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烏鴉] 這個明星來自地球 (全文完)

大頭寶珠

第550章：第一場（下）

  主持人介紹完規則後，在下位區的姜綺就要去中位區挑對手了。

  中位區的人看著姜綺推門而入，本該緊張起來的，但都沒有，一個個都大膽看著姜綺的眼睛，希望能被挑中。只有寸頭懶洋洋的，對欺負姜綺沒什麼興趣。

  姜綺咬著嘴唇在糾結。她準備的曲子風格偏柔，所以和同類型的女抒情歌手打沒優勢，和搖滾或說唱的對打可以形成對比。

  最後姜綺選了唱說唱的那位，把他帶到了下位區去作伴。那位說唱歌手則一臉中獎了的表情。

  中位區剩下了三個，一番你來我往的眼神交換，搖滾歌手自告奮勇第一個出場。

  第一個出場也就意味著可以第一個選擇對手。

  搖滾歌手途徑一條條長廊，走上舞台，在聚光燈中間鞠躬，起身，作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是唱作人陳遠。」

  台下一百零一位觀眾給予了熱情的掌聲和歡呼。

  等到熱鬧稍歇，陳遠對觀眾笑了笑，然後就說：「我要挑戰的這位對手，是一位我慕名已久的天才唱作人，韓覺。」

  台下的觀眾萬萬沒想到作為本季最大話題的韓覺就這麼在一開始便出了場。陳遠的話音剛落，觀眾們就發出了尖叫。

  「這首歌，是我用時三年寫出來的得意之作，今天第一次公開演唱，我覺得用來對戰韓覺最合適了。」

  陳遠的這番宣言讓觀眾心中之前因等待過久而產生的煩躁統統不翼而飛，只想立馬欣賞對決。

  陳遠有自己的樂隊，現場光是布置樂器就花去了近二十分鐘。

  這些時間足夠讓那些聽到韓覺的名字而燥起來的觀眾都冷靜下來了。

  等到樂器都布置完，陳遠就要開始演唱了。

  陳遠是通過《超級樂隊》節目出的名，一手吉他技藝精湛，嗓子也是主唱的嗓，更難能可貴的是他自己也搞創作。儘管沒能在《超級樂隊》走到最後，但也很快被簽了公司。近年來常有佳作，拿過【風雲榜】的周冠，被大佬稱讚，是搖滾樂的明日之星。

  只不過大洋彼岸的韓覺很能搞事，《Sweet Dreams》、《Hotel California》、《Creep》、《We Will Rock You》四種不同風格的搖滾歌曲甩出來，傳回國內，壓得所有搖滾歌手齊刷刷矮了一截。後來韓覺占據了【風雲榜】榜首連續幾周，世界範圍內掀起一陣英文歌曲熱潮，在國外韓覺人氣比肩巨星，在國內，竟也有人說什麼，「下一批音樂人裡韓覺要扛大旗了。」

  陳遠不服啊，你韓覺那些歌曲子好是好，但歌詞都是些什麼啊，不行不行不行。

  雖然聽說韓覺已經三十歲了，不是他的同齡人了，但陳遠還是沒有放棄狙擊韓覺。他拿出的這首歌，是他參加《超級樂隊》期間的靈感，磨了整整三年時間。這三年來，他的唱功，樂器技術，演唱經驗乃至人生閱歷，在此刻達到巔峰，加上他精心創作的歌曲，陳遠很有信心能夠戰勝韓覺。

  當他演唱完畢之後，台下觀眾熱烈的歡呼讓他更有信心了。

  「謝謝。」陳遠呼出一口氣，放下吉他，對著台下鞠躬道謝。

  台下歡呼聲和掌聲經久不息。

  此時正在後台看電視轉播的韓覺也鼓著掌，真誠地誇讚道：「真厲害啊。」

  等到陳遠從舞台下來到了後台，韓覺跟對方打了招呼，豎起大拇指說：「好聽。」然後開著玩笑問陳遠的手是不是人類的手，竟然彈得出跨度那麼大的曲子。

  陳遠也不謙虛說沒有沒有，他覺得自己的歌曲配得上任何人的誇獎，自然也包括韓覺的誇獎。回了聲招呼之後，陳遠笑著問韓覺：「選你當對方沒有生氣吧？」

  「沒生氣沒生氣，」韓覺搖頭，「你創作出了這麼一首好歌，然後選了我當對手，這是對我認可，我挺感動的。」

  陳遠仔細盯著韓覺，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縷情緒，竟發現韓覺的讚嘆全然不似作偽。陳遠不由有些內疚了。

  「加油。」陳遠投桃報李地給韓覺送上鼓勵。

  「好。」韓覺笑了笑，就準備上台。

  搖滾本就是容易活躍氣氛的音樂類型，此時觀眾的臉上仍有聽完陳遠作品後的激動。

  韓覺沒什麼樂隊，樂器的布置也很簡單，沒什麼時間給觀眾冷靜。

  但他也沒什麼辦法，音樂類型的碰撞就是這樣，上一首歌燥得不行，下一首可能出來個世界音樂，反差很大，但這也是節目的魅力。兩個風格不同的歌曲最後誰成全了誰，就看哪個作品能在觀眾的耳朵裡鑽得更深。

  「大家好，我是韓覺。」

  觀眾以熱烈的掌聲歡迎韓覺。

  「陳遠剛才那首歌很不錯，我挺喜歡的，但是……」韓覺停了一下，看著觀眾說，「沒錯，這裡肯定有個但是，不然你們以為我為什麼要夸對手？」

  台下觀眾發出輕笑。

  「陳遠的歌是不錯，但是，我的歌也不差。好歌的對手就應該也是好歌，感謝陳遠用那樣一首好歌來挑戰我。我會拿出我的全力來應戰。不知不覺我已經三十歲了，之前被人叫大叔，我還挺不習慣，現在再被叫大叔我已經能坦然自若了。既然青春留不住，還是做個大叔好。今天是在這個舞台上的第一首，也是三十歲的第一首，有紀念意義，所以這首歌先送給我自己。」

  燈光漸漸熄滅，舞台後方的巨大屏幕漸漸明亮，上面顯示出了韓覺即將演唱的曲目：《給自己的歌》。

  韓覺走到舞台的中間。

  等到全場只留一束聚光燈打在他身上時，不緊不慢的鋼琴聲從一旁響起響起，韓覺開始演唱了：

  【想得卻不可得，你奈人生何

  該舍的捨不得，只顧著跟往事瞎扯

  等你發現時間是賊了

  它早已偷光你的選擇

  愛戀不過是一場高燒

  思念是緊跟著的好不了的咳】

  燈光白如月光，韓覺自彈自唱，彈一段唱一句，如一個月下獨酌的酒客，說一句話，伴一口酒，慢慢地，慢慢地把他心裡的那點東西娓娓道來。也不是要說給誰聽，更像是對自己的過往做個總結。

  有的歌是聽前奏就覺得這歌了不得，有的歌卻是聽第一句歌詞就覺得「有了」。

  當第一句歌詞平淡出來的時候，黃坤猶如被大鐘敲了一下，精神一振，坐姿立刻端正。越往下聽就越是坐不住，跟吃了酒一樣漲紅了臉，暈乎乎的。

  如果說陳遠的那首歌是用了三年時間一點點打磨而成的，那麼韓覺的這首歌，則是用三十年精雕細琢而成。

  【是不能原諒，卻無法阻擋

  恨意在夜裡翻牆

  是空空蕩蕩，卻嗡嗡作響

  誰在你心裡放冷槍

  舊愛的誓言像極了一個巴掌

  每當你記起一句就挨一個耳光

  然後好幾年都聞不得，聞不得女人香】

  之前的六句就像是在心裡擰毛巾似的，每一句都被擰得沒有一滴水分。韓覺只是唱了一遍，姜綺就全記在了心裡，不全是因為韓覺是她偶像，而是因為歌詞實在是好。

  從這一段開始，便是小樣裡沒有唱到的部分了。

  姜綺打起精神仔細聽歌，發現歌詞平白簡單，並不高深莫測故弄玄虛，卻直接打到了人們的心裡。她雖是作曲系，但自己創作也作詞，聽著這樣的歌詞，只想給韓覺當場跪下。

  只不過【嗡嗡作響】，【舊愛】，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韓覺和翁楠希的那段過往。

  無論是韓覺還是翁楠希，都沒提過他們為什麼會分手。

  姜綺作為韓覺的鐵粉，韓覺的歌她翻來覆去聽，熟得不能再熟，發現【舊愛】這個意象在韓覺的歌裡總是討不到好。

  世人總說沒有翁楠希就沒有韓覺，翁楠希對韓覺費盡精力，分手的原因怕是在韓覺身上。

  此時聽著歌看著屏幕裡唱最後一句時音調陡然拔高的韓覺，姜綺感覺不是這樣的。

  那連續的兩句【聞不得】，就像是……在哀嘆某樣東西的逝去。

  演唱到這，鼓聲和吉他開始跟進。

  【往事並不如煙，是啊

  在愛裡念舊，也不算美德

  可惜戀愛不像寫歌

  再認真也成不了風格

  我問你見過思念放過誰呢

  不管你是累犯或是從無前科

  】

  韓覺唱完前兩句之後，輕輕嘆了一口氣，微微搖頭。

  他想到了參加《我們戀愛吧》之後的大半年時間，他的心裡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前世的人和事，脾氣爆裂，對待懵懵懂懂撞上來的傻妞態度並不友好。

  儘管他後來放下了過去，開始這個世界新的人生，但他在和傻妞的這段戀愛裡，終究還是沒處理好一些事情。

  傻妞看起來沒心沒肺渾不在意，但其實把什麼都記在了心裡，以至於之後看到翁楠希的時候，她總是提心弔膽的像個小偷，惹人心疼。

  而他，為了彌補，只能認真告訴傻妞，不用再擔心翁楠希了，因為：

  【我認識的只有那合久的分了，沒見過分久的合】

  韓覺對著觀眾語氣認真且有力地唱道：

  【歲月你別催，該來的我不推

  該還的還，該給的我給

  歲月你別催，走遠的我不追

  我不過是想弄清原委】

  他已經不是剛來這個世界的韓覺了，活到了現在，先是顧凡帶著他去到【藍鯨】，後面除夕去到老董事長家，韓覺已經能夠坦然面對前身種下的因果又他來收拾了。

  儘管當中有都又欠錢之類的麻煩事，但他們的愛就像年夜飯上被老董事長照顧著夾到碗裡的辣椒，吃下去，那從舌頭蔓延到心頭的火辣辣的感覺，讓他至今溫暖。

  而前身那【在心裡埋藏了抹平了幾年了仍有餘威】的情債，韓覺自然也是要整理的。

  演唱漸漸到了尾聲，一切編曲只剩下了開場時不緊不慢的琴聲。

  就像酒勁消退，韓覺此時臉上有了疲態：

  【想得卻不可得，你奈人生何

  想得卻不可得，情愛裡無智者】

  在韓覺伴著嘆息念出最後一句歌詞之後，全場鴉雀無聲安靜了三秒。

  「謝謝。」韓覺鞠躬。

  觀眾這才清醒過來，掌聲和歡呼聲哄然響起。

  「啊！！！」

  「韓覺！！」

  「嘩嘩嘩~~~~」

  韓覺唱的不是搖滾，也不是說唱，整首歌並不熱烈，但觀眾聽完就跟大醉一場似的，尖叫聲，掌聲，歡呼聲爆發開來。

  什麼叫字字珠璣？

  這首歌就是。

大頭寶珠

第551章：第一場（完）

  上位區的門打開了。

  見到推門而進的人是韓覺，針織帽和女魔王都沒有露出太驚訝的表情。他們似乎早就等著此刻了，韓覺一來，他們就起身鼓掌，迎接韓覺的凱旋。

  「厲害厲害厲害，這樣一首歌還好沒炸到我身上。」女魔王嘖嘖驚嘆。

  針織帽只是沉默鼓掌，但把帽子摘下鼓掌，敬意明顯。

  他們作為唱作人，頂尖的音樂製作人，聽一首歌絕不只聽歌詞或者唱功，他們也關注旋律走向、歌曲結構、編曲組成……歌曲中的任何一個細節。

  他們聽《給自己的歌》從頭聽到尾，越聽越想擊節嘆賞，因為裡面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的恰到好處，精巧美妙如藝術品。

  陳遠輸得不怨。

  首場演出，大家都是帶著秘密武器來的。

  陳遠帶著三年磨一劍的飛彈志得意滿而來，卻不幸撞上帶著核彈來的韓覺，時也命也。

  女魔王和針織帽完全能夠預想到第一期節目播出之後，《給自己的歌》會以一種什麼樣的姿態衝擊【風雲榜】，【舊愛的誓言像極了一個巴掌，每當你記起一句就挨一個耳光】、【想得卻不可得，情愛裡無智者】這樣的金句又會以一種什麼樣的速度遍布網際網路。

  看著韓覺神色如常、滿臉【這樣的歌我就是隨便寫寫】的樣子，這一季的《唱作人》大概率會成為節目有史以來收視最高的一季，針織帽和女魔王有些心潮澎湃，下定決定要好好發揮。

