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烏鴉] 這個明星來自地球 (全文完)

大頭寶珠

第530章：之後

  《說謊》在韓覺他們不久之後出場，章依曼不願錯過，因此倆人下了舞台之後並沒有馬上回休息室換衣服。

  在入口處將整首歌聽完，往休息室走去時，章依曼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這首歌是我想到一個劇本的時候寫出來的。你不要把那首歌當成是我寫給前任的……不要看那個短片。分手之後我跟她只見過一次面，聊過，但是絕不超過五分鐘，我跟她明確說過不會再複合了。而且有關她的記憶，我也是真的忘得差不多了，在這方面，我絕對沒有說謊。」韓覺解釋。

  「我知道啦！」章依曼用力點了點頭。

  「真的？」

  「真的！」

  韓覺放慢腳步，側過頭去跟章依曼講：「我不怕你問我各種問題，我只怕你把問題都藏在心裏面，一個人瞎想，或者跟閨蜜一起瞎想。」

  章依曼笑著跟迎面的歌手點了點頭，然後湊到韓覺邊上，噘了噘嘴，說：「剛剛聽的時候，是有想過你是不是寫她的……你給顧凡錄歌的時候是我們從瓊省回去之後，我們去過的餐廳你又是跟她去過，陰影魔障就是抑鬱嘛，還有……」

  韓覺驚嘆於傻妞的小腦袋瓜竟然這麼能想。

  最後章依曼說：「不過大叔你說不是寫給她的，那就不是！我相信你的！」

  章依曼無比清楚，接下來他們談戀愛的環境絕對不算友好——長久的異地，一個月未必能見到一次，而且每次見面都得隱蔽行事，在各種場合提及對方的時候都得小心翼翼……如果沒有信任，兩個人是絕對走不到最後的。正如韓覺在獲獎感言裡說的那樣，猜疑只會把伴侶從這段關係裡推開。面對問題，應該一起解決問題。只有彼此信任，才是抵禦一切意外的關鍵。

  章依曼才不會讓別人有機可乘。

  韓覺停下腳步，仔細看了看章依曼的眼睛，發現她不是假裝不在意，於是真正放心。「蠻好。」他笑著拍了拍章依曼的腦袋，繼續前往休息室。

  章依曼摸了摸頭髮，接受了一個熟悉的前輩的誇獎之後，小聲跟韓覺說：「電視裡這樣講的女孩子，最後都有親親獎勵的。」

  言語間透露出來的意思，是等下到了休息室，關上門或許可以……

  「不行，」韓覺搖搖頭，「萬一有人開門進來事情就敗露了。鎖門也不行，鎖門簡直是不打自招。而且我們離開了這麼一會兒，萬一有人放了攝像頭呢？萬一……」

  「啪！」章依曼雖然明白，但還是氣惱地拍了一下韓覺的背。

  白天的時候，逮著一個能和韓覺獨處的空擋，章依曼分外激動，想偷偷和韓覺溫存一下，然而當她一粘到韓覺邊上，韓覺立馬躲開站起來，噼里啪啦說了間諜守則若干條，什麼細節是魔鬼，什麼衝動也是魔鬼，總之偷偷戀愛就得小心謹慎。聽得章依曼目瞪口呆，一瞬間真以為韓覺像網上說的那樣，是美利堅派來的高級特工。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公開啊。」章依曼覺得不能隨時隨地隨心所欲地親親，自己簡直就要死了。

  「再等等。」韓覺笑著安撫。

  章依曼也明白這事不能急，張牙舞爪了一頓，她突然想到：「大叔，那兩首歌靠這麼近，我們的事情會不會有粉絲猜出來呀？」

  「猜就猜吧，沒有證據的事情怎麼猜都行。我剛才看她們哭得稀里嘩啦，差點於心不忍。現在讓她們猜猜也好，是個安慰。」

  「我本來想說話的，但是看到她們哭了，然後，我差點也哭了。」

  「什麼差點也哭了，你不是已經哭了嗎？你轉過身去的時候我還以為你笑場了呢。」

  「什麼呀！」章依曼笑著拍了韓覺一下。

  「等到時候我們公開了，她們會感到驚喜的。」韓覺活動著後背。

  「她們會敲死你！」

  後台所剩的藝人已經不多了，幾個歌手看到韓覺和章依曼，都夸一頓《當愛已成往事》兩人唱得好，《說謊》寫得好，「有機會合作！」他們都這樣跟韓覺說。幾個年輕的女歌手看韓覺就像在看無主之寶，讓章依曼心裡氣鼓鼓的，一直在韓覺耳邊低聲強調「我是很相信你的」、「什麼是信任，信任就是……」、「我餓了」。

  他們的休息室就在前面了。

  章依曼靈機一動：「大叔，我們就不出去了吧，等下跨年的時候我們就在休息室裡跨，怎麼樣？爸爸說不定已經在外面等我們過去了，我們不要自投羅網。」

  「這樣會讓他起疑心的。」韓覺小聲回答。

  章依曼說：「就說外面太冷了……」

  到了休息室前面，打開門口。

  然後韓覺和章依曼雙雙站定不動了。

  只見章耀輝就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腿上擱著韓覺帶來的書，在看。

  韓覺：「……」

  章依曼：「……」

  「來了？」章耀輝抬了抬眼，把書合上。

  韓覺明確感覺到章耀輝用眼神丈量了一下他和章依曼是否牽了手，是否間距太近。

  還好韓覺謹慎，都沒有。

  「爸爸！你怎麼來了！」章依曼震驚地就像看到了一個仇人。

  「外面太冷了，進來躲躲。」裹得嚴嚴實實的章耀輝如此說道。站在他一旁的秘書微笑著把手裡的圍巾往身後藏了藏。

  韓覺心想不愧是父女嗎？想的理由都一個樣子。不過薑還是老的辣，狐狸還是老的狡猾，傻妞的跨年儀式又被破壞了個乾乾淨淨。

  「你明明穿了那麼多，怎麼還會冷，」章依曼指著章耀輝脖子上戴著的圍巾，又看了看秘書手裡的圍巾，「兩條圍巾！」

  「爸爸老了，都長白頭髮了，你看。」章耀輝隨便晃了一下腦袋。

  章耀輝倚老賣老，章依曼鼓著臉生著悶氣。

  「歌挺好。」看到韓覺的時候，章耀輝這樣說。具體不知道在夸歌還是夸韓覺的覺悟，或者都有。

  現在距離跨年不過十幾分鐘了。

  韓覺說了聲謝謝，就在遠處坐下，喝茶。

  客氣，疏離。

  此時在休息室裡，一些人清楚韓章戀的部分內情，一些人知道完整計劃。但無論知道多少，都要演成不知道，自己演，也要看別人演。於是休息室裡的氣氛一時間就變得有些微妙。

  章耀輝把書放下，站起來，跟章依曼說，「肚子餓了吧？爸爸給你買了吃的在車上。」

  「這就走啦？」章依曼驚訝。

  章耀輝點點頭，「衣服不要換了，外套穿起來走吧。」

  章依曼下意識想要撒撒嬌留下來，好多陪韓覺一下，但秦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和韓覺此時在【遇冷期】，不好過於親密。章依曼反應過來，只得改口說好。

  「大叔再見。」章依曼最終還是沒能在跨年時刻跟韓覺擁抱在一起，她甚至沒能聽到跨年倒計時就被帶走了。

  章依曼走了以後，韓覺沒打算逗留。沒有章依曼在邊上，跨年的歡慶則毫無意義。於是也準備走。

  一行人走在地下停車場，關溢問韓覺：「回魔都？」

  韓覺搖搖頭，說：「找個地方住下吧，明天我有個人想見一下。」

  走在前面的小周瞬間眯了眯眼，心裡想著要不要將這件事上報給章依曼。

  「公事私事？」關溢幫韓覺打開車門。

  「算是公事。夏原說有個演員不錯，我過去看看。」

  「行。」

  車子從地下停車場開出來的時候，能聽見體育場內震耳欲聾的倒計時。

  「十！」

  「九！」

  「八！」

  「……」

  「一！」

  「新年快樂！」

  煙花升起。

  「咻——啪！咻——啪！咻——啪！」

  車窗將寒風和煙火的熱鬧都堵在了外面。

  「叮咚！~」

  是章依曼的祝福簡訊，隨後接二連三響起其他好友以及工作人員的簡訊。

  ……

  ……

  元旦，放假。

  街頭從清晨開始便洋溢著節日的歡快，網際網路也是。

  昨晚幾場跨年晚會結束之後，在社交平台經過一晚的發酵，幾個體積碩大的瓜於早晨被端出於用戶的瀏覽首頁。

  某藝人把名牌穿成了山寨，各種時尚博主進行評頭品足。

  某女明星昨晚紅地毯摔倒了，大家猜測是為搏鏡頭。

  某兩女明星撞衫了，懂行的人出來講可能是故意撞衫，相提並論是為讓大家在心裡習慣這種「相提並論」，好抬高身價。

  某搖滾歌手昨晚演唱宛如車禍現場，大家就笑。

  某歌手表演穩如唱片，大家就夸牛比……

  熱熱鬧鬧。

  但在一片歡慶中，有一個視頻顯得和氛圍格格不入，傳到哪，哪就哭哭一片。

  【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嗎？我不接受！！！（哭泣）】

  【要讓我痛哭迎接新的一年嗎？（暴風哭泣）】

  【我一沒看過節目的路人聽到這歌都悲的不得了……】

  【……】

  在晚會上宣傳新歌的人不少，但效果要好，並不容易。因為其他歌手在這種場合拿出來的，不是經典老歌，就是今年的爆紅歌曲，普通新歌要以正面口碑跳出來不算容易。

  然而《當愛已成往事》這歌一出，不止讓當晚所有的新歌相形見絀，甚至混在一眾經典老歌中而不顯突兀。

  韓覺和章依曼共同演唱的這首歌，簡直就是拿著說明書指導觀眾怎麼哭。

  《當愛已成往事》是很有故事的一首歌。能聽懂這首歌的觀眾，會從中聽出自己的故事，就算聽不懂也不要緊，去看《我們戀愛吧》，看完之後再聽這歌，有了具象的情節和畫面，也就能理解這歌在唱什麼了。

  各種樂評出來，從各種角度盛讚《當愛已成往事》，幾乎可以說，這是一首經典之作，就等時間的力量加持了。而韓覺和章依曼的故事，則會隨著這首經典一直流傳下去。

  昨晚【職場情侶】的粉絲是抱著磕糖回血的心態等一個表演的，結果卻等到這麼一首歌，讓她們傷心的要死，在網上抱頭痛哭，互相安慰，整晚整晚的不睡覺。

  然而《說謊》的出現，稍微安撫了一些破碎的心。

  【論壇裡有人分析了這首幾乎通篇說謊的《說謊》！建議大家去看！！不要放棄希望！】

  【看了！樓主說得太好了！各種分析有理有據！看完之後我也覺得韓覺真的是在逞強嘴硬！所以他們還是有可能在一起的！謝天謝地！哈哈哈哈哈！昨天哭死我了！】

  【屁咧，這歌明顯是寫給我家翁姐的好吧？】

  【樓上你是想死？】

  【……】

  《說謊》音源凌晨發布，一夜之間躥進各個榜單，朝著榜首發起衝鋒，攻勢驚人。顧凡在現場展現出的唱功和情感駕馭能力，使得他幾乎沒有爭議地轉型成功，有這麼一首代表作傍身，音樂圈將少有人視他為偶像藝人。唯一的少許爭議，就是在說有了這樣一首好歌，誰唱誰火。

  韓覺一夜拿出兩首好歌，在魔都浙省蘇省三大電視台共同舉辦的跨年晚會上展示，其宣傳效果不亞於《歌手》。無論是華夏歌還是外語歌，韓覺的創作才能再一次驚艷眾人，徹底平息爭議。

  韓覺被聯名懇求去《歌手》踢館的話題又被頂了起來，然而這次，《唱作人》官方微特直接出來認領，說已經簽好韓覺參加下一季的《唱作人》了，並且還簽了一些強大的唱作人，說是史上最強一季毫不誇張，想聽原創歌曲的，就千萬不要錯過。

