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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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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14 01:09:50
第280章 ︰一騎踏雪若瘋龍

    剎那間,宛若時間定格,一片雪花飄落,六角形的雪花,就像是六只晶瑩的羽毛拼湊在一起,不論從什麼角度看,都是完全對稱的。

    一朵雪花有多重?o.1克?o.5克?

    還是更重一些?

    這世界上有人稱量過雪花的重量嗎?

    它能承載什麼?

    之前,子柏風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而此時,電光石火之間,子柏風的大腦,竟然開始想這個。

    為什麼?人快死了的時候,不應該開始回憶之前所生過的一切嗎?不應該追憶似水流年嗎?

    為什麼我的大腦竟然開始想這個問題了?

    難道我的大腦竟然是科學帝?

    死了之後,要不要扒出來看看,和別的大腦有什麼不同?

    子柏風有些自嘲地想。

    然後他就意識到了什麼地方不對。

    不是他的大腦是科學帝,而是他的大腦,或者說他的潛意識,早于他現了什麼地方不對。

    一朵雪花有多重?能承載住什麼?

    事實上,它能承載住一只蹄子,踏在上面。

    一朵雪花,若是有人拉近視角去看的話,就會現,是由更多細碎的晶體所承載的,這些細碎的晶體拼合在一起,就像是一朵不斷生的樹,一分為六,一分為六,再一分為六……

    最末的枝杈,是那麼的縴細,似乎最微弱的力量,就能讓它碎裂。

    踏雪的蹄子,就踏住了這麼一片尚在空中的雪花,但卻好像是踏在了一堵牆上,瞬間就止住了滑落的身體。

    它擺動了一下四蹄,就那麼在四朵飄動的雪花上站立了起來。

    ——它一個踉蹌,飄動的雪花並不是那麼穩的落腳點,但是它立刻適應了,輕輕一躍,宛若精靈,又好像是幻影。

    這一切,都是在電光石火之間生的,子柏風還沒意識到生了什麼,或者說,他還沒敢承認生了什麼。

    其他人更是意識不到——那白色的光芒,其實是有什麼東西改變了,其實是踏雪突破了等級的桎梏的光芒,這頭喜歡聽人奉承,喜歡自己亂跑,最近還喜歡上了臥底的小驢子,它突破了。

    從第四階開神智,進化到了第五層的潤體軀。

    而第四層的極致,就是擁有自己的本命法術,悟通了本命法術,就等于進入了第五階。

    這小家伙,是子柏風身邊第二個依靠養妖訣的力量達到了第五階的,之前的那個還是青石叔——青石叔借用靈妙訣的力量,擁有了“巡行九天”的本命法術。

    而現在,踏雪也悟通了自己的本命法術。

    這本命法術,就像是它的名字,簡單直白。

    “踏雪”。

    踏著天空中飄落的雪花,閃電一般奔行,不論再輕巧的存在,它都可以踏足其上。

    不論是蒼茫宇宙,還是無盡混沌,但凡我所踏足之處,就是大地。

    “踏雪!踏雪!”子柏風叫了起來。

    劍光已經射至,踏雪擺動著身軀,子柏風和落千山努力調整著重心,不讓自己被甩下來。

    宛若電影之中的經典鏡頭重現,踏雪擺動著自己健碩的脖頸,那道劍光貼著它的肌膚,宛若情人的撫摸一般輕輕滑過。

    “嘣”一聲,綁著韁繩和嚼頭的皮革崩斷,和掛在下頜的一只銅鈴鐺慢慢離開了踏雪,順著風勢票飛了出去。

    “啊……啊!”這小驢子也啊啊叫了起來,從剛剛被子柏風買回來時,馱著子柏風,似乎就成了它的使命。

    就像是歌里唱的那樣,它總覺得子柏風是自己的唐僧,而他是子柏風的白龍馬。

    只可惜,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錦鯉雲舟成了子柏風最喜歡的座駕,不知不覺間就奪去了它席坐騎的位置。

    它也只能盡最大努力,去其他地方揮自己的作用,只希望子柏風不要把目光從他的身上轉開。

    這些承接子柏風的養妖訣長大了的小家伙們,某些方面,就像是小孩子,有自己固執和敏感的一面。

    而當子柏風需要的時候,它義無反顧地去臥底了。

    它曾經在碼頭上拉過李青羊的玉石,甚至拉著玉石去過知正院,曾經載著九嬰的間諜們穿行在西京的大街小巷,踏進過九嬰的大小據點,不知道有多少的消息,子柏風是從它這里得知的,它雖然不會說話,但是卻會聽,而且是非常好的聽眾。

    人如此的目空一切,誰會在乎兩只驢子是否長得像,甚至是否是同一只呢?

    只有熟悉它的人,譬如小石頭,才能夠認出它來。

    而它身為一只妖怪,在子柏風得到隱靈訣的時候,就已經臥底九嬰了,靠的卻不是隱靈訣,而是他脖子下的那個鈴鐺。

    子柏風和小盤兩個人精心制作的,曾經隱藏束縛古秋妖氣的大陣的減縮微小版。

    而此時,晉級五階,鈴鐺崩碎,剎那間,妖氣崩裂,宛若熊熊的烈焰在燃燒。

    恍惚間,踏雪全身燃起了碧青色的詭異火焰,雙目之中,迸射的妖氣射出兩尺來長,飄動在身側,宛若九幽之下突然飛出來的碧青妖龍!

    “嘭!”突然炸開的妖氣,讓雪花胡亂紛飛,就連地面上的積雪,都被卷了起來。

    眾人都愣住了,那十來只角馬在這凶惡妖氣的逼迫之下,瞬間四蹄軟,跪倒在地。明明只是一只驢子,此時卻比之百獸之王還要囂張。

    但是,人吃驚,劍卻不會吃驚。

    劍光回轉,疾射踏雪。

    “律——”一聲長嘶,踏雪向後蹲了一下身體,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然後猛然一躍。

    輕巧與沉重,力量與柔美,這矛盾的感覺,完美結合在了一起。

    它脫鞘而出,在飛劍之上輕輕踩了一下。

    就像是瞬間把那飛劍凝固在萬頃大地之中,飛劍啞得一聲響,從天空之中跌落,而踏雪卻已經出了一聲歡快的嘶鳴,躍到了高空之中。

    “踏雪!踏雪!”子柏風的聲音也在空中響著。

    這只驕傲的小驢子在空中宛若瘋龍一般,在空中呼嘯著奔行,來回折返。

    然後,它低下頭來,噴了一口吐沫,不屑地轉過頭去,甩了甩尾巴,留下一堆驢屎。

    從這一刻起,無盡的天空,也不過是它腳下的一階小小的台階罷了。

    它不是在飛行,它從不屑于飛行。

    它是在奔行,在雪花之上,在塵埃之上,在空氣之上。

    落腳剎那,空間輕微震動,一朵朵漣漪浮現,然後消失。

    被它踩踏的雪花和微塵,在那一瞬間,凝固在空中,在它挪足離開之後,繼續著之前的軌跡。

    什麼飛劍,去吃屎吧!

    那飛劍凝固了瞬間,動能瞬間消失,從空中跌落下來,倒插入了積雪之中。

    “啪”,一堆驢屎落在了飛劍柄上。

    “踏雪,你不講衛生!”隱約還傳來了子柏風的呵斥聲。

    “  ……啊啊……希律律!”踏雪呼亂叫著辯解。

    它的鬃毛在寒風中飄蕩著,青色的妖焰絲毫不加收斂,就那麼囂張跋扈地奔跑過了西京的上空。

    妖焰甚至把身後的積雪都染成了青色的,在地上鋪就了一條青色的雪路。

    文魚抬頭看去,面色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吃驚,他一抬手,飛劍炸響,把那便便炸飛了出去,但是再想出手,卻已經晚了。

    只看到一道青色光芒,直射遠方。

    “該死!”他聲音沉沉的,悶悶的,冷冷的。

    “子柏風!”

    “還有那頭驢!”

    蠻牛王府,被滔天的妖氣所驚倒,蠻牛王猛然抬起頭來,他看到那一道妖芒直射皇宮,頓時吃了一驚,連忙隨後趕來。

    皇宮大門口,禹將軍抬起頭來,面色冷肅︰“何方小妖,膽敢擅闖顓而皇宮,停下,否則……”

    “嗨!”青色妖焰在空中停滯,宛若青色妖龍的凶惡妖怪頓時化作了一只耳朵大身體小的小驢子,子柏風和落千山兩個人在驢子背上揮了揮手。

    “柏風?”禹將軍喜出望外,然後又震驚道︰“你那是騎的什麼?”

    “這是踏雪。”摸了摸小驢子的耳朵,子柏風笑了,他拍了拍踏雪的脖子,從天空降下去。

    禹將軍是子柏風在西京難得的一個可以信任的人,甚至比顓王還值得他信任,他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這麼一說,禹將軍頓時皺起眉頭來︰“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子柏風道,“我們剛剛從中山派和九嬰的聯合追殺中逃出來。”

    “你可知道,你所指控的是西京的中流砥柱,甚至是整個顓而國的中流砥柱。”

    “我當然知道。”子柏風點頭。

    禹將軍沉默了,他的心中在進行著激烈的斗爭。

    相信子柏風?這太匪夷所思了。

    不相信子柏風?但是子柏風為何需要撒謊?他指控中山派又有什麼好處?

    而且,身為禁軍統領,他一直以來,也有許多的奇特感覺,感覺有些東西不對勁,卻不知道哪里不對勁。

    “你可有證據?”他問子柏風。

    “我沒有證據。”子柏風搖頭。

    這個少年,他光明磊落,言出法隨,他說話的語氣,卻好像是在說,他的話就是證據。

    “我會如實向顓王匯報,此事實在是事關重大……”禹將軍猛然搖搖頭,咬了咬牙,道︰“你們既然被追殺,那定然會有痕跡留下,我立刻去派人調查!”

    其實,禹將軍已經信了子柏風所說。

    這世界上,沒人是傻子,只是人們只願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東西,在子柏風揭破之前,沒人願意想那最不可能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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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15 00:41:06
第281章 ︰一路爭搶誰能先

    “果然如此……”府君的聲音從一側傳來,他也一直在這里等著子柏風,此時剛好聽到了子柏風的話。

    他和禹將軍對望了一眼,對子柏風道︰“柏風,你辛苦了,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們吧。”

    “在我拿到證據之前,先不要動聲色。”禹將軍沉聲道,“中山王此時就在大殿之上。”

    “我陪你們去。”落千山自告奮勇,一路逃來,他已經非常憋屈了。

    “啊啊!”踏雪也主動請纓,這世界上,已經沒什麼人比它更清楚九嬰的這些據點了。

    “我……”子柏風還想說什麼,落千山推了他一把。

    “你去參加殿試。”這個傲嬌的家伙道,“你壓根就不該來找我,若不是你,我早就回來了。”

    子柏風送了他一個比雪花還白的白眼。

    說聲謝謝會死還是會懷孕啊。

    “去吧。”府君微微一笑,他目送子柏風消失在風雪之中,轉身看向了被大雪籠罩的西京。

    “老禹,你調派人手,鎮守皇宮,我帶人去找證據。”

    證據?既然知道了他們的許多據點,以雷霆之勢查抄,總能找到證據。

    “中山王……”禹將軍其實還有些糾結,他和府君算是中年這一輩里面的佼佼者,但是中山王卻是整個西京最頂尖的存在,他可以調派人手鎮守皇宮,但是再多的人,也對付不了中山王。

    就在此時,一道黑色光芒劃過天際,突然墜落牆頭。

    蠻牛王到了。

    “怎麼回事?”蠻牛王左右看看,頓時被身上還燃著妖火的踏雪吸引了注意力︰“哪里來的小家伙?你們這是想要干什麼?你們想要對這小家伙做什麼?我告訴你們,這小家伙我罩著的!”

