑鬱症更是影響到了生理機能。一次胃酸倒流之後，韓覺才去診所確診自己得了抑鬱。此後對旅行喪失了興趣，開始吃清淡的食物。雖然經過藥物治療和興趣轉移，病情得到了好轉，但嚴重的病症終究影響到了當時的記憶功能，回憶起嚴重時那幾年的事情，只能想起個大概，不知具體細節，因此今年再去瓊省，才表現出一副第一次來的模樣。

  聲明一出，網上一片譁然。

  僅僅一天半之內，劇情跌宕起伏，猛料不斷，一個瓜沒吃完，就來了新的瓜。只不過這個新的瓜，吃起來讓人心情沉重。

  抑鬱已經帶走了不少才華橫溢令人惋惜的明星，對於抑鬱患者，人們早已不是【矯情】、【有什麼好想不開的】這樣的態度了。

  韓覺的粉絲們雖然開心韓覺沒有辜負她們堅定不移的支持，但看了聲明之後，開心的情緒打了很大的折扣：

  【老韓這麼逞強的人現在不得不曝光病例來證明自己，一定很不好受吧！】

  【心疼！！！（哭泣）】

  【希望不要再復發了！要健健康康走花路啊！！】

  【同抑鬱患者，老韓你是我的榜樣！我也會走出來的！】

  原本最為憤怒的章依曼粉絲們也冷靜了一下：

  【啊，沒想到是這樣……對不起……】

  【想想也是，從那麼高的高度摔下來，確實有可能得抑鬱啊……不過有心理學的出來解釋一下抑鬱會影響記憶嗎？】

  【我是學醫的，表示的確存在。抑鬱患者在患病期間，注意力下降……所以……只不過出現胃酸倒流已經是很嚴重的程度了，韓覺能恢復到現在這個樣子，十分難得。】

  小范和他的老師，宋寅及其民謠圈一眾同夥，《我們戀愛吧》一眾同僚，楊淑雯，林芩等一眾韓覺認識的圈內朋友，和裴清夏原王植等一眾圈外好友紛紛轉發，表達了支持。章依曼、顧凡、張子商這些親近的人，先後發表了他們認識中的韓覺，是一個怎樣的人，最後都慶幸抑鬱沒有帶走韓覺。

  老董事長和章耀輝也轉發評論。

  老董事長發了：【辛苦了。】

  章耀輝發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意見，但卻不能有自己的事實。這意思是說，對同一個真相，你可以有不同的價值判斷，但不可以否認這個事實。「意見」無所謂對錯，但「事實」有絕對真相。】

  【藍鯨】和【艾都】的明星也開始轉發。美利堅的藝人隔著海洋也轉發去到美利堅支持韓覺。

  然後圈子裡越來越多的明星也來轉發。各路網紅也紛紛各抒己見。

  一些和韓覺相處過的劇組工作人員，第一時間證明韓覺人品的微特此時也被人一個個翻出來匯總，作為對付抹黑的有力反擊。

  自媒體們筆頭一轉，又開始科普抑鬱症的可怕，開始分析韓覺在節目中表現出來的抑鬱特徵，開始猜測翁楠希和韓覺的分手是否和韓覺的病有關，開始寫抑鬱對韓覺的影響有多大。

  網上信的人有，不信的人也有。有人覺得韓覺是裝病搏同情，有人還角度刁鑽，說韓覺忘了和翁楠希相處的記憶，說到底還是個渣男。

  韓覺的工作室配合和【藍鯨】和【艾都】的動作，和暗中的對手較勁。不消兩天，網上對於韓覺人設崩塌的輿論已經慢慢掰了回來。

  ……

  ……

  【容我負不責任地猜測一下，《時空戀旅人》裡，男主代表韓覺自己，瑪麗代表章老師，而夏洛特則是翁楠希，如果這真的是韓覺和章依曼的戀愛自傳的話，那麼韓覺和翁楠希的戀情其實並不如大家想像中美好（希望翁楠希的粉絲們不要打我）！證據在最近韓覺給楊淑雯寫的《地盡頭》這首歌裡能夠找到答案。】

  【既然大家都把韓覺的貓的名字解析成堆翁楠希的念念不忘，那麼歌詞裡「來讓我任性這情人節即興，獨個攀塔尖不必等背影」這句話就是整首歌的一個密碼，這是在寫翁楠希！

  「往事留舊城，鋪展了風景」和最後四句「飛過天際走到海角要拾回快樂；雙手摸索雙眼搜索我尚有感覺；心似刀割總算醒覺勝地難閉幕；失去感覺失去知覺我尚有軀殼」也隱晦寫出了韓覺已經不記得過去戀愛中的事了！

  也不知道是韓覺可憐，還是翁楠希可憐，又或者都可憐……】

  《時空戀旅人》隨著韓覺的輿論，經過幾天的下跌之後，又漸漸上漲，伴著韓覺、章依曼、翁楠希三天糾纏的猜測出現之後，人們信這一套，覺得電影情節代表了某種隱喻，於是按捺不住好奇，來看。讓票房的漲幅每日劇增，這才沒幾天，票房就已經來到了五億。

  堂姐作為【韓覺前女友】的事曝光之後，人們紛紛將電影裡的夏洛特代入了翁楠希。同樣是美麗動人，男人輕易不可得。

  【夏洛特的人設確實挺像翁楠希的。】

  【如果翁楠希是夏洛特的話，難不成翁楠希想過複合？哈哈哈哈】

  翁遙看著這樣的評論，心裡總是感到慌張。一小時要看手機幾十次。同伴曲瑞寧那句「都怪那條留言曝光的人，我差點就不支持韓覺和章老師了！」讓翁遙遍體生寒，晚上覺也睡不好。

  因為真相似乎隨時會被人發現。

  她作為真相的撬動者，實在沒有想過事情會失控成這樣。

  距離韓覺工作室發布聲明的日子，已經過去好幾天了，翁遙一直糾結著要不要轉發。但她身份終究不是單純是【韓覺的朋友】了。

  這幾天記者們找不到韓覺、章依曼、翁楠希進行採訪，就退而求其次，來找翁遙。翁遙又一次隨著熱點，成為了團隊裡鏡頭最多、發言最多的人，但翁遙只覺得鏡頭灼人，每分鐘都是煎熬。

  翁遙她原以為自己知道所有真相，但她目睹事態的發展，看著堂姐最近幾天每次回家那緊鎖的眉頭和難看的臉色，再看著韓覺公開抑鬱的聲明，翁遙漸漸感覺到了自己其實是不知道所有真相的。她所謂的為堂姐好，很可能是自以為是。

  不是可能，她的確是自以為是了。

  對於堂姐，翁遙心裡有愧。

  事情爆發的前幾天，網上都是對翁楠希的如潮誇讚，對韓覺的嘲諷和謾罵。翁遙看著堂姐陰鬱的臉色，小心翼翼問：「難道這樣不好嗎？韓覺和章依曼也肯定不會在一起了。姐你也可以跟韓覺複合了啊！」

  堂姐聞言抬起頭，仔細看著翁遙。那目光似能看穿翁遙的心裡。

  翁遙神情緊張，背後冷汗連連，屏住呼吸，像潛進水裡躲避那劈頭蓋臉的大浪。

  過了半晌，堂姐收回目光，端著酒杯走進了臥室，只留下一句：

  「錯了，錯了。」

大頭寶珠

第511章：第二部電影

  「普通拳！普通拳！連續普通拳！」

  隨著招式喊得越發響亮，韓覺出拳也越發酣暢。

  「啪！啪！啪啪！」拳套撞擊在拳靶上，沉悶而乾脆。

  「直拳，擺拳，前擺後直組合拳。」關溢面無表情地糾正韓覺莫名其妙的說法，隨後突然將手中拳靶往韓覺面門上遞去，「還有出拳的時候閉嘴。」

  韓覺心裡一跳，頭一偏，右腿一個低鞭下意識掃了出去。

  掃在關溢早有防備的小腿脛骨上，發出短促的碰撞聲。

  韓覺一觸即退，所有動作行雲流水。

  關溢抖著小腿感受著剛才承受的力道，心想又是這樣。韓覺清醒時打出來的動作和下意識打出來的動作，完全是兩種層次。

  韓覺眨眨眼看著兩米外的關溢，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踝，回味著剛才肌肉反射下的動作，對著空氣頻頻出腿，想複製，卻怎麼都復現不了剛才那一瞬間速度與力量的完美調和。

  關溢看了一會兒，看到韓覺確實如他自己所說「生鏽了」、「野路子來的，幾年沒動就生澀了」，這才上前指導：「轉胯，不要把腿甩出去。腳背繃緊，小腿彈出去。」

  韓覺踢著靶很快踢得像模像樣，覺得這個動作「撿回來」了，十分高興。趁關溢不注意的時候，韓覺給他來了一下，關溢臉色冷漠身子一動不動，韓覺察覺不妙，剛想說開個玩笑，結果關溢反過來還了一個低鞭給韓覺，韓覺哎呀一聲，腿一軟一個踉蹌，頓時醒悟他距離「撿回來」還有一大段距離。訕訕地摸了摸大腿外側被踢的肱四頭肌，就繼續打靶訓練。

  「普通拳！普通拳！」

  「遞拳的時候拳頭不要握緊，在打擊的一瞬間再握緊。」

  「噢。」

  「拳腳配合，直拳加低鞭。」

  「連續普通拳！」

  場館裡又響起了響亮的打靶聲。

  今天是韓覺練習格鬥的第二天，教練和陪練都是關溢。

  韓覺是主動向關溢提出學習格鬥的。

  前幾天，人設危機爆發得儘管突然，但解決得也快。罵名消散之後，韓覺依然被網民津津樂道，流量巨大，電影和唱片的宣傳效果十分喜人。韓覺不想理圍追堵截問些和電影不相關問題的記者，就一連缺席了好幾場宣傳路演，發行公司可惜卻也沒辦法，人家得了抑鬱症，可不敢再刺激，就說能理解能理解，還要韓覺好好休息。

  平時習慣了精確到分鐘的密集行程，一下子獲得大把時間閒賦在家，韓覺還頗為不適。

  之前為了能夠獲得章耀輝、章依曼的粉絲和【艾都】的支持，他一刻不停，積極上進了好幾個月。現如今章耀輝那邊暫時是沒戲了，《我們戀愛吧》也要下車了，韓覺仿佛一下子失去了上進的動力。

  買了一堆零食，宅在家裡看了幾部電影，感到痛快的同時竟微微有些罪惡感。韓覺剛想打電話要關溢安排點活來，就差點扇了自己一個耳光，他喃喃道膨脹了膨脹了，這才過去幾個月，就忘記了自己這條鹹魚幾斤幾兩的成色，太不應該了。

  於是韓覺真打算好好休息休息。

  韓覺是個不忘初心的人。他還記得去年只剩半年的時候，訂下了【一百部電影，五十本小說，二十套漫畫】的小目標，結果以毫釐之差失敗了。現在距離今年年末，也就兩個禮拜不到了。要兩個禮拜完成一個小目標不太可能，半個小目標倒可以試試。

  韓覺試了三天差點沒把自己累死，關溢在第四天上門來找韓覺，敲門沒人應答，電話也打不通，關溢差點以為韓覺把自己怎麼了，連忙拿備用鑰匙開了門，發現裡面昏天黑地極為不祥，終於在一堆垃圾裡找到了韓覺，剛鬆口氣就發現韓覺面頰消瘦，萎靡不振，鬱鬱寡歡……以為是病情復發，連忙要帶韓覺去看醫生。韓覺醒來，大喊自己沒病。關溢不信，扣著韓覺的兩條胳膊就跟擒拿犯人一樣押送著他。韓覺掙扎不動，備受屈辱。解釋清楚之後，關溢一通訓斥，嚴禁韓覺這麼完成小目標，說自己每天都會來，要帶韓覺去樓下的健身房。

  樓下的健身房已經裝修好了，除了有昂貴的設備，還有一個綜合格鬥用的八角籠。

  韓覺想到自己準備把格鬥「撿起來」的打算，就想關溢教他搏擊。

  關溢表示強烈反對，覺得自己在韓覺邊上，出現需要動手的情況交給他就好，韓覺好不容易不惹事不揍人了，學了格鬥怕會故態萌發，亂搞事情。

  韓覺說不教他他就繼續完成小目標。

  關溢平靜地握了握拳頭，覺得教也行，起碼以後他可以正大光明地打韓覺了。

  韓覺問關溢會什麼拳，關溢就回答說會八極拳，華夏跤，唐手，巴西柔術，泰拳，色列馬伽術……博採眾長，從站立到地面，從踢打到摔拿，沒有死角。他問韓覺想學哪個。

  韓覺說呵呵。

  然後韓覺就從最開始的基礎動作開始學起。

  韓覺說他是野路子。關溢看到韓覺行了個左掌右拳，以掌蓋拳的抱拳禮，說還真是個野路子。然後就讓韓覺來打他，他判斷一下韓覺生疏到什麼地步了。

  關溢沒有托大，仔細戴上了所有保護裝備，一點也不自大。在打的過程中，發現韓覺十分矛盾。

  距離感的控制是判斷一個人是否是格鬥高手的標準之一。韓覺距離感的控制和菜鳥沒什麼區別，不是太近了被關溢打，就是太遠了打不到關溢。然而有時被逼急了，又能有讓人驚艷而連貫的反擊。實在迷惑。

  結束了第一天之後，關溢說韓覺可惜了，天賦很好，如果從小練，很能有一番作為，甚至，和他比肩也不是沒可能的。

  韓覺要不是看關溢一臉認真的樣子，他差點以為關溢被小周帶壞了。

  後來的日子，韓覺沒有刻意再去追求小目標了，因為他的小目標確實已經不適合現在的他了。

  現在韓覺的一天就是溜貓，練唱，寫歌，看電影，寫劇本，看書，練舞，畫畫，格鬥，和章依曼打電話，偶爾和上門來探望他的各路老朋友一起玩玩鬧鬧，瞎聊。

  顧凡來的最勤，總是帶很多吃的，價格昂貴的高級食材也帶，不介意韓覺的廚藝能不能將食材充分利用，只要韓覺燒菜給他吃，他就開開心心地吃。

  吃飯的時候顧凡問韓覺，新年期間是打算一起去外國旅遊，還是跟他回灣省過年。

  韓覺說賈倫斯也是這麼問的。

  賈倫斯想把韓覺叫到美利堅去一起過年，他說《時空戀旅人》給他賺了太多錢，他打算買一座影視基地，希望韓覺一起去看看提點建議。

  韓覺目瞪口呆，蠢蠢欲動。

  然後裴清很快加入了勸說，要韓覺別浪費了他的才華，跟她去畫畫吧。

  最近《時空戀旅人》的畫展舉辦地很成功，韓覺算是半個身子進入了藝術圈，看看客廳上掛著的九幅牛（畢卡索《牛的變形過程》），再看看製作室牆上那軟趴趴的時鐘（達利《記憶的永恆》），臥室裡紅黃藍格子的冷抽象（蒙德里安《紅、黃、藍的構成》）。看得裴清每次來韓覺的家不是方設法把韓覺拐去畫畫，就是想纏著韓覺說他是怎麼想到畫這些畫的。無數青年畫家死耗在畫室努力抓住一點靈感，而韓覺則把才華跟玩泥巴一樣毫不在意地甩啊甩。裴清最近發生了這檔事，有了喘口氣的機會，不如換個方向去畫畫試一試。