  消息一出，粉絲和音樂愛好者期待感簡直爆表。

  而這一切熱鬧，都暫時打擾不到身在杭城的韓覺。

大頭寶珠

第531章：見面

  小鎮偏僻冷清，實在沒什麼看頭。

  小鎮的前面是一條通往西邊的公路，邊上是一座庵。雖然叫庵，但裡面沒有尼姑，住的就幾個和尚——大者為廟，小者為庵。寺庵的名氣不大，平時也沒幾個香火錢，和尚們要自力更生，賣字，給牲畜看病，偶爾還出門做法事。前年的時候，深夜，公路上一輛車失控栽進了田裡，整輛車翻倒過來，還冒了火，情況十分危險。恰好被幾個回寺路過的和尚瞧見了，趕忙撬開車門，將昏倒的人救了出來。

  這件事一度讓名不經傳的寺庵火了一陣子，成為了十里八鄉的談資，電視台也來拍，因為和尚們救下的是個明星，演過很多戲。但這種事也就熱鬧了幾天，記者們像風一樣撤走。那個明星的粉絲們在網上聯名感謝，贊點了很多，有閒錢的還跑杭城靈隱寺去捐錢。最後寺庵還是那個寺庵，和尚們該怎樣還是怎樣。

  小鎮的另一邊是一家兒童福利院。遠看和一座幼稚園差不多，但建築的色調一如路邊的石頭，單調，布滿灰塵。郊區的福利院不如市區福利院獲得的關注多，沒有領導偶爾視察，沒有企業捐贈，也沒有志願者組織過來幫忙，收留的孩子多有缺陷，難被領養，並且鮮有人來。雖有國家扶持，但依然過得很不容易。

  「大哥哥，謝謝你買的肉，祝你元旦快樂！」

  「別祝我快樂，這樣我會有壓力。」

  「啊？你不快樂嗎？」

  「不快樂。還有啊，以後不要隨便問成年人快不快樂，這個問題很殘忍。」

  「可院長說你是大明星耶。」

  「尤其別問明星。」

  臉頰肉嘟嘟側面看去很像一顆馬鈴薯的小孩愣了愣，好半天才說：「古哥哥他也是明星，他就沒有不快樂。」

  韓覺說：「他可能只是把不快樂藏起來了。成年人除了容易胖，其他沒什麼是容易的。」

  馬鈴薯小孩一臉驚慌：「誒？那我在時間膠囊裡寫了信問三十五歲的我快不快樂，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

  「趕緊挖出來改改吧。」韓覺建議。

  馬鈴薯小孩立即邁開短腿屁顛屁顛跑去找鏟子。

  看著小孩跑到老師邊上討要鏟子，小周收起攝像機，在韓覺邊上坐下，問：「老闆，這麼早把現實告訴小孩子，會不會太殘忍了？」

  「他們的環境早就不允許他們和普通小孩一樣天真快樂地成長了，從這裡出去到了社會上，只會有更多更大的困難在等著他們，」韓覺看著遠處的小孩，輕聲說，「這是個美好的世界，值得我們為之奮鬥。我只同意後半句。」

  小周若有所思，轉頭看著韓覺的神情，第一次產生了拍搞笑視頻以外的創作衝動。

  然而沒等小周悄然舉起攝像機，韓覺已經恢復了神情，眯著眼挪了挪身子，好讓午後的陽光更舒服地曬在身上。

  小周擺弄著攝像機，跟韓覺說：「如果剛才那個片段發網上的話，應該會有很多人過來當志願者的吧？」

  在小周看來，那個形似馬鈴薯的小孩和其他孩子很不一樣。

  他們一行人來到福利院的時候，是午飯前。一開始他們是受歡迎的，孩子們竭力展現自己，甚至討好，渴望被領養，但是在知道韓覺並不能領養他們時，他們褪去了熱情。

  韓覺買了很多肉供孩子們吃。孩子們儘管吃著平時難以吃個夠的牛肉，但依然用警惕不安的眼神看著他們這些外來者。韓覺似乎心有準備，對此並不介意，飯後就在後面的院子裡曬著太陽，不打擾孩子們，也不強行奉獻愛心。小孩們都在很遠的地方偷看韓覺的時候，唯獨這個馬鈴薯小孩很自來熟地湊到了韓覺邊上，說他今年五歲，連青椒也吃，真的不能帶走他嗎。韓覺說他沒結婚，帶不走任何人。小孩沮喪，但依舊留下和韓覺聊天。

  小孩語氣搞笑，喜感渾然天成，小周認為把小孩的日常畫成漫畫，或拍成視頻發到網上，說不定小孩會成為比【小池池池】還火的網紅。不，是一定比小池火，畢竟小池的關注者才一千多萬人，很容易超過。

  然而聽到了小周的提議，韓覺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千萬別這麼做。人們憑一時的好奇心或新鮮隨意闖進孩子們的世界，他們不知道這對孩子們意味著什麼。他們來個一次兩次三次，待個一天兩天三天，獲得了孩子們的信任，最後輕飄飄說走就走，說好下次再來卻永遠沒有再來。孩子們的難過和痛苦沒人能體會。」

  小周沉默，看著遠處躲躲閃閃又忍不住好奇的孩子們，小周覺得韓覺說得對。

  只不過小周有些好奇，韓覺明明沒有待過福利院，為什麼卻對福利院這麼清楚。不僅清楚孩子們的心理，這次過來帶的都是文具、零食和一些生活用品。

  「古煜來了。」關溢走來提醒韓覺。

  韓覺伸了個懶腰。

  古煜就是韓覺這次要見的人。

  從夏原那打聽到古煜最近幾年都在演話劇之後，韓覺早上吃完早飯就去到古煜的話劇團，但撲了個空。問了幾個排練人員，得知古煜不在之後，韓覺也沒有感到多少可惜。他也不是多麼想見古煜，電影也不是非他不可，既然沒有緣分那就沒辦法了。

  就在韓覺打算吃完昨天章依曼吃過的懷石料理然後回魔都的時候，一個劇場售票員喘著氣就跑了出來，挽留韓覺。她應該是認出了韓覺，並猜測了韓覺此行的意義，當即語速飛快地說古煜每周的周日都要去福利院看孩子，還拿出電話打算把古煜叫過來。

  韓覺制止了對方，說不用不用。

  對方急得都快哭了，說古煜馬上就來馬上就來。

  韓覺笑著說真不用，他去找古煜，不用叫他過來。

  對方以為韓覺在說反話，一下子哭出來，拉著韓覺的手說古煜人很好很好，這些年過得很不容易，她希望韓覺能多給古煜一次機會，不要這樣放棄他。

  韓覺感慨。一是感慨售票員姑娘的手勁很大，不輸關溢，二是感慨能將周圍的人變成鐵粉，不是普通藝人能做到的。要不特別能演，要不人品特別過硬。

  韓覺安撫了對方，發誓會去見古煜，並且到時候拍個合照發網上給她看，售票員姑娘這才說出福利院的位置，放韓覺離去。

  古煜穿著和常人無異，沒有明星光環。棉襖大衣，頭戴一頂針織帽裹住半個腦袋，笑容陽光，如果不露出脖子上的傷口，讓人很難相信他曾經距離死神只有一厘米。

  韓覺走上前去。

  古煜看到韓覺的時候愣了一下。不等韓覺開口說話，古煜沖韓覺笑了笑，從包裡掏出一本書向韓覺展示了一下，說：「不好意思，能不能等一下。陽陽等這本書等很久了。」

  韓覺轉頭，看到一個坐輪椅的小男孩神情緊張。一邊礙於見到古煜而感到激動，一邊又因為氣場強大的韓覺在邊上，讓他不自在，不敢過來。

  韓覺並不覺得被掃了面子，他又不是魔鬼，不會阻礙少年人對書籍的渴求。他湊到古煜邊上，好奇問道：「什麼書？」

  古煜說：「《科幻周刊》。」

  「他喜歡看書？」

  「喜歡，」古煜笑了笑，「他還投稿了，就是不知道這期有沒有選上。」

  「投稿啊……」韓覺笑了。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怎麼？」

  「沒，」韓覺搖搖頭，「我只是想，在這裡設立一個寫作獎，鼓勵他們看書寫作。」

  「這個不錯！」

  「挖掘他們的興趣，音樂也行，我下次來的時候帶一些樂器過來。」

  「誒！我本來想這麼弄的！繪畫，音樂，說不定以後他們就能靠這個養活自己。但是我是沒什麼錢了……」

  兩個自我介紹都沒做的人，就這麼湊到一塊兒聊起了怎麼讓福利院的孩子們變快樂。

大頭寶珠

第532章：離開

  古煜是去年來寺庵上香的時候，才發現這所福利院的。

  來之前，他在醫院住了幾個月，在家歇了幾個月，傷已經徹底好了，疤也祛到了不易察覺的程度。他跟公司說想要演戲，公司卻很人性，一再勸他休息休息。一次兩次還好，他心暖暖的，多勸幾次，再一打聽公司的資源分配，他也就明白了公司的算盤。他很年輕的時候就在圈子裡混飯吃，年少成名一帆風順的經歷讓他一直吃不到什麼苦，乃至他主動當配角，公司也不肯。大家都說他像個陽光大男孩，他聽了也喜歡，希望自己一直是個大男孩，快快樂樂的，多好。但一趟車禍，讓他沒有緩衝地一頭栽進了大人的世界，猝不及防。

  在公司還只是個小作坊的時候，靠著古煜的成名作兼代表作擺脫了困境，完成了積累。如今他遇到了事情，公司判定古煜是可惜了，面目就一下子變得陌生起來。

  原先的優質資源是沒了，談好的角色早已到了公司下一個力捧的演員那裡。公司勻出一點資源給他，他看了劇本，爛戲，不如不演。

  公司是指望不住了，他靠過去的人脈積累，去熟識的電視劇導演那裡自薦試鏡。

  人家沒看上。

  古煜以為是疤的緣故，對方笑容溫和，說和疤無關，只是新劇的角色演繹難度較大，拍攝也比較累，他才剛出院，真不敢讓他吃苦，只能期待下次合作。

  一句話裡有哪些是真話不太清楚，但【難度較大】絕對是真話，意思就是他演技不好。

  像這樣的拒絕，在古煜以前風光的時候沒人跟他講過。

  他在網裡左衝右突徒勞了一個月之後，什麼結果也沒得到。平時稱兄道弟的朋友一個個突然忙碌，曾經說著「檔期一定要留給我啊！」的製作人，也都默契的在幾天前投資人塞了人進來。

  古煜心灰意冷，頓時覺得什麼都沒了意思。

  他不想玩了。

  此時古煜對人世的理解淺顯，卻也知道了自己的失敗，在低谷的時候，竟沒有一雙援手伸向他。

  和圈內人的冷漠形成對比的，是古煜記憶中來自陌生人的善意。

  那幾個恩人和尚。

  古煜一大早去到小鎮邊的寺庵裡，感謝救命恩人。他是有些慚愧的，出院那麼久，卻至今才來，不像是個感恩的樣子。

  見到了和尚，和尚對古煜的晚來渾不在意，只為他的四肢健全活蹦亂跳而感到欣喜。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然後和尚們開始念早經。

  聽著和尚們念經的聲音，古煜沉浸其中，浮躁的心境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這一瞬間，他覺得在這裡當個和尚也不錯。

  古煜沒有一衝動就削髮受戒，他畢竟不是小孩，不再是大男孩了，做打算之前要深思熟慮。

  離開寺庵之前，古煜問當家的和尚，廟裡缺不缺什麼，他可以送過來。

  當家和尚說他們這裡什麼也不缺，如果有心行善，可以幫幫鎮子另一頭的福利院，那裡什麼都缺。

  「在寺庵前面被佛家人救下來，沒死掉，我覺得這是有深意的。是佛祖要留我在人間做點什麼，」古煜跟韓覺說，「很多人一輩子活著沒有目標。但是我在看到這些孩子的時候，腦子裡一下子想到的……」