  演唱完畢的韓覺跟提前考交卷的學生一樣，回到房間之後就一下子半躺倒在沙發上，從口袋裡掏出餘糧，悠然自得地等著其他唱作人的比拼，給他們加油鼓勵。

  中位區的那幾個唱作人看到陳遠苦笑著回來也不意外，他們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第一時間送上安慰性質的掌聲，鼓勵道「下次加把勁再挑戰韓覺，把他幹掉！」

  陳遠狠狠瞪了一眼說這句話的寸頭，一臉「要去你去」的表情。

  雖然和強者對決才有意思，但他們說到底來這個節目還是為了出名，為了宣傳自己的音樂，誰也不希望早早離開舞台。

  現在不知道韓覺的大招是不是在第一場就放出來了，但下一次錄製要他挑對手，他陳遠反正是不會挑韓覺了。

  【就憑那首《給自己的歌》，我覺得韓覺扛大旗完全沒有問題！】陳遠在賽後採訪的時候，面容堅毅，不接受任何反駁。

  下位區的說唱歌手年紀很輕，聽著《給自己的歌》心裡有所感觸，但不大，對於歌裡的奧妙也不甚清楚，總之並不太清楚這樣的歌處於什麼水平，但他也不敢說，因為邊上有姜綺。姜綺聽完《給自己的歌》之後已經快把手給拍爛了，但這樣還是平靜不下來，就興奮地跳起了韓覺在格萊美上的舞蹈，小迷妹本質暴露無遺。

  節目的錄製還在繼續，在韓覺之後出場的是中位區的唱作人寸頭。

  寸頭等在後台，表情有些無奈，因為通過轉播的電視，他能夠看到場下的觀眾仍在回味韓覺的作品，於他很不利。

  上位區房間裡，韓覺半躺在沙發上聽歌，看起來懶懶散散，但聽歌的態度很認真，點評十分專業：

  「之前聽他【小樣】的時候，我就覺得裡面過度的彈性和重複和聲過渡的時候，產生的背離感太重了，現在調整下來感覺好了很多很多。」

  「相比【小樣】，他編曲做的過於繁瑣了，聲音裡乾乾淨淨的特質沒有體現出來，有些可惜了。」

  「這個和裝置藝術結合的舞台很好看，氛圍很好，歌曲上如果沒能把觀眾的注意力拉過來，就有點主次顛倒的危險。他就處理地就很好。」

  「人聲退到後面的處理方法挺聰明的，國樂和管弦樂結合的部分……」

  女魔王和針織帽接連戰勝了對手，展現了處於【上位區】唱作人的威嚴。

  中位區的人大多互相安慰，而上位區的三個人則在拆解歌曲，進行交流。

  節目的最後一場對決是姜綺和說唱歌手的比拼。

  姜綺不愧是追星來的，上台先說了她有段時間過得相當壓抑，曾想過放棄自己選的路，而韓覺的音樂，在當時給她寒冬般的人生帶來了陽光的溫暖。接下來她帶來的作品就是以此為靈感創作而出的。

  「希望大家喜歡，也希望韓老師喜歡。」姜綺有些羞澀地說完介紹詞。

  「喔喔喔喔~~」場下觀眾紛紛起鬨。

  上位區房間裡的鏡頭也給到了韓覺，聽著女魔王「哎喲哎喲」的調侃，韓覺笑著隔空加油。

  黃坤左右看看周圍，覺得不管是誤打誤撞也好，計算得當也罷，姜綺自然流露的心情，再加上那段作品的靈感來源，使得台下觀眾對她偶像藝人身份的反感大大減少，聽歌將不再帶著偏見。如果姜綺之後的作品再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估計能得到不少驚喜分。

  而接下來姜綺的表現也真的出乎了不少觀眾和樂評人的意料。

  姜綺作為偶像藝人，帶來的作品卻一點也不偶像。迷幻式的節奏藍調，旋律重複，卻讓聽者不斷下墜，營造出的末日孤寂氛圍很成功，盡顯品位和【魔音】尖子的功底。而她的歌聲又並不完全絕望，陽光的輕盈感很好地通過了聲音體現出來。整首曲子完成度驚人，很了不起。

  上位區和中位區的諸位都有些驚訝。姜綺的作品十分風格化，依賴編曲，和聽到的【小樣】完全是兩種樣子，如果是用成品來打分，姜綺不會墊底。

  最後結果出來，墊底的是那位說唱歌手。

  姜綺作為本期唯一一個挑戰成功的唱作人，成功躋身到了中位區。

  …………小黑屋…………

  寸頭：【我之前說她的歌套路和結構都在想像之內，太偶像了，和我們同台競技還太稚嫩。我現在為我之前輕率的判斷道歉，她很不錯，她完全有能力留在中位區。】

  針織帽：【有些超出我的預期，她好像還沒畢業吧？真厲害啊。】

  【……】

  韓覺：【我為什麼要驚訝？作為我的粉絲，這麼優秀不是很正常的嗎？雖然她各方面都還有進步的空間，還是一塊璞玉，需要打磨，但她的個人風格已經有雛形了。所謂【風格】就是能凸顯出一位藝術家的感性而非作品內容的鏡子，這是人工智慧無法取代的。小姜以後會有很大的前途。】

  姜綺：【我覺得我晉級是因為我來之前轉發了韓老師的照片！哈哈哈哈！】

  …………………………

  錄製結束之後，一眾音樂人匯合到了一起。通過以文會友，大家都彼此都有了些熟悉和認同，聊天也不會像昨天見面時那樣瀰漫著尷尬了。

  一眾音樂人聚在一起總是免不了談論起同行的作品，而越少談起自己作品的音樂人，往往寫得越好。

  韓覺聊著其他人的作品也不吝讚美，大都說些閃光點，都是那些唱作人的得意之處，簡直像是被撓到了癢處，十分開心。

  在他們這個高度的音樂人深知，被一幫烏合之眾認可沒有任何意義，真正的讚譽只能來自於那些和你同一個層次的人或者來自你的同伴。而不管這些人承認還是不承認，韓覺靠一首《給自己的歌》征服了他們（除了說唱的那位），來自韓覺的誇讚讓他們感到十分興奮。

  他們和韓覺交換了聯繫方式之後，陸續進到小黑屋去接受賽後採訪或者被工作人員和樂評人懇求籤名合影。

  剛離開錄影棚，黃坤就在網上發了【韓覺牛比】後面是十五個感嘆號和三十個排排跪在地上的小人。

  樂評人和觀眾們雖然被禁止透露有關唱作人的陣容和節目的一丁點內容，但一些抒發和感慨是允許的，這樣可以讓不明真相的網友產生好奇。

  網友看到黃坤誇獎韓覺的微特，直言【太假了太假了】。顯然他們對黃坤這隻頭號韓吹說出來的讚美已經有免疫能力了。

  黃坤也不氣惱，直接撂下狠話，說韓覺這首歌如果在幾個月後的【金曲獎】上沒有【最佳作詞】或【最佳作曲】或【年度單曲】斬獲其中之一，那他從此就退出樂評界！

  被黃坤撕過的粉絲聞訊趕來大喊：【截圖了！截圖了！】

  她們覺得黃坤真是瘋了，就連她們粉圈都不敢給偶像吹這種牛皮，他竟然這樣說，怕是個韓覺的高級黑吧？

  沒等她們從黃坤瘋狂的行徑裡琢磨出什麼，就陸續發現其他幾個樂評人樂評人竟也發了相似的震驚題微特，內容也有關韓覺的在《唱作人》裡的新歌。

  這是什麼炒作套路？韓覺充錢了？

  然而當一些參與過錄製的觀眾也夸著韓覺的時候，大家就品出味道了，怕是韓覺真的弄出了一首不得了的歌。

  最後有個聰明的粉絲一錘定音：【大家別上黃坤的當！他們之所以夸韓覺，是因為他們只能夸韓覺呀！其他音樂人他們又不能夸！】

  原來不是因為韓覺太牛啊！

  大家恍然大悟，放下心來，喜笑顏開，覺得黃坤這次樂評界退定了。

大頭寶珠

第552章：勉強

  錄製完賽後採訪，出來已是深夜了。

  韓覺是唱作人裡最後一個走的，節目組的人為顯重視，導演專門跟到外面把韓覺送上了車。

  韓覺是靠老董事長的關係走後門進的陣容，當時導演組不待見韓覺，後來韓覺一系列的作品和成績才讓他們感嘆撿到了寶。今天再一聽《給自己的歌》，當即決定把韓覺的形象放到宣傳海報的最前面，占比最大，著重宣傳他。

  小周就覺得很解氣，就取笑節目組：「他們當初還打算把老闆刷下去來著，真是狗眼看人低，現在還不是要靠老闆點爆第一期的收視。」

  關溢聽了就讓小周這樣的話少講，並且平靜道：「韓覺的成績再怎麼好都是他的，跟你沒有關係，你不要狐假虎威有什麼優越感，如果讓我聽到你對工作人員不禮貌，我廢了你。」

  小周滿頭大汗立馬保證自己不會驕傲，不會自滿，不會狐假虎威有不必要的優越感。

  有人唱白臉，自然就該有人唱紅臉。

  「他真的會廢了你的。」韓覺拍著小周的肩膀，聲音和藹。

  小周趕緊又作了一遍保證，再不行就要唱國歌了。

  韓覺團隊分兩輛車離開，造型師化妝師她們由司機專程送到家樓下。韓覺的保姆車裡只有韓覺關溢小周和琳琳。

  琳琳有些羨慕小周。就相處的這些日子觀察下來，儘管小周只拜了韓覺為師，但關溢對小周的關心一點不比韓覺要少。兩人分工明確，韓覺負責傳道受業解惑教本領，而關溢負責讓小周成為一個心智健全大寫的人。

  小周說老闆的助理是一個充滿了祝福的職位，能近距離觀察韓覺的生活，有想學的東西就大膽說，韓覺也會願意教，如果運氣好的話，她不是沒有成為小師妹的可能。但可惜老闆的特長就那麼幾樣，每個弟子繼承一個衣缽，大師兄學電影，二師兄學音樂，再來個小師妹的話，只能學打打殺殺。

  收回念頭，琳琳繼續給韓覺講網絡上已經有看過第一期錄製的觀眾在討論他。

  「嗡嗡嗡~~」韓覺的手機響了。

  拿起來一看，是章依曼。

  琳琳立馬把時間讓給老闆娘。

  電話一接通，章依曼就說：「我都知道啦！」

  「你知道得也太晚了吧。」韓覺以為章依曼是來祝賀比賽開門紅的，便想說章依曼情報滲透能力不太行。

  結果章依曼說：「聽說你跟你的女粉絲在休息室待了一個多小時，她的歌還是因為你寫的！」

  韓覺頓時大吃一驚，這情報滲透能力太行了吧。

  「你怎麼知道！」韓覺驚訝完之後才解釋說當時休息室裡有別人在的，他可沒有亂來。最後韓覺問章依曼又是怎麼知道的。

  章依曼在電話那頭得意地哼哼，說她自有情報來源。

  開車的小周雙眼用力瞪著路面，在心裡默念自己那叫跟老闆娘匯報工作，不算告密不算告密。

  章依曼相信韓覺，所以也不是故意要拿姜綺來和韓覺吵架，她只是想讓韓覺知道她時刻盯著他，讓他不敢亂來就行。

  揭過女粉絲的事，兩個人就開始聊《唱作人》的情況。

  「到底是什麼歌呀，我有沒有聽過？我看網上好多樂評人在夸誒。」章依曼疑惑。

  「是我過年之後寫出來，你沒聽過的。具體是什麼樣子的，你到時候看節目就知道了。」

  「那好吧~」章依曼突然十分緊張，「我看到那個黃坤說你在【金曲獎】裡肯定能拿什麼什麼獎，他是不是在害你呀？」

  韓覺笑著回答：「能不能拿獎不一定，提名應該是穩的。」

  「哇~~」

  章依曼心想這一天總算是要到來了。

  她始終認為韓覺是【金曲獎】級別的音樂人，但讓她耿耿於懷的是，去年上半年韓覺在美利堅活動，唱得都是英文歌，無緣【金曲獎】。《以父之名》以及之後的作品發力太晚，導致他延後一年才能站上那個舞台。

  去年的【金曲獎】沒有韓覺，她連拿獎都覺得無味。

  章依曼打算今年拿一個【最佳女歌手】獎，然後在領獎台上看著他說他的名字。

  「你那邊歌錄得怎麼樣了？」韓覺問。

  「很順利！」章依曼豎起大拇指，跟蓋章一樣，一下按在了章三的肚皮上。

  「那就好。」

  「那就吼~~」

  一切順利的話，那就可以約會了。

  ……

  ……

  這是顧凡第一次來韓覺的電影公司。

  公司在一棟現代化辦公樓裡面，在這裡的都是有名有姓的企業，要拿到這個位置，已經不止是錢的多少了。

  但據韓覺說，新的公司正在建造，在這裡只是過渡。

  《時空戀旅人》已經是業內的爆款電影之一，上百倍的收益讓不知多少人眼紅。韓覺也不再缺錢了，他再也不用向任何人借錢了。但是有關那八十萬，韓覺和顧凡都默契不提，讓債一直欠在那裡。