  韓覺覺得換個方向倒也不錯，然而還沒怎麼思考，夏原就過來了。

  夏原一來，賈倫斯和裴清就覺得自己沒希望了。

  「孫導那電影籌備得差不多了，馬上就能拍，你呢？」夏原叼著煙一臉不善地盯著韓覺，讓韓覺仿佛置身前世催稿的無間地獄，「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要拍電影？」

  韓覺的《時空戀旅人》大獲成功，作為新晉商業片導演，韓覺的受歡迎程度其實比那些靠文藝片拿大獎的人更高。韓覺的第二部電影已經有很多人盯著摻一腳了。

  「沒忘沒忘，我這就打算拍新電影來著。」韓覺連忙給夏原添茶。

  「劇本寫好了？」夏原略感意外。她在雜誌社當編輯有經驗，深知文字工作者的拖稿水平，她預期中還得催韓覺好幾次才能要到劇本，沒想到催一次就有了，夏原感興趣道：「什麼題材？」

  「就……商業片，小成本，恐怖，驚悚。到時候畫面呈現方式也是電腦屏幕的偽紀錄片。」韓覺說。

  韓覺的這個想法不是臨時想的。他參加的那期《極限男人》隱藏攝像機惡作劇專場，雖說這兩期節目裡戲劇化的惡作劇給韓覺和翁楠希的事件添了一把火，但韓覺理智地思考過，為什麼大家喜歡看。看人落入陷阱固然是一種趣味，韓覺還覺得大部分人內心都是有一種偷窺欲的。隔著屏幕看人遙遙倒霉，更是有一種幕後黑手監控一切的快感。

  「那這不是和孫導一樣了麼？」夏原覺得韓覺不會簡單地重複自己。

  韓覺就遞過去一個劇本，說：「方式差不多，但還是有很多不同的。」

  夏原並沒有把劇本細看，她粗略地翻了一遍，就合上了這叫作《暗網》的劇本。達到了目的，催到了稿的夏原，心情還算不錯，她問：「怎麼想到要拍這樣一部電影？」

  「啊……」韓覺想了想，他想起了網上流傳的幾張照片裡，前身和翁楠希以背景板不慎入到別人的照片裡，韓覺就笑著說：「因為我想讓他們把手機的攝像鏡頭都貼上膠布。」

  ————

  《暗網》的原名叫《解除好友2：暗網》，文中不打算拍第一部，所以略去前半個影名。

大頭寶珠

第512章：忘記她和掛住你

  舊戀情曝光，韓覺人設搖搖欲墜的時候，幾家粉絲反應各不相同。

  韓覺粉絲一以貫之的特立獨行。沒有控評，沒有外交，她們被會長叮囑安靜等待韓覺的解釋，給韓覺多一點信任和耐心，在此期間別家粉絲如果過來撕，不理會，不辯解，更不沾染粉圈的惡臭強行洗地。如果看完韓覺的解釋之後依然憤懣不滿意，大可自行離去。偶像沒了就沒了，可不能丟掉自己的腦子。

  翁楠希的粉絲們矜持而得意。由於韓覺如今頗有才情，各方麵條件不差，於是討論起來就沒那麼氣急敗壞。當然，最主要的因素還是她和韓覺的戀情已是過去式。網上到處都是翁楠希的好評，夸翁楠希在這段戀情裡專一，眼光好，會談戀愛，簡直就是對以往那些【虛榮】、【濫情】、【做作】抹黑流言的有力回應。看著韓覺那些對【前女友】的留戀，對號入座之後感覺自家偶像魅力就是大，比章老師魅力還大！

  章依曼的粉絲無比憤怒，這些人當中，大部分都是【職場情侶】的粉絲。

  章依曼如今江湖稱號是【章老師】，粉絲們這樣叫，節目裡同行藝人們也這麼叫。新粉們大多會問章老師為什麼是章老師，老粉們就科普從《我們戀愛吧》中來，然後新粉去看，一看就入坑，追到更新，身兼情侶粉。

  【職場情侶】海內外各國都有粉絲站，經過一年多時間的發展和壯大，章依曼和韓覺商演做活動的時候，總是能看到【職場情侶】的海報和橫幅。

  儘管他們愛上的是別人的愛情，然而愛就是愛，一旦發現所愛之物是假的，自己的感情被浪費被玩弄了，他們的心情和反應也和常人並無區別。

  有的粉絲暗自傷感，覺得戀愛節目索然無味。有的粉絲由愛轉恨，上網去發泄，去罵，罵得真情實感，文字感染力極強，一看就不是職業黑，反串黑，激發路人惻隱，同仇敵愾，殺傷力比黑子猶有過之。

  短短一天時間，《我們戀愛吧》的官網就湧入了大量流量，一夜多出十幾二十萬條留言，都在罵。有人發了照片，照片裡是【職場情侶】周邊海報、瓊省周年紀念冊、《時空戀旅人》電影票，看起來是很鐵的鐵粉，留言卻寫不相信愛了，要祭奠追節目一年以來對愛情的美好期待……就連平時只看節目不評論的觀眾都跑來表達失望。

  到了第二天，泄憤的留言越來越多，都要韓覺下車。

  官網似不堪壓力，終於宣布，陪伴觀眾一年又三個月的【職場情侶】即將下車。

  韓覺的粉絲沉默嘆息，翁楠希的粉絲無所謂，章依曼和【職場情侶】的粉絲很滿意。

  然後韓覺的聲明就出來了。他既不是渣男，也沒在演深情，他只是生了一場病，不記得很多事了。

  韓覺的粉絲嘆息心疼。

  翁楠希的粉絲不信，不滿，感受受到了輕蔑，因為韓覺在否定翁楠希的魅力和試圖否定她的功勞。

  章依曼和【職場情侶】的粉絲紛紛錯愕，發現錯怪了韓覺。

  在為自己之前的話而感到尷尬了幾天以後，這些人又涌至《我們戀愛吧》官網，要求節目組收回決定，別讓【職場情侶】下車。然而要求韓覺下車的留言還沒涼透，熱門評論【散了散了，韓覺和章依曼這對已經沒法看了。流的幾次眼淚就當餵狗了，趕緊下車吧！】顯眼地掛在最上面，十分諷刺。

  請求繼續拍攝的留言幾天之內不斷上漲，超過十萬條，二十萬條，三十萬條，但官網一直沒有動靜，仿佛【職場情侶】下車的命運是改變不了了。

  「這群傻比，早幹什麼吃去了！」小夏翻著《我們戀愛吧》官網的留言板，看到那些哭嚎著錯怪韓覺想要韓覺回來的評論，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小夏做運營的工作，當然分辨地出很多人是跟風被煽動著來這裡留言謾罵韓覺，但讓小夏難過憤懣的，是這些人明明用了一年多時間親眼見證韓傻叫變成韓導，章依曼變成章老師，卻在事情發生之後，輕而易舉地就加入討伐大軍，連兩天時間的耐心都不給韓覺，實在叫人心寒。

  「韓覺前幾次被網暴的時候，章依曼一喊心疼，她們這些粉絲就跟著一起呼籲抵制網絡暴力，說得多好聽啊。現在輪到她們偶像受委屈了，就一個個說話就跟放屁一樣變成施暴者，真是噁心。韓覺下車了也好，這些人配不上韓覺。」倩倩捏著薯條蘸著番茄醬吃，罕見地沒有和小夏意見相左。

  「最後一期了啊……」小池不想評價牆頭草粉絲，他只是感慨，「我原本以為他們會拍兩年三年的，沒想到才拍了一年多，結束地太早了，太早了，不夠看啊。」

  「其實也差不多該下車了，」小夏說，「他們現在這個人氣還拖著不下車，已經很不容易了。等到他們人氣再大一點，不說收益的問題，就行程能不能調到一起都是個問題。我聽秦經理說，老韓每次要拍《戀愛吧》的時候，那個星期基本沒時間睡覺，得壓縮行程空時間。」

  「唉，我也不是想不到這些，」小池嘆了一口氣，睜開眼發現沒等來小夏的拳頭，就繼續說，「我只是想多看看他們兩個。下車之後，再同台不知道要什麼時候了。」

  工作室裡啃著漢堡的老員工們頓時傷感。

  小池工作室的老員工們對《我們戀愛吧》這個節目很有感情。

  《我們戀愛吧》算是【小池池池】發家致富的成名作，是搭上韓覺的橋樑，也是站到韓覺船上的投名狀。在之後的日子裡，小池他們先是緊跟《戀愛吧》節目，然後緊跟韓覺，抱住韓覺的大腿就不肯放，最終成為合作關係。

  那些當初許下願望想要在魔都娶媳婦的員工，如今依然單身，但工資是實實在在地提升了好幾倍，走在另一個願望【賺大錢在魔都買房】的路上。

  今晚播出的是【職場情侶】最後一期，小池沒有強制要求大家下班後一定要留下，但很多員工還是自發留在工作室，等著一起看直播。【職場情侶】播第一期的時候，他們是一起看的，現在最後一期，他們也要一起看才行。

  日子已經到了十二月的尾巴，是美利堅的【平安夜】。小池他們不過這些節日，但【紐約街】一片歡慶，所有店面都在打折，小池就叫來K記和M記和P記的外賣，在暖烘烘的工作室裡一邊吃一邊等著電視看。

  「P記肉餅味道還可以嘛，韓老師推薦得靠譜啊。」

  「這叫披薩不叫肉餅……P記以後估計虧不了了，新開第一天就抓到了韓老師。」

  「M記一直叫著要請韓老師當代言嘛，哈哈哈，那裡店長老是吹牛比說聽過韓老師唱《啊朋友再見》的義大利語版本，見一個說一個，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他現在還有心情偷偷跑來跑去吃東西，狀態應該還行。」

  「楊雯淑的新歌牛啊，現在都快登頂了，韓老師太強了，真的是一次都沒失手啊，現在就看他給顧凡寫的歌怎麼樣了，不知道能不能幫顧凡轉型。」

  因為和韓覺的工作室有業務上的來往，在一眾藝人當中就感覺和韓覺關係最近，大家總會多關注一些和韓覺相關的事情，聊天時的話題不自覺也都有關韓覺。

  「下次再聽韓老師寫給章老師的歌，不知道要什麼時候了。」有人說。

  「太可惜了，他們合作的歌太少了。」有人惋惜。

  話題兜兜轉轉到了章依曼這裡。

  韓覺和章依曼事業互相成全，互相牽連，提起他們其中的一個，必然會提起另一個。作為鐵粉，實在很難想像他們下車之後分道揚鑣的畫面。

  「誒，開始了開始了！」有人指著牆上投影出來的畫面。

  大家趕緊用手腕或者腳調整著椅子的朝向。

  坐在電腦旁邊的人立馬將微弱的音量調至正常水平。

  突然有人講：「第一組肯定不會是韓老師和章老師的，大家急什麼？」

  這話一出，大家才醒悟過來韓覺和章依曼都是最後一組出場的，一個個該吃吃該喝喝，場面又變得歡快嘈雜起來。

  在絢爛又充滿粉色的片頭過後，果然先出現其他組的情侶。

  然而不知是不是錯覺，大家覺得第一組和第二組情侶的片段結束得也太快了。

  「不會後面都是【職場情侶】的吧？」

  「四十分鐘？幾乎兩期的量啊！如果都是的話，那也太爽了吧！」

  大家覺得很有可能，畢竟【職場情侶】對於《我們戀愛吧》這個節目也是特殊的。上星期【職場情侶】出了事，一群人到官網留言，要韓覺下車，當期的節目裡，能看到【職場情侶】的分量明顯不如從前。

  這一期下車，說是補償也好，或者滿足觀眾【再多看一眼】的願望也好，後面滿滿的將近兩期的時間，很有可能就是留給【職場情侶】的。

  「別說話了。」小夏說。

  大家很快安靜下來。

  這一安靜下來，就發現節目裡面也很安靜。沒有活潑愉快的背景音樂，氣氛沉悶，大家將【四十分鐘】的快樂拋至腦後，瞬間想起這是最後一期。

  韓覺和章依曼坐在同居小屋的沙發上，各躺一邊。

  章依曼手裡拿著一張任務卡，低頭翻來覆去一遍遍看著信封上的愛心，就是不肯將它打開。和韓覺一樣，章依曼也是個不會演戲的人，光從她的表情上就可以判斷出，她已經知道了任務卡裡面會寫著什麼。不打開，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怎麼辦，大叔，我不想看。」章依曼噘著嘴節目才剛剛開始，章依曼的雙眼裡已經積攢著淚水，真不知接下來的三十九分鐘她還會怎麼哭。

  「那我們不要看了。我們收拾收拾行李，去拍隔壁的《我們結婚了》。」韓覺作勢就要起來。

  章依曼笑了。

  結果韓覺起來也只是把抱枕墊到腦後。

  章依曼不笑了。她把穿著暗紅色情侶襪的小腳鑽進韓覺的外套裡取暖，同時做好了被嫌棄的準備。

  大家原以為韓覺會開玩笑說些嫌棄章依曼的話，卻沒想到韓覺緊了緊外套，把章依曼的雙腳包裹得更嚴實了一些。

  看著韓覺寵溺傷感的眼神，人們意識到，即便是這個以往總散漫不正經的男人，面臨最後一期的離別，也還是無法平常以待。

  「這個眼神看得我心都軟了！」，「我受不了了！」，「我可以！太可以了！」儘管沒開彈幕，但現場女性員工充當著實時彈幕，嘰嘰喳喳在講韓覺的眼神。

  小池正等著小夏大吼安靜，轉頭一看，小夏竟直勾勾盯著屏幕，手緊握著一張紙巾，滿臉心醉。

  屏幕裡，章依曼嘴角微翹，兩隻腳的腳趾在韓覺的肚皮上調皮地動來動去，問，「大叔，過幾年你會不會不記得我們在這裡的事呀？」

  「不會。」

  「為什麼？」

  「因為有節目啊。我忘了就可以看電視。」

  韓覺明顯感覺到了肚皮上的不滿地動了動，才改口說：「不會忘的。我是注意力不集中和記憶加工動機缺失，所以回想過去想不起來東西。跟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身上。比如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戴一頂寬邊遮陽帽，穿黑色襯衫。」

  「騙人，我那天穿白襯衫的！」章依曼笑嘻嘻的樣子一看就是在撒謊。

  「你學壞了。」韓覺伸手去撓章依曼的腳底，章依曼咯咯笑著求饒。

  「忘記她，等於忘盡了歡喜，等於將心靈也鎖住，同苦痛一起。從來只有她，可以令我欣賞自己，更能讓我去用愛，將一切平凡事，變得美麗~~」韓覺唱了一段，「你就是這麼重要，所以忘不掉你的。」（《忘記他》——鄧麗君，另有關淑怡、王菲、劉惜君、陳潔儀的版本，強烈推薦關淑怡）