  古煜話說到一半，突然離開長椅，沖了出去。

  韓覺嚇了一跳，只看到遠處一個智力發育並不健全的小孩撿起了一片枯葉，張著嘴就要吃進去。古煜大喝一聲，跑過去將枯葉奪下。枯葉驟然被奪，小孩滿臉戾氣，但是轉頭一看到是古煜，小孩張開雙手，笑著喊：「爸爸！爸爸！」

  韓覺嘆了一口氣。

  在這邊的世界，重男輕女的思想已成了老黃曆，連帶著人口販賣也比較少，因此福利院的孩子一般是家裡出了變故，或者有缺陷、養不起病被遺棄的。

  古煜抱著小孩回來了。看著古煜沉穩而內斂的眼神，韓覺知道，曾經那個逍遙熒幕的大男孩已經成熟了。顯然，險些死亡的經歷打破了他的過去，圈子的塑料情誼讓他自省、清醒，一年的福利院義工生涯讓他確立了他與世界的距離。一年的時間，足夠一個人三觀全部被打碎的人，重新立出一個全新的內在。

  古煜一邊整理著孩子手腕上的袖套，一邊跟韓覺繼續說話：「你相信這種感覺嗎？」

  古煜皺著眉頭，抬起手想要描述那種玄之又玄的使命感。

  「我相信，」韓覺說，「我也有過這種感覺。」

  古煜看了看韓覺，沒有追問，只是點點頭，放下了手。

  然後古煜接著說：

  「這裡經費比較少，照顧健康的小孩就已經很吃力了，更何況是照顧不健康的，義工有時候也很崩潰，常常不想幹了，人手就很不夠。這裡遠，條件也不好，這一年下來，志願者就來過兩個。你現在看到的這裡，其實已經算是翻新過一次的，去年這裡要更難看。」

  「你出的錢？」韓覺問。

  「可惜我以前存款沒存下多少，只能到這個程度了。」古煜面露惋惜。

  「所以你又想演戲了。」

  「對，我如果當和尚的話，不用為錢發愁，但打算幫助這些孩子們……或者全浙省全國更多的孩子的話，我的錢遠遠不夠。」古煜笑著說，「所以我又去演戲了。」

  「你演話劇的片酬能有多少？」

  「每場能拿一千零五十元。」

  「沒想過演電影？」

  「怎麼會沒想過，但是也得有人找我拍啊。」古煜笑了笑。

  「沒人找你？」

  「有。我人氣掉得快但底子好，還沒掉光。陸陸續續找來要我拍電影拍電視劇的人還是有的，不過劇本都不好，製作團隊也很糊弄人。我寧願演個十年的話劇等一個好機會，也不想透支生涯才換這點錢。」

  「挺好的。」韓覺點點頭，輕描淡寫道，「有沒有興趣來給我拍電影？」

  「好啊。」古煜輕描淡寫地回答。

  「嘶~」躲在長椅後面草叢偷聽的小周倒吸一口冷氣。這算什麼？幾百萬幾千萬的生意隨隨便便就談好了？

  突然，小周邊上也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但更像蛇：「嘶……」

  小周驚得差點從草叢裡跳出來，連忙捂住身旁把自己扭成蛇形狀的馬鈴薯小孩的嘴。

  小周作為無證狗仔都驚了，不知道這小鬼是什麼時候從哪裡冒出來的。

  「我這是商業片，演技發揮的空間不大？」

  「也拍。」

  韓覺問古煜：「這麼快答應？你不是做決定都要深思熟慮了麼？」

  「已經深思熟慮過了，」古煜笑著回答，「劇團的人給我發簡訊說你來找我了，我一沒欠你錢，二沒招惹過你，所以你總不會來打我吧。那除了工作找我還能是什麼呢？而且我覺得你遲早會拍出好電影來的。」

  韓覺聽了這麼一大段話，一下就抓住了重點：「你沒欠我錢？」

  「！？」被韓覺熾熱的目光注視著，古煜發覺了事情並不簡單，不禁也懷疑起自己是不是記錯了……

  「……我都不認識你，怎麼會欠你錢。」古煜醒悟過來，差點中計。他和韓覺從來沒有過交集，朋友圈也沒有覆蓋重合，不存在借錢這回事。

  韓覺嘆了一口氣，很是失望。

  「我如果拿下了角色，我想在合同裡加一個要求，」古煜一臉認真，「我知道這時候提要求有點不太識相，但這個對我很重要，所以我不能不提。」

  「你說。」

  「我想每半個月劇組給我放一天假，我上次去外地演出，半個月沒有過來，孩子們看到我說我是騙子。我不想當騙子。」

  韓覺緩緩搖了搖頭。

  「不行？」古煜皺著眉頭，目光有些失望，對韓覺。他原以為韓覺能理解他。

  「半個月太久了。你進了劇組之後，每星期都有一天假過來。」韓覺微笑道。

  古煜愣了愣，然後笑了。

  「叮叮叮叮~~」安置在一樓牆上的生鏽鬧鐘艱難地響了起來。聲音渾濁，像工地的打鐵聲。

  「去睡午覺了！」一位老師出來招呼著孩子們。

  一些孩子置若罔聞，一些正常的孩子就幫著老師把大家帶進屋子裡。

  古煜懷裡的小孩也把古煜往屋子裡拉。

  「要故事！……故事！」小孩說。

  古煜解釋他每次過來，都要給孩子們講睡前故事。

  「今天就韓哥哥講故事！」馬鈴薯小孩突然從韓覺的背後竄出來，大聲提議。

  韓覺被嚇得差點一個戰術翻滾，轉頭看到小周鬼鬼祟祟彎腰要走的樣子，一下子猜出剛才他和馬鈴薯小孩躲著偷聽。

  古煜聽到了馬鈴薯小孩的提議，眼前一亮，說韓覺好不容易來一趟，為了讓孩子更快親近他，就把講故事的機會讓給他。

  「我講不來。」韓覺拒絕。

  「可是院長說你是明星啊。」馬鈴薯小孩一臉失望地看著韓覺。

  「明星不擅長……明星不全都擅長講故事，編故事，特別是童話故事。」韓覺說。

  「不用童話，隨便什麼故事都可以。」老師們聽到了動靜，走了過來，十分親切地提出了意見。

  五分鐘後，在排排躺好的大通鋪宿舍裡，韓覺坐在房間的正中間。

  「在神奇的寶可夢大陸，那裡有一種叫做神奇寶貝的生物，它們跟人不一樣，有的是蛋殼，有的是一攤爛泥，有的是三隻腦袋的鴕鳥……」

  「它們好不好吃？」馬鈴薯小孩問。

  「不能吃。」韓覺繼續說，「一個從真新鎮來的少年，叫作小智，他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個優秀的神奇寶貝訓練師……」

  「神奇寶貝那麼厲害，會不會把人吃掉？那些把人吃掉的神奇寶貝怎麼辦？會不會被做成肉？」馬鈴薯小孩又問。

  「不會，」面對三個問題，韓覺用一個回答完畢，希望馬鈴薯小孩能舉一反三。韓覺繼續說：「小智去到大木博士的研究所，靠摸獎摸出來一隻會放電的黃毛老鼠……」

  「為什麼大木博士會讓小智摸獎啊？大木博士跟小智的媽媽是什麼關係？」

  「……然後這隻老鼠在餐廳偷偷做菜被人類發現，養起來當廚師了。好了，故事結束，大家都快睡覺吧。」韓覺胡亂將故事爛尾，再把馬鈴薯小鬼拎回床上，拍拍手就要大家睡覺。

  但故事戛然而止，結束地又快，大家此時一點睡意都沒有。

  「再講一個，再講一個！」馬鈴薯小孩發起聯名，其他小孩紛紛應和。

  「韓老師，再來一個吧，我們聽著也感覺挺有意思的。」老師們也聽得入神。她們才不信最後那隻叫作皮卡丘的老鼠當廚師去了。

  韓覺盛情難卻，只能繼續講，但他吸取了教訓，要講短篇，不講連載。

  韓覺說：「從前，在一個農場，有一隻鴨子在下蛋……」

  「韓哥哥！為什麼不講神奇寶貝了？」馬鈴薯小孩說。

  「……從前，在一個叫作憤怒農場的地方，有一隻可達鴨在下蛋……」

  韓覺講著魔改之後的《醜小鴨》，孩子們越聽越精神，一點都不想睡。講完之後，孩子們為【丑小可達鴨】逆襲成為【迷你龍】而歡呼，老師們聽完一個個面色複雜，欲言又止。得知韓覺還要再講故事，老師們連忙阻止韓覺，就不讓他講了。

  最後，韓覺是趁著孩子們睡覺的時候走的。

  和古煜約定好來魔都試鏡之後，韓覺就帶著小周和關溢回魔都了。

  新的一年，這才真正開始。

大頭寶珠

第533章：計劃

  新年前後流行寫新年計劃，不管最後是否執行，都寫，重在參與，要的是儀式感，是氛圍。

  有人對照過去想彌補遺憾，有人捏著贅肉發誓流一噸汗，有人許下宏願發財升官，有人大言不慚一日三餐早睡早起……社交平台一時間正能量橫行。

  很多明星也寫，寫自己要開演唱會了，要拍電影了，做個預告。粉絲在底下哇哇留言，說期待期待，新年有了盼頭。

  韓覺的粉絲勸韓覺也寫，韓覺不是特別想寫。一是鹹魚慣了，列計劃表無異於把自己放火上烤，會糊。二是他認為自己沒有目標。

  「（咣咣咣！）怎麼會沒有目標？電影！《唱作人》！新專輯！演唱會！GG！……這麼多事情，你告訴我怎麼會沒有目標！」秦經理瞪大了眼睛把桌子拍得震天響，仿佛眼前的韓覺要是再敢搖頭，她下一掌就印到他腦門上去。

  秦曉彤以前不是這麼暴躁的，她身體患病，歲月靜好，輕易不肯動怒。但自從掌管了工作室，她就變了。

  看著工作室蒸蒸日上，本是一件好事，但奈何工作室只有一個藝人，還是個股東，自由度跟股份成正比。韓覺有時候很好哄，累了一天抱怨明年就退休，告訴他一趟賺了多少錢就立馬眉開眼笑，不提退休。有時候又很堅持，拍GG不賣萌不露肉，跑商演不比心不飛吻，錢給再多也沒用。

  之前談戀愛的時候是靠譜巔峰，各種工作十分積極，如今戀愛節目下車，心氣一松，就又變成一灘爛泥。秦曉彤不得不化身鞭子，抽打在韓覺這條鹹魚身上。還好她患的不是心臟病，不然遲早得犧牲在崗位上。

  韓覺察覺到了秦經理眼中的殺氣，就轉頭求助關溢，希望保鏢能來保障他的人身安全。

  關溢走過來站到了韓覺邊上，韓覺心下大定，用眼神挑釁秦經理。

  「哎唷，還想反抗吶？」秦經理一聲嗤笑，滿臉不屑，雙手輕拍。

  「啪啪。」

  關溢宛如一條訓練有素的忠犬，立馬把韓覺拿下，雙手反剪。

  小周在他的辦公室教員工怎麼當個盡職的小編，沒法來救韓覺，韓覺只得用腦袋撞著沙發坐墊作投降狀，「有話好說！」

  關溢鬆開他之後，韓覺起來，連忙倒了兩杯開水給秦經理和關溢。

  韓覺心想自己這是為了逼對方不能空出雙手威脅他的生命，不是屈服。真的。

  「大家能不能四十歲之前財務自由就看今年了，今年努努力打下江山，再穩固個兩年，賺得盆滿缽滿，滿腦肥腸，財大氣粗，揮金如土，到時候你想退休就退休，環遊世界還是蹲在家裡都隨便你，」秦經理吹著開水的熱氣，先兵後禮，禮中帶兵，「你千萬別掉鏈子啊。」