  【火種】是電影公司的名字，標誌是一團抽象的塊狀火焰，據說是裴清設計的。口號沒有，但顧凡知道，叫什麼「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記得當時韓覺真臂高呼喊出這句話的神態，真的很像是準備干一番大事。

  只不過前段時間他從灣省回來，去給韓覺拜年，順便又去片場看了看，發現拍攝設備簡陋，人員少得可憐，片場不像片場，他心疼地以為韓覺遇到了什麼困難，當即就想打錢給韓覺。韓覺一頓解釋，顧凡這才打消念頭。不過他還是不懂韓覺的新作品到底是個什麼電影。反正不管最後電影成不成功，他會一直支持韓覺就是了。

  顧凡提著食物和飲料刷臉過了刷卡機，在等電梯的時候，被周圍其他樓層的員工認了出來。

  顧凡親切地給大家簽了名，合了影。大概是看到了顧凡私底下真的如傳聞中的親切，一些人就跟他聊了起來。

  「演唱會結束了嗎？」

  「快結束了，最後一場在我們魔都，記得來看啊。」

  「啊啊啊啊，肯定來看！」職場精英模樣的女白領原地蹦躂了一陣，然後問，「那最後一場韓覺會不會來？」

  「這個保密。」顧凡笑著說。

  另外又有人問：「今年《街舞》你還在不在？」

  「在的。」

  「韓覺會上嗎？」

  「什麼？」

  「韓覺……那個神秘人，你的助理，今年還會不會在節目裡出現？」

  「哈哈哈哈，這我就不知道了。」顧凡抖了抖包裝食物的塑膠袋，「我也希望他能上的。」

  顧凡是真不知道。

  他聽說《這才是街舞》節目組去年年底有接觸過韓覺，想邀請他上節目。當隊員是不可能，那自然是當導師。但韓覺那邊檔期排不開為由婉拒了。和婉拒《歌手》節目組的理由如出一轍，讓人沒有脾氣。

  《街舞》的收視率和《歌手》沒法比，節目組自然更放得下身段。很不死心，非常希望韓覺能來，一次次邀請不成，就把希望寄托在了顧凡身上，希望顧凡去噹噹說客。

  顧凡清楚韓覺今年上半年的行程真的滿到快爆了，當即拒絕了導演的無理請求。

  導演退而求其次，豎著一根手指，無比卑微：「出鏡就好！出鏡就好！一次也行！」

  顧凡被軟磨硬泡，最後只能說幫節目組問問，如果韓覺沒時間，那他就是退出《街舞》不當導師也不會硬逼韓覺的。

  「叮~」

  顧凡告別了一電梯的人，到了【火種電影製作公司】。

  經過前台，顧凡屬於不用預約的那類人，他在等待區坐了一會兒，就見到韓覺走了過來。

  韓覺剛從剪輯室出來，穿著黑色衛衣，戴著兜帽，整個人的氣質就很黑客。他看到顧凡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立馬走過來。

  顧凡笑著把手裡的【M記】遞了過去。

  韓覺帶著顧凡往他的辦公室走去。

  「好久沒吃這個了，還是你懂我。」韓覺叼著薯條，享受墮落的快感。

  跟著韓覺進到辦公室，低頭就看到了韓覺的小黑貓。

  其實它的體積不小了。差不多一歲半的【情人節】，已經是一隻動作矯捷的外星生物了。只是因為它依然只粘著韓覺，仿佛心理從來沒有長大一樣。

  顧凡想去摸它，然而小黑貓理也不理，跑到了韓覺腳下，先跳到了沙發，再跳到韓覺的肩上，最後鑽進韓覺的兜帽裡，只在韓覺的耳邊露出半顆腦袋，警惕地盯著顧凡。

  明明房間裡只有韓覺和顧凡兩個人，但顧凡就是感覺這個屋子有在場的第三者。

  「怎麼帶來這裡養了。」顧凡指了指小黑貓。

  「沒時間回家，就把他帶過來了。」韓覺啃著漢堡含糊不清地說。

  從《唱作人》錄製回來之後，接下來的日子韓覺整天整天地泡在剪輯室，家也不回，連貓都帶來養在了辦公室。

  只有偶爾要出去拍宣傳照和GG，韓覺才把自己收拾一下，出門賺錢——像游泳的人浮到水面上換一口長氣，然後繼續潛下去。

  「哥你注意注意身體啊！長時間不接觸太陽的話，鈣元素……」顧凡開啟了嘮叨模式。

  韓覺搖晃著身子假裝吃不消。

  「不說我了，說說你，」韓覺問：「你去年最好成績帶出第幾？」

  「第二，亞軍。」顧凡一邊收拾韓覺的辦公桌，一邊回答。

  去年在《這才是街舞》裡面，顧凡帶領隊員走到了決賽，遺憾的是只拿了個亞軍。今年顧凡再次擔任導師，目標直指冠軍。

  韓覺點點頭，問顧凡：「那你這次來，不會是要我當你成員，助你奪冠吧？」

  「不是不是不是。」顧凡就講了導演的拜託，最後還補上一句：「如果不方便直接拒絕就好，反正我也沒有給什麼保證……」

  韓覺吞下一口肉，不等顧凡把話說完，直接點頭：「行了，這點時間我還是抽得出來的，不能幫你奪冠，就幫你吸引一點能奪冠的人。」

  顧凡擔心韓覺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答應，回頭又得熬夜補上工作量，於是急忙勸誡：「哥你別勉強……」

  韓覺聽了只是笑笑，拍拍手道：「你的事怎麼能叫作勉強？」

大頭寶珠

第553章：他又來了

  從下車的地方往前走幾步，就能看見一片攝影棚，不少出名的綜藝節目都在這裡錄製，比如《華夏有嘻哈》，比如《超級樂隊》，比如《這才是街舞》。

  唐野坐在花壇邊上，看著廣場上越來越多的選手，心情頗為複雜。

  這裡是他的傷心地。

  去年的這個時候，唐野野心勃勃地來參加《這才是街舞》，通過層層選拔走到導師海選，渴望一夜成名，目標直指羅沛齊。

  他成功了。

  在某種意義上，他在圈子裡的知名度和搞笑程度已經不輸羅沛齊了。

  「噗哈哈哈！那個是唐野吧？他怎麼又來了？不對，是他怎麼還敢來！」

  「唐野？誰？什麼梗？」

  「就去年淘汰了還纏著顧凡，然後被韓覺教跳舞的那個。」

  「噢噢！原來是他！我服了，他是真的勇士啊。換我我肯定是沒臉來的。」

  「嘖，希望不要跟我在同一個導師那裡，到時候纏著導師又浪費大家時間……」

  「……」

  幾名舞者路過花壇的時候，先是一個人認出了唐野，然後大家都認出了唐野，頓時跟發現了名人似的一驚一乍，開始竊竊，還拍照。

  唐野面無表情，靜心凝神聽著自己的參賽曲。曲子用的是韓覺的歌，做了些許改動。

  遠處投來各種異樣的目光，唐野始終無動於衷。這既是習慣了，也是覺得沒必要多加理會。

  畢竟他面對過更鋒利、更直指人心的話語。

  綜藝節目需要收視，收視需要爆點，爆點需要話題。

  一個完整的商業故事，總是有主角也有配角，有英雄也有小丑。去年唐野在《街舞》拿了丑角劇本，節目播出之後在圈內成了名人，享受著明星選手般的待遇，但和明星選手不同的是，人們在網上提到他的時候全是嘲諷和戲謔。

  一開始唐野是憤怒的，想說點什麼抨擊節目組，抨擊顧凡。但他最後還是沒敢，顧凡粉絲那麼多，他就算對自己進行了辯解，粉絲濾鏡下大家也不會聽他的話。只能算了。

  唐野天賦極高，不然也不會年紀輕輕第一次參賽就殺進《街舞》的導師海選，但出道戰成了笑柄，後續的計劃也完全毀了。想加入舞團加不進，人家不要他。只能去舞蹈培訓班當老師，但同事們和學生背地裡拍他的照片發朋友圈。去參加比賽，大家笑著問他不服結果的話，會不會又跳出來單挑。唐野羞憤難堪，受不了嬉笑，半途跑了。

  唐野恨顧凡，恨那個神秘人，後來神秘人身份暴露，唐野就集中精力地恨韓覺。

  韓覺專輯出來的時候，他就希望專輯滯銷。結果沒有。

  韓覺電影上映的時候，他就希望票房撲街，結果沒有。

  韓覺和翁楠希的舊戀曝光的那段時間，他心情愉快，每天追瓜吃。韓覺抑鬱聲明出來的時候，他想哈哈大笑，但哈不出來。

  看到韓覺在《Dangerous》裡的舞蹈，唐野在【小池池池】底下的評論裡留言：【簡單得要死】。回頭自己跳了一遍，卻發現無論怎麼模仿都沒有韓覺跳得好看，又跳了幾遍，就默默地去把那條留言給刪了。但恨意不減。

  隨著韓覺名氣的節節攀升，唐野的出道戰就越來越有話題。舞蹈培訓班對外打出招牌，什麼【我們的老師是和韓覺比過招的人】，什麼【被韓覺指導過跳舞】，什麼【出道戰的對手就是韓覺】……這些看似榮耀實際上是恥辱的話語，讓唐野心氣消磨，一蹶不振。

  如果不出意外，他的人生差不多就這樣了，含著怨恨碌碌一生，成為無數憎恨韓覺的小透明之一。

  讓唐野痛苦是的《街舞》，但後來帶來轉機的，也是《街舞》。

  當唐野得知《這才是街舞》開始新一季選拔的時候，他已經在培訓班安安心心當了很久的老師，教的對象還是小孩子興趣班。至於什麼舞蹈夢，已經沒有了。有曾經的朋友來問他這次《街舞》去不去，唐野認為對方是來羞辱他的，直接罵罵咧咧掛了電話。回到家裡，他躺床上越想越難受，他覺得人生本不該這樣的，他的舞蹈生涯是被韓覺毀了的。唐野喝了點酒，一衝動，就用微特小號給韓覺發私信，罵他，罵顧凡，罵節目組，罵網友，罵社會，把積攢了半年的怨氣統統倒了出來。

  唐野罵得很安心，作為韓黑的他知道韓覺從不看微特，就算看了也不會在私信裡找到他。唐野在逛韓黑論壇的時候就看到很多人好似給女朋友發晚安一樣，每天都要私信去罵韓覺，不然就不是完整的一天。有人說罵了一年，韓覺從來都沒回。

  唐野罵完舒坦了，正當他準備重新睡下時，手機響了一聲消息提示。

  唐野一看，頓時一個激靈把手機丟出去老遠，酒醒了。因為手機界面上那本不該回應的韓覺，回復了。

  韓覺：【我知道你是誰了】。

  唐野在大冬天汗流浹背滿頭大汗。他在想韓覺會不會告他，他會不會又一次被網絡暴力，會不會丟了工作，嚴重點會不會被上門的粉絲威脅到生命。

  正當唐野準備裝死關手機的時候，韓覺又發了一句：

  【我理解你的心情，所以你這話我就當沒看到，別回我了。】

  看到韓覺假惺惺的理解，唐野的怒火瞬間充滿了全身，他顫抖著打字回：【你理解個幾把你理解，你知道我遇到了什麼嗎就在這裡比比，裝個毛啊你！】

  唐野滔滔講著被節目組擺了一道，被同行嘲笑，被網絡暴力，被陌生人的惡意攻擊的遭遇，最後質問韓覺怎麼可能理解。

  韓覺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回了一句：【你以為只有你遇到過這些？】

  唐野愣了一下。他這才想起來，他現在所熟知的韓覺，已經是功成名就的韓覺。電影大賣，專輯大賣，綜藝火爆……但是，在此之前，韓覺長達五年的沉寂，以及復出第一年的轉型，每天所遭受的暴力、面對的惡意，是幾倍幾百倍於他的。

  還沒等胸口憋了一口氣的唐野槓點什麼，韓覺又說話了。

  韓覺手速極快，一連發了好幾句話：

  【這大半年過去了，你好像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蠢。剛才讓你別回你一定要回，那你撞槍口上別怪我。】

  【恨網絡暴民？那你看看你剛才發給我的話，你仔細想想，你到底是真的恨網絡暴民，還是恨不喜歡你的人？】

  【恨社會？別搞笑了，社會不是你親媽，它沒義務善待你。】

  【恨我？恨我沒有輸給你？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唐野一連喊了好幾個草。他感覺自己全身都在顫抖，是憤怒還是恐懼，他不知道。他只是大口大口喘著氣，嘗試著回點什麼狡辯一下，但他完全不知道該回些什麼。

  韓覺的話還沒完：【其實你恨我恨社會恨這恨那都隨意，我覺得都無所謂，但是你說你恨顧凡，我就覺得搞笑了。顧凡沒有刁難你，糾纏的是你，提出單挑要求的也是你，他滿足了你的要求，你憑什麼恨他？節目組也沒有惡意剪輯，節目播出的一切都是錄製的時候真實發生的。你的驕傲自大，狂妄自負，功利野心，以及認不清現實的糾纏，都是真實的，你恨這恨那的，怎麼不恨一下你自己？】