  章依曼聽得眉眼舒展，哼著旋律，問，「大叔，你得抑鬱症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呀？」

  韓覺想了想，說：「就像走在懸崖邊上吧，不知道什麼時候腳下的土塊就會滑下去。」

  「那我要當懸崖峭壁上的一棵樹！」

  「你當一棵樹幹什麼？」

  「因為我要掛住你。」

大頭寶珠

第513章：那些沒做完的事

  註：《The Rose》——Bette Midler。另外也推薦【手嶌葵】的版本。

  ————————

  韓覺是個能寫歌，也很會寫歌的音樂人，所作音樂題材廣泛，風格多變，表達隨心所欲，不管華夏語還是英語又或者純音樂，無一不是精品。

  韓覺的英文專輯自從進了【風雲榜】的前五十之後，一點也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每一天都在創造新記錄，通過口碑發酵，樂評推薦，八卦宣傳，最近危機平息後專輯成績更是史無前例地到了第九名。

  第九名。

  只要是榜單，前十名和十名開外總是不一樣的。

  進了前十，已經可以說韓覺成功將英文歌曲唱到了華夏人，或者說全世界人們的耳朵裡。

  真正優秀的藝術是不會被語言局限的，因為藝術是用來感受的。由於聽不懂歌詞，人們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歌曲的音樂性上面，然後發現韓覺的歌是一種不同於華夏音樂的路子。有的人嫌棄歌詞直白沒有意境，有的人搖著身體單曲循環，十分喜歡。

  一些節目開始將韓覺的歌曲當背景樂，一些電台開始頻頻推薦韓覺的歌，一些學校不僅廣播裡放，放學了還要把《秋日的私語》和《夏天》當做放學鈴聲。

  對於其中韓覺寫感情的幾首歌曲，網友們逐字逐句做閱讀理解，想從中窺得韓覺感情世界的密碼。

  一邊人說毫無疑問韓覺對翁楠希還是很有感情的。韓覺抑鬱嚴重處在低谷，翁楠希的出現改變了他的生命，所以就寫了《Creep》念念不忘。

  另一邊人則不同意，說《Rolling In The Deep》裡韓覺明顯被翁楠希傷得不輕，然後遇到章老師，被救贖，所以有了《The Rose》這首歌，歌裡甚至寫【這是一顆憔悴的心，再也無法憶起那跳動的感覺，這是一個不願醒來的夢境，再無勇氣去嘗試，這是一個不曾離開，卻也不曾給予的人，那畏死的靈魂，再無法生存】。十分明顯了，翁楠希是過去式，章老師才是真愛。

  原來那一邊人就說放你個屁！

  小池被人回應【放你個屁】當然很生氣，他把《血腥愛情故事》拿來舉例，對面則用《停格》回敬，他說《慢慢喜歡你》證明了韓覺的感情，對面說那又怎樣，韓覺還和章依曼一起唱《因為愛情》裡的【雖然會經常忘了我依然愛著你】呢。小池被氣個半死，懇請小夏女俠出手相助，小夏懶得出手，說「對一開始就選好立場的人來說，爭論是毫無意義的」，小池瘋狂點頭同意，小夏說「你也包括在內」。

  此時看著【職場情侶】的最後一期，小池目不轉睛看著屏幕，手卻狠狠搖著小夏，意思是【你看！我就說韓覺喜歡的是章老師吧！看著眼神！根本不用懷疑！】

  但小夏只覺得小池瘋了，在打擾她欣賞男神。

  節目裡，章依曼在說完一語雙關的【我會掛住你】之後，韓覺便用一種充滿了愛意的溫柔眼神看著章依曼，長長的睫毛捨不得合上，他就那麼看著她，也不說話。

  韓覺在以往的節目裡，感情的表達總是很含蓄。聽到章依曼對他說情話，他總是故作鎮定地避開視線，插科打諢，破壞氣氛，並非不喜歡章依曼，只是他天性習慣收斂，偶爾看向章依曼的眼神溫柔寵溺，卻又很快遮住。用章依曼的話來講，就是蟑螂窩裡偶爾才跑出來一隻蟑螂。

  但今天，韓覺是打定主意不再收斂感情了。

  仿佛再藏下去，就沒機會了。

  【Some say love it is a river

  有人說，愛，如流水

  That drowns the tender reed

  浸潤了柔嫩的蘆葦

  有人說，愛，似利刃

  丟下一個滴血的靈魂】

  背景樂恰到好處地響了起來，點點作響的鋼琴聲就像窗外的冬天般冷寂，但韓覺輕柔細膩的歌聲，就像午後不傷人的陽光。

  節目裡，韓覺看著章依曼看了一會兒，向她招了招手，章依曼沒問他想要幹嘛，就收回雙腳，從沙發的另一頭坐了起來，看著韓覺。韓覺又招了招手，張開雙臂，章依曼笑了，她咬著下嘴唇像小貓一樣緩緩向韓覺爬去，最後又如懸崖上的一棵樹一樣，慢慢栽進了韓覺的懷裡。韓覺眯著眼抱著章依曼，臉摩挲著章依曼的腦袋，一臉滿足。

  【I say love it is a flower

  我卻說，愛，是綻放的花朵

  And you it's only seed

  而你是唯一的種子】

  小夏聽著音樂看著畫面，眼淚幾乎要出來了。

  這是韓覺在節目裡第一次主動想要擁抱。小夏看著從節目開始到現在，從眼神到動作都不再隱藏感情的韓覺，能感受到他對章依曼的濃濃不捨。

  小夏正準備不動聲色地把紙巾擦去眼淚，就發現邊上的小池已經開始狠狠啜泣，說他可以光看這個畫面看一整天。

  韓覺和章依曼相擁而躺確實美如畫，很多粉絲真的願意看一天，但節目不能這麼拍。

  儘管章依曼遲遲不肯打開去看，但任務卡就在那裡，不悲不喜，不來不去。

  不知錄製時的兩人擁抱了多久，等到《The Rose》唱完之後，韓覺拍了拍章依曼，章依曼躺在韓覺的懷裡打開了任務卡。

  「致職場情侶：到今天為止，兩人的假想戀愛就……結束了。最後的任務……」讀任務卡一直是章依曼的任務，但這次她讀到一半讀不下去了，轉頭把臉埋在了韓覺的懷裡。

  韓覺拿起任務卡，念道：「致職場情侶：到今天為止，兩人的假想戀愛就結束了。最後的任務，請和對方好好渡過這剩下的一天，製造最後的美好回憶吧。」

  ……小黑屋……

  節目組：【看到任務卡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章依曼沉默了一會兒，用極慢的語氣，說：【我其實錄製之前就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我以為我是不會哭的，我很久沒哭過了，但是看到卡片上那些字的時候，還是沒忍住，我只看了一半，後面的一點都不想看。當時的話，腦袋裡其實什麼想法也沒有，只是不想，不想接受，不想下車，不想離開……說是要製造美好回憶，但在這一天，回憶怎麼可能美好的起來啊。】

  似乎回想起了當時的心情，章依曼的眼圈又漸漸紅了起來。

  韓覺抿了抿嘴：【我其實從上車開始，就一直在為下車做心理準備。我不會想著失去，而是想著獲得。每多和她相處一天，我就覺得多賺了一天。但這一天真正來了的時候，心情沒法平靜，因為一看到她哭，我就心疼的不得了。】

  韓覺惆悵地笑了一下。

  ………………

  「時不我待，不要偷懶了，快準備準備，我們去創造美好回憶。」韓覺拍了拍懷裡的章依曼。

  章依曼搖搖頭不肯動。

  這是韓覺在節目裡第一次要求主動出門。也是章依曼第一次一反常態地賴住不肯走。

  「再不起來我就要動手了。」

  章依曼還是不動。

  「我跟你講，我最近在跟格鬥大師學格鬥，所以勸你不要負隅頑抗，我一出手連我自己都怕。」

  章依曼抬起腦袋，咚地一下錘在韓覺的胸口。在挑釁他。

  「看來你是不知道我的厲害。不是我吹牛比，關溢的水平你知道吧？他那麼厲害的人，要是認真打的話，信不信十秒以內，我隨隨便便就打得他跪在地上，拍著我的臉求我不要死。」

  章依曼噗嗤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還說自己：「一點都不好笑，我是在哭。」

  離別的氣氛已經沖淡了。

  韓覺笑了一下，就轉移感慨問道：「你寫的那個【和男朋友必做的一百件事】怎麼樣了？」

  章依曼很早的時候就有說過，她集合了好幾版【情侶必做的十件事】、【想要不分手？以下事情必須當心了！】、【二十件小事增加和男朋友的感情】……最後集結成冊，成為行動指南。

  說到這個，章依曼就來勁了，她雖然還把小臉藏在韓覺的外套裡，但已經動著手指偷偷在數了。

  韓覺拋磚引玉道：「有哪些？一起吃龍蝦？一起吃飯？一起坐飛機？一起走路？」

  「才不是！那些都是很平常的事！」章依曼被韓覺不著調的例子氣到了，抬起頭氣鼓鼓地細數給韓覺聽，「一起合作一首歌，一起逛步行街，買情侶裝，一起去遊樂園，一起唱歌，一起旅遊，拍情侶照片，一起游泳，一起運動，一起去我的以前學校……」

  章依曼每說一個【一起】，韓覺腦海裡就浮現出了相應的畫面，他感慨道：「原來我們一起做了那麼多事了啊。」

  「是呀。」

  「還有多少沒做？」

  「一起去酒吧，一起去做公益，一起拍戲，一起學一樣新的樂器……還有很多很多很多。」章依曼說著說著，語氣就低沉了下來。那些越來越輕的【很多】，仿佛就無窮件事等著他們一起去做。

  「還有好多啊。」韓覺的眼神似乎更傷感了，但他察覺到了章依曼癟著嘴似乎又要難受，他就立馬振奮了精神，搖了搖章依曼，說，「走！」

  「去哪裡呀？」章依曼抬起頭問。

  「帶你去做沒做完的事。」

大頭寶珠

第514章：最後一天（上）

  「我們去拍戲啊？」

  「不是。」

  「那是去做公益？我要給小狗狗洗澡！」

  「也不是。」

  「那就是去酒吧咯？可是酒吧和夜店要晚上才開門誒，現在才……下午一點！」

  「我知道。」

  「那我們去幹嘛？」

  「去吃飯。」

  「啊……」章依曼蹲在地上，難掩失望表情，不肯走。大概是覺得僅剩的一天應該黏糊在一起，做些更美好的事情，把時間花在吃飯上實在太浪費了。

  章依曼把韓覺壓在沙發上，不准他起來：「點外賣就好啦，我們在家裡待到晚上再出發去酒吧。」

  「確定嗎？這是我們最後一次牽手走在街上，正大光明吃飯的機會了。」韓覺看著章依曼問。

  牽手走在街上對普通情侶來說是很稀鬆平常的一件事，但這對事業上升的年輕藝人來說，是奢侈品。

  章依曼聽了韓覺的話有些傷感，但只幾秒鐘，她神情猛地一變，立馬從韓覺的懷裡滑下沙發，急急忙忙要拉著韓覺去見太陽，「快點快點！」

  就跟散步前給章三套項圈一樣，章依曼輕車熟路地往韓覺脖子上套了一條圍巾，完了之後拉著韓覺出門，還怪韓覺動作太慢，說時間已經到了一點零五分。

  出了樓房的門，冷風一吹，章依曼就跟考拉一樣笑嘻嘻地扒拉在韓覺的身上，往韓覺懷裡擠，讓韓覺走起路來跟喝飄了一樣，路線是弧形的。

  兩人走到節目組提供的車子前面，默契分散，章依曼去駕駛座，韓覺去副駕駛座。

  韓覺他們倆和其他情侶組不太一樣。引導節目、做決定、促進感情發展都是由女方主動，在開車這件事上，也都是章依曼駕駛。而韓覺懶懶散散安於被動，就算偶爾抱怨不想出門，但最後還是會聽章依曼的話做事情，儼然一個女友控。

  小池他們這些粉絲很早就調侃過韓覺和章依曼的劇本是不是拿反了，但是節目看得久了，就明白章依曼只是很自然地展現自我，不被【女性】標籤束縛，不覺得女性應該如何如何否則就會沒有女人味。而韓覺也不討好旁人的眼光，不大男子主義，不總裁不霸道，在一些「能展現男友力」的事情上很鼓勵章依曼積極去做。他說，在物慾橫流的這個時代，太多人覺得女人味是玩具式的乖巧，男人味則是身體和經濟上的張揚，而他卻覺得女人味是風情，男人味是承擔。

  韓覺和章依曼的美好戀愛，展現了世界上從來沒有什麼固定的情侶相處模式，只要是舒服的，那就是適合的。所以小池和小夏覺得，韓覺和章依曼真的是最適合彼此的人，巴不得他倆現實中原地結婚。

  屏幕裡，章依曼調整好了後視鏡，檢查完了韓覺的安全帶，就帥氣地倒車，掛擋，打方向盤，把車開出了小區。

  章依曼問韓覺想吃什麼，大有什麼都依韓覺的寵溺感。

  韓覺想了想，說：「不如去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家怎麼樣。」

  章依曼精神一振，眉毛一揚：「好呀好呀！在最後一天，去看看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哇~~」

  她喜歡這些具有儀式感的東西。

  不過章依曼看了看時間，又表示擔憂：「我朋友說那裡現在很火，排隊要排好幾個小時。」

  「那你慢點開，我先打個電話問問老闆現在還有沒有位置，」韓覺拿出手機找到餐廳老闆的號碼，撥了過去，「如果客滿了的話，我們換一家？」

  章依曼點頭表示同意。

  他們倆仿佛一點都不覺得身為明星就該擁有某些特權，儘管他倆先是盤活了餐廳，後來又通過電影給餐廳帶去巨量客流，他們也不以恩人身份挾恩圖報。

  「那家餐廳啊~」小池想到韓覺要去特色餐廳，就很惆悵。

  他作為單身好些年的可憐人，在長安看過首映之後，被電影裡的美好愛情所吸引，想要模仿，以求在黑暗中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女，不奢望遇到章老師這樣的，就瑪麗那樣也很好。後來小池果真去試，儘管沒有遇到他的瑪麗，但體驗也很好，黑漆漆互相看不見的環境裡，小池大膽放開，妙語連珠巧舌如簧，發揮營銷號的百分百實力，總能討得對面姑娘或哥們的歡心。雖然想跟他約在餐廳外見面的都是男人，但小池覺得只要大數據夠多，總會遇到幾個特例。他平均一星期去餐廳兩次。但自從《時空戀旅人》上映之後，這家漆黑無光環境就餐的特色餐廳成為了電影周邊、網紅餐廳、打卡聖地，小池哪裡排得過那些為了一頓飯能等上五個小時的人們。