    老爺子一來就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在他看來,西京的妖族,都是在他的庇護之下。

    府君對禹將軍使了一個眼色,那意思是,能對付中山王的人來了,就看你能不能搞定他了。

    “你這奸猾的老家伙,所以我才討厭文人!”看府君沒事人一般在旁邊捋須微笑,禹將軍心中怒罵。雖然明知道這家伙心里比誰都著急,卻可以沉住氣看別人倒霉,這到底是跟誰學的啊!

    “老爺子,您來得正好,剛才我們還討論呢,今兒個殿試,這種盛會,少了老爺子您那算什麼?陛下剛才還在念叨您呢,說您文武雙全,今日不在殿上,讓這次殿試失色不少啊。老望,還不趕快帶老爺子去大殿?”

    府君張口結舌,指著自己,那口型是︰“我?”

    “這小家伙,您不用擔心。”禹將軍大手一把把踏雪的脖子拽了過來,把自己的臉和踏雪擠在一起,一副我們哥倆感情好的架勢,“這小家伙在幫我的忙,追查一些奸細呢。”

    “哦,原來如此,好好查!”老爺子被拍得舒舒爽爽,一臉笑意,點點頭,拍了拍禹將軍的肩膀,又摸了摸踏雪的腦袋,轉身對府君道︰“小望,麻煩你在這里久等了,走吧,咱們去看殿試去。”

    府君被老爺子拖著走了,他走了幾步,回過頭來,那眼神之幽怨,讓人望之落淚。

    禹將軍晃了晃脖子,那意思︰“你不是說看我的本事嗎?這就是我的本事,走著,不送!”

    看府君轉身離開,禹將軍面色頓時沉下來,道︰“千山,你帶路,我現在就調集所有禁軍,咱們把它們一鍋端了!”

    “是!”落千山興奮萬分,爺爺的,剛才老子的狼狽,讓你們千百倍還回來!

    “走!”禹將軍當先而行,落千山連忙跟上。

    風雪更大了,飄揚的雪花,在空中宛若幕布,又宛若浪濤,一**,一層層,覆蓋著整個西京。

    文魚抬起頭,看著那一道煙花飛上天空,瞬間就被天地之間的大雪淹沒掉,只聽到隱約的炸響,連點閃光都看不到。

    “該死!”文魚憤然跺腳。

    那信號是他和中山王約定好的緊急信號,看起來只是普通的煙花,但是其聲音和光色都是特制的,代表了特殊的意義,以中山王的耳力敏銳,只要在西京範圍內,都能聽到。

    可惜漫天的雪花是最好的吸音器,現在的中山王,還在殿試之上,完全不知道生了什麼。

    正所謂人算不如天算,再精確的計劃,在變幻莫測的自然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風。

    “你們立刻去撤除所有的據點,我現在立刻回山,想辦法聯系師兄。”文魚冷冷道,他雖然和玄蛇沒有統領從屬關系,但是玄蛇也知道這其中的麻煩,自然沒有異議。

    若是往昔,他們自然有許多的聯絡方式,但是一場足以封閉一切的大雪,卻讓他們回到了交通基本靠走,通訊基本靠吼的階段,這種時候,別說想要把所有的據點都撤除,就算是想要通知所有的據點,都是幾乎不可能的任務。

    而他們的頂頭上司,那位神龍見不見尾的七虺,身份卻還是如此的神秘,就連他們幾個都不知道,此時想要匯報都找不到人。

    幾個人分頭行動,各自消失在大雪之中,在西京的茫茫大雪之下,兩撥人正在爭分奪秒地搶時間。

    一個要搶在對方現之前,撤掉所有據點。

    一個要搶在對方撤掉之前,查抄所有據點。

    到底誰快誰慢,就全看這場大雪對誰更友好了。

    在茫茫大雪之中,一道妖艷的青色火光,在西京來回穿梭。

    但這一切,現在對子柏風來說,都不再是重點了。

    子柏風走到了大門大殿之前,抬頭看去。

    大門緊閉,護送子柏風來的那名禁衛軍走上前去,將禹將軍的命令說與他們,然後站在了大殿門前,轉頭看向了子柏風。

    子柏風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剛才逃跑時,衣衫狼狽不堪,而他的身上,還殘留著幾道傷痕。

    但是也沒時間去換什麼了,就這樣吧。

    子柏風略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走上前,伸手推在了大殿門上。

    黃銅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大殿中,顓王高高在上,左右坐著中山王和幾位監國大臣,再下,幾位最重要的高官都赫然在列,殿試不但是考試,也是挑人,這些代表著整個西京各大勢力的大人物們,也會從這些考生中找到喜歡和適合的人才,拉攏到自己的陣營里。

    考試已經到了尾聲,跪坐在最前方的連雲平剛好寫下了最後一個字,再審視一遍自己所寫的東西,滿意地點點頭。

    一個個蠅頭小楷,比字帖還工整清晰,內容更是豐富,洋洋灑灑數萬言。

    他悄悄回頭看去,身後的其他人,還在奮筆疾書,但是大多已經快要收尾了。

    而身側,那本是頭名的地方,子柏風還是不見人影。

    就在此時,大殿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

    子柏風把腦袋探了進來。

    顓王看到了子柏風,頓時皺起眉頭。

    這個子柏風,這種時候了,竟然還敢來,未免太不把殿試放在心上。而且殿外的守衛,竟然還放他進來?

    子柏風伸伸舌頭做個鬼臉,然後整個人鑽了進來。

    顓王猛然坐直了身體。

    子柏風身上衣衫破爛,半邊身子還沾染了鮮血,身上還有幾道傷痕,顯然是經歷了什麼。

    看到子柏風的不只是顓王,其他許多人也都看到了,還有幾個考生悄悄轉頭看去。

    “不得喧嘩!”禮部尚書遲大人立刻怒瞪了這些人一眼,警告他們老實一點,這才像子柏風看過去,眼中滿是探究之色。

    子柏風站在那里,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左右看了看,那意思是在問,有沒有衣服給本少爺換換?

    顓王有一種翻白眼的沖動,我說這位少爺,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場合?

    這位少年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未免太脫線。

    顓王微微搖頭,子柏風無奈聳肩,又伸出手,指了指前方自己的位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那意思是,我可以過去嗎?

    顓王猶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

    眾人都當沒有看到這倆人的互動。

    顓王看重子柏風,這事情誰都知道。

    而且所謂殿試,就是顓王說了算的地方,顓王說出來的話,就是規矩。

    眾人都轉過頭去,或者低下頭去,一時間對台階、廊柱、牌匾生了濃厚的興趣。

    顓王無奈地點了點頭,點的是又小又快,不仔細看,壓根就看不到。

    子柏風就笑了笑,踮著腳尖,小跑著穿過了考生們。

    就在此時,卻有一人打破了寂靜。

    連雲平抬起頭來,朗聲道︰“陛下,臣已經答完了。”

    刷一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

    子柏風躡手躡腳走著呢,此時就像是被無數個聚光燈照射一般,頓時縴毫畢現。

    顓王真有一種翻白眼的沖動,你這個連雲平,有點眼力勁兒好嗎?

    還是你故意如此?

    “陛下,臣尚未答題。”子柏風比連雲平還光棍呢,他干脆一拱手,與連雲平針鋒相對。

    “陛下,殿試有殿試的規矩,既然遲到了,便不能再入場。”連雲平道。

    “殿試的規矩?”子柏風嗤笑,“殿試自然是陛下說了算,難道還是你連雲平公子說了算?殿試以一日為期,現在才什麼時候?你答完了就乖乖跪下繼續答,那里那麼多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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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15 00:41:22
第282章 ︰一決書法論雌雄

    “你……你竟然敢對陛下不敬!”連雲平面紅耳赤。

    “對陛下不敬的是你吧,難道你能幫陛下做主?”子柏風冷冷一笑,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再說,我為何來晚,難道你不知道?你可是請的好殺手啊,為了排除競爭對手,竟然不惜買凶,在下好佩服啊!”

    那個佩字拉得很長,語氣很重,儼然就是呸字。

    “你……你血口噴人!”連雲平怒聲道。

    “呸!”子柏風又呸了一口,他剛剛受傷,嘴里還翻騰著一些血沫,頓時噴到了連雲平的臉上和面前的答卷上,道︰“我就是血口噴人了,你怎麼著!偷別人字的小人!”

    “你……你……”好不容易寫完了的答卷,竟然被子柏風噴的全是血霧,連雲平怎麼能忍?他一躍而起︰“你找死!”

    “找你娘啊找!”子柏風哪里怕他,擼起袖子就打算教訓這混蛋一頓,反正早晚會把這家伙一劍砍殺了。

    “夠了!”顓王猛然一拍桌子,整個大殿都搖晃了起來。

    “哼。”子柏風一轉臉,那意思是今天你走運,大爺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大殿之上,不得喧嘩!立刻繼續答題!”遲大人一聲怒喝,幫顓王震住了場子。

    他一邊示意讓人幫子柏風送上文房四寶,一邊對子柏風使了個眼神,意思是見好就收。

    子柏風微微一笑,一屁股就坐下來,歪在了一邊,擺了一個醉臥山崖的舒服姿勢,一拳支頭,懶洋洋拎起筆來,刷刷刷刷就寫了起來。

    就在此時,大殿的門再次被打開了,蠻牛王喜滋滋樂悠悠地走了進來,找到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就坐了下來,一臉好為人師的笑容,看著下方的青年才俊們。

    蠻牛王威勢驚人,他自覺自己笑的比老奶奶還慈祥,下面學子們卻一個個嚇得低頭,不敢再說話,也就只有子柏風和連雲平倆人依舊如故。

    看到子柏風,蠻牛王眼中閃過了一絲復雜的神色,低下頭,也像其他人一般眼觀鼻鼻觀心起來。

    連雲平怒瞪了子柏風半晌,不情不願地又要了一份紙,開始謄寫自己的答卷,怒火之下,字自然就不可能那麼工整,越是著急,越是寫不好。

    反觀子柏風,雖然坐姿不怎麼端正,筆下卻宛若行雲流水,字跡並不是特別工整,卻有一種別樣的灑然味道。

    在座的大人們都是好眼力,一個個盯著子柏風的筆頭看,喜好書法的幾位甚至開始搖頭晃腦了。

    蠻牛王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捏著自己的胡子,頻頻點頭。

    子柏風寫字度極快,等到子柏風和連雲平都抄完了,遲大人看看顓王臉色,走到正中,宣布道︰“時間到!”