  【另外蠢就是蠢，少用桀驁不馴為自己開脫。個性是通過作品展示出來的，而不是通過讓人難受展示出來的，那叫沒教養，沒腦子。你覺得自己天賦高，世界就得為你開路？醒醒，你天賦再高有我高嗎？捱了這麼一下就起不來了，這說明你也沒多熱愛舞蹈，那就趴著，別起來了。】

  【難得上線一次來寵粉，結果就看到你這種傻比的私信，真掃興。求你別回我了，我有傻比恐懼症。】

  唐野捧著手機呆呆地看了很久，沒有嘗試回復。

  不是因為韓覺最後一句提示，而是因為他實在無話可說。他感覺自己被扯下來了，就像一頁紙從一本書裡被扯下那樣。看著屏幕裡的一字一句，意識仿佛飄在了屋子的空氣裡。

  那天晚上唐野徹夜未眠，時而對著空氣破口大罵，時而發呆時而哭。

  他從來沒有那麼難堪過，也從來沒有那麼狼狽過，更從來沒有那麼清醒過。

  「大家進場排隊領號吧！」

  幾個戴著員工證的工作人員站在遠處通道口，大聲招呼著廣場上的眾人。

  選手們停下閒聊和對決，帶著點肅穆與緊張，紛紛往錄影棚裡走去。

  等到選手們都走得差不多之後，唐野站起了身，深吸了一口氣，邁開腳步。

  那天晚上之後，唐野在第二天就報名重新參加了《街舞》，並且從舞蹈培訓班辭了職，全身心準備比賽。

  再一次參加《街舞》，唐野完全能預料到旁人會怎麼看他，網友又會怎麼調侃他。但他不在意。

  因為他這次來，是有更在意的事：

  他打算站到最後，然後拿著獎盃當面跟韓覺說，他已經不是傻比了。

大頭寶珠

第554章：他也來了

  工作人員拿起了一張邊緣貼好了膠帶的號碼牌，朝著隊伍喊道：「下一個。」

  唐野上前，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號碼。看了看，把號碼牌貼在了衛衣的胸前。

  第八百八十六號。

  一個包含寓意的號碼。

  身後傳來噗噗憋笑聲。這時候大家的手機還沒有被要求統一存放，唐野不用扭頭去看，就知道現場不少人正在偷偷拍他的照片。

  唐野穿過一片嬉笑和玩味的目光，到下一個工作人員那裡，接過遞來的黑色膠帶，把服裝的標籤統統擋上，讓對方確認過之後，他再走到下一個工作人員那，核對了參賽的伴奏曲目。

  核對曲目的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姑娘，看到唐野的曲目之後微微皺了下眉，抬頭看向唐野的目光仿佛看到了黑粉。唐野輕聲說：「是致敬。」姑娘將信將疑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說：「祝你通過。」唐野點頭謝過對方，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

  去年說是緊張也好，飢餓也罷，總之他的狀態沒能調整到最好，發揮失常，因此才有了後續的賭氣。唐野覺得今年不能這樣。

  等最後上交了手機和電子設備，一切都準備完畢，唐野回到廣闊的待機室，摸了個角落坐下，從口袋裡掏出巧克力含在嘴裡，靜靜等待錄製的開始。

  有過一次錄製經驗的他很清楚，節目可能要錄製近二十個小時，任何人都可能在第一個小時就有機會跳舞，也可能得等到最後一個小時。所以他得保存體力，調整狀態，時刻做好出場的準備。

  當大家先後領了號碼，再確定完參賽曲目之後，就被七拐八拐地帶到錄製場地。

  錄製的場地，用的是最大的攝影棚。

  布景整體和去年大同小異，一比一仿街道布置，有路燈，有垃圾桶，有電線桿，有消防栓，還有從牆上長出來的招牌。招牌是節目的贊助GG，被弄成一塊塊做了舊，風格融入街道，成為道具之一，不惹人厭。

  一些舞者是第一次來，現場感受著，看著牆上貼著往屆舞者的資料和海報，街上散落的報紙是各媒體對《街舞》節目的評價，整個布景十分用心，讓人感覺像闖進了舞蹈的江湖。錄製還沒開始，舞者們已經感覺血液開始沸騰，看著街道幻想著在這裡跳舞是什麼感覺。有些體力旺盛的就真的在空地上跳起了舞，大家圍觀著嘻嘻哈哈，仿佛節目已經開始了似的。

  東南西北四條街道的盡頭都由一塊幕布擋著，一共四塊，四種顏色。

  眾人明白幕布的後面是隊長及隊長的舞團，站在十字路口仰頭能看到四面巨大的銀幕，屆時隊長的影像會出現在上面，讓位置靠後的人可以通過屏幕欣賞隊長秀。

  「哈哈哈哈哈！快來看這個！」突然有人大笑幾聲，呼朋引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此人指著電線槓上的一張通緝令，周圍的人紛紛去看。

  通緝令上是一個戴著黑色漁夫帽、黑色口罩和墨鏡的人。姓名不詳，年齡不詳，資料不詳，幾張跳舞的截圖，其他什麼信息也沒有。寫通緝令的人廣求舞圈同好將此人找出，罪名是【浪費天賦】。

  眾人看了笑聲能傳染似的一個傳一個，然而鮮有人發出噓聲或輕蔑。

  「也不知道韓覺今年來不來。」有人看著通緝令發出疑問，眼神躍躍欲試。

  「這得看顧凡來不來。顧凡來，韓覺肯定來，哈哈哈哈！~~」有姑娘說完這句話就和同伴抱成了一團，嘻嘻哈哈。

  韓覺在舞蹈圈子是有名有姓的，不只是因為在《街舞》裡的幾個無人能仿的高難度動作，還因為他在美利堅跳得那些舞。舞蹈不像音樂，有語言的隔閡。韓覺在美利堅跳的那些舞，從動作到編舞，從感染力到控制力，無不彰顯著他已自成一派，有了自己的風格，並且相當成熟，融合的舞種很多，編舞能力極強，標誌性動作還一個接一個。韓覺身份繁多，並不專注於舞蹈，一個非職業舞者的人能做到這一步，用驚才艷艷來形容他完全不算過分。

  一些人在來之前還挺希望韓覺能參賽的，一是想看看新的東西，二是渴望走捷徑，打敗了韓覺就可以一夜成名。只不過誰都知道韓覺參賽的可能性小到可以忽略不計，因為以韓覺現在的名氣要來也是當隊長，沒必要「屈尊」當隊員，只要他的團隊不犯傻，他就不會給人來當墊腳石。

  於是唯一記錄在冊和韓覺交過手的人，就只有唐野了。

  通緝令不止被貼在一根電線槓上，所以唐野也看到了。

  唐野周圍的人看看通緝令，再看看他，嘴裡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不是笑唐野輸得慘——被對手用同樣的動作打敗，是最讓人無可狡辯的失敗——而是笑唐野運氣不好，當初挑了一圈對手想捏軟柿子，結果捏到了韓覺，成為了韓覺傳奇路上的背景板。

  唐野離開熱烈討論【這次韓覺來不來】的人群，回到十字路口的小廣場，在一個店鋪前面席地而坐，拿出一本書來看。

  但凡參加過一場或幾場比賽的舞者，總能認識幾個圈內的朋友。然而唐野身邊一個圈內朋友都沒有。他以前有認識幾個人，但那是以前，現在那些人也來了《街舞》，但視線掃過唐野的時候仿佛唐野完全不存在。

  唐野孑然一身，安安靜靜看書等著開場。

  舉著器材的攝像師滿場拍攝素材，其中一個就一直一直地對準了唐野。

  唐野現在對口罩異常敏感。他抬頭看到眼前這戴口罩的攝像師不是韓覺之後，就低頭繼續看書，也沒問對方的攝像機為什麼那麼迷你。

  小周看著唐野，恍惚覺得他有點像參加《有嘻哈》時期的老闆。不是外貌和形體，也不是對方學著老闆在比賽現場看書，而是那骨子經過了蛻變，渾身的張揚全部收斂，在欲望橫流的地方猶如一塊隱忍的頑石，瞅准了時機準備砸出一片水花的氣質。

  都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都是咬人的狗不……

  小周停下胡思亂想，環顧四周看了看，沒看到關溢，於是大膽放心地把攝像機的鏡頭湊近了唐野，想確定一些事。

  小周問：「你的夢想是什麼？」

  「嗯？」唐野抬起頭，一臉疑惑。

  「你想成為一名什麼樣的舞者。」小周又問。

  唐野腦海中閃過了韓覺，但他答：「不知道。」

  「不誠實。」小周嘟囔一聲，繼續問：「這次比賽想拿什麼名次？」

  「冠軍。」唐野一臉平靜，回答很不客氣。

  小周嘖嘖幾聲：「如果這次又遇到了韓覺，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意思？」

  「如果今天又遇到韓覺了，你會不會第二次挑戰他？」

  「不會。」唐野覺得自己的水平還不夠挑戰韓覺。

  「那你會不會打他？」

  「我為什麼要打他？」唐野微微皺起了眉頭，覺得事情開始變得奇怪。

  小周循循善誘道：「他把你弄那麼慘，你不想打他？如果是我，我再看到韓覺那東西肯定揍他一頓。」說完這句話之後還回頭看了一下，確保身後什麼人都沒有，才轉頭繼續：「你呢？」

  「什麼啊……」唐野沒有表態。

  他盯了幾秒小周的眼睛，然後視線往下瞥，看到對方胸前確實掛有員工證，在心裡判定：【一個是韓覺黑粉的工作人員。】

  唐野還認為對方還是智商不太高的那種。

  因為以對方那種問法，他就算真的討厭韓覺，想打韓覺，也不可能當著鏡頭的面說出來啊。

  唐野呲了一下牙，眯著眼跟小周講：「滾，莫挨老子。」

  說完轉身換了個方向繼續看書。

  小周興趣不減，放下攝像機，自曝身份說他其實也是韓覺的資深黑，早看不慣韓覺。然後問對方在某韓黑論壇有沒有註冊過帳號，在韓覺工作室的微特下面有沒有罵過韓覺，如果有，他們或許可以交流交流心得。

  唐野入定般一言不發。

  舞者入場後大概過了半小時，新鮮勁也大多過去了，紛紛回到十字路口的小廣場，準備錄製。

  「【隊長秀】準備開始。」廣播響起了導演的聲音。

  眾參賽舞者紛紛環顧四周，看哪個先開始。

  北面、南面、西面的燈光開始暗下，只留下東邊的。

  東邊最先開始。

  東邊的是幕布是白色的，它被緩緩拉開，露出了後面的布置。

  眾人從正面看去，只能看到幾扇白色屏風立在地上，數量不知。

  當燈光變換，音樂響起之後，就代表著隊長秀要開始了。

  只見兩個身穿皮衣、戴黑色口罩和帽子、手臂和小腿和前胸都綁著金甲的人，從面前的兩扇屏風旁走了出來。從打扮上根本認不出是誰。

  隨著兩個人左手凌空托著右手【劍指】的手勢，舞蹈正式開始。

  「忍者？」在場不少舞者一下子認出了這種手勢，頓時恍然大悟，進而認出背景音樂帶著櫻花風。

  做出忍者手勢之後，屏風開始移動。

  四扇，六扇，八扇，八扇屏風滿場走位，露出了兩個人。一個黑衣，打扮和一開始出場的沒什麼區別，另一個白袍，戴斗笠。區別打扮，眾人就明白白袍的是隊長了。

  黑衣和白袍走到前面，開始舞蹈。

  黑衣一個倒立，定住，只用雙腿做著動作。白袍則像傀儡操控師一樣用手做出和黑衣人雙腿完全一致的動作。

  之後屏風變化，黑衣和白袍退場，一堆黑衣從屏風後面矮著身子跑出來，開始齊舞。

  動作無比整齊，哪怕是隨時暫停，也能發現每個人舉手投足的角度必然完全一樣。

  「太乾淨了。」唐野眼睛四處瞄著舞者的動作，忍不住連連驚嘆。

  只是他感覺居中領舞的那個，控制力更強，同樣的動作，質感卻要比其他人好上那麼一點，讓人感覺，這個人做出來的動作才是正宗的。

  【哪裡見過？】唐野隱隱覺得眼熟。

  「怎麼說？什麼乾淨？是把地掃得乾淨？」小周舉起鏡頭對準唐野。

  唐野翻了個白眼，推開鏡頭，繼續看起了大銀幕。

  幾個動作之後，白袍再次出現。所有的屏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呈倒三角形站好了，人們視野所及，只能看到白袍。

  白袍作為隊長，不急不躁地走到了舞台中間，看起來也不像是要劇烈跳舞的樣子。白袍在中間一站，只是往右隨隨便便地伸了伸手，讓所有觀眾眼前一亮的是，左半邊的屏風同時冒出了一隻手。