  韓覺撥通了餐廳老闆的電話，問現在這個時間點還營不營業，客人還多不多。

  電話那頭的老闆似乎說了很短的一句話，韓覺點頭哦了一聲，就和老闆道別掛了電話。

  「怎麼說？」章依曼問。

  「說讓我們只管去。」韓覺回答。

  章依曼放心加速，一踩油門絕塵而去。

  時間將近兩點，但【舌尖路】客流依然可觀。韓覺和章依曼心知這是短時間內最後一次正大光明攜手逛街的機會了，所以他們這次出門沒有裝扮。周圍的人將他們認出之後，人們驚呼，尖叫，拿出手機，呼朋引伴，進行朋友圈直播……就跟磁粉遇到磁鐵一樣烏泱泱迅速聚攏。

  韓覺和章依曼牽手走在路上，對周遭的一切視線視若無睹。若是以往，他們會和粉絲打招呼，但今天，他們只想專心於這最後一次節目裡的約會。

  靠近餐廳，遠遠看到門口有觀眾在寒風中排隊。再走近一點，發現老闆就等在門口。

  一看到韓覺和章依曼，老闆三步並作兩步，從只有三級高的台階跳了下來，跑到韓覺面前就要熱情擁抱。

  「生意不錯嘛。」韓覺看著遠處排著隊的客人。

  「要謝謝你！這些人都是看了電影過來的。」老闆退後兩步，滿意地看著韓覺和章依曼。

  有韓覺的粉絲說，這個老闆遇到韓覺或者章依曼或者【職場情侶】的粉絲時，總是要提些豐功偉績，說韓覺和章依曼能夠促成一對，其中五分之一的功勞要算在他身上。

  「我們要下車了，所以最後一天再一起來這裡吃一次飯。」

  「下車？！」老闆不懂【下車】這個戀愛綜藝的專業術語，但聽後半句，能知道韓覺和章依曼是不再拍節目了，「啊呀！這……是因為之前……啊呀！」

  老闆似乎想說節目組的壞話，但礙於攝像機就在旁邊，他最後只能哎呀幾聲表達惋惜。

  韓覺沒在這個問題多做糾纏，指了指排隊的客人，問老闆，如果要等的話，多久能輪到他們。

  「不用等！」老闆回答，豪氣萬丈道，「裡面專門有一張桌子其他人都不能用，是專門留給你們兩個人的！你們以後來了，不用排隊，直接就可以進去，也不用付錢！終身會員終身免費！」

  「哇！那我以後真的要常來了！」章依曼雖然不缺錢，但笑容驚喜，很配合老闆。

  老闆擺擺手表示當老闆就是這麼任性。

  「這不是看到鏡頭，當場現想的吧？」韓覺看到老闆在說話的時候專門對著鏡頭找角度，於是隱約有些懷疑。

  老闆說當然不是，然後就拉著韓覺要帶他們進去。

  依然是手扶著領路者的肩膀進去。

  裡面的人並不知道電影情節般章依曼真的出現在餐廳裡，可能就在他們某些人的隔壁。老闆將韓覺和章依曼引到專用位置之後，記下韓覺和章依曼一如初見時點的餐飲，就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節目組事先安置好了夜視攝像機，在綠瑩瑩的屏幕裡，韓覺和章依曼坐下之後，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心裡都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卻沒說。

  鏡頭一轉，屏幕裡出現了兩人第一期見面時的影視資料，那時的韓覺和章依曼，第一次見面時也是相坐著大段大段地沉默。那時候青澀的章依曼還不是勇敢無畏的章老師，她挺直腰板硬撐著膽子，但雙手不安地捧著水杯，每五秒鐘喝一口水，緊張兮兮，一目了然。而韓覺很無所謂地倚著椅背仰頭看天，就跟無心相親消極配合的叛逆青年一樣，發呆，等完。

  鏡頭切換回現在。章依曼往前探著身，雙肘撐著桌面手捧小臉，臉直直朝著韓覺，似乎想要在黑暗中看見韓覺的輪廓，即便看不見也要感受到韓覺才行。而韓覺一隻手的手背撐著下巴，也安靜地看著對面黑暗裡的章依曼。

  小池他們看著一年前和現在的肢體與氣場的對比，心裡只充斥著複雜，徒感唏噓。

  沒有背景樂，周圍那些抑制著音量的談笑聲越是歡快，小池他們就越是感到傷感。

  工作室裡感性的姑娘開始擦拭眼淚悄悄啜泣了。

  屏幕裡，韓覺和章依曼沒有一直互看下去。幾乎是同一時間，屏幕裡他們各自伸出一隻手，安放在桌子上，然後輕輕地，輕輕地往前探去，一點，一點，先是兩隻手的指尖碰到了一起，最後兩隻手跟牛奶遇到了咖啡一樣交融在了一起。兩人同時露出笑容。

  在周圍細碎的談笑聲中，他們終於說話了。

  「你幾歲？」

  「二十九歲多一個月。」

  「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

  「章依曼。」

  「你喜歡什麼動物？」

  「烏鴉，北極熊，熊貓，蜥蜴……還有小浣熊。」

  「如果你喜歡一個人，卻不能在一起，你怎麼解決那份難受？」

  「用盡全力和對方在一起。」

  「怎麼形容自己？」

  「一個有好也有壞的人。」

  「你對什麼樣的女孩會多看兩眼？」

  「長得像你的女孩。」

  「我是個歌手。」

  「我也是。」

  「我不想下車……」

  「我也是。」

大頭寶珠

第515章：最後一天（中）

  去年，秋。

  章依曼純真浪漫，不諳世事，韓覺毒舌刻薄，陰鬱厭世。

  一個二十，一個二十八。一個鬥志滿滿準備一頭扎進江湖，一個摸爬滾打嘗盡冷暖準備離開江湖。

  兩個人設矛盾的人要湊成一對，無需刻意製造，戲劇衝突自然飽滿。兩種生活習慣和價值觀的碰撞，讓人看了只覺得有趣。

  有人喜歡章依曼的可愛天真，覺得出淤泥而不染，是罕見的珍寶。當然也有人不喜歡，覺得她幼稚，蠢，不是真蠢就是裝蠢。

  有人喜歡韓覺的真，不像別的戀愛節目或情侶一上來就迅速入戲舉止親昵，韓覺不，他裝不來，也不願意裝，不迎合不浪漫不討喜，完全反男主人設。於是也有人罵韓覺半死不活消極怠工，對小姑娘半點不肯溫柔，把人小姑娘說哭之後悄悄開心屬於心理變/態。

  儘管人們口頭上職場情侶職場情侶地叫，但實際上並未把他倆當成戀人情侶來看。年齡差八歲，心理年齡或許差十八歲，韓覺和章依曼的相處，就像大人帶小孩玩。

  現在一年過去，【職場情侶】已經是狗糧界的龍頭品牌、馳名商標。

  章依曼依然活潑浪漫，善良純真，卻已不再是白紙一張。同韓覺相處，背很多韓覺語錄，受韓覺言傳身教，明白了如何掌握自己與他人、自己與世界的距離。她看世界的方式和角度充滿著韓覺的影子。

  韓覺依然只做最真的自己，但孤狼已經收斂了利爪。得意時章依曼發自內心的喜悅，困難時章依曼毫無保留的支持，犯錯時章依曼直言不諱地提醒，讓韓覺學會了接納他人，熱愛生活。行為舉止裡到處是被章依曼馴化的影子。

  他們在這段戀愛中彼此填補，彼此學習，彼此成為了更好的自己。

  這是小池所能想像的最美好的愛情了。

  看著屏幕裡章依曼問出第一次見面時的問題，而韓覺給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小池還是沒能忍住眼淚，緊咬著嘴唇不讓哽咽傾瀉出聲。

  小夏和倩倩就已經拿著紙巾在擦洶湧而落的眼淚。

  其他小夥伴當中，男的還想保留一點面子，微仰著頭，哭也悄悄地哭，但姑娘們已經受不了了，她們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嚎啕著：

  「這節目太殘忍了！嗚……不能再看了！」

  「好好的為什麼要下車啊！……」

  「我要去罵那些讓他們下車的傻比！那些人真的不配當章老師的粉絲！」

  「嗚嗚……」

  似乎是黑暗給了章依曼放心哭的底氣，在韓覺說完【我也是】之後，她便低下頭去。

  韓覺捏了捏章依曼的手，問：「你現在幾歲了？」

  「二十一歲半！」

  「那你對二十歲的女孩子有什麼建議？」

  「多搞對象！」

  韓覺笑了。

  聽到韓覺笑，章依曼就也笑了。

  「你那時候就知道欺負我！還說什麼每桌都有夜視儀。」章依曼說起了從前。儘管觀眾因為夜視環境看不見章依曼臉上的表情，但通過她的語氣，還是聽出了回憶過去的甜與澀。

  「其實那時候是真的有。」

  「啊？」章依曼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瞪，狠拍了一下韓覺的手，「你又想騙我！」

  「你變得越來越難騙了。」韓覺感慨。

  章依曼撫著韓覺手上剛才被她打的地方，哼哼著得意。

  「你之前是為什麼參加這個節目？」韓覺問章依曼。

  「嗯……」章依曼歪著腦袋想。

  鏡頭閃回到第一期兩人相遇前的採訪。章依曼被節目組問到為什麼參加節目，她說是把節目當成一所學校，一次模擬考，學習談戀愛，練習談戀愛。「我肯定能學到很多東西的！」年輕而充滿稚氣的章依曼對著鏡頭握緊了拳頭。

  餐廳裡，韓覺問：「那你學會怎麼談戀愛了沒有？」

  章依曼點點頭，又很快搖搖頭。

  「嗯？」韓覺在黑暗中可看不到章依曼的動作，等了半天沒聽到章依曼說話。

  「學會了一點點，一點點，一點點……」儘管韓覺看不到，章依曼在說的時候，還是伸出手指拈出了【一點點】的手勢。

  …………小黑屋…………

  節目組：【為什麼點頭又搖頭呢？】

  【我本來是覺得，這一年多的相處，我已經學會怎麼談戀愛了，現在的我再遇到很多感情中的情況，已經能夠不翻書、不問網友自己就可以處理了。但是我後來又想到，我會的一切相處方式，都是從大叔那裡學來的，如果對方不是大叔的話，我可能……】章依曼眼神恍惚地想了想，輕輕笑道：【還是不知道要怎麼談戀愛。】

  ………………………………

  看著屏幕裡輕笑的章老師，倩倩捧著心，用憶往昔的語氣感嘆：「初戀啊……」

  「章老師以後的對象有點慘的。遇到過老韓這樣的人，章老師找男朋友的時候都會從對方的身上找老韓的影子吧，」有過來人講，「所以啊，年輕的時候不能遇到太驚艷的人。」

  老實人小池生氣了：「章老師是這樣的人？」

  「本來就是會這樣的……」

  「章老師和老韓談過，還看得上別人？？？」小池斜睨道。

  「對啊！」眾人恍然大悟，情不自禁鼓起掌，感謝小池老闆一語驚醒夢中人。

  小池站起來，在嘩嘩掌聲中頻頻揮手點頭致意，跟領導一樣。雖然他原本就是，但此時的他最像。

  「都特麼別吵！到底還看不看了？」小夏轉頭吼道。

  小池一屁股坐回位置。

  工作室瞬間又安靜下來。

  屏幕裡章依曼問韓覺還記不記得當初為什麼想參加這節目，韓覺說記得。

  「為了體驗正大光明談戀愛的感覺。」他說。

  這話讓小池他們都想起了韓覺之前【不正大光明】談的那段戀愛——翁楠希。再聯想剛才關於初戀在一個人心裡留下烙印的話題，像小池這種看過《戀愛信號》的，想起翁楠希說她的前任身上也都是她的影子，也不知會便宜哪個小姑娘……他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章依曼愣了片刻，問道：「那你體驗之後覺得怎麼樣嘛？」

  「體驗就是……」韓覺想了想，說：「……很慶幸。」

  韓覺說：「其實不光是你，我也在學習怎麼談戀愛的。是你讓我有機會發現更好更完整的我，所以現在，我很慶幸和我談戀愛的是你。謝謝。」

  「我也是~」章依曼笑著說，「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兩人在黑暗中彼此對望著笑，誰也沒說話，仿佛此時就連說話也是多餘的。儘管他們看不到彼此的眼神，但那份心意，似乎只要知道對方就在眼前，就能彼此感應到。

  之後出現了令小池小夏無比驚訝的事。

  在周圍細碎的交談聲裡，他們無聲地「對視」了五秒，然後十分默契地朝著對方小幅度微微躬身，嘴裡無聲地說著什麼。

  看著兩個人的嘴型，他們說的是一樣的內容：

  【謝謝】。

  服務員這時候端著菜上來了，韓覺和章依曼鬆開了握著的手。

  謝過服務員之後，兩人若無其事地開始吃飯。

  菜是當初的菜，味道也是，最重要的是人依然是一起來過的人。

  「當心不要吃到眼睛裡去。」

  「沒關係！七竅是相通的嘛！嘻嘻~」

  「我擔心的是你的叉子把眼球……」

  「你不要說話！」

  …………小黑屋…………

  韓覺：【既然是最後一期了，那我也就可以說了。其實我最開始並不想參加這個節目，為了這件事還差點和經紀人鬧翻。對，就是和【關關難過關關過】裡的【關關】鬧翻，他瞞著我接下了這個行程，我知道後很生氣，很想打他，但還好沒打……這點也蠻慶幸的……總之就是，我賠不起違約金所以過來錄節目，一開始是抱著巴不得收視率降低的心態來拍節目的，隨時抱著下車的準備。這裡要感謝各位觀眾的厚愛，讓我的算盤沒打成。因為越到後面，我就越不想下車了。不只是慶幸遇到小曼，也慶幸遇到王導，遇到小雨……和節目組的各位。在我除了麻煩一無所有的時候，你們沒有放棄我，反而讓我有發聲的方式唱《那個女人》，從此才有了之後的所有事。可以說，我的人生是從這個節目開始改變的。能參加這個節目，能遇到各位，我感到很榮幸。】

  韓覺微微躬身，致意。

  黑屏，正中央字幕：

  【能遇到你，也是我們這個節目的榮幸！謝謝你，韓老師！】

  ………………………………

  「吃得有沒有哪裡不滿意？」

  一出來，老闆就迎上來問。就好像這一個多小時，他一直在這裡等著韓覺他們。

  「很不錯，從擺盤到食物的溫度，都很考慮用戶體驗。」雖然這種餐廳食物不是最主要的，但韓覺還是當著鏡頭稱讚了一下。在付費的時候，他們真的被老闆給一把攔下，說終身免費就一定是終身，少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小時，一分鐘，就不算終身。