    其實現在才剛剛中午,距離一天的殿試時間,還為時尚早,不過今日大雪襲城,想來顓王還有很多事要做。

    自然有禮部官員把試卷收起來。

    這邊剛收完答卷,連雲平和子柏風兩個人就大眼瞪小眼起來。

    “小偷,文賊,竊書賊,剽竊犯,盜版狗,人品渣……”子柏風兩只嘴皮子一翻,一連串的罵名就都套到了連雲平的腦袋上,那說的是理直氣壯。

    若說欺男霸女,裝逼顯擺,這種事上連雲平估計很有心得,但是和人罵戰,估計十個連雲平也比不上子柏風,更不要說子柏風根本就沒說假話。

    “你……”連雲平瞪大眼楮,指著子柏風,想要和子柏風對罵一番。

    “不懂事沒人性沒節操沒教養有人生沒人養野孩子沒人要我去年買個表純牛奶登山包……”子柏風的嘴巴似乎完全不需要控制一般,他一邊東張西望,打量著整個大殿,一邊機關槍一般噴出來各種詞。

    連雲平張口,想要插言,都跟不上子柏風的節奏,子柏風壓根連個標點符號或者切分音都沒有。

    實力差距太大了……連雲平非常痛苦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你娘啊……你娘,你娘,你娘啊!

    他只能痛苦地在心中呻吟著這一句。

    終于,他忍無可忍,猛然大喝一聲︰“陛下!”

    顓王其實早就看到這邊的不對等一面倒的慘烈戰斗了,他不忍目睹,轉到一邊假裝沒看到,此時卻不能裝沒看到了,轉過頭來。

    “陛下,子柏風對臣三番五次辱罵,誣陷于臣,臣已經忍無可忍,臣懇請能夠和子柏風當著諸位大人和各位青年才俊的面,了斷這場公案。”連雲平激憤道。

    “裝,繼續裝。”子柏風撇嘴。

    顓王面上閃過一絲不悅,他對連雲平和子柏風之間的那所謂的公案其實並不感興趣。

    他對連雲平糾纏不清也非常不喜。

    但是中山王在座,他總不能當著中山王的面,太不給連雲平面子。

    如無意外,連雲平將會是未來的中山王。

    而子柏風,應該會是未來的一位監國大臣,對于兩者之間的矛盾,其實他是喜聞樂見的。

    顓王猶豫了一下,點頭道︰“些許誤會,解開也好,你想如何了斷?”

    “陛下,當時子柏風誣陷臣剽竊其詩句,今日臣懇請陛下讓我和子柏風重新書寫一遍,分出勝負雌雄,到底誰才是剽竊者。”連雲平怒瞪子柏風一眼,道。

    顓王微微點頭,看向左右,眾人神色不一,蠻牛王卻是一拍手,道︰“好,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來一場,誰是誰非不久清除了?”

    顓王無奈,點頭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準了。”

    連雲平深深看了子柏風一眼,道︰“陛下,臣肯請先寫……”他冷笑著看著子柏風,“如若不然,子柏風怕是連模仿的對象都沒有,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子柏風無語搖頭,都說有些騙子一遍遍重復自己,有些時候自己都會謊言深信不疑,難道連雲平就是如此?

    事實上,連雲平這麼做,其實也是因為四個字,熟能生巧。

    他日夜臨摹那幾句詩,已經到了熟記而流的程度。不論是感情、是意境、還是氣勢,他都已經可以做到自然流露。

    這世界上,不但有妙手偶得,渾然天成,也有千錘百煉,熟能生巧。

    連雲平自問已經把自己所能做的一切都做到了最好,別說子柏風還不見得就是那書畫的原作,就算是,他也自問能夠比下去。

    連雲平在書法一道上,也確實是有天分,子柏風的那副字,他已經吃透了,融入了自己。

    書法一道,達者為師,不見得學習子柏風,就寫不出比子柏風好的字。

    “拿筆墨來。”連雲平上前一步,大聲道。

    禮部的幾個官員彼此對望著,一個官員跑下去,抱了一卷空白的紙張過來。

    長卷鋪開,連雲平吸飽了濃墨,一筆下去,一筆直通天地,剎那間,撲鼻的刀意迎面而來。

    子柏風微微色變,這家伙竟然把他當日的刀意模仿了個七八分,再加入他自己對刀意的領悟,雖然和子柏風的字不完全相同,但是卻已經難分優劣。

    隨著他一筆筆寫下,那凝而不散的刀意充溢著整個大殿,在考生之中,也有一些人不是修士,此時都已經嚇得全身顫,面色白,一屁股坐倒在地,瑟瑟抖,宛若鋪天蓋地的刀氣洶涌而來。

    “少年上人號懷素,草書天下稱獨步。墨池飛出北溟魚,筆鋒殺盡中山兔。八月九月天氣涼,酒徒……”上次子柏風就寫到這里,就被小石頭打斷了,下面就沒有繼續下去。

    子柏風倒是想要看看連雲平到底要怎麼寫。

    “八月九月天氣涼,酒徒張狂出桂榜。殘香鋪就金光道,一筆如刀碎斜陽。”

    子柏風微微撇嘴,若論詩才,他不敢自比李白,但是若是接續下去,怕是也不會這麼難看,這連雲平後面的接續未免太平淡,太無趣了些,前面的狂意幾乎全部沒了。

    子柏風輕輕搖頭,嘆了一口氣。

    在座的眾人,卻都紛紛贊嘆起來,就連坐在上的幾位監國大臣,都連連點頭,顯然覺得連雲平這字,這詩,都是上品。

    遲煙白悄悄靠到了子柏風的身邊,拉拉他袖子,道︰“子兄,你能行吧……”

    顯然,他也不太看好子柏風了。

    那邊遲大人瞪了他一眼,他連忙溜回了自己的位置,踮著腳尖,看著子柏風這邊。

    連雲平寫完,待筆跡稍干,立刻雙手撐起,亮給眾人看,然後他挑釁地看著子柏風——這字,他自問已經比子柏風寫的好了。

    事實上,這字確實是比當初的子柏風的字寫得好。

    子柏風不過是隨手試墨,心情也只是隨手拈來,並非刻意為之,並不穩定,也並未持久。

    他對刀道的感悟並不多,自然比不過連雲平這般淬煉。

    但是現在的子柏風,卻已經不是那時候的子柏風。

    每一段境遇,對子柏風來說,都是一種心靈上的提升與歷練。

    而每一種歷練,對子柏風來說,都是書法之上的一次提升。

    沒辦法,子柏風穿越過來的這個身體,就是那麼牛逼,就算是子柏風沒穿越到這個身體上,這個子柏風,也定然不會是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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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一筆變幻殺與狂

    子柏風的目光,穿透連雲平的虛張聲勢,向他的身後看去。

    中山王坐在高高的座椅之上,面色平靜,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定然不知道子柏風背後做了什麼,若是他知道,定然不會像現在這麼淡定。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了大殿的門口,也是直接穿過了連雲平的身影,似乎不曾在意連雲平的字。

    不過是小節,不過是雕蟲小技而已。

    在他看來,這一切不過是一場鬧劇罷了,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在錯誤的地方執著著證明自己,說不定還是為了他而想要證明自己。

    這一切其實並無意義,他多麼希望連雲平知道這一點。

    子柏風在那一瞬間,似乎和他心意相通,子柏風對他微微笑了笑,態度很友善的樣子。

    子柏風的微笑,是那麼的有感染力,讓中山王也情不自禁地對他笑了笑,但是眨眼之間,他就又恢復了嚴肅的面目,他並不喜歡子柏風,但是這個少年,他靈氣逼人,他擁有難以理解的打動人心的力量。

    或許是因為他太在意子柏風了,這些日子,他日思夜想的,都是子柏風,擔心這個少年現什麼。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個少年似乎看穿了他。

    那微微一笑的表情,似乎是在說︰“放心吧,我會幫你告訴他,他拼命想得到的一切,其實並無意義。”

    他當然不知道,子柏風同時也在對他說。

    他所想要得到的一切,也並沒有意義。

    因為,我會親手把它打破,然後送你下地獄。

    子柏風咧開了嘴,露出了潔白整齊的牙齒,兩顆尖尖的小虎牙閃爍著光芒,似乎想要把它一口吞下。

    子柏風上前走了一步,看向了遲大人。

    “紙筆。”遲大人咳嗽了一聲,命令道。

    子柏風和連雲平一樣的待遇,總不能厚此薄彼。

    看著禮部官員送上的墨,子柏風微微搖頭,道︰“我有我自己的墨。”

    子柏風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衣領里,桂寶那小家伙還在睡,天冷了,他不喜歡穿衣服,所以最喜歡躲在子柏風的領子里。

    剛才一番狂奔追殺,都沒能讓他醒來,此時被子柏風一巴掌拍醒了,很不爽地從子柏風的領子里探出頭來。

    看到重新重新注入了清水的硯台,他歡呼一聲,從子柏風的肩膀上一溜煙滑下,躍進了硯台里。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小桂寶的身上,這還是桂寶第一次在眾人面前亮相。

    其實大多人都只是在想︰“這小家伙玩物真多。”

    在很多人眼中,這些不成氣候的小妖,都只是玩物而已。西京這種地方,定然不可能像是蒙城那種窮鄉僻壤,見到一個妖怪都要嗷嗷叫著追殺半天。

    達官貴人養一兩只妖怪看家護院,玩弄一番,都不算什麼。

    子柏風他有這個地位,也有這個資格,更有這個能耐,多養幾個也沒啥奇怪的,就是大多妖怪都是又髒又臭又凶,像這種好玩好看的小妖怪很少罷了。

    蠻牛王也眯起了眼楮,看著在硯台里洗澡的小家伙,露出了喜愛的神色。

    指頭大小的小娃娃,許多人都會覺得喜歡。

    子柏風倒不想帶著他,可惜他是秉承子柏風的靈氣所生,對子柏風天生親近,最喜歡挨著子柏風,讓子柏風整天感慨自己簡直就是多了一個兒子。

    在硯台里洗了洗澡,一汪清水就變成了桂香撲鼻的靈墨。

    在場的絕大多數都是飽學之士,看到這等好墨,都變了臉色。

    連雲平面色不豫,子柏風這等好墨,天生就佔了便宜,這還不是關鍵,關鍵是他嗅出這個味道,當初把他的中山別院變成了墨院的墨,就是這等墨水。

    看子柏風要寫字,小桂寶非常喜歡,他顛顛跑過去,伸出兩只胳膊,拽住了那毛筆,遞給了子柏風。

    子柏風笑著接過來,伸出手指摸了摸他的小臉,小桂寶就嘰嘰咕咕笑起來,撒丫子跑到了筆架旁,騎在上面,撅著小屁股看著子柏風調墨。

    子柏風一筆在手,深吸了一口氣,心中卻是一股難言的平和之意。

    當初的張狂與殺意,全都已經不見。

    但在這平靜之下,卻有著一種異樣的暗流在涌動,就像是眼下的西京,看起來平靜如昔,但已經到了爆前的最後一刻。

    “少年上人號懷素……”一筆而下,筆走龍蛇,卻是偏于平淡,恰似少年微笑捻筆,隨手揮就。

    但從這一點上,便輸給了連雲平。

    子柏風聽到了此起彼伏的嘆息聲。

    但只有極少數人,看到了最後一個字,那漸漸上揚的氣勢。

    子柏風微笑的面龐突然變得猙獰了起來,就像是微笑突然變成了獰笑,少年殘忍地打破了之前平和的一切,毫不留戀地把一切摔碎在地上。

    沒有對比,就不會現平靜的可貴。

    子柏風“草書”兩字出現時,前面寧靜的意境,已經被破壞殆盡,一股難言的狂傲已經筆端,而且這氣勢越來越強,似乎隱隱已經突破了紙張的束縛,飛了出來。

    “草書天下稱獨步。”

    “墨池飛出北溟魚,”此時,子柏風的狂傲之意突然變成了猙獰的殺意,“筆鋒殺盡中山兔。”

    殺字一出,長長的一個筆畫,似乎要把紙張分成兩段,恍惚間,一位佩刀豪客站在山崖之上,狂笑之後,長刀出鞘。

    “ 嚓…… 嚓……”瘋狂涌出的殺意,讓殿上的侍衛竟然難以自已地抽出長刀,凝神戒備,以少年為中心,似乎出現了一個殺意的漩渦,四句寫完,子柏風看向了連雲平。

    一眼如刀——

    連雲平一個踉蹌向後退去,那一瞬間,似乎子柏風已經對他遞出了幾十招。

    他要殺我!他……真的要殺我!