  「什麼什麼什麼？剛才那是什麼？」

  「分身術？」

  沒等舞者們回味，接下來他們就看到白袍做了幾個動作，蹲下的瞬間，每張屏風的邊緣，同時出現了半個人。

  舞蹈是一門藝術，既然是藝術，比得就不再僅僅是身體素質，還包括創意。

  看著六個打扮一模一樣的人在屏風邊緣同進同出，擺出同樣的姿勢，如影子分身，如萬花鏡。

  「我草！！」

  「絕了絕了絕了！！！」

  全場的氣氛有如投下了一顆爆了的炸彈，所有觀眾都跳了起來，尖叫，歡呼。

  白袍似乎對現場的熱烈早有預備。他轉過身去，背著手慢悠悠往屏風中間走去，留下身後滿場的歡呼，和兩個黑衣。

  黑衣是兩名B-BOY，照著鏡子似的跳舞，完了之後又是一批人從屏風後面出來，又一次齊舞。

  居中領舞的還是那個質感要比其他人好一些的人。

  踩著密集的點，做著乾脆利落的動作，時而如利刃鋒利，時而如柳絮柔軟，展現強大的肢體控制力。不誇張的說，直面著如此感染力的舞蹈，大部分舞者不是起了雞皮疙瘩，就是感覺血液在加速。

  其他三個在幕布後面的隊長通過導演的監控屏幕看著舞蹈，第一個想法是必須結識一下編舞師，第二個想法是必須要看看齊舞時居中領舞的那個是誰。

  齊舞接近尾聲，幾名舞者一字排開，緩緩做出【忍者】的手勢收場。兩扇屏風分別從兩旁往中間收攏，正面看去，竟像兩塊橡皮擦似的，把一個又一個黑衣給塗抹掉了。

  兩塊屏風在中間交匯，七名黑衣變成了一名白袍。

  精彩。

  當舞蹈結束的時候，全場的掌聲、歡呼聲、尖叫聲和口哨聲混雜在一起一下子湧來。

  大家等不及想要看是什麼哪路的隊長表演了這麼精彩的舞蹈。

  燈光大放，白袍率先將口罩和斗笠摘下，赫然就是顧凡。

  「顧凡！！！」

  「凡哥牛比！！！」

  其他的黑衣從屏風後面走出來，向歡呼的眾人鞠躬致謝，摘下口罩，露出了大家熟悉的面孔，被參賽舞者們一個個叫出了名字。因為他們正是顧凡上一屆帶領的戰隊的成員，這次是來給隊長助陣助威的。

  來助陣的還有一個。

  此人摘下口罩的時候，眾人發出的歡呼和尖叫更上了一層樓。

  韓覺摘下口罩和帽子，跟顧凡搭著肩，一起笑著跟大家揮手打了招呼。

  唐野看著顧凡身邊的韓覺，頓感呼吸急促，心率一陣加快，滿腦子一個念頭：【他也來了。】

大頭寶珠

第555章：對決

  加入哪位隊長的戰隊，對每位參賽舞者來說至關重要，需要考量的東西有很多——風格是否契合，舞種是否合隊長胃口，隊長能提供多少幫助，跟著隊長出鏡率多不多，在網上話題高不高，同隊的競爭對手水平如何，能不能拿冠軍……

  去年顧凡第一次來，在舞蹈圈子裡沒什麼名氣，就連能否被稱為【舞者】都有爭議，唯一的優勢就是流量絕對管飽。一些有個性的舞者看不上顧凡，但也有一些成名心切的舞者很願意來。

  海選階段，顧凡用韓覺教他的方法——給每個舞者打分，到最後才公布晉級名單，著實鎮住了一眾心高氣傲的舞者，覺得顧凡背後有高人指點。後來神秘人一出手，顧凡成為第一期的最大亮點。顧凡說那是他的助理，但網上真實性最高的說法是，神秘人是節目的舞蹈總監，是總教頭。不少舞者信以為真，頓時判定顧凡拿了主角劇本，有節目組在背後助力，可以跟進。

  在隊員選擇環節，顧凡順利地籠絡了不少實力強勁的舞者。

  那些進了顧凡戰隊的舞者覺得這下穩了。

  然而在之後的比賽裡，「總教頭」沒再出現，節目組也沒有暗中助力，顧凡的隊員接連淘汰，在後面的環節，成員一直是四位隊長裡人數最少的。也虧得一個舞者實力夠強，挺到了決賽，拿了亞軍，才不至於讓顧凡顏面盡失。

  賽後有人給顧凡復盤，說顧凡和其他隊長比起來，終究還是嫩了點，經驗少，幾個隊員選得都不錯，但一個能編舞的沒有，成員的布置出了很大的問題。後面到了半決賽總決賽，請來的編舞師水平也不太夠。

  說白了就是指責顧凡不太專業，底蘊也不夠，沒把牌打好，不適合這個節目。

  【偶像到底是偶像，不是舞者。】這是一些舞者對顧凡的看法。

  一些舞者參加今年《這才是街舞》的時候，事前進行預判，心想如果今年隊長陣容還有顧凡，那肯定不能去顧凡戰隊的。把機會留給野心勃勃、實力強大、能單打獨鬥挺進決賽的舞者好了。

  只不過當看到顧凡的隊長秀之後，一些舞者動搖了。接著，顧凡笑著介紹了摘下口罩的韓覺，說韓覺是剛才這支舞的編舞師的時候，另一些舞者也動搖了。到了最後，韓覺打完招呼，說出一句「我是顧凡在這季《街舞》的御用編舞，後面戰隊的編舞如果需要我的話，我會參與」，現場幾乎所有舞者都動搖了。

  【網上那些話我有看，說什麼偶像是偶像，舞者是舞者。我不是很贊同這句話，所以我把我哥喊來了。】顧凡在小黑屋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笑容爽朗明快，一臉「你們欺負我，我就讓我哥幫我出氣」的表情。

  現場一陣紛亂，舞者一邊感慨顧凡作弊了，一邊暢想如果韓覺幫他們編舞的話……

  那些跳完了【忍者舞】的黑衣拿著口罩，隔空朝著廣場中間揮手，在和相熟的朋友打招呼。此時他們的心情一個個都很暢快。礙於媒介，舞蹈作品不像歌曲那樣易於傳播，因此舞者出名往往要比歌手出名難很多。【忍者舞】毫無疑問是經典之作，是放到各種大賽都能拿獎的冠軍作品，是可以傳播到全世界的。能夠參與到這樣的一支作品裡面，往履歷上增添這麼一筆，對他們來說實屬是一種幸運。

  見到韓覺是在兩天前，地點是【藍鯨】的舞蹈房，那時候他們作為顧凡去年的戰隊隊員，正在排練顧凡的【隊長秀】為顧凡加油助陣。

  韓覺穿著休閒裝來，妝也沒有化，但很有星相，氣場強大，大家都不敢接觸韓覺。特別是等韓覺走近了，能看到他脖子掛著的黑色圍巾原來是一條黑色的貓，還是活的。大家都驚了，不知道這是什麼潮流。

  負責給他們編舞的那個【藍鯨】姓楊的老師見到了韓覺就很高興，無視「圍巾」的虎視眈眈，拉著韓覺聊天。

  閒聊了一會兒，顧凡拉著他們把未完成的舞跳了一遍。楊老師問韓覺，有沒有什麼想法。韓覺就說，挺好的。楊老師讓韓覺少來，趕快把想法說說。韓覺就從口袋裡拿出硬碟，插到電腦上放起了音樂。曲子是櫻花風的，之前沒聽到過。一遍聽完，當開始放第二遍音樂的時候，韓覺從包裡拿出一疊紙稿，給顧凡和楊老師，然後脫下外套，摘下活圍巾，站到了中央，直接配合音樂跳動作。

  大家圍到顧凡身邊去看，那疊紙宛如導演的分鏡頭，以速寫的方式畫著隊形，走位，配置。至於動作，則由韓覺親自示範。

  「這裡刀劍聲的時候，顧凡和一地板的先出來，顧凡用手，地板的倒立用腿，做一樣的動作，操控的感覺，就像這樣……」韓覺倒立在地上，定住，然後配合音樂做著動作。

  「這裡兩個地板出來，就像這樣……」然後韓覺在地上打旋，做動作。

  「這裡是齊舞，七個人，我領舞，音樂到了這裡踩點，就像這樣……」韓覺用連貫而乾脆的動作踩著音樂裡密集的點。

  大家看得目瞪口呆。配合紙上的畫，他們知道中間有一段是以顧凡為首，那個被韓覺稱為影子分身的部分，如果實現了的話會很精彩。

  楊老師當場廢了之前自己的心血，敲定就用韓覺的編舞，然後問韓覺編這舞用了多久。

  韓覺說曲子加舞，一共半天。

  大家這才知道原來韓覺連曲子也一起編了。

  儘管他們清楚韓覺這神秘人的舞技很高，也知道韓覺在美利堅那幾隻舞編的都很有味道，但沒想到韓覺有這麼強。

  據韓覺的說法是，他本來編的舞難度更高，對每個舞者的要求比較高，只不過顧凡是跳不了的，於是只能編這個能讓顧凡劃划水的舞當【隊長秀】。顧凡並不在意被韓覺說水平不行，因為在場的其他人在韓覺眼裡也是「水平不行」，大家沒什麼兩樣，而且韓覺給他量身打造的能划水又精彩的舞，顧凡明白這是多大的體貼。顧凡躲著黑貓的爪撓，一邊捏著韓覺的肩，一邊說之後會有機會給他編難度更高的舞的。

  聽出韓覺之後也會給顧凡戰隊編舞的潛台詞之後，大家都嫉妒了。

  去年的亞軍當場感慨，後悔早了一年報名，今年再進顧凡戰隊的話，應該就是冠軍了。

  在幫韓覺完善細節的楊老師聽到了這話，抬起頭，笑著說：「不一定。」

  說不一定，是因為韓覺的【忍者舞】一出，然後再說他會幫顧凡編舞，這對任何舞者都是一種吸引。去年的亞軍今年再來，就不一定能在顧凡的戰隊撐到決賽了。

  「有韓覺幫忙編舞，如果都是剛才那種程度的話……到隊長打擂的環節，豈不是可以一個隊員都淘汰不了？」

  「韓覺和顧凡兩個人加一起，這號召力太作弊了，現場拉票誰拉得過他們啊。」

  「拉票是其次，關鍵是進了顧凡的戰隊，那曝光量，必火！」

  「等下去顧凡那條街拿毛巾，先去混個臉熟。」

  「……」

  現場其他三位隊長的【隊長秀】還沒開始，一些實力強勁的舞者就在想：如果真的像韓覺所說的話，那麼顧凡戰隊也不是不能考慮。

  其他三位隊長在幕布後面都很無奈，跟導演抗議顧凡是在作弊。

  導演組心裡樂翻了天，明面上只能說，只要是規則之內，都是允許的。

  顧凡的【隊長秀】結束了，接著是其他隊長的表演了。

  但是有【忍者舞】珠玉在前，其他幾位的隊長秀質量就算很好，都沒有給人眼前一亮的部分，給人就感覺不如顧凡那邊。

  等到【隊長秀】結束，就輪到舞者們選擇去哪條街考核隊長了。今年有三位隊長和去年一樣，新來的一位是演過多部電影的舞者，實力和名氣兼備。

  去年考核人數最少的顧凡街道，今年烏泱泱卻有一大堆。

  顧凡和韓覺已經換好了各自的服裝，站在街道的盡頭。

  韓覺這次出鏡是沒有拿演出費的，完全是自己想來，所以節目組也約束不了他。韓覺湊到了街邊的牆上，看新聞看報紙。當韓覺看到自己的通緝令時，不遠處舞者們大聲問他，今年會不會下場對決。

  韓覺說上次下場對決的是神秘人黑衣口罩男，跟他韓覺沒有關係，不要問他，他只是一個稍微學過兩下舞蹈的普通人。

  大家鬨笑之餘也鬆了一口氣，因為不想和韓覺對上。

  廣播裡電流聲滋滋響起，大家就知道考核馬上就要開始了。

  導演介紹了一下流程之後，竟說：「今年的考核，只有【通過】和【淘汰】，沒有【待定】。」

  四個街道的眾人一陣譁然，包括隊長。

  規則不同於往屆，顧凡他們之前完全沒有收到消息。顧凡原本還想沿用去年的法子，但新規則出來，要人當場決定，打分就明顯打不了。

  新規則還沒結束：「一小時之後，四位隊長進行兩兩對決。對決的成員只能是持有毛巾的舞者。勝利的隊長，將額外獲得毛巾。」

  顧凡立馬去看韓覺。

  韓覺用手穩了穩，「別慌。」

  顧凡緊張的神情立馬不見，嘿嘿笑著湊到了韓覺的邊上。感覺就像回到了以前做組合的時候，韓覺當著隊長，他就只要聽韓覺的話，其他什麼事也不用操心。

  「那這樣的話，就不要按順序一個個叫號上來了，直接一個舞種一個舞種地叫出來考核。」韓覺想了想，針對【如何贏下對決】開始變換考核方式。

  「好。」顧凡當然是應允的。

  「對決的話，肯定是地板舞者衝擊力大，我們先考地板舞者。」

  「好。」顧凡點頭。

  「那開始吧。」

  「好。」

  仿佛韓覺說什麼，顧凡都只會說好。

  「我去其他地方看看，探查一下情報。」

  「不好！」顧凡不給韓覺走，說韓覺要是走了，他鎮不住這些舞者，而且「等下我通過一個舞者，哥你就接手一個，開始緊急培訓他們，這樣才能贏下對決！」

  韓覺只得留下來。

  後面考核開始，韓覺完全不干擾顧凡的抉擇，就算顧凡猶豫不決的時候，韓覺也不出聲，讓不少舞者心下安定了不少，他們就怕韓覺發表意見，因為考核的時候兩個考核官和一個考核官，難度是不一樣的，而且韓覺給他們的壓力更大，在高手面前跳舞，也是需要勇氣的。