  韓覺被老闆很有華夏特色地推出餐廳之後，只能笑著和老闆道謝，然後很有華夏特色地說一句【下次再來】，就牽著章依曼的手徒步走在舌尖路外圍的小吃街。

  舌尖路不僅有全世界的正餐，也匯聚著全世界各地的小吃，其中不乏上百年的老字號。

  韓覺他們漫步著，看著一家家小吃店就更逛商場的服裝店一樣，「我們就看看，不買！」韓覺說。

  「現在才三點，夜店的話起碼八點才開始進場。等下去哪裡呢？」韓覺吃著一個冰淇淋泡芙問章依曼。

  章依曼一手馬卡龍，一手紅茶，說：「反正來都來的……反正都來過第一期的餐廳了，我們就跟第一期一樣，接下來去我公司吧！」

  韓覺自然是隨章依曼逐流，沒有意見。

  告別了身後一堆拿著同款泡芙和同款馬卡龍的圍觀群眾，韓覺和章依曼就開車去了【艾都】。

  韓覺雖然有沾車即睡的超能力，但有章依曼在的時候，他的超能力多半會失靈。韓覺一路陪著章依曼聊天說話，大約一個小時之後，就到了【艾都】。

  路過【艾都】公司停車場的某地，韓覺突然笑得不能自已。

  章依曼也哈哈大笑，然後笑著問他幹嘛要笑。

  韓覺說：「我記得你在那裡說了你爸爸在看你……我的腰差點就在那裡閃去了。「

  「哎呀！……」章依曼這回是真笑了。

  小池他們不知道韓覺和章依曼說的是什么小秘密，十分好奇，但最終節目組也沒有在小黑屋裡問他們。

  到了當初見面的練習室。

  鋼琴還是那架鋼琴，窗戶還是那扇窗戶。

  練習室已經被節目組提前布置過了，所有的一切都跟一年前一樣。

  鏡頭切換起來，如果沒有色調上的陳舊提醒，小池等人真的分不出來哪個才是最近。

  因為太像了，就連桌子上果盤的橘子個數都一模一樣。

  不愧是自詡戀愛界工匠的《我們戀愛吧》，很有工匠精神。

  章依曼走到鋼琴前面坐下，叮叮咚咚地彈起了當初吸引韓覺找過來的出道曲，問道：「你那時候為什麼沒有認出我呀？邊上明明都有攝像機在拍的。」

  「因為你看起來很聰明的樣子。」韓覺轉頭打量著這一如一年前的練習室。

  「咣當！咚！」琴聲立馬亂了。

  「哼！」章依曼露出小虎牙威脅韓覺，但韓覺哪裡會怕，湊到章依曼的身邊和她坐在一起，靜靜地看章依曼彈琴。

  章依曼彈著彈著，也不彈出道曲了，改即興作曲，彈了一段旋律，是她的心情。

  曲調低沉而惆悵。

  彈完了這個，章依曼說有半首曲子想讓韓覺聽聽看。

  彈完這半首，說她現在有在學作曲，只不過這才是半首，本來她是想寫完一整首，再把她的第一支曲子拿來當離別禮物彈給韓覺聽的。

  「可惜今天來得太快了。」章依曼面有沮喪。

  小池還記得，章依曼曾經在採訪裡，雜誌社問章依曼樂器造詣明明不俗，為什麼沒有嘗試自己作曲，章依曼說她並非沒有嘗試創作，而是因為她覺得自己的曲子裡面沒有內容，所以不發。她說她想再多一些體驗再把心情寫成音符。對面問第一首曲會寫給誰，章依曼笑著說保密。

  韓覺眉眼溫柔道：「半首也很好聽了。」

  對於音樂人來說，最好最有心意的禮物，就是音樂。他感受到了心意。

  「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給你念過的一首……半首詩？」韓覺問。

  章依曼眨眨眼，面色猶豫，不知道韓覺的答案和她心裡的答案是否一致。

  韓覺笑了笑，抬手彈了幾個音，然後對身邊的章依曼說：「注意聽歌詞。」

  章依曼嘴角噙笑，目光閃亮地看著韓覺。一如無數次她偷偷注視韓覺時的樣子。

  韓覺一臉認真地彈著鋼琴，輕聲唱道：

  【

  當你老了，頭髮白了

  睡意昏沉

  當你老了，走不動了

  爐火旁打盹回憶青春

  ……】

  畫面突然又回到了一年前的這個練習室。

  然後從這個練習室開始，屏幕裡往後放著一路走來，兩個人的所有共同回憶。

  章依曼在和韓覺錄《那個女人》時，泣不成聲地倒在沙發上，韓覺蹲在沙發旁溫柔寬慰。

  兩個人去同居小屋的路上，章依曼被路邊的棒棒糖吸引，但被韓覺逗哭了，最後得償所願，一邊哭一邊舔著糖果，而韓覺在旁邊捂嘴偷笑。

  在同居小屋裡，韓覺躺在床上睡覺，一轉頭，一睜眼，眼前就是怔怔看著他的章依曼。

  【

  多少人曾愛你青春歡暢的時辰

  愛慕你的美麗，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個人還愛你虔誠的靈魂

  愛你蒼老的臉上的皺紋

  ……】

  出門去小區外買室內布置和食材，一個不肯走，一個硬拖著對方走，那是他們的第一次牽手。

  他們一起去星城拍《歌手》，韓覺給上台前的章依曼充電打氣。

  去遊樂園玩耍，韓覺小孩似的緊閉雙眼，緊握章依曼的手。在最高處，章依曼大喊如果他們在這裡死了，她會陪他一起死。

  在美利堅，章依曼要給韓覺驚喜，偷偷拜訪，韓覺一開門被門外的笑顏驚倒在地。

  《歌手》總決賽，兩人同台共唱《因為愛情》。

  【

  當你老了，眼眉低垂

  燈火昏黃不定

  風吹過來，你的消息

  這就是我心裡的歌

  】

  他們在惡作劇中接吻，一起戴著馬面頭套逛街。

  他們在瓊省的夜晚相擁，在白天親吻。

  他們穿著校服在校園歡笑。

  他們的故事不應該就此完結。

  ————

  註：《當你老了》——趙照。推薦莫文蔚和李健的版本。

大頭寶珠

第516章：最後一天（下）

  聽著歌曲，看著回憶，小池工作室裡的哭聲是徹底掩飾不住了。

  小池眾人作為【職場情侶】這一路走來最早的見證者，親眼看著兩個陌生的靈魂是如何經過對峙、試探、接納後，小心翼翼地靠近，最終一點一點染上對方的顏色。

  此時屏幕裡放出來的美好，都曾慰藉了他們無數個孤獨的日夜，在他們對愛情失望時給予過他們信心，然而一想到以後再看不到他們倆把【心動】這件事剝絲抽繭地展現給大家看，大伙兒不禁傷感至極，眼眶就濕了起來。

  「呼~~」小夏仰起頭喘了一大口氣，把濕透了的紙巾揉成一團扔到只有殘渣的餐盒裡，轉身收拾著背包。

  「不，不看，了，了？」小池哭得梨花帶雨，氣都喘不上來。

  「……等我緩幾天再來看。」小夏嘴上是這樣說，但她心裡清楚，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她可能都不會再看最後一期了。她會把【職場情侶】的部分五遍十遍地反覆看，但每次都要跳過最後一期，好像只要她不看最後一期，韓覺和章依曼在她心裡就還沒分開。她捨不得他們分開。

  小池沒有挽留小夏，一方面是他鼻涕流得很兇，不能讓別人看到這狼狽樣，否則會失去老闆的威嚴，另一方面是他很能理解小夏半途出走的原因，無非是不捨。最後一期最終回大甜即大虐，他其實也很不捨，不願再看，但奈何看節目不僅是他的興趣，還是他的工作，他必須得在節目結束後的第一時間剪出精華，還要做回顧往期的心動合集，淚點合集……各種合集，讓這趟下車的效果擴散開去。小池一邊哭得洶湧，一邊記下這首《當你老了》要優先剪出來傳播。

  小夏的離開並沒有驚擾沉浸在悲傷裡的眾人。

  屏幕裡，韓覺一首歌唱罷，鏡頭也就從回憶裡脫離，回到了現實。

  讓大家感到驚訝的是，章依曼在特寫鏡頭裡雖然眼睛紅紅的，眼淚撲簌簌往下落，但看表情，並沒有太大的悲傷，嘴角微微勾起，洋溢著幸福的味道。

  「怎麼樣？」韓覺問。

  「好聽。」章依曼抹了抹眼淚。

  「看你表情，是真好聽？」

  「超級好聽！」章依曼側過頭，小臉蹭著韓覺的肩膀，嘟囔道：「我只是難過而已。」

  韓覺也沒有問為什麼難過，而是側頭親了一下章依曼的額頭，問：「那現在呢？」

  「還是難過！」章依曼抬頭額頭，抿著嘴唇。

  韓覺說：「那你還給我。」

  還什麼？

  章依曼笑盈盈地摟著韓覺的脖子，用力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我們兩清了。」韓覺說。

  「不行不行！那邊還沒親！」章依曼按下韓覺的手，掰過他的臉，在另一邊臉上吧唧又是一口。

  …………小黑屋…………

  【我來參加節目的時候才二十歲，來之前有過很多的期許，想如果有了一個男朋友，我要他為我做這個做那個，讓我感動，跟書裡跟電視一樣。但是，大叔他很早很早的時候就跟我說過，他弄不來浪漫，講不來情話，做不來讓我感動的事，要我在這方面別抱什麼期待。我一開始當然會遺憾，卻也沒有什麼辦法，畢竟男朋友不能換了，總得繼續拍節目吧？】

  【後來我稍微成熟了一點，我開始慶幸大叔不是擅長製造浪漫的人。因為如果我遇到的是擅長製造浪漫的人，先不說我能不能分辨出對方是對套路得心應手，還是天生浪漫，反正都會讓我產生一個錯覺——會認為真實的愛情就是這樣的。那樣我在今後的戀愛和人生中，勢必要走很多很多的彎路。因為真實的戀愛不是一甜到底的。戀愛是兩個人心靈的交流，有碰撞，有磨合，只有奶油的蛋糕不叫蛋糕，人要知道人生的苦和甜才能成熟起來，戀愛也是，只知道甜味的人，是沒什麼魅力的。】

  【和大叔相處的這些日子，我知道了真正的愛情，不只有單純的付出，還應該包括適當的拒絕、及時的讚美、得體的批評、恰當的爭論、必要的鼓勵、溫柔的安慰和有效的敦促。大叔雖然笨拙不擅長浪漫，但偶爾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愛意，會讓我記在心裡，在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之後，想起來依然會笑——這難道不比浪漫更有意義嗎？他說他不懂浪漫，可是他哪裡知道，對我的玩笑話上心、記得我的喜好、把他有的最好的給我、為我唱歌、把我寫進歌裡、畫進畫裡、拍進電影裡……這些事情本身就已經很浪漫了。】

  章依曼的眼睛明亮發光。

  ………………………………

  都說一次高質量的戀愛能夠改變一個人，小池以前覺得這話誇張了，然而現在最好的例子就在眼前，他不能不相信。

  從造詞遣句到思維邏輯再到價值觀，章依曼已經完全不同於一年前的她了。可以說，別的情侶到《我們戀愛吧》裡是來談戀愛的，而她和韓覺則是來提升自己的。

  「哪怕是下車，都這麼讓人想戀愛……」小池喃喃自語。

  章依曼去桌子上把果盤拿到鋼琴旁，給韓覺剝著橘子，依然是一整個餵過去。韓覺瞪了章依曼一眼，但依然寵著章依曼，獅子大開口一口咬下整個橘子，猙獰咀嚼。只不過這次的橘子比去年大了一點，一點橘子汁淌到了韓覺的下巴處，章依曼毫不避諱地笑著伸手擦拭，韓覺竟也不躲避，歪著頭任由章依曼擦，自己依然叮叮咚咚彈著琴。兩人完全老夫老妻似的，自然的很。

  「今年《歌手》沒有找你嘛？」章依曼再給韓覺餵橘子，就是剝開了一瓣一瓣地餵。

  「沒啊。」

  「踢館也沒有？」

  「沒有。」

  時值十二月末，新一季《歌手》依然神神秘秘，眾人不斷猜測首發歌手都有誰。其中韓覺就在網友的猜測名單裡。韓覺今年二十九，年齡尚且算新生代，但創作很老道，多種曲風切換自如，憑《以父之名》登臨過【風雲榜】榜首，又以一己之力把英文專輯推進過前十，很多人都期待韓覺能夠出現在這主打原創的《歌手》中。如果不是首發或補位，哪怕踢館也行。

  但韓覺現在親口說他不參加《歌手》，小池等人頓感遺憾。

  「太可惜啦！」章依曼說。

  「還好吧，我也不是特別期待上這個節目。」韓覺在鏡頭前說這話一點不擔心被《歌手》的監製闌海聽了去，真就不給他機會。

  「我不是可惜這個啦，」章依曼說，「你有那麼多好聽的歌，但是歌迷都聽不到，這很可惜呀。」

  「沒事，有些歌只有你聽過就夠了。」韓覺笑笑。

  韓覺說完，信手彈了一段微妙的三連音節奏的旋律，隨意唱道：

  【

  City of stars

  星光之城啊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你是否只願為我閃耀

  City of stars

  星光之城啊

  There's so much that I can't see

  世間有太多不可明了

  】（《City Of Stars》——Ryan Gosling；Emma Stone）

  章依曼聽著聽著，又立馬陷入了小迷妹模式。

  但韓覺唱了一半就不唱了，張著嘴巴要吃橘子。

  章依曼投了幾瓣橘子進去，韓覺咀嚼完了，又隨隨意意開始唱：「Who knows?I felt it from the first embrace I shared with you……（誰又能明了，我感覺到自你我初次擁抱時……）」

  章依曼看到韓覺又不唱，就又投了兩瓣，結果韓覺還是沒唱。

  「後面呢？」

  「後面等你學好英語再一起唱。」

  「學不好也可以唱啊，死記硬背，音譯。」

  「不行。」

  「為什麼不行！」

  「因為我不想培養出下一個顧安。」

  「……顧安和顧凡是什麼關係？」

  「……？」

  兩個人在練習室打打鬧鬧玩了一會兒樂器，時間就來到了傍晚，距離可以去夜店的時間已經很近了，吃了飯差不多就可以出發。

  章依曼帶著韓覺又去了【艾都】的食堂。

  上一次來，還是錄完《那個女人》之後，章依曼帶著韓覺去樓下食堂吃飯。那時韓覺名聲還不好，又碰上【日記門】，當他出現在食堂的時候，人雖少，但依然被閒言碎語和異樣的目光所包圍，很遭嫌棄。

  這次就很不一樣了。此時正逢飯點，人多，燈火通明，韓覺跟在章依曼身後有商有量地取菜，章依曼取韓覺喜歡吃的菜，韓覺就拿章依曼愛吃的菜，旁若無人地給眾人撒狗糧，加餐。周圍人看韓覺的眼神，完全就像是在看一位不輕易見到的明星。

  事實也確實如此。

  之前和翁楠希的事情以及抑鬱的消息接連出現，韓覺宅在公寓不樂意出門，他已經很久沒在眾人面前出現過了。此時出現，瞬間引來諸多視線。有好奇，有打量，有欽佩……在這些探究的目光裡，未嘗沒有尋找「傷口」的意思。