  韓覺很猶豫：「你有幾個成語用得不是很恰當……」

  秦經理眉毛一揚。

  關溢把舉在嘴邊的開水放置於腰間。

  「嗨！你看你，我之前就是隨口那麼一說，你怎麼還當真了。」韓覺表示自己很識大體，請組織放心。

  新年新氣象。元旦假期之後，人們仿佛受了洗禮，精氣神格外飽滿，抱著【我今年一定要有所改變】的想法自欺欺人，熱情洋溢回去公司或學校繼續吃苦受累。但【韓覺工作室】裡人們的那股勁頭就十分真切。上至總監，下至前台，全都知道今年是工作室關鍵的一年，改變生活不再是夢，能不能加薪升職拿原始股養老就看今年了。

  今年的頭一個大新聞和韓覺有關。韓覺在跨年晚會上的一次表演加兩首作品，成為了英語專輯《群星閃耀時》登頂【華夏風雲榜】的最後一把火。

  這不僅在美利堅是史無前例的壯舉，在以漢文化為豪的華夏，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從來沒人把外語歌唱到冠軍。

  除去不理智的人，大家對這個結果沒有什麼爭議。

  這張專輯從一百名開外，一點點闖進前五十，再攀升到前二十，最後殺進前十，第三，登頂。這一系列的軌跡，人們都是看在眼裡的。

  有人分析過，韓覺資源不好，背景也不深，為什麼能把一張英文專輯唱到榜首。分析來分析去，答案是作品。只有好的作品，才是一錘定音的決勝利器。

  《唱作人》在元旦那天公布了韓覺的加盟，之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掰著手指倒計時。

  大家對韓覺的普遍看法是：靠英語歌都能登頂奪冠，用華夏語寫歌豈不是會更厲害。

  這種高期待其實給人的壓力很大，因為有了高期待，所有達不到預期的歌曲，在聽眾聽來都是「普通」。

  無論業內人還是業外群眾，都在等節目開播，看韓覺會交出怎樣的一份答卷。

  但韓覺工作室的人對韓覺就很有自信。

  「錄音棚已經改裝好了，下禮拜搬過去直接就可以用。」秦經理說。

  韓覺聽到了今年唯一一個好消息，很開心。

  韓覺現在的收入來源於電影和音樂。

  電影收益高，但周期長。這世的華夏電影工業無比成熟，和院線的分成並不固定，而是每周都在變動（類似前世的好萊塢），製作方在一部電影中能獲得的收益百分比，要比前世按國內的分法要多，但票房統計長達半年。網絡版權收益、電視分紅、海外流量版權、光碟市場、周邊衍生品……各種收益之後，等韓覺拿到錢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音樂收益沒電影高，但勝在回報快，零零碎碎，積少也能成多。

  儘管《時空戀旅人》作為韓覺的最大一筆收益還沒到帳，但靠著韓覺的商演、各種版權、單曲銷量以及第一批唱片收入，他的工作室已經有足夠的底氣邁向下一個階段。

  在好地段租了新的樓層，招收了新的員工，置辦了公司商用轎車，還弄出個錄音棚，鑑於目前只簽約了韓覺這一個歌手，錄音棚就是韓覺一個人的。

  「《唱作人》的曲子可以準備起來了。」秦經理說。

  「到了那邊馬上就可以開始。」韓覺搓搓手，顯然迫不及待。獨享著那些價值一套房、兩套房的設備，韓覺光是待在裡面就有滿足感。

  「不要藏拙。」

  「那肯定的。」

  「爭取直接封王吧。」

  「是封王還是封王八？」

  「看你表現了。」

大頭寶珠

第534章：放鬆

  現在是一月份，《唱作人》開播的日子在四月份，錄製的日子大概在開播的前兩個星期。留給韓覺的時間看似充足，實際上並不算多。

  韓覺作為《網絡迷蹤》編劇兼監製——掛名監製，為了保障票房從而讓GG商放心投放GG——時常要和孫賢進行創作上的交流和溝通，到時候他自己這邊的《暗網》也要著手開始拍攝，此外還有新的GG，種種事情加起來，時間很不充裕。韓覺還得在錄製前，把準備參賽的編曲和小樣都製作出來，至少八首。無論誰看到這樣的行程計劃表，都會擔憂韓覺是否過於貪心，會不會為了效率犧牲質量。

  但韓覺的擔憂不在於此。

  「唱《我》啊，《至少還有你》啊，這些有經典相的歌拿出來，保證火！」

  「老韓有經典相的歌多了去了。我覺得還不如抓住這個機會，讓聽眾提起老韓就想到戀愛，坐穩市場。這時候就需要《我要我們在一起》、《紅豆》、《遇見》……！」

  「Hold on！Hold on！英文歌……」

  「老韓的情歌已經唱了不少，他的性格跟【情歌王子】，【情歌皇帝】什麼的人設完全不搭邊，放過他吧。我覺得可以風格多變一點，展現才華上的全能，比如搖滾，《黑色夢中》和《無地自容》都是不錯的，要是想印象深刻，《高級動物》……另類搖滾《百年孤寂》可以上……」

  「老韓都快三十歲了，這時候《光陰的故事》、《戀戀風塵》、《平凡之路》這些就剛剛好嘛……」

  「英文……」

  「直接成為粵語扛鼎歌手啊！《一絲不掛》、《垃圾》、《絕》、《冷戰》、《難念的經》……」

  「……」

  在一次【圓夢小組】的聚餐上，不知誰先問到了韓覺打算在《唱作人》裡唱哪些歌，韓覺說還沒想好，有點苦惱。宋寅就很來勁，開始給韓覺出謀劃策，說起各自在過往韓覺私人作品展上聽過的中意的歌。但宋寅的屁股嚴重坐歪，給韓覺選的都是民謠。

  韓覺點點頭在小本子上記了下來，其他人看到，連忙精神一震，爭先恐後地給韓覺推歌。

  韓覺的私人作品展放的歌，都是他在家裡製作室錄的，自娛自樂，編曲並不完整，時長也嚴重不夠，有的歌就只有一半。儘管這樣，這些歌好聽還是依然好聽，但知道還有究極完美版之後，就很期待，無數次催韓覺好好做歌，韓覺嘴上哦哦哦好的知道了，但下一次還是嘩一下拋出一堆新歌，質量還賊好，讓大家痛並快樂著，對韓覺又愛又恨。

  眼下想到被韓覺選中的歌，毫無疑問會製作成最終版，並且還可以隨時隨地在公寓外聽到這首歌。這樣怎麼能不讓人激動？

  但韓覺說暫時只要準備八首歌，在場的卻有十來個人，一人一首都不夠分，大家彼此對視，眼神裡無不透露著【死貧道不如死道友】的想法。於是大伙兒說著說著，幾乎就要演變成互相大打出手的局面。

  「你們乾脆打一架吧，誰贏了我徵求誰的意見。」韓覺看熱鬧不嫌事大。

  但大家誰也沒理韓覺。他們都知道夏原的巴西柔術水平很高，八年時間學到了棕帶，再往後就是有資格開館授徒的黑帶。大家顯然不是傻子，不想送死。

  最後散會了，一幫子人還是誰都沒能說服誰。

  賈倫斯因為之前幾次喊「Hold on」都被人無視，現在自暴自棄，想要把水攪渾，就提了一個很囂張的建議，說：「《唱作人》不是要一對一比賽嘛，風格碰風格。有的人贏了以後，對面的粉絲總是要陰陽怪氣，老韓如果贏了，對面肯定也會說。索性就對方選什麼風格，老韓就選什麼風格。正面壓死對方！贏得對面無話可說！怎麼樣？」

  大家哈哈哈大笑。

  但看到韓覺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大家連忙不笑了，勸韓覺別聽賈倫斯的鬼建議，那樣做太狂了。

  韓覺笑著讓大家放心。

  大家很不放心。

  送走大伙兒之後，賈倫斯占著地理優勢，又跑下來慫恿韓覺選英文歌。

  然而韓覺說比賽的這些歌最後都是要做成華夏語專輯的，就沒法唱英文歌。

  賈倫斯只能抱憾而走。

  晚上，跟章依曼打電話的時候，韓覺問章依曼想聽什麼歌，他可以唱給她聽，她以後在其他舞台想翻唱也可以翻唱。

  章依曼當然是說韓覺唱什麼歌她都喜歡。只是有些可惜去年她參加歌手的時候沒法用這招，不然場場翻唱韓覺的歌。

  「最近有個人在給我送花，我跟他說不要，他還老是送。」章依曼跟韓覺訴說最近的煩心事。

  自從在《戀愛吧》下車之後，章依曼在圈子裡就像是突然恢復了單身似的，很受歡迎。每天都有人向她打探聯繫方式，獻殷勤，如今還敢頂著章耀輝的壓力來送花。

  韓覺和章依曼這才剛開始地下戀愛，那明星偷偷摸摸見不得光戀愛的弊端都顯現了出來——當章依曼被別人追求的時候，韓覺連正大光明地站到章依曼的前面都做不到。

  長此以往，以後若是其中一方有了緋聞，另一方心裡說不定就有一根刺。

  韓覺和章依曼都不想要這根刺，所以約好了「我怕你多心」這種電視劇裡導致誤會的理由，一定不能有。

  韓覺聽了以後既沒有生氣也沒有吃醋，他驚訝道：「不科學啊，怎麼才只有一個人送花，應該排隊送你花才對。」

  章依曼咯咯輕笑，然後問韓覺：「我要不要跟他說我喜歡女孩子呀？」

  韓覺笑著說：「我們在節目裡親都親了不知道多少次，對方又不是笨蛋。而且你那樣說，萬一對方以後在電視上講了出來，或者錄音了……舉這個例子倒不是說性取向異於主流是不好的，我只是想提醒你，以後跟人說謊的時候，要警惕一點。」

  「啊！」章依曼被韓覺帶著感受了一下圈子裡淺得不能再淺的黑暗，就已經很感慨，「大叔你如果當壞人一定很厲害！」

  韓覺：「……謝謝。」

  ……

  ……

  在工作室搬遷之前，韓覺工作跑商演之餘，去了電影公司跟孫導進行開拍前的最後一次交流。

  韓覺記得前世《網絡迷蹤》拍攝速度很快，傳聞只用了十三天。這一世經過本土化處理的劇本到了更加專業的孫導手裡，韓覺不知道拍和剪各自需要多久。

  「夢裡夢到醒不來的夢，紅線裡被軟禁的紅。所有刺激剩下疲乏的痛，再無動於衷……」韓覺輕輕唱著。

  錄音棚外的小周仔細聽著，聽到【從背後抱你的時候，期待的卻是她的面容】的時候，他差點給韓覺跪下了，他按著通話按鈕，聲音悽厲：「老闆！你比賽要唱這首？！別啊！！！」

  「別緊張，只是試音。」韓覺通過耳機聽著剛才自己的聲音，無比滿意。

  韓覺到了新工作室之後，就直奔錄音棚，看到空著的話筒，就跟看到了未拆封的玩具，未翻一頁的書籍，忍不住就想進去唱幾嗓子。

  「白如白牙熱情被吞噬，香檳早揮發得徹底。白如白蛾潛回紅塵俗世，俯瞰過靈位~」韓覺用粵語清唱的聲音響徹在錄音室裡。

  小周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小周敢發誓，如果韓覺剛才清唱的那首歌被放到網上去，翁楠希黨絕對要歡天喜地，趾高氣揚，上躥下跳，彈冠相慶。

  小周作為韓覺的入室弟子，知道韓覺手腕上的傷，知道韓覺有一封遺書，也知道他上個月去到韓覺家，給韓覺整理草稿，把垃圾進行分類的時候，聽到製作室裡那首叫作《爛泥》的歌，唱出了怎樣一種「卑微到了塵埃裡」。小周十分不喜歡翁楠希，他由衷希望老闆能和章依曼安安穩穩、不要有任何坎坷地在一起。

  小周轉頭，小聲跟邊上的一個姑娘耳提面命：「老闆隨時都會有靈感，經常會隨口唱出你沒聽過的歌，這些歌一般都是很好聽的，但是你這時候不要光顧著聽，要注意周圍有沒有人在偷偷錄音錄像……現在不算，不要緊張。」