    此時此刻,連雲平才意識到了這點。

    連雲平不由自主的退讓,讓子柏風不屑地輕笑一聲,剎那間,殺意盡去,子柏風似乎覺得這種人都不配他出手殺人,筆鋒瞬間轉為柔和,如同涼風吹拂,格外清爽。

    寫到此處,已經沒人出聲了。

    孰高孰低,已經眼下。

    這少年,四句詩句,可以平靜祥和,可以狂傲絕倫,可以殺意凜然,一切都只是在四句詩之間。

    他不是在重復之前的自己,他是在秀,秀自己的能力,秀自己的掌控力。

    一桿毛筆,就像是麾下的士兵,說打哪兒就打哪兒,再怎麼不可思議的事情,都可以做得到。

    四句詩就已經壓下了之前連雲平那八句所能表達的一切。

    少年似乎覺得滿意了,他微笑著,繼續寫下去︰“八月九月天氣涼,酒徒詞客滿高堂。箋麻素絹排數廂,宣州石硯墨色光。”

    平平淡淡,宛若清風流水,但此時再也不會有人嘆息。

    運筆如山,有高峰,自然有低谷,有平淡,也有**。

    眾人都瞪大了眼楮。

    子柏風抽了抽鼻子,看向了蠻牛王,勾勾手指,道︰“拿酒來!”

    蠻牛王瞪大眼楮,銅鈴一般,連忙搖了搖頭。

    “拿來!”子柏風瞪眼,“不然以後也沒得喝。”

    子柏風是嗅到了蠻牛王身上,正有他的桂花酒,上次蠻牛王不過拿到了一小瓶而已,竟然到現在還沒喝完,想必是帶在身上,一滴一滴品嘗。

    蠻牛王那個糾結啊,這家伙這麼說,想必還有這種酒,若是給了他,說不定能多換幾瓶?但是這麼給了他,那豈不是太丟人,到底給還是不給。

    “拿來……”子柏風伸出手,討要道。

    “就只能喝一口。”蠻牛王小心倒了一點,琥珀色的酒液在空中漂浮著,飛向了子柏風的方向。

    好吧,一口就一口,這小氣的老妖怪!

    子柏風翻個白眼,腹誹。

    酒一出瓶,頓時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這一刻,不知道多少人肚子開始咕嚕嚕響。

    子柏風一口吞下了那酒,打了一個酒嗝,一股酒氣噴涌而出。

    似乎,一口就已經醉了。

    他的笑容變得飄飄然起來,筆下似乎全無章法,卻又更上層樓,隨意揮灑之下,墨跡很快就佔滿了一張紙。

    “吾師醉後倚繩床,須臾掃盡數千張。飄風驟雨驚颯颯,落花飛雪何茫茫。”

    剎那間,似乎暴風驟雨,恍然飛雪飄零。

    “何茫茫”三字之後,紙已經到了盡頭,此時已經是十二句。

    但是沒完。

    “再拿紙來!”子柏風轉頭喊了一句,禮部官員慌慌張張去拿紙,但是子柏風那里等得及?

    他本就在大殿一側,此時直接向前兩步,大筆一揮,直接在大殿的牆壁上寫了起來。

    “不可……”侍衛想要阻止,卻被顓王以眼神阻住了。

    “起來向壁不停手,一行數字大如斗。恍恍如聞神鬼驚,時時只見龍蛇走。左盤右蹙如驚電,狀同楚漢相攻戰。湖南七郡凡幾家,家家屏障書題遍。”

    子柏風越寫越高興,越寫越興奮,剛剛收斂起來的狂意,卻再也壓抑不住,他的養妖訣,本就精于靈性與意境,此時透筆而出,等他寫到“時時只見龍蛇走”時,牆壁竟然已經束縛不住文字,字跡飛出,宛若龍蛇盤繞。再然後,電閃雷鳴,隱隱只見兩軍對壘,殺聲震天。

    一些沒有修為的人,此時已經嚇得幾乎暈過去,顓王站起來,站在了子柏風的身後,盡力隔絕子柏風那驚人的氣勢,卻聽到子柏風哈哈狂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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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一筆殺盡中山兔

    狂笑聲中,子柏風揮毫潑墨,在顓而國的皇宮大殿牆壁之上,寫下了最後的幾句︰“王逸少,張伯英,古來幾許浪得名。張顛老死不足數,我師此義不師古。古來萬事貴天生,何必要公孫大娘渾脫舞。”

    一筆盡,不知道多久,整個大殿都安靜無比。

    在座的人,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想法。

    或者,都已經沒有了想法了。

    只能仰望。

    子柏風自己,但覺得一路寫下,暢快淋灕,似乎自己的心中,也有什麼已經和之前不同了。

    子柏風的養妖訣,是心之歷練,是靈性的凝結,是一套復雜之極的體系。

    除了子柏風,估計也沒人能駕馭得了這套體系。

    放下了筆,子柏風轉頭看著這大殿,靈氣與靈性在房屋梁柱之間流轉,漸漸融入到了整個大殿之中,宛若有什麼東西,把這靈氣如同煙塵一般呼吸了進去。

    事實上,最後幾句,大家都已經看不懂了,這幾個人名,大家都不知道,許是一些書法上的大家,世界之大,有什麼書法大家不曾名傳天下,那也是正常的,但是子柏風的意卻已經越了文字,透入其上,讓眾人都隱約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從古至今,所有的書法家,都不過是浪得虛名罷了,他子柏風壓根就不需要從前人那里學習什麼。這幾句不但是在說子柏風自己,也是在說連雲平,古來萬事貴天生,你不行就不行,何必再去臨摹我的書法,妄圖能夠越我呢?

    而子柏風自己,何嘗沒有從這詩里取得感悟?

    自己的養妖訣是天生地養,從未有過的,前人不能給自己絲毫的經驗,也不要妄圖從前人那里得到什麼,未來的路,是一條從未有人走過,也注定沒有人能越的路。

    “好一個狂妄的少年!”中山王看著子柏風,冷冷地道。

    “狂妄又如何?”蠻牛王哈哈一笑,雙眼放光,他之前不喜歡子柏風,但是現在卻是越來越喜歡了。

    這個少年,他狂的真實,狂的毫不掩飾,一個人,怎麼能夠有如此多的一面?

    現在的子柏風,哪還有上次的那種謹小慎微,也不曾見以大陣截留涂水時的冷靜細膩。讓見識過他其他方面的人,忍不住好奇,他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子柏風轉過身去,看向了中山王。

    中山王的冷笑並未逃出他的耳朵。

    所以他也冷笑了︰“好一個話多的老匹夫。”

    中山王面色一變,就想要拍案而起,但想到剛剛子柏風那連珠炮一般的罵人詞匯,就又裝作沒聽到,他的心中涌動了無盡的殺機,若是有機會,他定然不會再讓子柏風活下去。

    連雲平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就像是石化了一樣,他的心中,復雜難言,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眾人。

    從小他就喜歡爭第一,不管是自己行還是不行,他都要自己第一。

    修煉上,他要爭第一;文采上,他要爭第一;書法上,他也要爭第一。

    為此,他已經不知道使過多少手段,多到他都意識不到使手段並不是公平的事,也並不是應該做的事。

    而現在,他突然現,就算是使手段也不管用了。

    沒關系,那又有什麼關系,反正師父在這里。

    那又有什麼關系,對方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沒什麼背景的家伙罷了,和他中山派公子,未來的中山王比起來,不過是一個螻蟻。

    “子柏風。”他的聲音就像是怨毒的惡靈,“你剽竊我的詩句也就罷了,但我問你,筆鋒殺盡中山兔是什麼意思?”

    子柏風愣了一下,這人的臉皮……還是什麼其他的東西,未免太厚實了。

    大殿的門,又被人無聲無息地推開了,禹將軍大步走了進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窗外的雪暫時停歇了,烏雲散去,陽光灑下,照在金階之上,映照在牆壁上。

    禹將軍走到了顓王的身邊,彎下了腰,附耳過去。

    “你一個小小的芝麻官,想要殺盡我中山兔……你可知道,有些話,我說得,你說不得?”他冷冷看著子柏風,“你難道覺得,我們中山派的人,都是軟弱的兔子?你是不是想要殺盡我中山派的人?”

    此等誅心之言,讓眾人都面面相覷,噤若寒蟬。

    中山王就在上,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中山王並不是心胸寬廣之輩,他的面色從剛才開始,就很是不好。

    如果他真的以子柏風口出不遜為由,想要對付子柏風,那該如何?

    中山王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看著子柏風。

    中山派非常注重自己的名譽,已經不知道多少人因為口中對中山派不敬而被教訓,甚至被殺,這並不是什麼秘密。

    在西京,連雲平的飛揚跋扈,並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本性,而是他學到的就是如此。

    “少年,你可有合理的解釋?”中山王身上已經繚繞著難言的殺機。

    他早就想要除掉子柏風了,只是一直有各種顧慮,而現如今,如果他在眾人面前殺死子柏風,有誰會攔他?有誰能攔住他?

    兩者之間,就宛若猛虎與蒼蠅,實力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計。

    他已經做了決定,不論子柏風說什麼,今日怕是都出不了這大殿。

    濃重的殺機籠罩,比剛剛子柏風所釋放出來的殺意還要凜冽百倍,別說沒有修為的人了,就算是擁有修為的那些修士,也有幾個悶哼一聲,直接倒地不起,被那殺意直接傷了肝膽。

    連雲平笑了,笑得很開心。

    子柏風或許證明了自己的書法更好,但是如果他死在這里,誰會銘記一個失敗者,誰會為了一個失敗者而得罪他這個勝利者,這個未來的中山王?

    誰擋住了他的去路,直接殺了就是了,之前他已經不知道做過多少次這種事,反正有的是人幫他善後,有的是人幫他撐腰,整個西京,誰是他不敢殺的?

    怕是沒有吧。

    “子兄……”遲煙白小聲叫了一聲,卻是被中山王的目光嚇得踉蹌了幾步,差點倒在地上。

    他這種小小的修士,在中山王面前,連挺身而出的資格都沒有。

    子柏風能感覺到各種眼神匯聚在他身上,有擔憂,有幸災樂禍,也有審視。

    但是……一路走來,子柏風何曾怕過誰來?

    面對死亡的威脅和重重的壓力,子柏風非但沒有害怕,反而還笑了起來。

    他微微眯起了眼楮,抬頭看著中山王,眼中閃爍著難言的寒芒︰“就算是我殺盡中山派,又如何?”