  章依曼和韓覺端著餐盤在找座位，距離他們很近的人，紛紛殷勤地讓出地方，期待拼桌。但韓覺和章依曼沒坐。因為巧合的是，上一次他們來吃飯遇到了林芩，這一次也是。

  林芩老遠就跟他們在揮手，章依曼就帶著韓覺坐了過去。

  那是一張可坐十人的長桌，林芩和其他五位姑娘坐在一塊兒。

  小池還記得上一次林芩入鏡時，她只是小團體裡的小跟班，如今其他人有沒有換人小池不知道，但林芩的領頭地位十分明顯。

  「你們等下要去酒吧？」問清了韓覺章依曼等會兒的目的地之後，林芩一臉驚訝。

  「對。」章依曼躍躍欲試，很興奮。

  「你以前有沒有去過？」林芩問韓覺。

  韓覺說他沒去過，但以前去商演過，很有經驗。

  林芩問：」什麼經驗。「

  韓覺說如何成為全場最受歡迎的人的經驗。

  章依曼不知先打韓覺一拳還是先堵住韓覺的嘴。

  就在她猶豫的瞬間，韓覺豎起指頭，說：「韓老師生活小課堂最後一課——如何成為酒吧裡最受歡迎的人。」

  一眾夥伴立馬正襟危坐，只有林芩和章依曼一臉【晚了】的絕望神情。

  儘管是最後一課了，但韓覺堅守課堂，很有師嚴，他指著鏡頭振振有詞：「一不用跳舞，二不用動手術，只要帶上自己的小孩，再把小孩的頭髮剪成禿頭，宣稱得了不治之症，如此一來，就會被在場的好心人源源不斷地請客喝酒，到時候，你！自然就是全場最受歡迎的人了！」

  章依曼看在是最後一期的份上，沒有上前把韓覺的脖子掐死，只是對著鏡頭讓大家不要學。

  最後吃完了飯，告別了林芩小團伙，在【艾都】磨磨蹭蹭到處轉悠了半天，就出發前往小范推薦給韓覺的一家能跳舞的酒吧。

  時間已接近九點，夜生活勉強拉開了帷幕，一樓的舞池中間已經零零散散有些人伴隨著不激烈的音樂在慢慢扭動肢體，像是預熱。

  韓覺和章依曼被經理帶到一張半圓形的沙發就座。

  舞池中間的人看到這裡有攝像機跟著，覺得詭異，也就停下了預熱，不跳了。

  「沒什麼意思啊。」韓覺說。

  「怎麼跟電視裡不一樣呀，」章依曼也覺得失望至極，不如預期，「小范不靠譜啊，大叔，我們是不是被騙了呀！」

  小范憑白挨了一刀。

  韓覺解釋：「現在人還少，氣氛不夠，估計還要一會兒才真正熱起來。」

  「那要等多久呀？」

  「你家門禁是幾點？」

  「十一點。」章依曼眨眼一臉哀傷。

  韓覺嘆了一口氣。

  章依曼看著韓覺遲疑道：「那我們……」

  韓覺接話：「換一家？」

  章依曼振臂一呼：「先喝酒！」

  …………小黑屋…………

  節目組：【當時是什麼心情？】

  章依曼：【挺有落差的，因為跟我想像的很不一樣……我想的是那種很多人的，燈光一閃一閃的，然後我跟大叔面對面跳舞，電子樂的時候就蹦蹦跳跳，抒情曲的時候就抱在一起。結果去太早了。】

  ………………………………

  有酒喝的章依曼和沒酒喝的章依曼，是兩種章依曼。

  章依曼喝著酒，整個肢體都放鬆了許多，她斜靠在韓覺的身邊，看著遠處又重新進入舞池的人，抱著韓覺的胳膊問他：「你不怕我來了一次以後，經常來這裡玩呀？」

  韓覺端著一瓶啤酒，說：「為什麼要怕呢，這裡又不是監獄，在這裡的都是壞人。你想來就來唄，只要保障好安全就可以了。」

  章依曼沒說話，只是笑容滿意地靠著韓覺。

  倩倩看得越發羨慕，韓覺作為她的理想型，早已不局限在外貌了，也包括他的內在。在倩倩這個歲數，她漸漸考慮過婚姻這件事。她作為【小池工作室】的股東，物質上足夠寬裕，在魔都有房有車，對男方的物質條件已不甚在意。她對男方的要求只有兩點，一是把她當女人，二是把她當人——一個願意平等交流，對人格彼此尊重的人。但所遇者寥寥，她多希望遇到個韓覺，哪怕是低配版也行。

  「老韓這想法跟我不謀而合。」小池點點頭。

  倩倩看了一眼小池，小池也看了看倩倩。

  倩倩嘔了一聲，轉過頭去。

  小池覺得莫名其妙，但沒在意，繼續看節目。

  突然，酒吧裡的人就多了起來。

  倩倩有逛夜店泡吧的經驗，知道一個場子什麼時候最熱，於是懷疑湧進來的人是節目組請的托，為了圓章依曼的夢？

  「真的是韓覺啊！」有一個姑娘趕到某個座位，然後順著友人的指頭，看到了韓覺，於是興奮起來。

  「章老師！終於看到章老師本人了！」幾個大學生裝扮的男人從卡座沙發邊探出頭來，看到章依曼又瞬間收了回去。

  原來是之前的客人認出了章依曼和韓覺，各自呼朋喚友要朋友們趕緊來占座，所以酒吧的高峰期比以往都提前了很多。

  沒過多久，門外就開始限流排隊了。

  舞池中的人也越來越多了，大家跟著音樂晃動，但注意力都留出了幾分放在韓覺和章依曼的卡座上。

  看到景象越來越符合心理的預期，章依曼也開始興奮了。

  「我們也去吧！」章依曼晃著韓覺的胳膊。

  韓覺側耳凝聽了一會兒，說等一下，然後找來經理，嘰里咕嚕說了些什麼，韓覺就要章依曼等一下，他馬上回來。

  章依曼不明所以，但還是願意等。她一個人在位置上活動關節，從脖子到腳踝，整個來一遍，像是要上運動場一樣。然後把【極限演唱會】學來的廣播體操原地跳了一遍。

  突然，酒吧的音樂漸漸弱了下去，不等舞池中的眾人感到疑惑，

  韓覺的念白從音響裡響起：

  【

  Time is the currency of your life， spend it wisely

  時間就像是生命的金錢，要學會合理支配

  Don’t let others no matter how well intentioned spend it for you， it’s all you』ve got

  不要讓別人為你浪費時間，你該自己去處理你應做的

  In the end， you may falter， but rest assured， time will not

  你最後也許會動搖，但時間不會

  ……

  】（《Time （Official）》——MKJ）

  舞池中的人時刻關注著韓覺和章依曼，一聽到韓覺的聲音就歡呼起來。

  雖然聽不太懂韓覺在說什麼，但聽著節奏能讓他們晃就好。

  韓覺回到章依曼身邊，章依曼笑著問他：

  「這是什麼呀！」

  韓覺就說他覺得剛才的音樂不夠適合跳舞，他就從手機裡拷了一首他平時自己作著玩的舞曲。

  章依曼和韓覺牽著手就進到了舞池裡。

  所經之處，眾人紛紛給他們和攝像師讓路。

  一句低沉的【Make more time】之後，音樂進入了高.潮部分，薩克斯突然風騷起來，舞池的人隨著節奏搖頭晃腦扭了起來。

  小池他們屏幕外的觀眾看著也跟著扭起了身子。

  韓覺和章依曼正式開始舞蹈。章依曼學著電視裡看來的樣子，兩手半舉，身體和腦袋一起左一下右一下地晃啊晃，紅髮也似波濤在半空中舞著。

  韓覺跳舞厲害，但此時的操作就很奇特，他行動緩慢地繞著章依曼在走，頭一會兒低下，又一會兒抬起，手雙模擬著飛機，搖搖晃晃在章依曼周圍清理出一片空地。

  章依曼不會跳，但跳得很有興致，一會兒拉著韓覺的手說「跳起來」，就開始原地蹦蹦蹦，一會兒扎著馬步氣沉丹田，左右沖拳，毫無章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韓覺也樂得陪她一起瘋。

  韓覺的歌放了幾遍之後，酒吧的DJ就提前趕來上班了——不能錯過出鏡宣傳。DJ很有水平，章依曼開始了新一輪的舞蹈。

  章依曼跳著跳著感覺到熱，韓覺便幫她把外套拿去卡座。

  章依曼在等待期間輕晃著身子，看著周圍熱烈舞蹈的男女，笑容開朗，覺得不虛此行。

  在俯拍的機位裡，小池他們看到韓覺放完了外套，重新回到舞池了，只不過韓覺偷偷繞到了章依曼的身後，似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像是要惡作劇。

  鏡頭前的章依曼仍不知即將發生什麼，依然輕哼搖擺。

  韓覺從章依曼的後方走出來，近了，近了。

  周圍的人都看好戲似的看著章依曼。

  在眾人緊張、期待和好奇的目光裡，韓覺走到章依曼的背後，拿出了一樣東西。

  是耳機。

  韓覺將一隻耳機戴在了章依曼的耳朵上。

  在小池等人的耳中，原本激烈的電子樂猛然一換，韓覺溫柔地歌聲陡然響起：

  【

  Dreams are my reality

  夢境是我的真實

  The only kind of real fantasy

  唯一真實的夢幻

  Illusions are a common thing

  幻想已經很平常

  I try to live in dreams

  我試著活在夢境裡

  It seems as if it's meant to be

  彷佛註定就該如此

  ……

  】（《Reality》——Vladimir Cosma，電影《初吻》的插曲）

  章依曼被戴上耳機的一瞬間，身子有些僵硬，眼睛也睜得很大，但是聽到韓覺的歌聲之後，她瞬間放下了所有的戒備。

  她在夢幻般的音樂中緩緩轉過身，看著韓覺，眼神溫柔如水。

  韓覺攬住她的腰，將章依曼往懷裡帶。

  章依曼一點沒有抗拒地笑著伸手勾住韓覺的脖子，含著滿意又幸福的笑意，閉著眼將臉靠在韓覺肩膀上。

  韓覺笑著輕輕擁住她，隨著她心裡的節奏慢慢一小步一小步地移動。

  在群魔亂舞燈光閃爍宛如世界末日的舞池中，唯獨他們相擁而立。所有的喧囂與熱鬧，一到他們的周圍就統統沉下。

  沒有什麼能驚擾他們。

  忘記世人，忘記時間。

  就像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大頭寶珠

第517章：最後一天（完）

  電影，電視，綜藝裡經常有讓人記憶深刻過目不忘的片段或橋段，這通常被稱為【名場面】，一傳十，十傳百，哪怕整體的質量並不出色，但至少在觀眾的心中立住了，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忘不掉。

  比如《時空戀旅人》裡的雨天婚禮，大家在浪漫的音樂中笑著，跑著。新郎問「會不會希望選好一點的天氣結婚？」，新娘說今天這樣就很好。

  比如《姜餐廳》第一期的那對母女，女兒問母親這餐廳怎麼沒有藝人，母親指著年近四十的大齡偶像，語氣溫柔道「是媽媽曾經喜歡過的人」。

  【職場情侶】稱霸狗圈（juan），創造的名場面也不在少數。比如韓覺被章依曼的驚喜拜訪給嚇到地上做起了伏地挺身，再比如愚人節的那個惡作劇之吻，又或者之後瓊省的《慢慢喜歡你》。

  現在，小池他們又見證了一個名場面，這也是最後一個。

  韓覺將耳機戴在章依曼的耳上，整個世界的聲音陡然一變，然後他們相擁，搖曳，與周遭虛幻的張牙舞爪的人們格格不入，卻自成世界。

  小池已經可以預見，這個戴耳機的橋段將會在日後的影視和節目裡被競相模仿，多次致敬。

  「我不行啊！」倩倩捧著臉大聲尖叫，叫出了哨音，像燒開了的水壺。

  幾個女生也尖叫著互相拍打對方，或拍打著周圍的男同事。男同事大抵都很憤怒，倒不是因為被打，而是感覺受了韓覺的矇騙。

  「韓覺！還說你不懂浪漫！」小池感受著體內少女心的噗通悸動，再想起之前章依曼說韓覺早早自告不懂浪漫，頓時忍不住代表在座的男人說出了心聲。

  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浪漫】的標準變得這麼高了！

  小池都想好了到時剪出這段劇情的時候，要配上什麼文案，就叫【不懂浪漫韓老師】好了，剪的時候還要配上章依曼的訪談，定要讓大伙兒看完之後同仇敵愾一番，呵呵。

  收穫了深刻而美好的記憶，章依曼明明酒沒喝多少，卻和醉酒之人一般無二。從酒吧出來的時候，她粘著韓覺，身子和眼角嘴角一樣，都柔柔軟軟的。

  喝了酒的人是不能開車的。

  韓覺和章依曼坐到了後排，讓關溢開車。

  他們慢慢地去往同居小屋，去完成最後的結尾。

  「耳朵一下被堵住，剛開始我還嚇了一跳哩！如果不是聽到你的聲音，你這首歌又沒有發表過，我差點就要打出【老猿掛印回首望】了。」

  「好險啊。」

  「你會不會對很多女孩子都用過這招啊？」

  「沒有，只對你用。」

  「那個耳機很眼熟啊，是不是我送你的那個？」

  「對。」

  返程路上，聽著章依曼猶自興奮地聊著當時的心情，韓覺只是語氣溫和地應和著。

  章依曼說得差不多了，轉頭看到韓覺眼中的眷戀，頓時從微醺中回過神來，意識到這趟車行駛的前方，將會有怎樣的痛苦，在等待著他們兩人。

  章依曼的興奮如潮退般消散，後來就也不說了，牽著韓覺的手緊靠著他。

  車上突然沉默。

  聽著緩緩響起的背景樂《秋日的私語》，小池他們這些人的心緒也從最初的興奮轉變為傷感，沉了下來。在音樂中，沿途的或熱鬧或寂寥景象，都增添了一分傷感的氣象。明明彈的是秋，卻給人以冬的感覺。

  不管屏幕內外的人如何不捨，如何希望這路途長點，再長點，然而一趟車到了目的地，車上的人終究是要下車的啊。

  到了目的地，老舊的小區此時路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章依曼並不想立即上樓。夜晚的溫度已經很冷了，說話時會帶起薄薄的白霧，但環境的冷意遠不及心裡的冷，她在一個路口站定下來，說：「我們走一走吧。」