  姑娘長相普通，面嫩，似乎離開校園才沒多久，臉上的學生氣還未完全褪去。她原本聽著韓覺在新工作室錄音棚的試音，滿心沉醉，但聽到小周的指點，立馬又緊繃神經，重重地點頭，「噢」了一聲，表示她記住了。

  「老闆不喜歡玩手機上網上微特，所以你以後要給老闆念一些圈子裡的新聞和頭條。優先關注我們自家的新聞，偶爾也可以看看章老師的，他們是好朋友，另外【藍鯨】的也可以關注一下，之後就隨便你念，只要在老闆邊上念就行。到時候別看老闆快睡不睡的樣子，其實老闆記性很好，你念了，他就會聽進去的。」

  「噢！」

  「最後，尤其注意！不要回復任何有關翁楠希的新聞和消息！除非涉及到老闆，也不要念給他聽。」

  「噢！！」

  《網絡迷蹤》和《暗網》的重頭戲在後期，拍攝周期都不算長，小周作為韓覺主修電影的徒弟，兼【火種電影製作公司】傳聞中的預備導演，就被韓覺安排著先去孫賢的劇組實習當導演助理，完了之後再回《暗網》，蹭兩份經驗。

  這就等於說，小周已經不能盡到【韓覺的生活助理】這一職責了。

  自《極限男人》【惡作劇韓覺】那期，小周說了自己分身乏術，儘管不是有意的，但也提醒了韓覺他們，小周的「不務正業」，註定了他不會一直是韓覺的助理。從那天之後，秦經理就開始給韓覺物色新的助理了。

  小周知道這一狀況後，硬是不肯卸任，最後關溢向他走去，小周這才說好。但他同時也說，是以後就算拿了金牛獎的最佳導演，他也還是韓覺的榮譽助理。秦經理沒有理小周的夢話，最後在一眾應聘者裡選中了琳琳。

  「以後有需要動手的事，只管找關哥。」小周最後跟琳琳說。

  琳琳看了一眼關溢，關溢察覺到視線，眼睛瞬間掃過來，琳琳被抓了個正著，驚呼一聲，立馬扭頭。

  錄音棚裡，盡興了的韓覺準備製作參賽曲目，把原來的曲子精修細化。

  ……

  ……

  之後的日子裡，韓覺大部分時間泡在錄音棚裡，全心全意製作著歌曲，切換到幕後狀態的韓覺，極少跑商演，也極少理會外界，然而外界卻一直有韓覺的身影——

  《歌手》節目，同一期內，有參賽歌手翻唱了韓覺的歌，有歌手翻唱了章依曼的歌。最後兩位歌手票數相同，網友們相繼感慨，【職場情侶】下車了不忘發狗糧。

  裴清新作出世，參展，驚艷畫壇，裴清說，靈感和韓覺有關。

  有富商在網上高調報價，想要買畫展【印象·章依曼】裡的一幅畫，韓覺工作室回應不賣。

  韓覺導演新作《暗網》正式立項，男女主人選已經確定。監製作品《網絡迷蹤》正在拍攝。影迷又喜又憂。

  《當愛已成往事》終於從單曲榜冠軍退位，和《說謊》一起在前五名游來游去。

  顧凡在演唱會的獨唱環節，唱完了《說謊》之後，接著唱了《最佳損友》。

  一周之內，分別有三位知名歌手在節目裡表示，希望有機會和韓覺一起合作。

  《我們戀愛吧》自【職場情侶】下車之後，下一期收視明顯下跌，粉絲們紛紛留言想念【職場情侶】。下下期的時候，《我們戀愛吧》驚現章依曼。章依曼到閨蜜林芩的同居小屋做客，一起聊天，讓節目收視回升不少。只可惜韓覺沒在。

  章依曼新專輯正在製作，已證實其中幾首歌由韓覺作詞作曲。

  ……

  二月，魔都的天氣越發冷了。

  《網絡迷蹤》孫導拍了二十天，作為小成本獨立電影不算快也不算慢。

  小周從孫導的劇組下班，回到工作室，回到了韓覺的身邊。然而他的帽子沒摘下幾天，就又要戴回去了。

  「暫時就先這幾首吧，太累了，」韓覺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我先去拍個電影放鬆一下。」

大頭寶珠

第535章：新作開拍

  人類在面對人類的時候會偽裝，會隱藏，但人類面對電腦的時候則不會。

  保存了什麼圖片，瀏覽過什麼網址，敲下過什麼話，看過什麼視頻，聽過什麼音樂，下載過什麼軟體……電腦雖是死物，但它比人類還要誠實。如果有人能進入你的電腦，那麼這個人，也就能知道最真實的你。

  一個人的電腦是個什麼樣子，這個人就會是什麼樣子。

  然而網際網路並非法外之地，人再網上真實得有限。如果有一個匿名且完全自由的環境，那麼人就能連同自己內心深處的陰暗，看到最真實的自己。

  這個地方是真實存在的。

  ……

  「如果把網絡比作一座冰山，水面上的部分是明網，水面下的部分是深網，深網的低端是暗網……」

  「因為一般人很少看到暗網，覺得它很隱蔽，神秘又隱晦，所以現在暗網一般泛指各類驚悚詭異、讓人不舒服，很有爭議的網絡陰暗角落，是想像中的罪犯和各式各樣的霸凌者的領地……」

  「它其實沒那麼神秘，它只是一個和我們日常所接觸的網絡若即若離的地下世界，只不過完全自由，匿名，不受監管，不受社會規範的制約……」

  「它不是非黑即白的，在暗網裡面的人也不全是罪犯或准罪犯。科技是一種選擇，它也有兩面性……」

  會議室裡，一個身穿衛衣的男人正在侃侃而談。他臉上的自信讓瘦弱的體格迸發出令人無法忽視的強大氣場。

  男人的周圍坐著韓覺、賈倫斯、夏原這些公司高層，以及古煜這些《暗網》電影的主創團隊，就連正在製作《網絡迷蹤》後期的孫導也跑來湊熱鬧。

  畢竟他眼前這位可是傳說中的黑客，平時哪裡看得到啊，當然不能錯過。

  這位黑客其實不是黑客很久了，一年前他已被企鵝公司招安，是個良民，因此才能被總經理王植給借來的，給韓覺的新電影《暗網》當顧問，參與設計畫面，提出指導。此時他正在給大家講解真實的暗網。

  「所以，媒體、影視作品和一些小說把暗網妖魔化了，」黑客頓了頓，「比如我們接下來要拍的這部電影……」

  「暗網裡面有什麼？」賈倫斯打斷對方的話。

  黑客說：「有討論自殘或者自殺的論壇，色Q直播，違禁品交易，罵戰、激進政客的政.治宣傳，有某個組織搞出來的直播虐殺俘虜，有機密文件……」

  都是隨便拿出來放到明網裡，就能上新聞頭版的東西。

  賈倫斯聽了半天，問：「那有沒有我們電影裡這種？」

  「我反正是沒看到過，我只看到過暗殺市場，用獎金池累積成懸賞。」黑客回答。

  賈倫斯頓時沒了興致。

  古煜借著起身拿果汁的機會，悄悄離賈倫斯遠了幾個位置，坐下，問：「所以我們的電腦不會被黑客監視？」

  「普通網民的信息沒什麼價值，黑客進來沒發現有價值的東西，一般會當肉雞（傀儡機）賣掉，」黑客說到這裡，看了一眼韓覺，推了推眼鏡，說，「你的電腦在暗網有懸賞金，要小心了，現在就算是物理隔離也不安全了。當然，如果你聘請我當信息安全顧問的話，我可以保障你那些作品的安全。現在做活動，我給你打個九二折扣……」

  韓覺：「……」

  介紹完了顧問，顧問也說完了課，之後就是劇本朗讀會。

  大家拿到劇本的時間有半個多月了，對自己的角色都有所準備。儘管這部電影裡，除了男主角，其他角色作為配角戲份都不吃重，但他們依然卯足了勁準備角色，沒有一絲敷衍，沒有半點折扣。

  因為這是韓覺的第二部作品。

  他們當中的一些人或許還不知道要拍的這部電影，將對傳統電影形式發起什麼程度的衝擊，但他們聽完故事將會如何呈現，便知道這是一部值得全力以赴的作品。

  其實他們沒有不全力以赴的理由。

  劇組裡的所有人，都不是什麼大人物。

  女主角是夏原和別家公司進行了利益交換內定的，叫米莉，之前演過兩部電影，兩部撲得不能再撲。隱約被貼上【票房毒藥】的標籤，即將三振出局。韓覺的電影是她背後公司團隊的最後一搏。

  男主角是古煜，車禍後銷聲匿跡兩年，沒有大銀幕的經驗，韓覺的電影算是復出之作。

  其他幾個配角，要麼是披荊斬棘拿下角色的新人，要麼是放下偶像包袱期待轉型的藝人，要麼是在華夏影視圈生存空間極小的美裔演員。

  雖然這是一部商業片，演技的考量不多，但所有演員對這部作品都抱以程度不同的期望，進行了認真準備。

  女主角米莉扮演的是一個聾啞姑娘，她不僅把劇本裡要求的幾串手語練得滾瓜爛熟，還去互助中心向一位聾啞女孩學習如何處理生活中的不方便。

  演技術宅的就去學習了編程和電腦知識。

  演主播的就真的在【丙站】開了個頻道，每天聊點東西傳上去。

  現在到了劇本朗讀會，每個人所認真準備的東西都露出了一角，讓韓覺這個導演感到頗為滿意。

  散會之前，夏原有話要說。

  「雖然電影成本不高，拍攝周期也只有一個月，但不代表我們不重視這電影。大家都是簽了協議的。我希望在電影上映前，大家不要對外透露電影的任何細節，」夏原看了一圈眾人，說，「去年趙文峰毀了約，他的下場我就不說了，大家應該都聽說過。」

  被看到的人眼神一凜。

  趙文峰棄導的故事早已作為《時空戀旅人》成功的幕後花絮笑料，大家覺得趙文峰傻，耍性子放棄了這麼一個劇本，傻到透頂。另外有人不服了，說趙文峰就算不放棄機會，傳聞他要改劇本，改的就是雨中婚禮那一場，最後導出來的《戀旅人》指不定要撲，簡直傻到家了。總之就是傻，怎麼都傻。

  趙文峰違反了條約，被【圓夢小組】的律師告上了法庭，罰了錢，一下子沒錢還原本因賭博欠下的債，只能賣了房子，現在圈子裡都沒人敢靠近他，更別說給他工作了，唯恐帶來一身麻煩。

  「這電影是打算送去參加魔都電影節的，至於能不能入圍，就看大家的了。希望大家到時候能一起去走走紅毯。」

  夏原站了起來。

  「以上。三天後開機。」

大頭寶珠

第536章：完了呀

  拍完《極限男人》【惡作劇韓覺專場】，韓覺不爽歸不爽，但正如他們的總經理王植堅持說的那句話，「事情的對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從這件事裡學到什麼」，韓覺後來和朋友們搓麻將的時候，有過一次復盤討論——為什麼人們會喜歡看這類惡作劇視頻？

  「還能因為什麼，優越感唄。看著屏幕裡的人一步步走向安排好的陷阱，站在上帝視角，旁觀者油然而生一股身在局外的優越感。」夏原說。

  「說是觀察，換成偷窺也未嘗不可，暗戳戳的，這種題材的製作其實就是針對了人性的弱點，」裴清說，「這個社會不是偷窺狂就是暴露狂。」

  「因為好笑。」賈倫斯的答案一如他的頭腦那般簡單。

  韓覺和翁楠希的舊戀曝光之後，【惡作劇】視頻作為韓覺和翁楠希的最近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公開面對面，很多人跑來看，在視頻下面留言，分析，揣測，給雙方的每個表情和動作都賦予心理活動。