    “你找死!”中山王怒喝拔劍,突然暴起。

    “住手!”那一瞬間,顓王突然閃身,擋在了子柏風的面前。

    顓王竟然出手護衛子柏風,眾人始料不及,但是中山王的表情卻突然變得更加猙獰,去勢不減,人劍合一,閃電般刺向了顓王的胸口。

    長劍刺入了顓王的肩頭,顓王幽幽嘆了一口氣。

    顓王並不是一個殺伐果斷的國王,甚至都不能算是一個賢明的君王,他不願意相信中山王會背叛自己,即便是禹將軍如此匯報。

    如果在中山王和禹將軍中,讓他選一個人信任,或許他會選擇中山王,因為一直以來,整個西京一大半是依靠中山派運轉的。

    而中山王,輔佐了他數百年,宛若他的手足兄弟。他自認為自己對中山王已經仁至義盡,他有的,中山王有,他沒有的,中山王也有。

    而現在,他不得不信了。

    顓王兩手一合,夾住了刺入肩頭的長劍,中山王一奪之下,飛劍並未奪出,後面蠻牛王等人已經一起撲了上來。

    “走!”中山王再不戀戰,他猛然撲上,一把抓住了連雲平,轉身沖向了窗戶,瞬間破窗而出。

    “師父……”連雲平甚至都不知道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突然之間師父要離開,為什麼逃跑的成了自己,他還在指著子柏風,大聲道︰“師父,殺了那子柏風啊,為什麼……”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一束月光不知道從何處照下,照在他的面頰之上。

    或許別人不知道這里定有一戰,但是子柏風知道。

    這窗戶是唯一的出口,子柏風也早就已經讓束月埋伏在這里。

    果然派上了用場。

    那一瞬間,似乎是件凝固了,中山王感覺到了不對,幾乎是下意識地躲閃過了那道宛若月光的偷襲,束月的實力和中山王這種級別的,還是相差太多,第一擊能夠殺死連雲平,已經是僥幸。

    “筆鋒殺盡中山兔。”子柏風微笑著看著中山王,輕輕念著。

    中山王的身體在飛後退,但是他卻依然保持著看著子柏風的姿勢,他的眼中那恨意與怨毒,濃重到化不開。

    “這是第一只兔子。”子柏風微微勾了勾嘴角,招了招手,束月飛回到他的手中,宛若輕紗籠罩。

    然後他伸手指向了天空,一聲暴喝︰“劍!”

    此時已經午時,漫天的烏雲散去。

    天邊,不知道何時,突然升起了一顆星星,一顆閃耀著的星星。

    而在子柏風暴喝的一瞬間,那星星放射出了萬道金芒。

    軌道激光炮青石叔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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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15 00:42:12
第285章 ︰一座猙獰殺人陣

    此時的中山王還沒逃出皇宮的範圍,比之子柏風,其他人都慢上了一拍,禹將軍第一時間守在了顓王的身邊,蠻牛王卻翻身追了出去,他早就看中山王不順眼了,此時中山王終于反叛了。

    但就在此時,萬道金芒從天空射下。

    每一道金芒,都是一把劍,一把飛劍。

    自從子柏風把第一批二十多把飛劍丟給了青石叔,鎮壓在青石之下之後,子柏風就喜歡上了向青石下面亂丟東西,鳥鼠觀被滅之後的殘余,丹木宗被滅之後的殘余,子柏風一個不拉,都丟給了青石叔。

    這些飛劍被青石叔的妖氣溫養,並沒有成為妖怪,反而成了青石叔的一部分。

    而結合了青石叔巡行九天的本命法術,這些飛劍,就成了現在的“九天一劍”。

    無數把飛劍,瞬間突破了天與地之間的距離,從天空降下,就像是下起了一場飛劍的暴雨。

    傳說中的萬劍歸宗,也不過如此。

    飛劍瞬間淹沒了中山王的身影,撲哧撲哧的聲音響起,讓人心中萬般的難受,似乎那飛劍是插在了自己的身上。

    金光漸漸消彌,數十把飛劍釘在三丈方圓的位置里,地面上,只留下了一片焦黑的肢體。

    “唉……”子柏風輕輕嘆了一口氣。

    別人看不到,但是他卻清楚,那飛劍,終究還是沒有留下中山王。

    中山王的實力太強大了,比之巡行九天之上的青石叔也強大了太多,就算是借高高在上的地理優勢,也無法彌補這差距。

    地上留下的肢體,是連雲平的,中山王再強,也無法把連雲平的屍體完整帶回去,他不得不放棄了屍體,使用了遁法。

    遁法便如同御劍飛行,對這末法之世來說,都是極為高端的術法,不是普通人能夠修習得了的,遁法之下,身融萬物,瞬息百里。

    只是遁法的消耗非常大,一般人不會輕易施展。

    蠻牛王也知道遁法的不可追蹤性,現在就算是追上去,怕是也沒有了什麼優勢,他蹲在那萬劍之間,挑挑揀揀一番,拎了一只胳膊出來。

    這胳膊被人齊根斬下,上面滿是傷痕,卻是沒有被炸裂燒毀。

    這是中山王的手臂,他終究還是不可能完整逃離青石叔的“九天一劍”。

    “刷”的一聲,那些插在地上的飛劍同時亮起,然後化作了逆天而上的金光,飛射天空,片刻之後,金色的光雨灑遍了全城。

    每一道金光之下,定然都是一個人隕落。

    不論是九嬰的人,還是中山派的人,全部逃不過高高在上的青石叔的雙目。

    這些天來,子柏風已經掌握了很多的信息,此時就已經派上了用場。

    蠻牛王走過來,看了一眼子柏風,似乎第一次認識子柏風。

    然後,他猛然一抱拳︰“陛下,請您下令,我立刻率兵殺上中山派,為陛下平定叛亂!”

    顓王面色蒼白,剛才的一劍,傷了他的心肺,但是也讓他認清了現實。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看他要如何做。

    ……

    中山王踉蹌著闖進了中山派的大殿,文魚看到他,頓時大吃一驚︰“師兄!你怎麼……”

    其實大雪停下之後,文魚就已經通過中山派的秘法聯絡上了中山王,那時恰好是禹將軍告知顓王時。

    顓王的態度,給了中山王可乘之機,也讓他產生了僥幸心理,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打算先殺掉子柏風再離開。

    西京民眾萬千,全加起來,也沒有這個少年比他們的威脅更大,好在子柏風的時間不多,又被誤導到了外面的大陣上,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沒有對他們的計劃產生致命的威脅。

    即便如此,也不能讓子柏風留下。

    可惜,中山王和子柏風的第一次交鋒,最終卻以中山王慘敗告終,他不但失去了兒子,而且失去了一只手臂。

    “雲平呢?你自己回來……”文魚還沒問完,就被中山王粗暴打斷了︰“閉嘴!”

    文魚噤若寒蟬,不敢再說話,中山王面色扭曲︰“立刻啟動大陣!”

    “可是九嬰那邊……”這計劃是他們和九嬰共同謀劃,他們的目的和九嬰的目的不盡相同,卻又有相同之處。九嬰的很多人,還在為這計劃而忙碌,現在就啟動計劃,等于完全罔顧九嬰的人。

    “立刻啟動大陣!”中山王怒喝,如果文魚再廢話,他不介意一劍殺了他。

    “是,師兄!”文魚還算是有眼色的,他立刻打開大殿後的機關,一道道紋路從大殿的地面浮現出來,文魚站在其中一個節點之上,操縱靈氣,關注其中。

    嗡的一聲響,整個西京都震動起來。

    “怎麼回事?生了什麼事?”天搖地動之中,皇宮,大殿之中,眾人都驚慌失措起來。

    “嗡”一聲響,一道光幕從天而降,把整個皇宮籠罩在其中,禹將軍頓時面色大變,道“守護大陣啟動了!”

    “守護大陣怎麼會啟動?誰在控制大陣?”顓王面色也變了,皇宮的守護大陣本應該只有他一個人能夠啟動才對。

    禹將軍匆匆跑去,片刻之後就回來匯報︰“陛下,大陣沒人操縱……自……自己啟動了……”

    “大陣是從外面啟動的。”子柏風道,“有人從外面控制了大陣。”

    “不可能!”顓王立刻搖頭,“守護大陣是先生專門為了守護皇宮而創立的,而且是整個西京大陣的中樞所在……”

    他話音未落,子柏風面色突然變了︰“不好!這不是守護大陣!”

    這何止不是守護大陣,這陣法不但不能守護,而且還會殺人。

    這陣法,子柏風再熟悉不過了。

    魚丸就曾經被放在這種大陣之中,日夜抽取靈氣。

    而這個陣法,比之鳥鼠觀的抽靈陣要大上無數倍。

    大陣剛剛運轉,靈氣就開始瘋狂向外散失而去。

    子柏風叫出來時,別人也都已經看出來了,修士們感覺自己的靈氣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而非修士們,此時已經因為喪失靈氣而倒在地上。

    子柏風低頭看去,靈力視野之下,無數道靈氣回路蔓延而出,整個皇宮,都是建立在一座大陣的陣眼里的。

    子柏風一眼之下,一切都無所遁形。

    絲絲死氣從大陣之下冒了出來,那些做過手腳的玉石,不知道何時已經完全廢掉,地下原本的守護大陣,瞬間就變成了另外一個陣法。

    這感覺,就像是在一塊紙板上畫出一個電路,再挖去不需要的部分,瞬間就改變了電路的回路。

    “大手筆啊!原來中山派真正的目的,在這里!”子柏風訝然。

    九嬰負責的是整個西京的大陣改造工作,但是在這之前,中山派早就已經把整個皇宮蛀空了。

    只要是陣法,就需要維護,而子柏風從沒曾找到過關于皇宮維護的記錄,卻不想,原來維護皇宮的,不是哪些機構,而是中山派。

    想來也是,除了中山派,其他勢力的陣法造詣,怕是都達不到維護整個西京大陣陣眼的水平。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里贊嘆。”府君一把抓住了子柏風的肩膀︰“快想個辦法!“

    守護大陣變成了抽靈大陣,而且抽靈的度還極快,幾乎是瞬間,就有幾個普通的考生被抽干了靈氣,失去了生命。

    “看我打破這大陣!”蠻牛王怒喝一聲,沖了出去,然後……就又怏怏飛回來了︰“娘的,老子差點被吸成了干!”