  韓覺猶豫了一會兒，說好。

  他們牽著手漫步走向其他的路。

  在沉寂的夜晚，他們最後一次打量這個陸陸續續住了一年多的小區。

  韓覺指著一處地方，笑著跟章依曼說她第一次來的時候，就是在這裡吃不到糖哭的，特別傻。

  章依曼也笑，害羞，搖著韓覺的手說那時候他實在太壞了，跟校霸一樣。

  路過超市，韓覺說他們第一次牽手就在這裡。

  章依曼抬起韓覺的手，用手背貼著小臉，說，其實是在超市外面牽的手。

  路過水果店，韓覺說他來買水果的時候，這裡的老闆娘總是要問「你女朋友如何如何」，是真以為他們談了戀愛在同居。

  章依曼說早知道就應該多照顧照顧這裡的生意。

  他們逛了一圈小區，終於又到了同居小屋的樓下。

  上樓，進屋，開始收拾東西。

  東西很快收拾好。這個過程自然是殘忍的，他們一點一點裝扮著這個原本普通平凡的家，每一樣物品的背後，都承載著一段美好的回憶，而眼下又要一點一點親手把溫馨全褪乾淨。書籍由韓覺帶走，盆栽屬於章依曼，韓覺的速寫畫送給章依曼，章依曼的香薰送給韓覺，從遊樂園贏來的玩偶一人一隻，一些情侶用品也一人一半，牆上的照片分別帶走對方的……一切跟散夥一樣。

  是真的散夥了。

  看著空蕩蕩的屋子，章依曼把下半張臉埋在北極熊玩偶的頭頂，不捨地看著每個角落，感覺多看一眼都是好的。

  韓覺把章依曼的行李箱推到門口，回頭走到章依曼身邊，揉了揉她的腦袋：「怎麼一副被趕出來了的樣子。」

  「就是被趕出來了啊……」章依曼像一隻惹人憐愛的小狗一樣，發出嗚嗚聲，眼睛紅紅的，可憐兮兮不肯挪步。

  韓覺陪著章依曼把屋子裡裡外外看了一會兒，然後嘆了一口氣，拍拍她的頭頂，輕聲道：「好啦，走吧。」

  章依曼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這裡。

  看著燈一盞一盞熄滅，小池心裡也很難受。這個同居小屋用來配如今的【職場情侶】，難免有些寒酸，有很多粉絲願意貢獻出她們空閒的住所乃至豪宅，但韓覺和章依曼一直覺得原來的小屋就很好。哪怕小屋的家具乏善可陳，哪怕臥室單調，衛生間燈光昏暗空間狹小，他們也不嫌棄這個初遇的地方。

  只要在小屋裡錄製，韓覺就一天到晚賴在那張價值兩百塊的沙發上面，吃飯了就滑到地上，把茶几當餐桌，吃完了就往後一靠，蛇一樣滑到沙發上躺好。對他來說，只要有一張沙發他就滿足了。章依曼則像只勤勞的小松鼠，每次來都會添置一些東西，對這個家很寶貝。有時候章依曼扎了頭巾在對著鏡子洗臉、敷面膜，看到鏡子上有污漬，就順手拿起抹布擦了起來，舉手投足都很居家。儘管通常情況韓覺會嫌棄她擦不乾淨，看不下去就親自出馬乾家務，不讓章依曼動手，但章依曼是真的把同居小屋當成居住地來對待的。

  眼下就要離開這個地方了，小池不會懷疑章依曼心中的悲戚。

  走到樓下，兩輛保姆車分別朝著兩個方向停著。

  分離在即。

  …………小黑屋…………

  韓覺：【那天晚上很冷，她的手很紅，我本來想把手套給她戴上，但想起來手套忘在家裡，就提醒自己下次不要忘了帶過來。但是看到周圍的人，我才突然想到已經沒有下一次了。那時候心情一下子難過起來。】

  章依曼：【那天天氣很冷，大叔把圍巾給我了，看到她脖子周圍光光的，我第一反應是下次再見到他，要送他一條圍巾，或者我自己織一條送他，可是後來一想，啊……原來沒有下一次了。我突然感覺還有好多事沒有做啊，我應該在去年的時候就開始學織圍巾，然後在今年冬天送給他……來不及了。】

  章依曼眼眶裡的眼淚滑落下來：【我一直都是笨手笨腳的，很多事情沒做到很好，想做的都來不及做……感覺很對不起大叔。】

  韓覺聽完節目組的轉達，回道：【不會。反而是我在很多事情上沒能很認真地表達自己，讓我們進入狀態的時間晚了很多，是我感覺對不起她。】

  ………………………………

  看著互相道歉的兩個人，倩倩心想，無論是韓覺還是章依曼，能被對方這樣一個人愛過一回，就算是假的，那也很好很好了吧。

  韓覺把章依曼的行李搬上她的保姆車之後，轉身對著章依曼，張開了雙手。

  章依曼不發一言地撞進韓覺的懷裡。

  韓覺擁著章依曼，抬頭緩緩呼出一口氣，說：「謝謝你，謝謝。」

  懷裡的章依曼搖搖頭，悶悶道：「謝謝你。」

  「你不用謝我，是我該謝你。」

  「不可以，你不許謝我！是我謝謝你！」

  「哦，謝謝傻妞。」

  「……那我的謝謝是你的十倍！」

  「我是你的一百倍。」

  「我是一千倍！」

  「一萬倍。」

  「……」

  鏡頭慢慢抬高，對準了一盞在深沉的寒夜裡，亮著橘色燈光的路燈。

  鏡頭外的對話聲越來越輕。

  最後只依稀聽得見：

  「再見，章老師。」

  「再見，韓老師。」

  屏幕漸黑。

  【職場情侶】的旅程到這裡就真的結束了。

  所有看完節目的人，久久不能有所動作。他們的心裡都有一種被抽離了什麼的惆悵和空虛。

  在以後的日子，將不會再看到韓覺章依曼秀恩愛的畫面了，也看不到【韓老師非法小課堂】、【章老師各種知識小課堂】了，更聽不到韓覺為章依曼寫的歌。

  節目的最後，按照慣例播放著有關下一期的預告。

  【職場情侶】是《我們戀愛吧》里程碑式的情侶嘉賓，伴隨著他們的落幕，《我們戀愛吧》必然要經受失去【職場情侶】後的落差。節目組知道這一點，於是計劃好了改版。改動的最大部分，就是將增設演播廳，請幾個藝人看著剪輯後的素材進行分析、吐槽或評論，讓觀眾們更有代入感。

  而這些藝人當中，竟然有張子商。

  張子商面如死灰道：【我原本接到這節目的工作邀請，超開心來著，以為可以談戀愛了，買了很好看的衣服，還打算跟師父請教請教，如果可以，還想弄個兩兩約會，結果……呵，不說也罷！不僅師父下車了，我戀愛也沒得談！】

  旁人：【你這不還是說了麼？】

  張子商：【我知道。】

  張子商：【師父下車那天晚上我有打電話給他，他一晚上沒有睡覺，因為他……】

  旁人：【因為什麼？】

  張子商的出現，讓人很多還沒切台退出的觀眾感到驚喜，特別是張子商在裡面時不時提到的有關【職場情侶】的細節，那些都是私下發生的，節目不會放出來的內容，張子商作為韓覺的徒弟，真實性很有保證。於是有很多人儘管知道這是節目組打的如意算盤，但也甘之如殆願意守著看下一期——就為了多聽一些有關【職場情侶】的消息。

  預告的最後，出現了《我們戀愛吧》推出的替補接檔【職場情侶】的一對情侶。

  但小池渾然不在意，他癱坐在椅子上，兩眼呆滯，不為外物所動，仿佛進入了賢者時間。

  沒了韓覺和章依曼，《我們戀愛吧》這節目還能看嗎？哪怕有一個張子商，但是沒有了章老師，這節目就沒了靈魂，沒了靈魂的節目還能看嗎？

  「林芩！」倩倩驚呼。

  「什麼？林芩？！」小池猛地抬頭。

  其他員工看到了林芩，腦子轉得很快，立馬就猜：「那是不是說，章老師很可能會出鏡？！」

  新推出的情侶，男方叫孔彬，來自韓高國，是實力和人氣都算不錯的演員。在本國的時候，就已拿下過最高電影男演員獎項，到了華夏，靠一部講述特工的電視劇，名聲大噪，站穩了腳跟。女方是林芩，歌手，來自櫻花國，在【極限演唱會】之前名氣只在小範圍內有名，後來幫助章依曼和黃進位作歌曲，才華橫溢，一夜成名，是那天晚上除了韓覺以外第二大驚喜，道路前途無量。為人所知的，她還是章依曼的閨蜜。

  【這個酒吧我知道！師……章老師在第一次見師父的前一天晚上，就是林芩陪她去了這個地下說唱酒吧！特別巧的是，師父當時就在那裡唱歌！他們那時候彼此都不知道對方。】張子商很興奮。

  小池按捺住內心的小騷動，倒吸一口冷氣：「這節目組可以啊，小心思小花招層出不窮還挺多啊！」

  「你下星期看不看？」

  「看！」

  「行，去工作吧。」倩倩拍拍小池的肩膀，要小池別想有的沒的，趕緊去工作。

  小池回到座位上，帶著一些做內容的助理，哼哧哼哧連夜就把要剪出來的片段一一剪出來，並且把一直在補充更新的合集補充完整，發出去。比如【親親合集】、【那些韓老師唱給章老師的歌曲】……在剪的過程中，小池好幾次又忍不住痛哭流淚，實在剪得難受，就去網絡上看一些【大家不要傷心，韓覺和章依曼下車之後肯定會在一起！】之類的帖子，安慰自己，治癒自己。

  第二天一早，【職場情侶】下車的餘威便顯現了出來。

  首先是他倆下車的消息——【職場情侶下車】占據著熱搜和話題的最頂端。

  很多觀眾在晚上看完之後，心緒難平，睡不著覺。她們愛上了別人的愛情，眼下這段美好的愛情結束了，她們卻沒法一下子抽離。她們在上網衝浪，找志同道合的浪友，發大段大段的感慨，講述對【職場情侶】的感情，互相騙對方，韓覺和章依曼在現實中會在一起的。

  點進話題裡去，成堆成堆的回憶和感慨。不少粉絲說自己哭了，哭了其實很正常，哪怕不是韓覺和章依曼的粉絲，但看到兩人離別時真情實意的不捨和傷感，難免產生共情，心有戚戚然。其中也有粉絲無比憤怒，痛罵那些之前要求韓覺下車的人，很多人也跟著一起罵，但就是沒一個人說自己曾喊過「韓覺下車」。

  【我大職場被傻比輿論逼下車，想想就草他瑪！還是韓老師說得對，遠離粉圈，保護智商。】

  【只要一直重看！他們就一直沒下車！二刷開始！】

  【暴風哭泣！有誰想組隊一起去偷母帶嗎？】

  【即便是最後一期要下車了，也是教科書級別的撒狗糧啊……汪汪汪！好吃！可是吃不夠！！！！】

  如小池所料，韓覺在舞池中給章依曼戴耳機的動作，被截下來剪成片段傳播後，作為名場面，無差別吸引著粉絲和非粉絲的視線。【韓覺給章依曼戴耳機】讓許多像小夏一樣原本打算忍住不看最後一期的人，都按捺不住好奇心，去補完了最後一期。

  然後【不懂浪漫韓老師】的名聲就打響了。

  緊跟著【韓覺，當你老了】下面的，是一條很有意思的熱搜，叫【懇求《歌手》收了韓覺】。

  一些觀眾看了節目裡韓覺信手拈來一首半首的作品，感覺聽不夠，他們知道韓覺的腦子裡還裝著無數首，聽到韓覺和章依曼進行的去不去《歌手》的對話，頓時覺得去年章依曼在《歌手》得了個亞軍，韓覺實力不差，去的話未必不行，而且今年還是主打拍【原創】，很適合韓覺的發揮，於是希望能聽到韓覺更多作品的觀眾們，便弄出這麼個帶有玩笑性質的聯名請求。

  《歌手》的監製闌海在當天晚上發微特說，其實他們是向韓覺發出過邀請的，但韓覺那邊回應的檔期衝突，沒法參加，實在遺憾。

  眾人震驚，覺得韓覺以及他工作室腦袋秀逗了。韓覺的一些粉絲十分著急，想問韓覺的團隊，有什麼活動能大得過《歌手》？章老師在《歌手》練了一圈，亞軍的耀眼成績直接彌補了她資歷上的不足，之後去當導師，也沒人敢說她沒資格。她們不覺得韓覺比章依曼差在哪裡……就算有，那差距也不大的。她們對韓覺是有信心的！

  但韓覺工作室幾個小時之後發了微特，對闌海的邀請進行道謝，然後跟大家解釋已經接了一個動作，時間安排改不了，如果還有榮幸的話，只能希望下次有機會再參加《歌手》。

  有人看韓覺態度堅決，就琢磨了，能比《歌手》還要重要的行程，有什麼？想想韓覺現在身上的工作和未來發展方向，那必然只能是電影了。

  美利堅的聖誕節前後是節假日，【職場情侶】的下車讓美利堅的觀眾看完之後內心抑鬱，連忙去看《時空戀旅人》調整心情，使得《時空戀旅人》在美利堅電影票房榜的榜首就沒下來過。

  華夏這邊票房已經到了8億6千萬，美利堅那邊的票房折算成華夏幣，也有近5億，歐洲、櫻花國、韓高國、白熊國等地票房各不相同，前後加起來也有個華夏幣近4億。一部投資近千萬華夏幣的電影能有這成績，回報率已然高得嚇人。

  不看影視界某些人酸溜溜的【太商業了】的聲音，韓覺的才華已經得到了大多數專業人士的肯定。至少賺錢的能力已經毋庸置疑。

  有了這一部《時空戀旅人》打底，韓覺的第二部早被不知多少人盯上想要參與加入項目了。

  拍攝第二部電影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而韓覺的新電影，據說也有了消息。

大頭寶珠

第518章：不要浪費

  無論時間過去多久，孫導依然記得畢業離校的前一天，導師把他叫到家裡去，跟他聊著以後的發展，末了，兩人已有七八分醉，導師最後給他倒了滿滿的一杯酒，碰杯時，跟他說了這麼幾句話：

  「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

  「什麼是實至名歸？意思是你把本職工作做好了，名聲自然會來。」

  「……這一屆學生裡，你一定是最快出頭的一個。」

  「小孫，你是有才華的，保護好……不要浪費了。」

  「有了作品，到時候我去看，呃，到時候我去看……」

  在校時，他雖為尖子，但對未來還是有些許躊躇，不知先去劇組歷練，還是直接闖蕩江湖。導師的一番酒後吐真言的激勵，像是烙印一樣燙在了他的心上，驅散了連日的迷霧。

  畢業的憂愁並未在心間停留多久，不久，他拉來幾個人，便開始著手進行拍攝。

  他赤手空拳靠直覺，耐心，衝勁，和熱情拍出一部短片，在魔都電影節上拿了獎，意氣風發。影評中，他成為了前途無量的明日之星，無數人期待他的長篇電影。他覺得導師的話是對的，他是有才華的。