  顧凡按照和韓覺商量好的戰術，依次考核地板、震撼、狂派……

  韓覺在旁觀察。每通過一個，韓覺就把通過的人叫來，問對方有沒有什麼絕招，然後整合他們，開始現場編排動作。

  等到一個小時過去，韓覺和顧凡帶著隊員到中間的小廣場，準備進行對決。

  廣場中間添了三把椅子，坐著三位不同國籍的裁判。

  居中的是一個被尊稱為【虎哥】的華夏人，江湖地位很高，大家都認識他，仿佛不認識他就不是跳舞的。

  韓覺混在隊員邊上鼓著掌，一臉平靜，讓人看不出他是否真的認識。

  虎哥拿著話筒，在向舞者們介紹著另外兩名舞者。一個是來自櫻花國的女舞者【木子】，一個是來自美利堅的舞者【山姆】。

  每介紹到一個裁判，現場就哄一下炸開一次。僅僅是說出一個名字，就足夠大家就歡呼鼓掌尖叫了。

  三位裁判都沒有用成績和履歷證明自己有資格作為隊長對決的裁判出場，似乎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證明。

  裁判介紹完之後，對決卻沒有馬上開始。

  因為在大家看來，既然有裁判出場，那麼在比賽開始之前，裁判們應該先來一段【裁判秀】。

  只不過因為今年的規則改變，《這才是街舞》第一次出現對決裁判，現場的舞者們不知道裁判們有沒有準備【裁判秀】，但不管有沒有，先起鬨再說。

  「虎哥！上啊虎哥！」

  「木子！木子！木子！」

  「山姆！！山姆！！山姆！！」

  三個舞者人氣不相上下，現場亂糟糟的。

  最後是那個綁著髒辮，膚色黝黑叫作【山姆】的美利堅舞者到了場中間，活動活動手腕腳腕和脖子，要開始【裁判秀】。

  參賽舞者們以歡呼和尖叫表示期待。

  說是裁判，其實是成名已久的舞者，每個都是國際上鼎鼎有名的。這位【山姆】實力尤其強勁，事先應該是沒有準備【裁判秀】的，所以舞蹈的音樂是隨機播放的，但儘管如此，山姆也秀得在場的舞者想要跪下或回家。

  舞蹈的現場感染力就是容易讓人熱血沸騰，韓覺看著高水平的舞蹈也十分痛快。

  現場歡呼聲被炸得一陣一陣的，十分密集。

  只不過讓人目瞪口呆的是，山姆竟慢慢地靠近了韓覺，然後在距離韓覺前面一米的地方做著動作，直直地盯著韓覺，動作虎虎生風，讓人擔憂萬一打到了韓覺怎麼辦。

  但韓覺始終平靜地看著山姆，一退沒退。

  周圍的人給他們空出了一大片地方，神情無比激動。

  「我去！！！」

  「真的假的？！」

  「我草！什麼情況！」

  廣場上的所有舞者都瘋了。

  這是包括節目組在內的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所有人都以為韓覺幫顧凡【隊長秀】開場了之後，坐鎮顧凡的幕後，不會再下場跳舞了。沒想到山姆被拱出跳【裁判秀】，突然技癢「挑釁」韓覺，十分想和韓覺來一場。韓覺如果應戰，就很有的看了。

  去年韓覺只是和無名小卒唐野對決，動作精彩，但時間不久，讓人意猶未盡。

  現在是和大師級的高手對決，可以說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於是全場的人一起喊韓覺的名字：

  「韓覺！！！韓覺！！！韓覺！！！」

  喊得人滿臉通紅，脖子上血管暴起，特別希望韓覺能夠應戰。

  虎哥和木子也十分感興趣地大聲起鬨。韓覺的名字他們早就有所耳聞，之前顧凡的【隊長秀】他們也看了，特別喜歡，為之讚嘆。現在十分想看看韓覺對決水平如何。

  山姆在韓覺面前跳完了一段舞蹈，站住，手攏在耳邊做出傾聽的動作，點點頭，然後在更瘋狂的歡呼聲裡，一邊滑著太空步後退，一邊朝著韓覺勾著手。擠眉弄眼的神情仿佛在問：「有沒有興趣玩玩？」

  韓覺笑了。

大頭寶珠

第556章：看見音樂（上）

  韓覺學舞已經有一年了。

  最開始他只是想趁著身體健康，記性健全，把麥可傑克遜的舞給弄出來。既給當地土著看看地球瑰寶，也給身在異鄉的自己留個念想，方便懷念過去。

  但是學著學著，宛如鑰匙打開了鎖，韓覺對舞蹈的興趣起來就再也收不住了。

  一個原因是感受著頂配級的身體，學舞一日千里，跟打遊戲一樣每天都能接受反饋，爽到極點。

  第二個原因是因為前身。會用舞蹈表達自己，就等於比別人多學了一本語言。有時候聽著音樂，韓覺會忍不住用肢體表達心情，一些只是曾經看過的動作無視難度，信手拈來。韓覺完全能感受到這幅身體的天賦，以及前身花在這幅身體上的心血。如果就這麼荒廢了，著實可惜。

  最後一個原因則是，當初在《這才是街舞》不得已下場和唐野斗舞，那種掌控全場、點燃全場情緒的感覺，是在音樂舞蹈上感受不到的。令人著迷。

  後來韓覺決定認真學舞。

  與其說是學舞，不如說是接手前身留下的遺產——熟悉著這幅身體的每一塊肌肉。

  為了勸阻韓覺不要打架，關溢曾說過類似於這樣的話：格鬥家的身體好比一台機器，每塊肌肉就是一個零件。機器越精密，對零件的容錯就越低。一塊肌肉失控了，牽扯到全身，環環相扣，最後出拳的動作就會變形。所以大多數職業拳手出了拳台在私下裡很少打架，一是怕隨便把人打死，二就是擔心身體受傷，影響到吃飯的工具。在不必要的地方把飯碗砸了，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我覺得舞者也是一樣的，你覺得呢？

  沒等韓覺搭回答，關溢帶著【我不是格鬥家】的表情，又說：「如果你真的想打，那麼，跟別人打不如跟我打。我至少控制得住，不會把你打死打傷。」

  韓覺還能說什麼，只能說：「我也這麼覺得！」然後順水推舟退出江湖，老老實實練舞。

  舞者的年紀過了二十五歲之後，身體不可避免開始走下坡路。前身不抽菸不喝酒，堅持不懈地鍛鍊身體，磨練舞技，平時除了愛好打架，幾乎沒什麼不良嗜好，身體倍兒結實，特健康。前身打了那麼多架，而沒有留下什麼暗傷，實在是韓覺的幸運。

  一年過去，韓覺再面對斗舞的時候，已經不用再發怵劍走偏鋒了。

  「韓覺！！韓覺！！韓覺！！」

  視線掃過，凡是在場的人都在高喊韓覺的名字。

  半空的搖臂攝像機和攝像師紛紛對準韓覺，四周的銀幕上顯出了韓覺的影像，近的遠的都有。

  韓覺看看邀戰的山姆，山姆一臉的調皮。

  韓覺看看節目組，節目組一點也沒想阻止，導演反而興奮地拿著對講機在指揮著工作人員，讓這場斗舞更盛大更好玩一點。

  韓覺再看看顧凡，顧凡看著韓覺，眼神中沒有絲毫擔憂，滿是自信。那是對韓覺的實力而自信。

  韓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表情放鬆，笑了一下，便往前站了一步。

  就是那麼一步，就讓在場上千人的歡呼聲尖叫聲似要把影棚的頂給掀出去。

  聲音很大，蓋過了現場的音樂。

  山姆笑著停下了【裁判秀】，沒讓韓覺接著後面的音樂開始跳。

  既然是斗舞，就要按斗舞的規則來——隨機選音樂，即興跳舞。

  虎哥和木子這兩位裁判站起來，指揮著人群前排的舞者坐下。

  前幾排的舞者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不擋著後面人的視線。

  現在有裁判，有圍觀舞者，還有兩個準備斗舞對決的舞者。越來越像是街舞大賽的現場，而不是綜藝節目錄製現場了。

  當主持人【老高】拿著話筒出來的時候，現場除了舞台，幾乎就是一場街舞大賽的決賽現場。

  那個叫老高的主持人站到了韓覺和山姆中間，和山姆熟絡地撞肩，和韓覺熱情地握手。

  老高是圈子裡的資深人士，年輕的時候也跳舞，後來跳不動，跳不動也不遠離圈子，就當主持人，主持過各大街舞賽事，見識過各路高手，和在場的許多舞者是熟人，和三個裁判更是老熟人。

  老高心情很好。不僅是因為收視增高、點擊增加、話題增強，還因為這件事很好玩。

  現在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脫離了劇本，但從導演組，到主持人，裁判，參賽舞者，所有人對這件事都沒有感到不高興。比賽結果固然重要，但是跳街舞，好玩也很重要。

  《這才是街舞》不煽情不賣慘，不安排劇本，真誠簡單，核心就是展現街舞之美，以及舞者對街舞的熱愛。

  山姆的邀戰和韓覺的應戰，讓大家除了開心只有開心，因為跳街舞的就該是這樣。

  大家熱情高漲，一臉興奮地談論著等會兒的斗舞對決，接頭交耳，發表看法。

  有的舞者適合斗舞，有的舞者編舞可以，但斗舞不行。在編舞師裡，擁有斗舞能力的人不是沒有，但比例很少。韓覺斗舞戰績中，有據可查只贏過唐野，編舞卻有了三支經典作品，大家對此按照經驗開始預測結果：有人覺得韓覺會慘敗，有人覺得韓覺有抵抗的能力，但大抵跟山姆還是有差距，有人覺得韓覺可能會給人驚喜。

  「那個山姆厲害麼？」小周問著唐野。

  「很厲害。」唐野點頭，然後問道：「你怎麼就拍我一個人？」

  「有多厲害？跟韓覺比誰厲害？」

  「……山姆是世界頂級舞者，大師級的，你說有多厲害。」唐野說完覺得奇怪，忍不住轉頭看向小周，「你到底是不是這裡的工作人員？」

  「我是。」

  「那你怎麼就拍我一個人？」唐野皺眉問小周。在過去的一個小時裡，這個第二職業是【資深韓覺黑粉】的攝像師便一直跟著他，就算他沒有考核，這攝像師也一直拍一直拍。到了廣場看斗舞了，更是挨著他的胳膊坐到了旁邊，話特別多，嘴特別碎。

  「你話好多啊。」小周嫌棄唐野。

  唐野心想如果不是有攝像機在拍，他可能就要動手了。

  「你還沒說他跟韓覺誰會贏。」小周還記得未得到回答的問題。

  「韓覺有多厲害……暫時不好說。」

  「不好說？」小周疑惑：「你不希望他輸？」

  「這跟我希望不希望沒關係。」唐野凝神盯著場上的在活動手腳的韓覺，「韓覺跟我對決的時候，我感覺他還藏著東西，沒全部發揮出來，所以全力發揮出來會是什麼水平，我不知道。」

  小周看著唐野慢慢點了點頭，終於不再打算誘供唐野說出犯罪企圖，然後交由關溢收拾了。他坐在唐野的身邊，安靜看著場中間，準備看韓覺接下來的表演。

  主持人老高對著韓覺和山姆介紹完規則之後，拿出一個空啤酒瓶子，擺在兩人的中間猛力一轉。當瓶子停下的時候，瓶口距離那個舞者最近，就由哪位舞者先跳。

  瓶子慢慢停下了，山姆先跳。

  老高沒有廢話，拿起瓶子慢慢退後，同時舉著話筒聲嘶力竭：「打碟師【獨孤】！」

  DJ響應了老高的呼喚，現場立馬響起了音樂。

  所有舞者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他們一眨不眨地盯著認真傾聽音樂的山姆。

  山姆在眾人圍出的場地邊踱著步，大概聽了十幾秒的音樂，然後在某個瞬間，他面朝韓覺，大開大合做起了動作跳起了舞。

  斗舞開始了！

大頭寶珠

第557章：看見音樂（中）

  學習舞蹈和學習其他任何一門藝術是一樣的，先追求技巧，再形成風格，個別天賦異稟的開宗立派，反過來影響藝術。

  然而僅僅是【把動作練到趨近完美】和【把失誤率降到最低】這兩點，就擋下了絕大多數舞者。做不到這兩點，就走不到後面。就算做到了這兩點，也可能一輩子只是一個下過苦工、基本功紮實的舞者，更適合當一名舞蹈老師。