    本來就是吸收靈氣的,他還上去攻擊,那是等于給大陣送靈氣,這抽靈大陣,本就是如此強大,如此古怪。

    其他人都覺得極為不適,就像是被抽血一般,只有子柏風還沒事人一般——以及完全被他的養妖訣所滋養的那些妖怪,因為體內靈力的性質不同,對抽靈大陣的抗性明顯強于其他的人。

    譬如小桂寶就眨巴著眼楮,咬著手指頭,不知道眾人在急個啥。

    當初九嬰的人,也曾經為了得到這抽靈大陣,在蒙城搞風搞雨,不過沒有得逞罷了。

    子柏風看過鳥鼠觀所有關于陣法的記錄,對抽靈大陣有所了解,但是他的陣法造詣,還真搞不定這麼復雜的大陣。

    “如果小盤在這里就好了。”子柏風咬牙道。

    “我們在這里……”一個聲音弱弱道,落千山在角落里向子柏風招了招手。

    “你們怎麼在這里!”子柏風一眼看過去,自家所有人都在了。

    子堅、子吳氏、小石頭、家里的大大小小的妖怪們,大多都在了。

    “我怕他們遇到危險,把他們帶到皇宮來了……”落千山弱弱道,他卻沒想到,竟然是把他們都帶到了火坑里。

    小盤也對子柏風揮了揮手,他也來了。

    “該死!”此時此刻,子柏風再也無法藏拙。

    “落千山,我要殺了你啊!”子柏風怒吼。

    剛才如果他還想有所保留,現在他就只能全力以赴了。

    “大殿!”子柏風猛然抬頭,暴喝道。

    本就劇烈震動的大殿,突然又猛烈震了一下。

    子柏風的養妖訣,本就擅長把東西變成妖怪,剛才在牆上寫了那麼多的字,而且還是全神貫注,水平揮著。

    其實這大殿,早就已經變成妖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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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一令帝王做馬卒

    物有其性,正如青石叔沉默,白狐妖捉摸不透,大殿妖也有其性子。

    它已經在這里坐落了幾百年,不曾移動分毫,成妖了之後,它也依然不言不動,就那麼簡簡單單地容納著一切。

    但在子柏風呼喚的剎那,它從沉默之中驚醒了。

    就像是每一塊磚瓦都在律動,又像是在磚瓦之下,突然有什麼活著的東西鑽來鑽去,讓站在牆壁附近的人驚叫起來。

    柱子上盤繞著的金龍,猛然睜開了眼楮,無神的眼珠子,咕嚕嚕轉來轉去。

    “唉,這可憐勁兒……”子柏風拿起筆,在那金龍的兩只眼楮上點了點,頓時變得漆黑有神起來,在柱子上上下翻騰著,然後伸出了一顆腦袋,湊到了子柏風的身邊。

    “這……這是……”顓王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子柏風的養妖訣還是這麼第一次暴露在世人的面前,但是子柏風已經顧不上那麼多。

    就像是在房間里開了冷氣一般,清新的靈氣慢慢彌漫在整個大殿里,漫過腳面,漫過膝蓋,最終漫過全身。

    大陣的吸力被隔絕了,變成了對大殿靈氣的吸力。

    理論上來說,現在他們都藏在了大殿的肚子里,就像是當初魚丸把小魚丸藏在自己肚子里保護它一般。

    大殿秉承養妖訣而生,大陣的撕扯力就不能那樣為所欲為了,效果大減。

    “禹將軍。”顓王的起色已經好了許多,接過了指揮權,“立刻讓所有在皇宮的人,來這里避難。”

    整個皇宮里,不知道多少妃嬪皇子,太監女官,還有禁軍侍衛,此時都暴露在大陣之下。

    禹將軍點點頭,帶了幾個修為較高的禁軍侍衛沖出了大殿,不多時,就有各色人等潮水一般涌了過來。

    能夠挺到現在的,都是一些擁有修為的人,但是大殿也變得擁擠了起來。

    許久之後,禹將軍和那幾位侍衛才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大殿里,禹將軍的懷中還抱著一名小娃娃,其他兩名侍衛也都帶著大大小小的小孩子們。

    這些人是顓王的子嗣。

    進了大殿之後,他們像是快要溺死的人一般,拼命大口喘著氣,盤膝坐下,就開始運功修煉。

    子柏風皺起了眉頭,容納那麼多的人在大殿之中,大殿本身的壓力就已經非常大,這幾個人運功之後,就開始吸收靈力,大殿內的靈力頓時變得稀薄起來,一些普通人面色頓時變差了。

    靈力,宛若氧氣,它的濃度對生命的重要性,從未如此突顯過。

    大殿顫抖了起來,宛若腸胃在痙攣。

    “停,快停下!”子柏風連忙大叫,禹將軍等人都強行停止了運功,面色蒼白地四下看去。

    大殿扭曲著,抖動著,似乎隨時可能垮塌下來,盤繞在柱子上的金龍扭曲著,撕咬著自己的爪子與身軀,顯然痛苦到了極點。

    對妖怪來說,靈氣也是必不可少的東西,缺少靈氣對妖怪來說,也是致命的。

    子柏風的養妖訣掩蓋了這一事實,卻不能改變它。

    “哥!”小石頭縮在子柏風的身邊,嚇得縮起了脖子,緊緊抓住了子柏風的手臂。

    子柏風再不猶豫,他跨前一步,展開雙手,宛若要擁抱這天地一般,大聲念道︰“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滿。蒼穹浩茫茫,萬劫太極長。麻姑垂兩鬢,一半已成霜。天公見玉女,大笑億千場。吾欲攬六龍,回車掛扶桑。北斗酌美酒,勸龍各一觴。富貴非所願,為人駐流光。”

    洶涌澎湃的養妖訣靈氣從他的身上輻射出去,身邊的大大小小要的妖怪,大到大殿,小到小桂寶,都閉上了眼楮,開始向外散出澎湃的靈氣。

    想要彌補被吸走的靈氣,就必須用靈性來彌補這其中的差別,子柏風深吸一口氣,轉身對那些考生們道︰“不想死的話,都開始念詩,背文章,講故事,做什麼都行,總之,必須要讓大殿擁有更多的靈性。”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沒人願意死,他們各自找了合適的對象,忙活起來。

    齊寒山抱著一個珠子,正在講傳奇故事,遲煙白口沫橫飛,不知道在吐槽什麼,遲煙紫坐在角落里,微微暈紅著臉頰,不知道在和大殿分享什麼故事,一個禁衛軍靠牆坐著,道︰“那邊講一個老子當初一刀橫掃三軍的故事吧……”卻是開始吹起牛來。

    但是效果卻是顯著的。

    對這剛剛成妖的大殿來說,任何信息都是有用的,知識轉化成靈性,流淌在它的軀體里,然後再化作靈力,注入到了大殿之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大殿中靈氣的濃度變化,頓時變得更起勁來。

    但這並不是長久之計,子柏風拉過小盤,道︰“我們必須把這大陣破了!”

    小盤點點頭,跟在子柏風的身後。

    “能破陣嗎?怎麼破?”顓王等人都湊過來。

    “別吵,別礙事。”子柏風白了顓王一眼,就這家伙後知後覺還優柔寡斷,不然哪有這種麻煩事。

    他把眾人都趕來,輕輕跺了跺腳,大殿心領神會,地面上撲救的整塊大理石自動翻轉掀開,露出了下面的玉石回路來。

    “嘖嘖……”子柏風搖搖頭,下面的玉石果然也是好壞參半,本來的大陣功能已經完全改變了。

    這個顓王,也真是的,竟然讓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的大殿都快掏空了,卻還不知道到底生了什麼。

    小盤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大陣,就趴在地上,撅著屁股,在一張大紙上謝謝畫畫起來,寥寥幾筆,子柏風便已經心領神會,他叫來現在還閑著的一些官員大臣們,讓他們按照回路上鎖標示的,把玉石挪動位置。

    看這些人一個個蹲在地上笨拙地安裝玉石,子柏風毫不客氣,道︰“都給我利索點,一個個笨手笨腳的,若是在我手底下干活,看我不把你們一個個屁股踢爛了!”

    此時此刻,子柏風開始極為懷念自家手下的那些人了。

    這些天來,子柏風麾下的那些人,磨練出了極高的手藝和效率,若是有那麼一支精干的隊伍,怕是三五分鐘,就能完成整個大殿的改造。

    那些大臣們一個個敢怒不敢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甭管你現在是幾品官,現在都要仰人鼻息,還是夾著尾巴乖乖干活吧。

    顓王不說話,只是以實際行動做出了支持子柏風的動作——他也撅著屁股,加入了安裝玉石的隊伍中。

    “還是要去上面看看……”子柏風轉過頭去,踏雪啊啊叫了一聲,跳到了子柏風的面前。

    “還是要靠你了。”子柏風摸摸它的耳朵,和小盤一起跨坐而上。

    踏雪輕輕叫了兩聲,鼻孔中噴出了兩道白色的霧氣,然後輕輕揚蹄,踏著漂浮在空中的微塵,從窗口飛出,從大殿的上空俯瞰著整個皇宮。

    此時的皇宮,已經化作了人間煉獄,到處都是被抽干了靈氣,躺在地上的屍體,子柏風深深吸了一口氣,如果他不能破掉這大陣,這就是大殿眾人的下場了。

    沒有可用的人手,也沒有太多的時間留給他,現在的子柏風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從天空降下,迎著顓王等人探究的目光,子柏風也就不客氣了,一伸手,道︰“大內總管、禁軍統領什麼都好,反正能夠管理整個皇宮的印信權限,全部給我。”

    現在,別說子柏風要印信,就算是子柏風要他的腦袋,估計禹將軍都不會猶豫一下的,他伸手從腰間解下了禁軍統領的虎符,交給了子柏風,子柏風又從一位老太監手中接過了大內總管的印信,向袖中一籠,眨眼之間,就把這印信和虎符都收入了自己的袍袖之中。

    顓而國的皇宮,本來是靈氣充裕之地,但是此時此刻,靈氣卻在迅散失之中,反映到子柏風的瓷片之中,就是天地漸漸黑下來,霧霾將起。

    必須爭分奪秒才行。

    小盤趴在地上,以精準到令人指的動作,迅畫著整個皇宮的陣法布局圖,復雜的線條,以駭人的度在紙張上蔓延,等到他一落筆,立刻兩手撐著這張紙給子柏風看。

    小盤和小石頭個頭差不多,人小胳膊短,兩只手都伸到極限,踮起腳尖,也撐不起那張大大的圖紙,禹將軍身高腿長,一把抓過,兩手撐開,當起了人體畫架。

    小盤撿起了筆,沾了朱砂,在那陣法圖上標注著,畫到高的地方,踮起腳尖也夠不著,顓王無奈,伸手把小盤舉了起來。

    子柏風看著小盤所標注的紅線,心領神會,他深吸一口氣,站定在大廳中央,經過了改變的整個陣法的樞紐之所在,凝神怒喝一聲︰“靈,起!”

    恍惚間,顓王似乎看到了當初子柏風在大壩之上,以大陣之力,止歇已經奔騰了千萬年的河流的樣子。

    隨著子柏風的一聲怒喝,天地之間的靈氣,宛若被喚醒的睡龍一般,從沉睡中甦醒過來。

    子柏風伸出兩手,輕輕抖動著,靈氣可以阻擋江河湖海,又何況小小的玉石。

    以子柏風為中心,無數的玉石自動自地從大地之中跳將出來,宛若精靈一般跳躍、轉動、重新排列著。

    數十里外的中山派大殿,中山王也感受到了陣法的動搖,他猛然睜大眼楮︰“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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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一座城池為棋盤

    子柏風和小盤在大殿之下,手動布下的那大陣,就像是一顆種子,在子柏風的靈氣灌注之下,以大陣為中心,以原來的大陣為養料,一個全新的大陣,正在“生長”出來。

    如果有人從九天之上,向下俯瞰,定然會為那美麗的景象而震撼,而窒息。

    深埋在地下的萬萬顆玉石,似乎活過來一般,從地下爬出來,排著整齊的隊伍,到了新的地點,然後重新埋入到地下而去,那奇怪的韻律感,難以言喻。

    子柏風就像是一個大將軍,而那每一顆玉石,都像是一個士兵,子柏風這位大將軍,居高臨下,指揮著數百萬的大軍,卻絲毫不亂。

    這已經越了某種極限,不論是懂陣法,還是不懂陣法的人,見到這種場景,都能嚇尿了。

    這全來自子柏風的瓷片所賦予子柏風的那獨一無二的掌控力,換了任何一個人,也不可能做到。

    還不到一刻鐘,顓而國的皇宮之困就已經被破開,龐大無匹的吸力停歇下來,子柏風抬頭看去,透過大殿的窗戶,能看到西京的北側,中山巍峨聳立。

    透過幾十里的距離,他似乎都能夠聽到中山王那猙獰的面孔和憤怒的咆哮。

    子柏風微微勾起了嘴角,嘴角綻開的那一絲不屑的笑容,格外讓人受傷。

    他的手中也沒有停下,張開雙手,閉上眼楮,全身心沉浸到了大陣之中。

    這一場對決,並不是公平的。

    早在幾十年前,中山王就已經開始有意識地布局整個西京的大陣,而子柏風來到西京,才不過幾個月的時間。

    他帶領著大量的工作人員,拼命搶修的那些地方,其實都只是九嬰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在已經修改過的大陣上,進行的細微修補,事實上,整個西京地下的大陣,早就已經被完全改變了。