  當網上一張張前身和翁楠希旅遊的照片被挖出來之後，韓覺看著狂歡的網絡，實在煩透了。

  由於對面的是一大群吃瓜網友、網絡暴民，韓覺只要是說道歉以外的話，無論什麼，都只會讓事件變得惡劣。韓覺本就理虧，沒法任性，但他實在吃不下這個悶鍋，就另闢蹊徑。

  他想到的辦法，是拍電影。

  如果說《網絡迷蹤》的創作，是為了表達網絡對人們生活無孔不入地侵蝕、網絡暴力、虛假網絡人際關係，以及全世界所有人都因網絡而連接地格外緊密的時候，人與人之間的交流障礙卻反而變深。

  那麼《暗網》的出現，純粹是因為韓覺想要嚇人一跳，告訴所有人，「你們的生活或許也被人監視著」。順便用電影表達一下科技發展的兩面性，便於生活的同時也放大了人性裡的惡。

  前者讓人反思，後者讓人後怕。

  「我要嚇了他們之後，還賺他們的錢。」韓覺說。

  雖然《暗網》的創作靈感讓人十分無奈，韓覺被告誡不准跟媒體這麼說，電影裡對探討問題的挖掘也並不深刻，是一部實實在在的商業電影。但古煜在看完劇本，聽完韓覺對電影呈現方式的描述之後，他一瞬間做出決定，準備使出兩年內錘鍊的所有演技，拿下男主角這個角色，加入項目。因為他明白，他忍耐等待了兩年的好電影，就在眼前。

  好電影分兩種。一種是讓縱向的，有內涵有格調有表達的電影，以文藝片為代表。另一種是橫向的，拓寬電影的藝術表現形式，以實驗先鋒片為代表。

  電影的發展歷史上，【單鏡頭內豐富的場面調度】和【通過蒙太奇剪輯將單個鏡頭組成具有共同指向性的整體】這兩種方式的開創，使電影真正成為了一門可以承擔複雜敘事、以及表達深刻思想的藝術形式。

  而韓覺的新作，新的敘事方法，將對傳統的電影形式發起衝擊，而且一下就是兩部。

  韓覺稱它為【桌面電影】。

  【桌面電影】的場面調度考驗的是後期「網頁設計」能力。

  【桌面電影】的剪輯將通過【窗口切換】的方式加以替代，讓觀眾在觀看的過程中甚至不會意識到剪輯的存在。

  光標就像一隻手控制著觀眾的注意力。

  屏幕裡，影像、圖片和文字可以同時呈現，所有的信息在桌面上一覽無餘，觀眾可以自行發掘而不再是被動接受信息。

  主角的心理活動能通過【打出文字】、【刪掉文字】展現在觀眾眼前。……

  太多太多區別於傳統電影的東西，讓古煜既興奮的同時，又覺得有點忐忑。

  他們這麼先鋒的電影類型，市場會接受嗎？觀眾會買單嗎？評論界會抨擊這種「沒有電影感」的電影嗎？

  「第二十七場第二遍，三，二，一……開始！」場記板啪一聲脆響，收走，露出後面古煜的臉正對著電腦屏幕。

  電腦屏幕發出的螢光反射在古煜那張幾近素顏的面孔，映出了他臉上動搖的眼神和掙扎的表情。古煜焦躁抓了抓頭髮，下意識地搖著頭，然後由輕到重，由緩到急一連說了好幾個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古煜最後脫口而出大喊：「不行！因為這是我騙你們的！」

  古煜說完之後表情一松，自己也愣了愣。

  片場悄無聲息。

  古煜就那麼無聲地看著屏幕，喘氣，幾秒之後，他抿了抿嘴，故作輕鬆地笑道：「真的，這其實只是一個惡作劇，都是我編出來的……凱特，你剛才的表情也太搞笑了。阿傑，你已經懵圈了吧？哈哈……」

  「好，」韓覺的聲音在古煜的耳機裡出現，「這遍過了。」

  古煜鬆了一口氣，往後躺在椅背上。

  又一場戲結束，古煜這時候已經差不多熟悉了這電影的拍攝方式。

  【攝像機】退場隱匿，韓覺真的用了電腦前面的鏡頭來拍——解析度要求並不需要很高，在這種【桌面電影】裡，畫面過於清楚反倒是減分項。古煜絕大部分都對著一個屏幕在演，基本上沒有對戲的演員，其他演員被關在其他房間裡準備各自的部分。大家進度不一，古煜的拍攝進度完成的最快。

  沒有靈感迸發，沒有演技對撞，有的只是左邊耳機響起小周朗讀台詞配合對戲的聲音：「我們應該報警……拿上電腦，我們去報警，我有個朋友是警察……」

  古煜聽著聲音想像對手戲。

  右邊耳機則響起韓覺的指示聲：「現在看屏幕左下角，阿傑的位置……對，然後現在右下角跳出信息提示，瞟一眼……」

  眼神必須走位精準，不然就要重來。

  對著一塊發亮的屏幕演戲，需要演員發揮更多的想像力，聽著指示，遊走在入戲與出戲之間，很不輕鬆。特寫鏡頭繁多，稍微有點瑕疵和走神，就會惹來韓覺的喊停聲。

  古煜雖然不是學院出身，但也受過無實物表演的訓練，更有兩年話劇的經歷打底，很快適應了《暗網》這和其他電影截然不同的拍攝方式。但其他演員尤其非科班出身的，尤其痛苦。

  七天下來，從最初的鬥志昂揚到現在，有些演員內心已經動搖了。

  比如米莉。

  旁觀了古煜表演的米莉，此刻眉頭微皺，憂心忡忡。

  隨著拍攝進度的前進，她對電影的信心卻在一點點往下降。

  米莉是公司幫她塞進來的，沒有經過面試，為了在劇組不被區別對待，她事前就做了諸多準備，準備背水一戰。韓覺的《時空戀旅人》她看過，因此對韓覺很有信心，覺得這場翻身仗能打。但到了拍攝現場，才發現以往的經驗大部分都用不上，她就連演對手戲的人都沒有。

  演戲的時候，聽著韓覺在場外說著「他在招手」，「視線往右看」，「手語結束了」這樣的提示，表演很難進行下去，被韓覺一次次喊停。一開始她還挺怕韓覺發火，但韓覺也沒罵什麼，只是在一遍遍的重來中，提示詞越來越簡化。她悄悄問了劇組的人，發現其他演員演得也十分艱難。

  沒有類似作品，沒有成功案例，完全是實驗電影啊，米莉心想：【這電影真的能行嗎？】

  「形勢一片大好哇。」小周食指彈了一下拍攝表，似乎很是滿意。

  米莉轉頭看著小周，猶豫了一下，小聲招呼道：「小周。」

  米莉認識小周。

  小周除了是劇組的導演助理，還是一個演員。

  按照慣例，他是要爭取殺手角色的，但《暗網》沒有殺手，只有貼近殺手的角色，小周客串了一個在鏡頭前自帶馬賽克效果的計劃執行人，無論在戲份還是理想方面，都更近了一步。拿到角色之後，小周整天穿著黑色衛衣帶著兜帽，笑容十分變.態，說是在準備角色。可惜因為太過變態，韓覺把他的戲份提前完成，也不管小周說要和古煜飆戲的豪言壯語。

  「怎麼了？」小周抬了抬兜帽，疑惑道。

  米莉咬著下唇在組織語言，小周也不急，就看著她。

  米莉的面孔長得精緻，即便在一張張相似又脆弱的女明星裡，米莉的面孔也是有辨識度的。

  組織了一會兒語言，米莉問道：「你在另一個劇組待過吧？」

  她聽說【火種】拍的另一部《網絡迷蹤》也是【桌面電影】。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一連搞兩部實驗電影。

  「對。」小周回答。

  「那邊是不是也這樣拍的？對著屏幕演戲？」

  「對，」小周點點頭。

  「拍了多久？」

  「二十天。」

  孫導拍《網絡迷蹤》的時候速度很慢，演員對拍攝方式都很陌生，孫導第一次當導演，以穩為主，男女主角演對手戲的時候，一個在演，另一個就在耳機裡搭台詞。每天還和傑克詹妮弗討論劇情，素材準備十分充分。也幸虧製作成本小，公司也不差這點零花錢，就由得孫導拍細一點，拍多一點。在小周看來，原本十天就能完成的拍攝內容，硬是用了二十天。

  米莉點點頭，又問：「那剪輯要剪多久？那邊有沒有說？」

  「兩年。」

  「哦……」米莉點點頭，下一秒猛地瞪大眼睛，看著小周，「啊？！多久來著？」

  「兩年，」小周說，「當時孫導拍完之後，老闆跟孫導說，給他兩年時間好好把電影剪出來……」

  米莉急急忙忙問小周：「那我們這邊要拍多久來著？」

  「一個月。」小周摸摸下巴，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拍攝二十天，剪輯要兩年，拍攝三十天的話……」

  米莉微笑著說：「那完了呀。」

大頭寶珠

第537章：放個小假

  韓覺最近發現米莉的臉上寫滿了沮喪，經常一個人魂不守舍地在喃喃自語。

  韓覺仔細想了想，實在沒發現電影裡哪場戲需要女主苦大仇深，於是判斷米莉是遭遇了生活上的困難。這個煩惱很可能和事業有關。

  自從知道米莉是女主角之後，韓覺特意去看了她主演的兩部撲街電影，觀察一下表演功底，也順便看了網上對米莉的評價，發現大多數觀眾打低分之餘，都認為電影的失敗主要是因為有了米莉，說以後有米莉基本可以確定是部爛片。而那兩部電影的導演和其他演員也很雞賊地默認了這種說法。

  韓覺知道兩部電影的失敗不應該全部歸結於米莉，但同時也深知輿論的尿性，說再多都不如甩一部作品。

  韓覺接著打聽米莉在業內的口碑，夏原說【爛片預定】的標籤讓米莉的口碑在業內不算太好，工作難找，好製作團隊不要她，要她的製作團隊又不好，也就他們《暗網》劇組底氣足，敢要。

  如今的韓覺已經不是拍《時空戀旅人》時候視演員為工具的那個韓覺了，現在的韓覺對演員很有人文關懷。無論演員是怎麼進到了他的《暗網》劇組，但只要是他的演員了，他就有責任讓對方放寬心只管演戲。

  一次飯後休息，韓覺走過去問米莉怎麼不開心，是不是有什麼畫面被小周拍了去。

  米莉搖頭。

  韓覺又問是不是在擔心電影。

  米莉猶豫了一下，點頭。

  韓覺笑著寬慰米莉，要她別擔心，說票房方面不敢說一定成功，但首映之後在影視圈一定能造成轟動，沒人會說這是一部爛片。

  米莉神情有些放鬆。

  韓覺說，好好拍戲，拍完之後等參加魔都電影節的通知。

  米莉又點了點頭，然後想到了什麼，略帶緊張地問韓覺，《暗網》準備投的是哪年的魔都電影節，今年還是明年。

  韓覺沉默了一下，說儘量今年。

  儘量……

  之後米莉在等戲的時候，神情愈發失魂落魄，邊上的小周隱約能聽見「息影一年……」、「哪來的錢……」之類的喃喃自語。

  《暗網》的女主角演繹難度不大，戲份也不吃重，作為支線，米莉不需要跟另外幾個配角演員一樣從頭到尾把故事跟完。韓覺集中拍攝了米莉的部分，很快就把女主戲結束了。

  「老闆，後期不會真要三年吧？」在送韓覺回家的車上，小周這樣問韓覺。

  韓覺揉揉太陽穴，望著窗外的夜景，說：「不用那麼久，不過能不能趕上今年的這個還不好說。」

  前世《網絡迷蹤》剪了兩年，《暗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韓覺從一開始就有在考慮後期的時長問題，因此在節目開拍前，他就畫出了示意圖，先讓後期團隊製作沒有演員的【桌面鏡頭】，同時，等到了拍攝時，他採用邊拍邊剪的方式，來趕後期。故事的場景大多在室內，不需頻繁轉場，韓覺就讓演員按照故事時間線演下去，利於入戲，也便於邊拍邊剪。