  有老闆投資他拍個長篇，錢不算多，他也很興奮，老闆說「盡情發揮」，他便使出渾身力氣，想拍出一部傑作。

  每一部作品都是作者心靈史的一個章節。

  作品出來了，送到電影節之後收穫了如潮的惡評，「不知所云」，「能看得出敘事上的野心，但沒駕馭好，實在過於自信，節奏崩了」，「去年的電影是他拍的嗎？」……

  影評說他還沒準備好，駕馭不住長篇，他也這麼覺得。

  後來他進了劇組，當副導演，當編劇。短短五年，他就參與了十二部電影的拍攝。

  這其中他跟過新晉導演，也跟過知名大導，拍過商業片，也拍過藝術作品。不管電影最後的成績好還是不好，與他合作過的導演都評價他「非常好用」。

  孫導也開心，覺得自己學到了很多東西，如果再拍，他不會失敗。

  有合作過的導演介紹了投資人給他，孫導裝了幾次孫子，拿下了投資，但條件是男女主角得用投資介紹的人。孫導已經不年輕了，歷練的這幾年，了解了江湖規矩，門派之見，見識了名利場、野心趴、鴻門宴、牛皮局……在這裡，每個人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有時相互揮拳有時把酒言歡，理想要與資本謀皮。心知這可能是他最好的機會了，幾杯酒下肚，同意了。

  拍攝的過程一度十分煎熬，演員的難搞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有好幾次結束了拍攝，回屋看著白天的成果，自問「這是我拍出來的麼？」，接著幾度崩潰，每天早上醒來枕頭上都是頭髮，這是他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害怕電影這種東西。

  電影終於拍完，他是鬆了一口氣的。他甚至沒有等電影後期的消息，他說自己還沒準備好，還差一點，等補齊了那一點再拍自己的電影，然後繼續給人去當副導演了。而這部電影後續的消息他再沒聽說過。

  十年過去，他年近四十，即將中年。

  他沒有忘記自己在找【那一點】，可是無論過了多久，他總是覺得自己還差一點，就差一點。當副導演的這些年，他會寫劇本，會導演、會剪輯還會後期配音，但到底差了什麼，他始終不知道。

  時間一年年過去，新的導演層出不窮地出現。暮然回首，他已經錯過了創作力最旺盛的時期，大家都覺得他很好，但到底沒什麼人願意投資他了。

  就算他打算自己出錢拍，妻子也不肯給他花這個錢了。就算妻子同意了，兩次的失敗，也讓他的心氣降到了谷底，不敢冒險。

  圈子裡少不了小成本孤注一擲翻身的神話，但這樣的好事為什麼會降臨在他身上呢？圈子裡有事不過三的規則，他只要再失敗一次，他往後一輩子就再沒機會了。

  他兢兢業業當著副導演，實力越來越渾厚，名氣也越來越大。

  導師的那番激勵經常會在他腦海裡迴響，他想起來就要笑。當初那番實至名歸的話終究還是實現了，只不過相比導師的預期，導演前面多了一個【副】字。有時候他想去問問導師，他接下來該怎麼辦。可是他已經不敢去見導師了。他怎麼會有臉去見導師呢？

  還沒等他帶著作品去見導師，導師突發腦梗去世了。

  明明說好要看他作品的，怎麼就這麼走了呢？

  孫導去了葬禮，導師的太太已經快八十歲了，覺得他眼熟，撐著眼皮問他是不是導師的學生。他不敢看眼前渾濁的雙眼，訥訥半天，最終倉皇而逃。那天下雨，他跑一直跑一直跑，一邊哭一邊跑，跟狗一樣。

  自那以後，他很久沒有再去想要拍一部自己的電影了。偶爾有朋友願意推薦投資，孫導也算了算了地婉拒回去。

  電影也是一門技藝。

  就好比寫一篇文章，第一次寫之前，查資料找素材，下筆前又反覆斟酌幾遍，寫時小心翼翼全神貫注心無旁騖，每個標點符號都要想有沒有更好的選擇，寫完之後還得來回修改。儘管寫完之後有這裡那裡的毛病，但下過功夫的誠意一目了然，成就感油然而生。寫多了之後就不一樣。手熟之後，腦子就會想著偷懶，開啟省電模式，知道這裡應該怎樣，那裡應該怎樣，寫字的速度越來越快，腦細胞消耗得越來越少，創作這件事也就成了體力活。

  電影也是一樣的。

  四十五歲的孫導，在業內口碑極高，區別於其他副導演的原因，就是他在拍攝電影的時候，不套路，不偷懶，把每一次得之不易的掌鏡機會，都好好珍惜，每次拍都猶如第一次般誠意滿滿。

  他給新人導演護過道，指點過迷津，給爛片導演當過槍手，一些轉型導演的演員也等著他的檔期，非他不用，他也跟知名導演合作過令人驚艷的片段。電影成功之後，看著報紙上原本應該屬於他的讚譽被歸結到了別人身上，原本他想出來的亮點成為了別人履歷上的閃光點，他已經無動於衷了。

  他的稜角猶如他日漸凸起的肚皮，越發圓潤。而且，他只是一個副導演而已。

  心裡一直以來在等待和找尋的【那一點】，他已經忘記了。

  孫導覺得自己喪失了成為導演的希望，並以為他永遠都只會是個副導演。

  直到他遇到了韓覺。

大頭寶珠

第519章：準備

  初遇韓覺的時候，韓覺拿著不知哪裡來的劇本，還只是個跨界編劇。孫導覺得韓覺有著那種藝術家聽不進旁人意見的孤傲面相。果然後面因為劇本的問題，韓覺和導演發生了衝突，兩個人只能留一個。

  孫導雖然也覺得原版的劇本更好，但他又有什麼辦法呢？

  看多了圈子內權力的傾軋，他以為韓覺要留下劇本走人了。

  但韓覺意外留下，走人的是導演。

  再遇韓覺，韓覺搖身一變成了導演。

  雖然韓覺對於一部電影的運作不算陌生，指揮起來不顯外行，仿佛開拍之前很是下過一番功夫做過準備，但韓覺第一次當導演的痕跡，是怎麼也瞞不過他的。

  給新人導演護法不算輕鬆，給一個性格我行我素的跨界新人導演護法，更為吃力。這次的報酬十分可觀，孫導是經由夏原推薦，過來賺外快的，不想丟了工作。他看人下菜的本事很是熟練，知道對於韓覺這樣有恃無恐的新人跨界導演，他心知不能和韓覺對著幹。

  韓覺從一開始就以強硬的面目示人，不近人情，鏡頭裡一顆樹覺得礙眼了都要砍掉，讓一堆人有伴君如伴虎的感覺。

  孫導儘管也戰戰兢兢，卻沒覺得韓覺做得不對。電影導演的工作，就是把劇本影像化，所以必須對攝影、燈光、錄音、美工、服裝、道具和化妝給予恰到好處的指揮。一個新人導演，如果沒能掌控劇組，電影就等於輸了一半。

  讓人驚訝的是，韓覺進步極快，好似本身就有專業底子，每晚研究鏡頭更是到了廢寢忘食的境地，這其中，韓覺對電影的滿腔熱愛，是做不了假的。

  孫導看出了韓覺的才華，忍不住提出了一點建議，覺得某些地方能更好，但韓覺面帶笑容地拒絕了，孫導也不強求，此後便再也沒主動提出過指導。只對韓覺主動提出的問題，進行回答。更多的的時候，是給韓覺查漏補缺，提出一些技術上的調整，創作上毫不干涉，哪怕他看出了韓覺在模仿學習別人的分鏡，而沒有自己的思考。

  如果韓覺一直這樣，他和孫導之間的緣分也就這樣了。

  韓覺是在雨後婚禮場景中醒悟轉變的，找到孫導，想要系統學習導演這門手藝。

  對韓覺改觀後的孫導，也不藏拙，一點點教導著韓覺。沒有師徒之名，卻有了師徒之實。

  等到電影拍完，後期也完成了的時候，按照計劃，孫導原本是休息幾天便要投入下一份工作的。

  在把電影送去【朱門】之後，製作後期的團隊有一個小的聚餐，在餐桌上，韓覺端著酒跟他講：「拍一部電影吧。」

  孫導以為是韓覺在預約他的下一個行程。

  結果韓覺說他打算和賈倫斯夏原他們成立個新的電影製作公司，是認真的那種，不缺錢，只缺人，打算簽下他，要他當導演拍一部電影。

  「我……我都快五十的人了，不行不行不行……」孫導放下酒杯，連連擺手。

  「你這個四捨五入……就算是五十又怎麼了，」韓覺一臉嚴肅，「什麼是大器晚成？越是大才能的人通常越晚成功。」

  孫導神情有些恍惚。

  「您就是。」韓覺倒了滿滿的一杯酒，碰了碰孫導的杯子。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孫導喃喃道，端著酒杯的手開始顫抖。

  韓覺面帶真誠的惋惜，說：「孫導，我是說真的，您的才華，只當個副導演真的浪費了。」

  孫導把酒杯舉了又舉，最後仰頭一口喝乾，不夠，拿起酒瓶大口痛喝，等喝完放下酒瓶時，他早已淚流滿面。

  回到家裡，第二天，他給夏原打了電話。

  之後，一名叫作孫賢的導演，成為了【火種】電影製作公司簽下的第二位導演。

  ……

  ……

  「怎樣叫拍得『不乾淨』？一些導演經常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地方拍很多鏡頭，問他為什麼，說不清楚，就是想拍，感覺電影就是要這個樣子。這是在做無用功，拖累節奏。你不要這樣，不需要的地方該剔除就除個乾淨。你拍《戀旅人》的時候前半段還好，每個鏡頭要拍成什麼樣都很有數，廢鏡頭很少，後半段就不行了，你一直在做加法。你這次出去，要記住這一點，儘量拍得乾淨。」

  「記下了。我現在看《戀旅人》也覺得裡面有些鏡頭多餘了。」韓覺點點頭，跟著孫賢走在公司。他們和前台點頭打了招呼，拐了彎，走在長廊上。長廊一邊是大面積的落地窗，向下可以看到繁華的街景，另一邊是牆，靠近來路的牆頂端，掛著《時空戀旅人》的海報。後面是大面積的留白，什麼也沒有。按照一副海報的大小估算一下，大概還可以掛四十幅海報。

  這是賈倫斯搞出來的作品牆，彰顯的野心很大，一點都不覺得公司會撐不到那麼遙遠的未來。王植笑呵呵地說挺好。夏原也沒有反對，只是說牆上空著太難看了，要韓覺和孫賢趕緊拍電影用海報把這裡填滿。

  韓覺和孫賢壓力很大，一人一年一部，這也要二十年才行。

  只能慢慢來。

  不出半年時間，這牆上很快就會有第二和第三幅。

  「不過我這新電影，要弄空鏡頭故弄玄虛也挺難吧？」韓覺笑著說。

  「這看你後期了。你後期沒有處理好的話，電影還是會不乾淨。」孫賢和韓覺經過了作品牆，正往會議室走去。

  「這個明白。」韓覺說，然後跟孫賢說，「孫師傅，你有沒有什麼國內的年輕演員推薦一下？」

  「年輕的演員……」孫賢摸著下巴思考起來。

  韓覺和孫賢的新電影，都是桌面攝像頭式的偽紀錄片，演員全程出鏡，鏡頭有時候放得和特寫也差不多，雖說商業片對演技要求沒那麼高，但演員們至少要撐得住特寫的考驗。

  像傑克和詹妮弗這樣物美價廉的天才演員不是每年隨隨便便就可以遇到的。而且這次為了最大程度地獲利，夏原建議主角啟用華夏演員。對國內影視行情不熟悉的韓覺，就覺得很是麻煩。

  他正在籌備第二部電影的消息放出去之後，每天都有一大堆人通過各種途徑來聯繫他，邀請他去各種活動。

  有國內的，有國外的。

  韓覺簡直煩死了各種應酬邀請，偏偏有些人因為他和章依曼從《我們戀愛吧》下了車，便以為韓覺卸下了某種束縛，對他進行各種暗示。

  韓覺苦不堪言，只能離開宅了半個多月的老窩，早點來把演員敲定。

  孫賢在圈子裡混跡幾十年，人脈和情報那是沒得說的。韓覺就來問問看孫賢有沒有推薦的演員，好讓他節省一些時間。

  孫賢凝重地點了點頭，猛一拍手，說：「有了！」

  韓覺期待地看著他。

  「視頻網站邊上的【智能推薦】可以弄幾個自殺相關的視頻，用來反應女兒的精神狀態！」孫賢激動地說。

  「……」

  「啊，對了對了，演員……嗯，演員……我先想想看，晚點再回你！」

  「好……」

  孫賢帶著興奮的神色，念叨著剛才的靈光一閃，步伐匆忙地走向會議室。

  孫賢慘敗過兩次，對這第三次機會珍惜得不得了，也緊張得不得了，此時開機的日子就沒幾天了，他越發緊張，每天都要來公司忙碌才不至於陷入焦慮。

  韓覺只能祈禱這次的成功，能讓孫賢找回遺失的自信。

  韓覺和孫賢在會議室前面分開之後，他往夏原的辦公室走去。

  進了門，交響聲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夏原一大清早在聽歌。

  「夏原，這年底了，咱們公司辦不辦年會啊？」韓覺進門就問。

  「辦你個頭。」

  「這也太沒有人情味了吧。」

  「有人情味也行啊，你跨年那天就別去杭城頒獎了，也別去跟章依曼見面了，來參加年會怎麼樣？」

  「我是說你的回答太沒有人情味了……年會不辦是對的，我們不能被老賈帶來的資本主義給污染。」

  「這麼有覺悟的話，那這件事你應該會很欣慰。」

  「什麼事？……」

  「你那《暗網》的GG很難找啊。」夏原笑了笑，「裡面每個軟體都有問題，被黑客控制，電影上映之後人家公司怕是要發律師函來。」

  韓覺臉色一白，身體搖搖欲墜。

  「《網絡迷蹤》裡【吾道視頻】、【谷火搜索】都是正面形象出鏡，靠GG差不多就收回成本了。」

  「那如果我在《暗網》裡，被黑客玩弄於鼓掌的軟體是他們競爭對手的，我們能不能跟他們要一筆好處費？」

  「你深得資本主義精髓啊，」夏原覺得韓覺多半是想錢想瘋了，「這黑心錢咱可不能賺。」

  「我就跟你開開玩笑……你怎麼還當真了。」韓覺說。

  「行了，找我什麼事。」

  「也沒什麼事，就問問看《暗網》籌備得怎麼樣了，我想早點拍電影換換心情。」

  「大多是室內鏡頭，很快的。你先把演員找好。」夏原說。

  「你有沒有推薦？」

  夏原想了想，「演員的話……有一個印象挺深，我差點就採訪他了。」

  「幹嘛不採訪？你都想採訪的話，那演技多半是不差的吧？我們團伙裡如果有個演員，那就方便多了。」

  「他後來出車禍了，休息了很久，然後沒戲拍了。」

  「好吧。」

  「你不是要去杭城參加跨年麼，可以跟他聊聊。」

  「好。」韓覺點點頭，坐在夏原對面，和她聽了幾分鐘的曲子，覺得沒什麼事，就準備走了。

  「對了，」夏原叫住韓覺，「你和翁楠希真的沒什麼吧？」

  韓覺直視著夏原，搖頭說：「沒有。」

  「那你……小心點？」夏原笑了笑，「她好像也要去杭城參加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