    誰也不曾想過,那些被人所看不起的,由中山派入門弟子所組成的,壟斷了整個西京中下層官員實權職位的“中山幫”暗地里到底做了多少工作。

    他們自己或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在一雙大手的調撥之下,把一點點細微的改變,滲入到了整個西京的地下。

    子柏風的到來,不但打破了中山幫的壟斷,也破壞了九嬰的布局,但是他來得太晚了,中山派的布局,早就已經完成了。

    對決不公平,但是雙方棋手,卻都不會放棄。

    子柏風是不到黃河不死心的性子,就算是被逼到最後的角落,他都會拼死反撲。

    皇宮本就是整個西京大陣的中樞,和整個西京的大陣緊密結合在一起,他又得到了整個西京靈氣網路的掌控權,其實也算是佔據了地利。

    而中山王陣法造詣也極為驚人,對西京又布局已久,優勢更大。

    一老一少,老的曾經是整個顓而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中山王,活了不知道幾百年。

    而少的,卻是加冠未久,從遙遠的東方來到西京才半年時間的小小少年。

    這兩者的對抗,原本不應該陷入眼下這種膠著的狀態。

    但此時,卻令所有人大跌眼鏡。

    皇宮的大陣破掉,顓王就又重新活躍了起來,他開始排兵布陣,各種命令下去,幾名監國大臣,蠻牛王、禹將軍等人,就都領命而去。

    其他人卻還是等在大殿里,此時此刻,整個西京,就只有此處最安全。

    或許知道顓王會派人來攻,眨眼之間,中山派升起了護山大陣,一個蒙蒙亮的罩子籠罩在了大陣之上。

    “柏風,能不能把西京的情況穩定下來?”此時的整個西京,就好像是陷入了頻繁的地震之中,天搖地動,人心惶惶,民眾們不敢留在房屋里,紛紛涌上街頭,顓王命令整個西京的官員體系全部運轉起來,安撫民眾,減少騷動。

    轉臉,顓王又回來問子柏風。

    子柏風深吸一口氣,道︰“只靠我自己的話,不行。”

    “你需要什麼,盡管開口。”顓王道。

    已經到了不得不拼命的時候,他所能做的,除了給子柏風百分之百的信任之外,幾乎沒什麼能拿得出手了。

    ……

    都水府。

    子柏風入住都水府已經兩個月時間了,這兩個月時間里,整個都水府的面貌,煥然一新。

    即便是今天早上起來,風雪交加,都水府的人幾乎還都趕來了。而當中山派啟動了大陣之後,都水府的人也都亂成了一團,不知道到底生了什麼。

    就在此時,落千山騎著踏雪趕到了。

    “盧大人!”人還在空中,落千山就大叫起來。

    盧副使急忙從都水府里跑出來,看向了天空,頓時喜出望外道︰“落大人!”

    “柏風讓我把這個交給你,他說你明白。”落千山把一大疊紙張丟下來,道︰“我還要去給別人送圖紙去,你們趕快行動起來,西京危險!”

    盧副使向前跑了兩步,接住了落千山丟下來的桶子,看了一眼,面色一變,大聲喊道︰“老齊!”

    齊知正聞聲從房內沖了出來,身邊還跟著葛頭兒等幾個人。

    其實,今天呆在都水府的人,可不只是都水府的人,今日是殿試,他們都打算來為子柏風加油打氣,說不定順路就可以去慶祝一下子柏風狀元及第了。

    “老齊,你快看,這是子大人派人送過來的!”

    盧副使看完之後,還有些朦朦朧朧,不太明白,但是齊知正卻是對這些東西清楚無比,一眼看過去,就明白了子柏風的想法,道︰“知正大人讓我們去改變陣法的關鍵節點!”

    他飛把所有的圖紙都瀏覽了一遍,道︰“盧副使,現在子大人需要我們去做些事……”

    “你來下令吧。”盧副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點點頭。

    隨著齊知正的一聲聲命令,一隊隊的施工人員從都水府沖出去,踏著齊膝深的積雪,沖出了房去。

    齊知正自己也沒有閑著,他自己剛打算出門,就看聽到嘩嘩幾聲水響,錦鯉雲舟從水中鑽了出來。

    齊知正知道這是子柏風讓他乘坐錦鯉雲舟,也不客氣,立刻跳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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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一場玉石流星雨

    落千山一路驢不停蹄,騎著踏雪,奔行在整個西京把子柏風的圖紙散步到子柏風下屬的各個單位去,不多時,一群群的人就從這些機構中涌出來,宛若螞蟻。

    中山派卻又是另外一番景象,當護山大陣升起來時,中山派就亂了起來。

    今日一場暴雪,讓許多人都留在了自己的房間內,安心修煉,此時從房內走出來,疑惑不已。

    大部分的弟子都不知道到底生了什麼,中山派在西京這麼久,門內弟子錯綜復雜,除了中山王和他的親信,其他人只是按照命令去做一些事,幾乎從未懷疑過什麼,此時突然大陣封山,頓時緊張起來。

    這些中山派的修士們之前或許不知道中山派到底在做什麼,但是看到禁軍已經氣勢洶洶地包圍了山下,而且各處調派來的士兵越來越多,也知道定然有什麼不好的事生了。

    他們就算是不想上賊船,怕是也下不去了。

    並不是所有人都甘心如此被裹挾,一名中山派長老氣勢洶洶地來質問中山王,剛進大殿門,就看到中山王一只胳膊齊肩而斷,站在大陣中央,全神貫注地盯著面前的一面水鏡。

    水鏡呈現出了整個西京的俯瞰圖,在西京的天空之上,潛藏了身形,肉眼難以看到,形體宛若飛鳥的“信使”在整個西京巡行,中山派立派千年,總有一些手段。

    子柏風所做到的事情,他也都能做到。

    大殿之中,一片狼藉,座椅和牌匾都被掃到一邊,中山王披頭散,宛若瘋狂。

    本來氣勢洶洶的長老,剛剛進來就愣住了,震驚道︰“這……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兔死狗烹,顓王要對中山派下手。”看中山王完全沒有時間說話,文魚在旁邊接口道,他也是中山派的長老之一。

    “這……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這樣?”中山派和顓而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突然反目成仇?

    “師兄,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看到中山王斷了一臂,滿身鮮血污漬,這長老更是驚慌。

    “他們……他們殺了雲兒!他們該死!他們都該死!”中山王此時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瘋狂地咆哮著,調動著大陣,一波波地攻了上去。

    以西京為棋盤,以大陣為經緯,子柏風和中山王的對弈,便是這樣一場仙人手段的恐怖對決。

    從天空看上去,八卦形狀的西京之上,街道河流涇渭分明,真的宛若棋盤一般,不時有一個節點被激活,出蒙蒙的亮光,一開始是中山派佔據上風的,若是用黑白子來標明雙方的話,起初滿盤皆是黑色,執黑先行的中山王佔盡了先機。

    但是佔據了一處天元的子柏風,卻在頑強反擊,以一點為契機,左沖右突,很快就收復失地,隨著一座座陣法亮起,緩慢卻堅決地蠶食著中山王的屬地。

    齊知正還拄著拐杖,但此時他的腿早就已經好了,那拐杖更多是他的伙伴,或者說他的孩子。每日和這小家伙在一起,便如同有了一個小兒子一般,每天都有諸多的樂趣。

    此時,小拐蹦蹦跳跳自己跟在齊知正的身邊,寸步不離,拐杖上掛著幾個工具箱,齊知正需要什麼,小拐就送上什麼。

    拿過一個撬棍,齊知正順手摸了摸小拐,把最後一塊玉石撬下,挪動了一個位置。

    “成了!”齊知正抬起頭來,雖然剛剛下了一場暴雪,整個西京冰冷無比,但大家都出了滿頭汗。

    已經成了修士的齊知正對靈氣的感應能力大大增加,此時就感覺到腳下宛若有地龍翻身,他大叫一聲︰“都讓開!”

    在最後一個差役慌忙拋開的剎那,一道亮光從地面迸射而出,洶涌的靈氣宛若無形的地鐵,以兩個節點為準星,呼嘯著沖過來,咆哮著撞進了那無盡墨色里。

    “啪……”白子落子,黑子破碎,這不但是一場智慧的較量,同時也是一場暴力的較量,弈子爭先,寸土必爭。

    “嗷!可惡!”中山王憤怒地咆哮,他自問自己是整個西京陣法造詣最高的人,幾百年來,這座大陣都是他在維護,他絕對不相信子柏風能夠在陣法上擊敗他。

    或許,他是整個西京陣法造詣最高的人,比子柏風還高。

    但是,這里還有一個或許是全天下,對陣法的造詣都是最高的妖。

    顓王站在子柏風和小盤身邊,此時能打走的,都已經走了,就只剩下了顓王在這里。

    顓王在此,坐鎮整個中樞,此外還是當保鏢,顓王的修為,在整個西京也是頂級的,有他在,就不怕子柏風會遇到危險。

    他看著子柏風站在陣圖的中央,雙手張開,手指在虛空之中虛點。

    似乎在虛空之中,有一個看不到的光幕正在顯示著一切。

    而小盤,就繞著子柏風跑來跑去,一會兒撅起屁股在紙張上畫來畫去,一會兒又跑去對之前的陣圖修修改改。

    落千山往來穿梭,帶著各色畫好的陣圖,散布出去。現在他直接把陣圖送到各個節點,交給正在施工的人,這些人就像是釘子,釘進了陣圖里,穩固了地基,讓子柏風佔據地利。

    子柏風在做什麼,他看不到,也看不懂,但是小盤在做的事情,卻讓他完全驚呆了。

    小盤在改造這陣圖。

    整個西京的大陣,是先生所設計的,在先生的陣圖設計完成之後,就再也沒有一個人能夠對其進行更改,連修修補補都做不到,任何一處改動,都會讓整個陣圖變得遲滯而效率低起來。

    先生的陣法造詣,令人震驚。

    但是小盤呢?