  聊完片場的事之後，接下來輪到關溢匯報行程。

  「【格萊美】在十二號頒獎，我們明天過去，彩排一下表演。」

  「好。」韓覺答。

  「十三號把西裝代言最後一版宣傳海報拍完。」

  「好。」

  「十四號……」關溢微不可查的頓了一下，「情人節活動，專輯簽售會，歌友會。」

  「知道了。」

  「十五號，」關溢放下平板，「你去玩吧。然後我們十六號中午的飛機回魔都。」

  韓覺嘿嘿笑了起來。

  雖然韓覺要離開劇組四天，但劇組不會停工，這四天孫導會過來幫忙，拍些龍套的視頻素材。

  「老闆，」開口的是新助理琳琳，她不僅學著小周喊韓覺為老闆，就連念新聞的方式也學小周學了個十成十，「早上的時候有消息說你會給林落純在《歌手》幫幫唱，下午的時候工作室已經闢謠了。《戀愛吧》節目組宣布將在章老師生日那天放出【職場情侶】的未播出部分。【藍鯨】的官網有四萬五千個人聯名請求【W.I.N.4】最後一場演唱會五人再次合體。然後竇同準備在正月初八結婚……」

  娛樂新聞念完了念社會新聞。

  韓覺閉著眼睛，時不時應一聲，偶爾問些「這個人是誰？幹什麼的？」這樣的問題表示他正在聽。

  到了公寓，韓覺和小周一起下了車。琳琳替換了小周的位置，載著關溢把車子開到工作室。

  小周用【將來拍一部英文電影】作為條件，如今已經成功搬到了賈倫斯的公寓裡，住在二樓，和他的外婆一起。樓上除了韓覺和賈倫斯的房間，各個房間他都能去。遊戲室、體育室、書房……然而小周自搬過來之後，沒來得及享受就開啟了忙碌狀態，每天上班，下了班之後還要接受韓覺的課外輔導。小周有時候做夢都會夢到電影的東西，然而他一旦抱怨，就會討到外婆的一頓拍打，要他做人要知禮記恩。

  韓覺回到家洗漱完畢之後，抱著貓懶洋洋趴到了床上，打開手機，果然有章依曼的簡訊。

  看時間，已經凌晨兩點了，也不知道章依曼睡沒睡。

  韓覺剛發了條消息過去，章依曼那邊迅速秒回。

  傻妞：【爸爸同意啦！哈哈哈哈！！！（歡天喜地表情）】，【我們馬上就可以見面啦！終於！！！（韓覺鼓掌表情包）】

  大叔：【你真那樣說了？】

  春節在二月，章依曼的生日也在二月。韓覺和章依曼昨天閒聊，聊到生日，韓覺就問章依曼那天的行程，說他可以抽出一天時間過去偷看。章依曼驚訝地說，她本來打算空出生日那天，悄悄去看韓覺的。兩個人彼此笑了半天。

  他想見她，她也想見他。

  章依曼趴在床上晃著小腳，在電話裡拉著韓覺策劃了一起短暫的私奔。

  傻妞：【對哇！我說林芩邀我春節前去她家玩，我也想去，恰好十五號生日，就打算生日在櫻花國和林芩一起過，然後玩到十七號回國過除夕~剛剛好~】

  大叔：【你爸就那樣答應了？】

  傻妞：【他一開始猶豫了一下，我差點就以為他不會答應了！後來大概是覺得我也長大了，有朋友了，就讓我去和朋友過生日了！】

  大叔：【不要腦補……你爸會不會明面上答應你，其實到時候派人跟蹤你？】

  傻妞：【啊！那隻老狐狸應該沒這麼狡猾吧！】

  大叔：【……】，【你爸看到你這麼說他，他一定揍你……】，【他是老狐狸的話那你是什麼，小狐狸？】

  傻妞：【他打不過我的！】，【我就是小狐狸~~汪汪汪！】

  大叔：【你這是在給狐狸家族丟臉。而且狐狸才不是你這樣叫的。】

  傻妞：【那狐狸怎麼叫的？】

  大叔（語音）：【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傻妞：【？？？？？】，【你騙人！！！】

  兩個人聊天的時候總是這樣，經常聊著聊著話題就不知道歪到哪裡去。

  但就是這種隨心所欲的東拉西扯，撫平了韓覺和章依曼心裡積攢了一天的疲勞。

  傻妞：【那我到時候就在櫻花國等你咯~】

  大叔：【好。】，【快睡吧】

  傻妞：【（親親）】，【晚安~】

  大叔：【886！】

  傻妞：【我要親親，抱抱加晚安！】

  韓覺照做完迅速關上了手機，睡覺。

大頭寶珠

第538章：大道

  韓覺有一段時日沒來美利堅了，但他在美利堅的影響力絲毫沒有減退，反而與日俱增。

  夜店、超市、街頭、學校、電視節目……都在放韓覺的歌，韓覺的音樂霸占了美利堅人民的耳朵，無處不在，就連去球場看場比賽，觀眾看著看著都會「咚、咚、啪！咚、咚、啪！」拍掌跺腳地弄出《We Will Rock You》的前奏。

  被《群星閃耀時》統治整個美利堅的這段日子，被稱為美利堅樂壇的黑暗期。榜單的前十全被韓覺的歌所包攬，其他歌手發一首新歌就沉一首，曾有歌手短暫地進入到第九名的好成績，逗留了半天，其粉絲也無比興奮，大肆慶祝「能和韓覺相抗衡」，「短時間內不落下風」。

  但同時，這段日子被稱為美利堅音樂史的標誌性轉折點。韓覺用英文專輯登上了【風雲榜】的頂端，這無異於給美利堅的人打了一針強心劑，讓他們知道，走一條適合英語的新路子，也能征服世界。無數音樂人捨棄了模仿華夏音樂的路子，進而分析韓覺的音樂，一時間市場上催生出了大量基於韓覺作品的拙劣仿作，儘管多數是垃圾，借鑑成分明顯，但其中不乏有一兩首讓人耳目一新的作品，重節奏，重和音，輕歌詞。

  韓覺年紀輕輕，已然是無數人的指路明燈。

  然而站得實在太高，就意味著擋住了太多的光芒。娛樂圈是個充滿了嫉妒的地方。韓覺沒有根基，又是個外國人，就算韓覺為美利堅音樂做出了巨大貢獻，但斷人財路無異於殺人父母。

  「自從你在《I AM A SINGER》的總決賽表演了《Dangerous》之後，無數人模仿你的舞蹈，有藝人，也有路人，影響廣泛。但這之後有很多家長聯名抵制你，指責你的舞蹈裡手抓褲襠的動作有性.暗.示成分，這對崇拜你的青少年來說並不好，你對此怎麼看？」

  「舞者都是節奏的奴隸，對舞者來說，用身體詮釋音樂，有時候身體會比思想跟快做出動作。我在聽著《Dangerous》編舞的時候，身體自然而然地跳出了那個動作。我當然知道之後會惹來怎樣的爭議，但我堅信這是上天給我的禮物，我決定不改動它。那些認為這個對青少年不好、那個對青少年不好的人，我對他們實在沒什麼話可說，按照他們的說法，這個國家應該停止人體繪畫、廢除拉丁舞、電影裡青少年不准早戀，早戀也不能成功、電視演員不准露出脖子以下的皮膚、小說裡不准出現……」

  韓覺噼里啪啦舉例如何讓美利堅變成藝術的荒漠，看到對面主持人艾琳的神色越來越緊張，韓覺才停下指導，「另外，摸檔那個動作其實是白熊國芭蕾舞的一個經典動作，本來是用兩隻手完成的，但是我當時一隻手拿著話筒，所以就只能用一隻手完成這個動作。」

  艾琳鬆了一口氣，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周三深夜秀》和韓覺是有交情的，當初韓覺到美利堅參加的第一檔脫口秀節目就是《周三深夜秀》，艾琳作為韓覺在美利堅為數不多的老朋友，提這樣的問題也是想韓覺有個解釋回應的地方，現在韓覺答了，那就可以揭過這個話題。

  艾琳說：「恭喜你在昨晚的格萊美連拿十三座獎盃！」

  話一說完，台下的觀眾先是有人大聲吹了一聲口哨，接著整個攝影棚立刻歡呼聲響成一片，他們站起來用力鼓掌，喊著韓覺的名字，尖叫，吹口哨，獻上最高的敬意。

  「謝謝。」韓覺對著觀眾微微鞠躬致謝。

  韓覺知道自己十三項提名的時候，並沒有想過會全部獲獎。但事實就是，【格萊美】表現出了驚人的氣量，韓覺十三提最後十三中，使這一屆的【格萊美】成為了韓覺的個人舞台。韓覺也成了【格萊美】歷史上一次性得獎最多的歌手。就算他是外國人。

  當晚頒獎典禮結束之後，有人想用韓覺是外國人的身份煽動民族情緒，質疑結果，但絕大多數人對這個結果的評價是「無可爭議」、「意料之內」、「實至名歸」。甚至【格萊美】的舉辦方也說，他們還是收斂了提名衝動，不然以《群星閃耀時》的風格多樣性和音樂質量，韓覺完全有能力既拿【最佳節奏藍調男藝人】，又拿【最佳爵士男藝人】，那樣獎只怕會更多。

  事後討論最多的，除了【韓覺本來應該可以拿多少座獎】，就是韓覺的中場表演。

  「你昨晚表演的那首《Billie Jean》是新歌？」艾琳問韓覺。

  「其實不算新了，因為那是我在準備《I AM A SINGER》總決賽時候的備選歌曲。《Billie Jean》和《Dangerous》的靈感我是接連捉住的，我原本是想在《I AM A SINGER》總決賽舞台一次性演出來，但因為時長，就放棄了，昨天【格萊美】給足了時間讓我兩首歌一起唱，我覺得很棒。」

  「確實很棒！！！」艾琳狠狠肯定。艾琳昨晚是和她的女朋友一起看的電視。表演開始的時候，韓覺在聚光燈下，手提箱子，踩著皮鞋，踢踏踢踏地一步步走到了舞台中間，在歡呼聲中，淡然地打開箱子，穿上黑色閃亮夾克，戴上銀色手套，拿著禮帽。當韓覺擺著舞姿戴上禮帽的瞬間，音樂響起，看著韓覺舞蹈、丟禮帽、理頭髮，她和她的女朋友感受著韓覺穿屏而出的魅力，坐在電視機前也跟在現場一樣啊啊大叫，無法克制心情。

  當晚，很多人就把自己的網名改成了【Billie Jean】。

  「那個四十五度傾斜的動作，你是怎麼做到的？」艾琳換了坐姿，激動地問著韓覺。

  「這個保密。」

  艾琳和觀眾一起遺憾地出發嘆息。

  而後艾琳一臉凝重，微微向前俯身，提出的問題直指核心：「像那樣的備選歌曲還多嗎？」

  「還好吧。」

  「《City Of Stars》和《Reality》是不是也在備選曲庫裡？」艾琳顯然看過《我們戀愛吧》的最後一期。

  「對。」韓覺點頭。

  「質量都這麼高？」

  「雖然聽起來有點自誇，但……沒錯，質量都那麼高。」韓覺無比坦誠，臉上的淡然並不給人以吹牛的感覺。

  「像這樣的歌有多少？！」艾琳從沙發上跳了出來，就差揪著韓覺的領口發問了。

  「大概六十多首吧。」

  韓覺話音剛落，台下觀眾一片譁然：

  「嘶~~」

  「嘩~~」

  「What The Fu……」

  「Holy Shi……」

  很快有人大喊：「新專輯！新專輯！發新專輯！」

  最後所有聲音匯聚到了一起，只是新專輯新專輯地在哪裡喊。

  艾琳擺手讓觀眾安靜了下來，然後問韓覺：「這麼多歌！你什麼時候做下一張專輯？」

  「我雖然也願意把那些歌放出來，但短期內應該做不了，」韓覺說，「因為我今年準備出一張華夏專輯。」

  「噢……」台下觀眾們的遺憾之情顯而易見。

  「好吧。」艾琳遺憾之餘，竟然有些為美利堅的音樂人感到慶幸。如果韓覺每年來這麼一張專輯的話，必然會把聽眾的耳朵養刁，之後除了韓覺的音樂再也聽不下去，那些音樂人簡直就沒有活路了。