  到了山姆這個層次的舞者，動作標準是最基本的，兼顧音樂展現質感，才是這個層次玩的東西。舞蹈成了他們思想的延伸。

  此時現場放著的是一首電子樂，沒有歌聲，偶爾是密密麻麻的碎拍，緊湊到爆炸，偶爾又是詭譎漸變的長音，變化詭異，沒有規律，讓普通舞者望而生畏，設身處地不知道該怎麼跳。

  山姆卻如魚得水，像一條深海魚在深海般自由自在。

  這不僅從他那一幀一動的強大技術裡看出來他的輕鬆，從表情上也能看出。

  像這種popping仿佛掉了幀的動作，幅度在一厘米之內，看似輕鬆，實際上難度極高，消耗極大，但從山姆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來，沒有專心致志的表情，而已沒有【我要控制肌肉】的表情，而是露一口大白牙，嬉皮笑臉地和觀眾用眼神互動。

  大家一邊歡呼一邊笑，大家笑得越開心，山姆就越來勁，一下朝觀眾做鬼臉，一下朝韓覺擠眉弄眼地挑釁。

  韓覺既沒有生氣，也沒有躍躍欲試。

  他盤腿坐到了地上，跟觀眾一樣欣賞著山姆的舞蹈，只不過他拿得是貴賓席。

  韓覺覺得山姆是真的強，可以說是他現實中看到過的最強舞者。他注意到山姆即便是在玩，但整個人的狀態仍然在音樂裡，且不放過一個細節，用小關節、小幅度做著動作。比如上半身收的時候，腳後跟會悄悄抬起，一點一點地撩著細碎的鼓點。熟稔得就像這是他的專屬曲，而不是隨機的。

  過了一會兒，音樂十分突兀地一改激烈，變成了悠長，山姆的動作也瞬間變速，放慢，雙手張開，如烏賊在慢慢遊動，軟若無骨的雙手和他那健壯的體格形成了顯著的差異。

  現場觀眾順勢「哇！」了一聲。

  幾秒後音樂變化，之後二十秒內在猛然變快和猛然變慢之間來回切換。明明是隨機選出的曲子，而山姆依靠豐富的經驗，未卜先知般在每一次的切換中，向大家展現了律動、停頓和變速的藝術。

  觀眾就「哇！」，「哇！！」，「哇！！！」停不下來了。

  唐野用力鼓著掌，滿臉通紅，屁股跟做在針上似的按捺不住，仿佛下一秒就要站起來。

  「誒誒誒，他們幹嘛要叫？」小周十分不解，「那個動作很難麼？還是大家配合一下隨便喊喊的？」

  以往看節目的時候就很奇怪了，他經常能看到舞者做出一個稀鬆平常普普通通的動作之後，他邊上圍觀的舞者們就激動地一下子跳起來，大喊大叫。

  簡直莫名其妙嘛！那些動作看起來不難，大家興奮的閾值也太低了吧！

  「你別說話了！」唐野理都懶得理小周。

  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大抵就是這樣了。一個在內行眼裡妙到不行的動作，外行根本看不懂。

  「說說看，說說看嘛。」小周不斷用胳膊碰著唐野。

  在第五次拍開小周的胳膊之後，唐野終於喘著氣給他解釋：「這是隨機放的音樂，套不上【萬能卡】！誰都不知道音樂下一秒會怎麼樣，只能預判！山姆那些動作看起來普普通通，但是配合音樂，快的快，慢的慢，都契合音樂，恰到好處！這是經驗和技術的完美結合！」

  說完，唐野又扭過頭去一眨不眨看著山姆的舞蹈，高聲歡呼。

  所謂【萬能卡】用行話解釋，就是指通用性很強的套路。

  一般人聽歌聽曲，聽旋律，聽歌詞，這些不一樣，那麼歌就不一樣。舞者不是的，一首歌到了舞者的耳朵裡，聽鼓點，點速率，聽【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這樣的拍子。而大多數歌曲的【一二三四】都是有規律可循的，只要不是遇到變化極不規律的曲子，【萬能卡】就多半能套上。所以即便在斗舞的時候，聽到隨機的歌曲也能不至於完全當場創作。

  這次韓覺和山姆的對決，打碟師很壞的用了一首變化詭異的曲子，【萬能卡】用不上。

  有句話講——音樂是舞蹈的靈魂。技術在舞蹈中毫無疑問是很重要的，但在音樂性和感染力面前，技術是要稍微讓讓道的。一旦做出的動作不契合音樂，那麼舞蹈再漂亮也是不行的。

  在這樣一曲變化多端的電子樂裡，舞者想要跳出符合音樂性的舞，展現質感，難度不是一般的高。

  山姆就做到了。

  小周聽完唐野的解釋之後緩緩點頭。

  【原來這人這麼牛？！】

  作為一個半成品練習生，看著不遠處山姆收放自如的舞蹈，和周圍一驚一乍的舞者，小周總算是有點感受到偶像和舞者的不同了。

  在心裡讚嘆了一會兒山姆之後，下一刻，小周就很為韓覺擔心。

  在小周的記憶裡，韓覺普通的一天就是早上六點起來，練唱兩小時，運動一小時，寫曲子到中午，然後一邊吃飯一邊看電影，花上一個半小時到兩小時的時間，下午偶爾跑商演，偶爾練習樂器，傍晚那段時間則用來練舞，練完吃晚飯，晚上的時候就畫畫、看書、談戀愛，有時候也寫點劇本。

  【老闆到底行不行啊……】

  曲子進行都尾聲，屬於山姆的時間差不多了。

  主持人老高是聲音在一旁響起：「好的，最後五秒！」

  「……」

  「三。」

  「二。」

  「一。」

  「韓覺！！！」老高用力呼喊韓覺的名字。

  音樂還在繼續，但山姆已經停下了動作。

  在做了個動作收尾之後，山姆便把場地讓給了韓覺。

  現場上前雙人的眼睛，就直直地看著盤腿坐在地上的韓覺。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韓覺慢慢起身。

大頭寶珠

第558章：看見音樂（下）

  註：本文韓覺參照的是舞者【Hozin】的舞，感興趣的朋友在B站搜【poppin大神-hozin音樂的每個細節我都不放過】直接可看。

  ————————

  全場所有人鼓著掌送走了山姆，然後眼睛發亮，期待萬分地看著韓覺。

  由於山姆才剛跳完一支世界級的即興舞蹈，狀態有如神助，如果韓覺出來跳的舞和山姆不在同一水平，那麼斷檔的感覺會十分明顯，在過高的預期下，失望也會加倍，就算是擱平時還算不錯的舞，此時也只能收穫更少的讚許。

  「哥！加油！」顧凡坐在最靠近韓覺的第一排，大喊。

  他的臉上看不出一點緊張和擔憂，有的只是滿滿的對韓覺的信心。

  旁人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對韓覺有強烈的自信，哪怕韓覺即將要面對的人是世界級的頂尖舞者。

  …………小黑屋…………

  【我不是因為他是我哥所以才對他有信心的。以前，我剛到公司的時候，我哥已經是我們公司所有舞蹈老師的愛徒，不對，應該說，他是所有教過他舞蹈的老師們的愛徒。因為董事長有時候也會請職業的舞者過來教舞，他們教過之後都會勸我哥去當職業舞者，但是他嫌錢賺得少，不肯去，哈哈哈哈哈。】

  顧凡笑了一會兒，然後拜託節目組幫他把後面的笑剪掉。

  【反正他就是別人家的孩子，老師在課上總拿他來給我們當教學示範，有時候老師請假，都是我哥來教我們。但他經常不跟我們一起練習，上課也是大概一星期來上一節。那時候我年輕，還不服他，覺得他不過是靠天賦吃飯的，這麼驕傲，遲早吃完，我努力點一定要超過他。但是時間過去，我雖然進步了很多很多，但是依然追不上他。我就奇怪啊，這天賦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後來我跟他關係熟了才知道，老師教的東西他基本上都學完了，他不去上課，其實是在練別的。練習的內容也不特別，有時候是關在練習室裡把一個動作跳上幾千遍，有時候是跟著老師出去，跟人斗舞。他這樣的日子已經很久了，練習，斗舞，練習，斗舞，練習，斗舞……】

  顧凡說一個詞就歪一下腦袋，說了幾十遍之後，輕笑一聲，停了下來，然後他心平氣和說：【後來的這些年，只要看我哥的身體和技術，我就知道他一點都沒有鬆懈。所以我覺得就算是遇到山姆，我哥也不會輸的。】

  …………………………

  在急促的音樂中，韓覺扭頭跟顧凡點了點頭，然後撐著雙手，從地上站了起來，按了按頭上的鴨舌帽，慢慢悠悠地走到場地中間。

  韓覺沒有立馬動作，而是仰頭閉眼做了個深呼吸，雙手抬起張開，像是擁抱天空。

  周圍的人安靜了下來，看著韓覺，也等著韓覺。

  幾秒之後，伴隨著呼氣，韓覺緩緩將雙手放下，放下。

  然而當雙手還沒完全放下的時候，音樂在此時瞬間變化，突然激昂，韓覺似乎就等著這個點，身體突然繃直，雙手猛地一抖，進音樂了。

  僅僅是一個動作，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所有人的心裡，讓圍觀者的心臟咚咚作響。

  「嘩！~」

  原本安靜的現場，瞬間燥了起來。

  韓覺之前和唐野斗舞對決的時候，先是複製一個個舞者的動作，沒什麼連貫性，上一個動作是Popping，下一個動作立馬就是Locking，走的是都市（Urban）舞者的路子。後面的後翻停頓，和一心四用，展現的是身體素質和天賦的碾壓。

  底細還是讓人看不出來。就像唐野說的那樣，韓覺給人的感覺就是藏著了。

  這次韓覺沒藏了，功力全開。

  純Popping舞者的強大技巧一展無遺，讓一塊肌肉動，就絕不會讓其他地方的肌肉動，這份控制力驚呆了眾人。這還不算完。乾脆利落的肌肉震動（Pop），和連續震動（Vibration），加上時不時的順滑絲柔般的WAVE，從開始到現在，音樂裡的每個或細碎或明顯的細節，他一個也沒放過！

  卡點，卡點，卡點……

  舞台張力撲面而來！

  「嘩！~」

  「嘩！！~」

  「嘩！！！~」

  觀眾們也跟著韓覺的動作，歡呼一直沒有停下來過。這邊的歡呼一聲未平，另一聲就準備起了。

  唐野瞪大了眼睛，用盡全力盯著韓覺，一瞬都不敢眨眼。身子因為亢奮，開始了輕微地顫抖。

  周圍有的人在大喊【我草！】，有的人在搓頭皮，有的人抱著雙臂戰慄不斷。

  舞台中，韓覺始終面無表情地跳著舞。

  Popping裡關於【停頓】的表達有無數種方式，每個舞者表現停頓的質感也有無數種。

  韓覺的停頓就只有一種感覺，乾淨。

  不僅是因為韓覺在動作上乾脆利落，也因為他對音樂的恐怖把握。

  因為在這樣的音樂裡，稍不留神就會停錯。韓覺明白音樂對於舞者的重要性，所以在山姆表演的時候，韓覺一邊欣賞，一邊在分析著音樂。韓覺沒有山姆那麼豐富的經驗，可以蒙出變化，瞬間做出反應，但韓覺也不慌，因為他自有優勢。韓覺本職就是一個音樂人，還是製作人，於是他從舞者的身份脫離出來，切換到音樂製作人的身份，直接抓音樂邏輯，分析，理解。因此哪怕才聽了半首，他也已經大致明白了曲子的結構。等到他的部分，做出的很多動作，也就能夠看似不可思議預判性地卡到點上。

  虎哥和木子這兩個裁判也跟觀眾沒什麼兩樣，看著韓覺的舞，又是鼓掌又是歡呼的。

  到了音樂突然從激烈轉平靜的部分，韓覺也驟然變速，雙手連成一條順滑的絲帶，在空中遊蕩。

  「嘶！」唐野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氣，認出了那是液體風格（Liquid Style）。

  液體風格和電流風格（Wave Style）有所不同，電流風格的基本功和基本技術是靠一個個關節或身體部位突出移動，挨個傳遞然後快速連接起來達到的，宛如有電流在體內亂竄。