  「時間差不多了，最後一個問題。現在美利堅音樂人大多數都在學你的路子做音樂，你對此有什麼想說的？」

  「堅持下去，大道可期。」

  「謝謝你的分享。」

  「不客氣。」

大頭寶珠

第539章：可惜了

  韓覺在掌聲中揮別了觀眾。

  《周三深夜秀》的錄製儘管結束了，但到了台下，真正屬於朋友之間的交談對話才剛開始。

  韓覺站著讓工作人員摘取褲腰上的收音話筒，問艾琳：「我記得你們節目是有嚇人環節的吧？我來了三次，怎麼一次都沒碰到？」

  艾琳沒說導演是怕韓覺受到驚嚇後一拳揍出個錄製事故，只說：「嚇人的東西遲遲不出現，這難道還不夠嚇人麼？」

  「為什麼你剛才錄節目的時候說不出這樣好的句子？」

  「還不是為了成就你的形象。」艾琳跟著韓覺往休息室走去，走廊路上工作人員少了一些，艾琳壓低了聲音說：「現在圈子裡對你不滿的很不少。聽說一些大人物想認識你，但你好像拒絕了？」

  「我沒有拒絕，我只是當時在忙別的。」

  「忙別的？」

  「忙著睡覺。」

  小周推開了休息室的門，一陣暖氣撲面而來。

  「總之我的建議是，你如果不想讓你的工作室在這裡被欺負，那你需要結交一些朋友。」艾琳緊跟著韓覺走進休息室，走到沙發旁坐下：「說到這個，雖然那些人是沖你來的，但多虧了你，我暫時成了圈子裡認識美女最多的人，其中幾個性感炸彈美得我都要心動了。」

  是從去年開始的，艾琳作為韓覺在美利堅為數不多的圈內朋友，總有一些人在韓覺那求而不得，處處碰壁之後，曲線救國想通過艾琳來接近韓覺。

  「你還是單身吧？對這種派對不感興趣？」艾琳問。

  「沒興趣，我討厭人多的地方，也討厭保持禮貌的微笑，」韓覺正對鏡子，背對艾琳，換下了錄節目用的單薄外套和襯衫，說，「另外你剛才說心動的話，我會轉告你女朋友的。」

  艾琳嘿了一聲，跳起來對著韓覺的脖頸就要來一記手刀。只不過艾琳才剛揚起手，就聽到旁邊響起鞋底與地板瞬間摩擦發出的聲響，「吱嘎」一聲，身邊猛然多出了一個人。

  關溢臉上雖無表情，但眼神中滿是【你打下去試試】的威脅，艾琳最後只是伸出手在韓覺的脖頸後面揉啊揉，給他按摩。

  韓覺通過鏡子看到了全過程，輕笑一聲。

  關溢雙手環抱，倚靠在化妝檯前。

  艾琳看看關溢，再看看韓覺，說：「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你在男同【最想交往的明星】榜單上占據第一的位置有大半年時間了，一些小報已經開始說你喜歡男人。難道你對那些美人不感興趣的原因是……」

  小周自學英語很久了，如今已能聽懂部分英文句詞。當他聽到某個和華夏文【給】發音接近的詞彙時，就眼前一亮，瞬間舉起了錄像機。然而沒等鏡頭對好焦，一隻手覆了上來。

  小周試圖擺脫琳琳，而琳琳始終如影隨形。

  「我沒教過你這個！」

  「老闆教我的……」

  小周瞪著琳琳，而琳琳只是一眨不眨瞪著錄像機。

  「我就把這話當恭維了。」韓覺換好了衣服，緊了緊羽絨服。

  「所以你明天什麼打算？」艾琳收起了玩笑，站起來問韓覺。

  「約會，」不等八卦的艾琳追問和誰，韓覺就開口，「和我的歌迷。」

  「沒勁。」

  「好了，我先走了，」韓覺給節目的工作人員簽名合影之後，跟艾琳還有導演他們一一道別。

  從電視台出來，華燈正亮，喧囂正歡，只是晚上九點。

  車上的電台也正活躍，主持人正在說著有關明天情人節的內容。

  【把你們在情人節的浪漫時刻拍攝下來，發送視頻到電視台官方平台，就有機會獲得由韓覺代言的、提升生活質量的居家利器——洗碗機一台！】

  【今年的情人節在華夏成為了熱門詞彙，這當然離不開韓覺的宣傳。不愧是我們美利堅人最好的朋友啊，文化輸出全靠韓覺了。】

  【在這裡我先給大家提個醒，如果想中獎，就千萬千萬不要模仿韓覺和章依曼的浪漫情節！因為重複率肯定很高。我昨天加今天一共問了五個朋友：在情人節那天有什麼打算。兩個打算把姑娘帶去全黑的特色餐廳進行深情告白，一個租下了小型展廳打算把姑娘的照片貼上去辦攝影展——他不會畫畫，剩下的兩個打算把女朋友約到夜店，然後趁對方不注意給她戴上放著《Reality》的耳機。老天……】

  【現在我們來連線問問看聽眾，明天的情人節有什麼打算……】

  情人節，情人節，情人節。

  自來到美利堅之後，韓覺到處都能聽到這個詞。

  情人節這三個字不止讓韓覺想到他的貓，還讓他不得不想到一個女人。

  二月十四日這天是美利堅的情人節，但在華夏，它什麼都不是。只不過因為翁楠希、韓覺和他的那隻貓，二月十四日的西方情人節在華夏的存在感陡然變高。

  今年的二月十四還沒到的時候，網上就有無聊的人開始圈韓覺的微特。表面上是向韓覺提醒情人節的到來，倒不如說是在向韓覺提醒翁楠希生日的到來。

  儘管小周和琳琳都沒有跟韓覺講這件事，但韓覺也不是與網絡絕緣了，他是知道這件事的，不過從始至終都沒有搭理那些人。

  無趣的人最終都會變成憤怒的人，並敏感地認為自己遭到了忽視和嘲弄，便越發肆無忌憚地圈起韓覺。

  關溢悄悄調低了電台的音量，問韓覺：「她後來沒有再聯繫你吧？」

  這裡的【她】是指翁楠希。

  「沒有。」

  「我覺得她當時有話沒說完，後面估計還會找過來，你到時候自己當心一點。」關溢想到了跨年時獨自找上來的翁楠希。

  「都兩個多月過去了還沒出現，應該沒什麼好怕的吧？」開車的小周說。

  「不一定。」韓覺搖搖頭。

  韓覺曾經沒把翁楠希放在眼裡——字面上的沒放在眼裡。因為在美利堅咖啡館的那次見面，他已經跟翁楠希說得很清楚了，不會複合。因為前身的緣故，韓覺對翁楠希感官十分複雜，於是有關翁楠希的事跡和資料他從來沒看。他覺得以後不會和翁楠希再有交集，也不想有交集。

  然而世事難料，翁楠希如今已經影響到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事業，比如愛情，他無處可躲，終於認認真真去查了翁楠希的相關資料。

  世人都說漂亮的女生心地會善良一些，因為她們憑藉著外貌，在這個世界上受到的善意比較多。

  但這句話並不適用於娛樂圈。

  美貌是一種天賦。事實上美貌比天賦還要高級，因為它一目了然，不需要解釋。在娛樂圈，美貌能決定一個人的下限不會差到哪裡去，但同時也限制了一個人的上限，想要往上爬，付出的努力可抗擊打能力，是別人的幾倍之多。

  人們不太容易評判一個人的唱功或演技，但一定能迅速判斷出一個人美或不美。

  章依曼因為漂亮的臉蛋，在獲得《歌手》亞軍之前，給人的印象也一直是偶像派。

  而翁楠希在影視圈打拼，美貌更是一種累贅。但翁楠希不扮丑，不裝老地用演技在影視圈殺出一條路，不靠背景，扎紮實實地一步一步往上走，實力和手腕不可謂不強。

  韓覺是越看，就越覺得如果翁楠希要來搞事情，一定會很麻煩。

  「可怕的東西遲遲不出現，這才讓人害怕啊。」韓覺感慨。

  「老闆，你錄節目的時候怎麼說不出這樣的好句子？」小周嘖嘖咋舌。

  韓覺沉默了一會兒，說：「今晚作業多加一篇影評。」

  「我今天特別安分，一秒鐘的素材都沒有拍！」小周大聲喊道，祈求將功補過。

  「兩篇，」韓覺說，「我看到琳琳阻止了你，所以你才一秒鐘都沒拍到。」

  「……」小周默默地把舌頭吞了回去。

  琳琳抱著包包端正坐在座位上，目光炯炯有神地看著小周，就像班裡的學習委員在看問題少年。

  「明天歌友會早上九點開始，唱完現場簽售，三個小時，下午兩點四十五的飛機，櫻花國。」關溢說。

  「好。」韓覺點點頭。

  還有一天，他就可以看到傻妞了。

  只不過或許是韓覺太過悲觀，在期待已久的美好事情發生之前，他總要覺得會有意外發生。

  韓覺轉頭看著窗外，笑容微微收斂。

  遲遲不出現的可怕之物，可不只是翁楠希而已。

  ……

  ……

  「爸爸，你真的不用跟來的！我已經是個大人了！明天過了生日，我就可以結婚了！」

  「結你個……我沒有跟來啊，爸爸是去出差。」

  「誰信呀！怎麼不早不晚剛好跟我一個航班啊！」

  「唉，爸爸老了，也不知道有幾年好活了，能跟女兒一起過生日的次數一年比一年少了，唉……」章耀輝抬頭摸了摸頭髮，露出其中的幾抹銀白色。

  「又！又！又！又是這招！」章依曼對著空氣揮了幾拳，撲到章耀輝邊上，伸手揪住她爹的鬢角，「我幫你拔掉！」

  「誒誒誒誒誒……」章耀輝歪著身子齜牙咧嘴，強忍住喊來保鏢的衝動，就當是閨女在盡孝心。

  章耀輝和他閨女現在是在機場的貴賓候機廳，等櫻花國的航班。周圍坐著幾個同行的企業家乘客，除了最開始點頭打了招呼，之後互不打擾，更不拍照。

  「爸爸，你是不是故意染上去的呀？怎麼才這麼幾根？」章依曼一隻手拈著幾根白髮，一隻手找虱子一樣扒拉著章耀輝的頭髮，很不滿意。

  章耀輝抹了抹眼角，「好了好了，別拔了，中年人的頭髮很寶貴的。爸爸明天還要去見客戶的。」

  「啊？真的去出差啊？」章依曼大吃一驚。

  「真去出差！」章耀輝說，「待半天，明天跟你一起吃個午飯，然後就要去京城。」

  章依曼聽完，很有孝心地幫章耀輝把髮型重新理理好。過了一會兒，又問：

  「爸爸啊，你明明是升了職，我怎麼感覺你越來越空了呢？是不是沒有認真工作啊？」

  「說什麼呢。」章耀輝把他的圍巾攤開在閨女的大腿上，說：「爸爸到了現在這個位置，主要的工作是在一堆選擇裡做決策而不是出力氣了。公司裡有那麼多厲害的人，大多數工作不需要我參與就能做得很好，那我要做的，就是給他們認同。他們就會覺得，連我這個聰明人都說他們是對的，那他們應該是對的。」

  「喔~~」章依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章耀輝看著閨女思考的神情，眼神溫柔。在以前，章依曼對這樣的談話內容是不愛聽，也聽不進去的。

  女兒終究是在長大的。

  「你最近跟韓覺怎麼樣了？」章耀輝問道。

  「啊……」章依曼愣了一下，然後眼神瞥開，「聯繫得越來越少了……他忙，我也忙，我們已經很久沒有打電話了。上一次打了電話也不知道說什麼，很快就掛掉了……」

  章耀輝靜靜聽完，微微嘆了一口氣：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