  而液體風格則像水在體內，一般是用手或手臂直接甩飄帶的感覺，經常是雙手掌尖相對，形成一個閉環，然後在身體周圍穿插流動。

  液體風格小眾是小眾，但玩的人不算少，然而他就沒見過有人能玩出韓覺這樣的質感。

  到了音樂連續變化部分，韓覺遊刃有餘地在兩種極端的音樂裡切換速率，動作流暢至極，完全沒規律且中間沒有連接痕跡，從頭順到尾。

  山姆在對面咧著嘴，笑著，不斷朝韓覺比劃著名大拇指，鼓掌。

  觀眾們的歡呼聲也幾乎是沒停下來過。

  但他們的一些人越喊越是感到無力。

  關於如何描述舞者的才華，大致有這麼兩種形容。

  一種是讓人看了想學舞，比如山姆這樣。山姆笑嘻嘻地舞，自由自在，舉手投足無不挑.逗著觀眾的情緒，讓圍觀的舞者看了就想跟著一塊兒跳，讓路人心痒痒恨不得立馬報名學舞。

  另一種則是讓人不敢跳，比如韓覺這樣。從開始到最後都展現著何為天賦，讓圍觀者驚嘆聲停不下來，血淋淋地訴說著人和人的差別。讓圍觀的舞者不敢班門弄斧，讓路人心生絕望，覺得自己就算一天二十四小時練上一輩子也跳不成這樣，舞蹈果然不是普通人玩的，告辭告辭。

  「太強了。」唐野感覺自己的心氣在慢慢泄去。

  「哪裡強了？」小周問唐野。

  唐野怔怔地看著韓覺，搖搖頭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韓覺的強，已經強到讓人直接看到音樂，強到讓唐野失去了追趕的勇氣。

  像唐野這麼想的人不是一個兩個。

  儘管這樣的對決完全應該收費觀看，能現場看到這樣一場對決，是他們的幸運。但是現場看著這樣一場對決，他們又覺得不幸運。因為看了這樣的舞，是能讓人懷疑自己的。

  舞蹈結束，韓覺果然從頭卡點卡到了尾，等停下的時候，他也只是稍微喘了喘，體力仍有剩餘，仿佛再比幾場都不在話下。大家雖然是樂意看的，但精彩且免費的對決，沒有再繼續了。

  韓覺抬起頭的時候，兩個裁判和山姆已經走到邊上，要跟他擊掌。

  裁判們只是說著牛比，讓韓覺以後找他們去玩，除此之外並沒有發表什麼鼓勵和讚許。因為韓覺這種等級和實力，已經完全不需要他們假惺惺去鼓勵了。

  當韓覺停下之後，全場響起了最最熱烈的歡呼。

  「韓覺！」

  「韓覺！！」

  「韓覺！！！」

  這是比對決之前更響亮的呼喊。

  其中偶爾也有人喊他【卡點狂魔】，【神仙】，【妖怪】……

  韓覺退回顧凡的身邊，和顧凡打了招呼，周圍的舞者紛紛站起來要跟韓覺握手說話。

  對決結束，裁判們並沒有進行評判，但大家不在乎了。

  這場對決對韓覺和山姆來說，輸贏已經不是重要的事兒了。

  當掌聲和歡呼聲漸歇，舞者們散發著無盡的惆悵：

  「開掛了！絕對開掛了！這讓人怎麼活？我就問，怎，麼，活？唱歌、做音樂、拍電影、談戀愛……現在舞還跳成這樣，到底給不給人活路了？」

  「我就想問問他一天花多長時間練舞……」

  「你還有心思想這些？我現在只想回家……」

  「這跟我們跳的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啊……等下誰還敢跳震撼舞啊……」

  「哈哈哈哈哈哈，還好我跳鎖舞！看看誰倒霉咯。」

大頭寶珠

第559章：看見音樂（完）

  註：《Believer》——Imagine Drago/Lil wayne

  改編版：《Believer （Kaskade Remix）》——Imagine Drago/kaskade

  ————————

  韓覺和山姆的斗舞結束了，流程回到正軌，接著就是四位隊長帶著各自街道的舞者兩兩對決。

  隊長們緊張地看著瓶子在場中間快速轉動，都是明白人，誰也不想在韓覺之後出場。

  空瓶轉了兩輪，顧凡和一位隊長躲過一劫，被放到後面對決，他倆回到人群，立刻被隊員們當成英雄一樣圍起來歡呼慶祝。而被瓶口照顧到的兩位隊長則強顏歡笑，互相安慰，他們身後準備出場的隊員一個個面若死灰，生無可戀。

  原先人人羨慕的出鏡機會，淪為了「公開處刑」的刑場，選上的人和沒選上的人心情對調。

  對決開始了，每隊配置不同，舞種多樣，但都有跳震撼舞的。

  等到這些人開始跳了，周圍圍觀的人雖然熱情依然高漲，呼喊聲該有的時候還是有，但看完一場頂級舞者斗舞的後遺症並不為意志轉移。

  【這動作拖泥帶水的，也太粘了。】有人想起了韓覺的動作。

  【能不能聽一下音樂啊？能不能把點卡上？】有人想起了韓覺的全程卡點。

  【普普通通，毫無亮點……】有人想起了韓覺的液體風格。

  【嗯？他不也是個裁判級的麼？就這樣？不會是老了吧。】有人想起了韓覺甚至都不是個專業舞者。

  【……】

  儘管韓覺和山姆斗舞結束之後，節目組給大家幾分鐘的時間平復了一下心情，後來又讓主持人對著隊長們介紹規則又叨叨了好幾分鐘，希望一點點剝離韓覺對大家的影響，但沒什麼用。

  對職業舞者來說，看舞免不了用專業的角度看，理解裡面的邏輯，然後分析，一支舞看完之後不是那麼容易遺忘的。遇上好的舞了，印象會更強烈。遇到經典，則會不停回味，回味，回味……

  韓覺和山姆的斗舞毫無疑問是經典。山姆的【收】，是內行人才看得出來的精彩，而韓覺的【放】，則是無論內行外行都能在一瞬間直觀感受到的強大。

  圍觀的舞者們也不是有意要將他們拿去和韓覺作對比，只不過韓覺的舞歷歷在目猶在眼前，很難不比。

  內行尚且如此，外行就更不用提。

  已經有人能夠想像到，等節目經過剪輯播出的時候，韓覺和山姆的斗舞養刁了觀眾的眼睛，緊接著就看到低一個檔次的斗舞，落差明顯，仿佛看完了高清畫質的電影，緊接著就看畫質模糊的電影，簡直是一種折磨，觀眾很容易失望，覺得成員們水平不過如此，還沒有韓覺這個偶像出身的兼職舞者來得厲害。

  事實好像也確實如此——加上之前的【忍者舞】，韓覺在今天已經有兩個無可爭議的經典了。

  韓覺盤腿坐在場邊，肘撐著膝蓋，手托著臉，懶洋洋的樣子，對頻頻對準他的鏡頭渾不在意，儼然一副出塵高手做派。

  一些參賽舞者本身就是裁判級，來參加節目當然是想拿冠軍，但如果拿不到，能留下些作品也是很好的。他們看著韓覺，在認真考慮加入顧凡戰隊的優與劣。

  一些姑娘盯著韓覺盯到意亂情迷，心跳跟音樂的鼓點一樣密集，一樣快，注意力甚至都不在場中間，想要聯繫方式必然要不到，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加入顧凡的戰隊！

  四位隊長兩兩對決結束之後，考核繼續。

  既然已經不需要準備對決了，韓覺就和其他三位裁判湊到了一塊兒，跟訓導主任查紀律似的在四條街道滿場走，到處逛，這裡看一下，那裡看一下，看到有意思的就多看一會兒，看到沒意思的就聊天聊舞蹈。

  逛著逛著，韓覺忽然於嘈雜中聽到了熟悉的音樂。曲子雖然經過了改編，但韓覺瞬間認出了是《群星閃耀時》裡的歌。

  循著聲音望去，來自顧凡那邊的街道。

  韓覺看了看眼前無趣的舞蹈，心想還不如去見見這位有品位的粉絲，於是他告別了裁判團，往顧凡街道那邊走去。

  走得越近，他的歌聲越來越清晰：

  【First things first

  首先，我要告訴你

  I「ma say all the words inside my head

  我會將腦海中的想法吐露出來

  I「m fired up and tired of the way that things have been， oh-ooh

  我猶如被點燃的火團，我厭倦了守舊之事

  The way that things have been， oh-ooh

  厭倦了繁文縟節

  Second thing second

  其次，我要給你講

  ……】

  韓覺悄悄站到了人群後面，周圍認出韓覺的人很少，因為大家都在看站於顧凡前方的那名舞者。

  加入音樂過於出挑，有時就會出現舞蹈被音樂氣場壓死的狀況。

  這首《Believer》氣勢很強，經過改編多了電子元素，節奏更強。然而韓覺看到那名背對著他的舞者，並沒有被音樂壓倒。

  舞者走的是Urban的路子，震撼舞的底子，一會兒做出狂派的動作，一會兒做鎖舞動作，甚至地板動作也有。

  有些舞者不喜歡Urban，不喜歡這種不看重動作銜接的連貫性、一個動作突然就轉到下一個沒有關聯的動作的舞，覺得太過斷檔。

  韓覺倒挺喜歡的。Urban不是一個舞種，因為它沒有固定的招式和標準，因此每個Urban舞者會的東西都不一樣。它類似于格斗裡的綜合格鬥，為了詮釋音樂，各個舞種的元素和招式都拿來使用。

  看Urban看的是動作的時機，和對音樂的理解。

  眼前這個舞者就把《Believer》詮釋得讓韓覺感到驚喜。

  當音樂來到歌曲的副歌時，舞者猛地往地上一跺，動作裡滿是力道。

  【Pain! You made me a， you made me a believer， believer

  從痛苦之中求生！是你讓我成為一名信徒！

  Pain! You break me down and build me up， believer， believer

  從痛苦之中求生！是你讓我歷經煉獄，涅槃般重生為信徒

  Pain! Oh， let the bullets fly， oh， let them rain

  從痛苦之中求生！讓子彈飛，接受所有苦痛

  My life， my love， my drive， it came frowww..

  我的生活，我的摯愛，我的驅力，來自於...

  Pain! You made me a， you made me a believer， believer

  痛苦之中！是你讓我成為一名信徒！】

  歌曲中的情緒，被舞者用肢體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出來。旁觀的人無不大口喘氣，心潮澎湃，仿佛他們跟著舞蹈和歌詞一起涅槃重生了一遍。

  當音樂停下之後，周圍歡呼聲哄然響起。

  有人揮著毛巾，有人吹著口哨，也有一些看起來資歷比較老的舞者，一邊鼓著掌一邊點著頭，像是在認可著什麼。

  顧凡笑著說：「因為唱這歌的人我認識，這歌我也很熟悉，所以看到你用了這歌，一開始我以為你是要搞點什麼事情出來……」

  全場都笑了一下。

  舞者連連擺手：「去年太不成熟了。」

  「能感覺出你改變了很多，」顧凡嘆了一口氣，是欣慰的，「所以選了這樣一首歌。」

  「對。」舞者點頭。

  幾個來自美利堅和英格蘭的舞者能夠聽懂歌詞，回味著腦海裡還迴響著那一句【Pain! You made me a， you made me a believer， believer（痛苦之中！是你讓我成為一名信徒！）】，感覺像是明白了什麼。

  「加油，期待你今年的表現。」顧凡乾脆利落地把手裡的毛巾遞給了對方。

  「我會的。」舞者鞠躬接過。

  全場又一次響起熱烈的掌聲。

  當那舞者握著毛巾轉身，往人群回走的時候，韓覺看到了對方的正臉，感覺有些熟悉。

  觀眾高呼：「唐野！！」

  「牛比！」

  唐野露出了輕快的神色。然而當他看到人群裡那氣場不可忽視的韓覺時，他愣了一下，腳步有片刻的遲緩，臉上的喜悅也收斂褪去。

  大家順著唐野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韓覺。

  現場在詭異的安靜了一瞬間之後，大家的視線開始無聲地交匯，滿場亂飛，伴隨著的是看好戲的神情。

  在眾人的注視下，韓覺只是平靜地看著唐野，然後慢慢地走了出來，走向唐野。

  現場嗡的一下亂了，韓覺前面的人紛紛給他讓路。

  「我草！不會又要斗舞吧……」

  「劇情重演？！」

  「唐野又要火了。」

  「嘶~~刺激刺激刺激！」

  唐野感覺雙腿有些發軟。

  唐野像告訴自己這是因為剛才全力以赴舞蹈的後遺症，但他騙不了自己，他知道是因為那晚韓覺刀刀見血將他的自尊心踩在腳底的話語，給他留下了陰影。

  他原本是打算拿了冠軍獎盃再去直面韓覺的。今天的錄製看到韓覺也來了，讓唐野心裡十分複雜，他渾身燥熱想去和韓覺對峙，但同時又不敢見韓覺。

  顧凡招人對決的時候，唐野一直都沒出去。對決完了，看韓覺不在顧凡邊上，唐野才鬆了一口氣，以為韓覺走了。

  沒想到韓覺不僅沒走，還看到了他。

  見面提前了，而他還什麼都沒準備好。

  韓覺向唐野走去，越來越近。

  就在唐野深呼吸幾口氣，準備振作精神面對陰影的時候，只見韓覺伸出了一隻手……

  握住了唐野的右手，上下甩動。

  「厲害啊你！剛才那舞我特別喜歡！」

  「啊……」

  「那曲子是你自己改編的？」

  「啊……」

  韓覺表情真誠無比，好像是真的喜歡唐野的舞。

  而唐野握著韓覺的手，張著嘴，已經完全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