    小盤跑過顓王身邊時,顓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這小家伙的腦袋光溜溜的,就在頭頂兩側扎了兩個小髻,看起來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總角小童,被顓王摸了腦袋,他還咧著嘴沖顓王來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小盤身上有兩種氣質,平日里活潑好動,和小石頭有的一拼,但一旦接觸到各種計算相關時,就變得極為冷靜。

    物有其性,小盤是算盤成妖,算盤靈活多變,卻又極為靠得住,兩種不同的氣質聚集在一起,有些反差,卻又出奇的和諧。

    從小盤的腦袋上收回手來,顓王下意識地比劃了一下,不過是一個剛剛到自己腰間的小童而已,整個大殿里,估計也就一個小桂寶比他矮。

    對這些小妖怪,不知道為什麼,顓王也感受到了一種難言的親近感,這種感覺來自心底,讓他疑惑,又有些茫然。

    小妖怪們似乎也很喜歡親近他,桂寶就攀著他的肩膀,抓住了他的胡須,蕩起秋千來。

    顓王自嘲地笑了笑,一直高高在雲端,但此時此刻,他卻現自己竟然什麼都不是。

    面對這場蔓延整個西京的大劫難,他竟然只能在這里干站著。

    ……

    “不行!該死!該死!我要殺了你們啊啊!”中山派大殿,又一次的失守,讓中山王的情緒已經處在了崩潰的邊緣。

    “師兄,放手吧。”看到現在,長老也覺得自己也了解了事實,定然是連雲平被殺,才導致他如此瘋狂,“中山派和整個顓而國同氣連枝,現在收手,顓王陛下定然會饒恕你的沖動,定然會給你一個交代。你再這麼下去,整個西京就要毀了啊……”

    中山王充耳不聞,單手高高舉起,身上靈氣瘋狂涌動,腳下的陣圖變幻莫測,整個西京的大陣,也在拼命掙扎防守,絕對不給子柏風絲毫機會。

    “哈……哈哈……哈哈哈哈……”感受到子柏風的攻勢突然慢了下來,中山王突然笑了起來︰“他沒有玉石了,哈哈哈哈……”

    整個西京的玉石,因為大壩決堤曾經被消耗過一次,而又因為李青羊事件,而被現其中很大一部分不能使用,庫存進一步告急,前段時間子柏風對整個西京的大陣進行了維修,更是消耗了大部分的玉石,現在整個西京的玉石存量,都不足中山派庫存的十分之一。

    陣法是靈氣流通的通道與節點,而陣法需要玉石去布置,之前子柏風的奮力反擊,是消耗了大量的玉石為代價的,而這會兒,他的反擊已經到了尾聲。

    都水府里,盧副使揮汗如雨,聲音都已經嘶啞了。

    “那邊的那個……咳咳……誰,庫房里的玉石都拿來了嗎?”

    “大人,庫房里的都在這里了。”兩個差役幾乎累脫力了,靠在柱子上,大口喘著氣回答。

    “大人,東亭知正院的庫房已經搬空了……”又有人來匯報。

    “大人,西亭的也搬空了。”

    “大人……”

    各種消息四面八方匯集而來,整個西京的各種機構從未如此高效過,但也從沒以這麼快的度消耗玉石過。

    “大人,最後一箱在這里了……”兩個差役拖著一個大箱子過來,里面有一千塊玉石,但是這些玉石,也只是杯水車薪。

    皇宮大殿里,子柏風慢慢放下雙手,嘆了一口氣︰“沒有玉石了……你們皇宮里,有沒有什麼玉石庫存?”

    “有,一萬塊夠不夠?”大內總管的老太監連忙問道。

    “一萬塊……”子柏風苦笑,“塞牙縫都不夠,你們怎麼不多庫存一些?”

    “庫存的玉石都在中山派……”顓王老臉一紅,平日里都是中山派負責檢修,玉石自然是存在中山派的。

    “唉……看來不大出血是不行了……”子柏風怒瞪顓王,“一塊玉石,市價五十兩銀子,你給我記著了!”

    這個守財奴!顓王無語,就你那小身家,還有多少玉石?不過現在杯水車薪也是水,有一點是一點的,他道︰“你如果有藏貨,趕快拿出來一些,我按市價給及加三成,一塊玉石六十五兩銀子!”

    “此話當真?”子柏風問道。

    “君無戲言。”顓王豎起一只手,對天誓狀。

    子柏風嘆了一口氣,哎呀,我的媽呀,辛苦了這麼久,終于算是值回票價了,老子屯了那麼多的玉石,整天干看著都沒換成錢,多浪費啊。

    這次,怎麼著也能消耗五成庫存吧。

    “大款。”子柏風對顓王伸了伸手指,現在你還是大款,不過待會兒你別哭就是了。

    他抬起頭,看向了天空。

    一顆星辰,遙掛星空,剛剛第一輪定點打擊之後,青石叔就一直高高懸在那里,似乎又已經被大家所遺忘了。

    子柏風一手指天,大喝一聲︰“玉石!”

    那星辰突然炸裂開來,就像是煙花突然炸出了漫天的星辰。

    流星,流星。

    與剛才金光暴射的九天一劍不同,此時飛來的是流星。

    不只是流星,這是……流星雨!

    就像是天空突然傾斜,銀河突然決堤,漫天的星辰,從天而降!

    白色的,蘊含著純淨靈氣的星辰!

    齊知正扶著小拐,深深吸了一口氣,剛才高強度的工作讓他都有些吃不消了,旁邊幾個人,更是累的死狗一般。

    他翻著白眼向天空看去,突然難以置信地睜大眼。

    無數的星辰從天空降下,循著似乎已經預定好了的軌跡,化作一束束,落在了街道上、河道邊、橋墩旁。

    “啪!“第一顆玉石落在齊知正的腳邊,這顆是個小隊長。

    然後……就像是有人在齊知正的腳邊解開了裝滿玉米粒的袋子,嘩啦啦啦的聲音響個不停,很快就堆成了一個小山。

    不過這玉石個頭大了點,顏色白了點……

    “嘿!”齊知正喘了一口氣,站起身來,道︰“看來今天非要累死不可了,干活!”

    “嗷,干活!”幾個差役也跳了起來。

    顓王呆住了。

    他倒是還來不及心疼自己的錢,整個西京的重建工作比之這些玉石,怕是更讓人頭痛,而中山派的反叛帶來的更深層次的問題,影響將會更加深遠。

    此時此刻,他只是單純地震驚于子柏風的手段之多。

    “天上飛著的那個……到底是什麼……”顓王張大嘴巴,半晌合不攏。

    “那是青石叔啊!”子柏風微笑道。

    不論何時,都那麼可靠的青石叔,他的堅強後盾,他的良師益友,他的守護之神。

    從小,他就從青石叔的背上長大,他在青石叔的翼護下讀書、寫字、滅人宗派,再滅人宗派,然後……再滅人宗派。

    想想就覺得熱血沸騰啊!

    總有一天,青石叔會變得像這大地一般寬廣,比這大地還要偉大……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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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15 00:43:17
第289章 ︰一日眾叛又親離

    子柏風和中山王的陣法亂斗,看似威脅了許多的人,但是真正決定了雙方勝負的,卻不是子柏風和中山王中的任何一個人。

    或許說起來有些怪異,但是事實上,此時整個西京的安危是掌握在那麼一群人中的。

    他們平日里穿行在大街小巷,甚至都不會有人去看他們一眼。

    他們在別人的眼中,就是“修東西”的,有時候他們能夠在酒樓里吃飯不給錢,吃個霸王餐,有時候見到漂亮的小媳婦小姑娘,能吹個口哨調戲一番,或者看到敢在他們面前囂張的男人們,一擁而上,把他暴打一頓。

    但除了這些之外,他們也沒什麼特別的,也會在寒冬臘月跳入冰冷的河水里,在河道下摸索清淤,也會在灼熱的夏天,趴伏在滾燙的地面上,伸手進狹小的洞穴里摸索里面的玉石,為了一絲小小的角度,摸索一個下午。

    每個晚上,他們也會帶著滿身的髒污,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到家門口,看著窗口透出的昏黃,情不自禁地微笑著。

    他們也會想要抱抱孩子,但是早上出門時,孩子還沒醒,晚上回到家時,孩子已經睡下。

    他們就是這樣一些人,他們平凡,普通,喧囂又安靜。

    他們穿著各色的制服,吃著皇糧,卻終究沒有什麼特權,也進不了特權的階級,過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日子。

    他們就像是默默無聞的工蟻,忙碌著,活著,死去,一代代,看起來似乎是一樣的,也沒人能夠被歷史銘記。

    但是這一刻,他們卻成了歷史的創造者。

    齊知正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看向了身邊的同伴們,他們身上的衣服已經被雪水浸濕,但是卻沒有人想要停下來。

    因為這里是西京,是他們生活的地方,他們必須保護住這個城市,因為他們的老婆孩子,都在這里。

    此時此刻,每個人都是英雄,默默無聞的英雄。

    在這些人中,有一個人干活干的又好又快,他一路走過去,身後的玉石就排成了行,一排排排列在那里,如同用尺子量過的,比齊知正自己干活還利索。

    “你……”齊知正叫了一聲,卻是愣住了。

    那人抬起頭來擦汗的時候,露出了一個略帶苦悶的面孔。

    郭巡正。

    “郭巡正,你怎麼也……”其實其從子柏風離開了知正院之後,郭巡正就又稱病離開了。

    想來齊巡正成為了知正,對他的打擊很大,不過現在東亭知正院也不是離開他就沒辦法轉了,齊知正完全可以把業務撐起來。

    而郭巡正的身份,太敏感了一些,他是中山派的入門弟子,中山派想要完成什麼計劃,總需要他們參與。

    “齊兄弟。”郭巡正苦笑了一聲,沒有再說話,低下頭去,又繼續干活。

    他們是中山派的入門弟子沒錯,他們彼此串聯,結成了“入門幫”,卡住了西京最底層的權力,也是沒錯。

    但是他們也是在西京生活,他們的不像是那些大人們一樣,居住在宛若瓊瑤仙宮的中山之上,他們的家人、朋友都在這里,在這名為西京的地方。

    郭巡正轉過頭去,有很多人都在努力著,曾經被子柏風打斷腿的人,就不下一個。

    有的維持秩序,有的清理積雪,有的幫忙挖開地面,都在做著力所能及的活。

    那一刻,齊知正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熱。

    中山王,你倒行逆施,你焉能不敗!

    且看我們,怎麼挫敗你的陰謀,高高在上地俯瞰我們又怎麼樣?你可曾想過,我們所擁有的力量!

    “包子來了!熱騰騰的大包子!”一個穿著店小二衣服的干瘦青年抱著一個藤條棉被裹著的箱子步履艱難地走過來,把箱子放在一塊石頭上,大聲叫道︰“來,吃兩個包子,干活才有力氣。”

    “哈,真是雪中送炭!”包子又方便吃,又方便拿,一只手拿著包子吃,還有一只手干活,齊知正上前道︰“我們把包子包了,多少錢?”

    “不用錢,有一位公子已經付過錢了,他讓我們送過來的。”店小二笑著道︰“來,我幫您分。”

    店小二說著,就把一個包子塞到了齊知正的手里,現在大伙都是一身髒兮兮的,他也分不出來誰是老大,也就一視同仁,一路送過去。

    齊知正順著店小二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金泰宇正在街邊的店家那里站著,聲嘶力竭地喊著什麼,他手中揮舞著一疊銀票,流水一般撒了出去。

    這個金泰宇……

    金泰宇和郭巡正,都是他很看不慣的人,這倆人一個淺薄,一個自私,但是此時,齊知正卻覺得,若是有時間了,也要和他們好好喝兩杯。

    “老郭,給你這張圖紙。”齊知正伸手遞過去一張圖紙,指向了橋梁的對面,“你帶一半兄弟去那邊,我們兩邊同時進行,你給兄弟們說怎麼干。”

    “我……我……”郭巡正想要說,你怎麼能這樣信任我?但市場看到齊知正的眼神,就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我也去那邊。”齊知正為人耿直寬厚,葛頭兒卻不那麼輕易相信人,他拎起手中的工具,點了幾個人,跟了過去。

    “大家伙,吃點包子!”齊知正這邊喊了一嗓子,那邊又有小二送了一大桶的熱粥來︰“都喝點熱的,來來來,一人一碗……”

    這一刻,眾人的熱情,甚至可以把整個城市燃燒。

    ……

    就像是一點白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暈染開來,在眾人的齊心協力之下,再多的黑暗,也將會被祛除,隨著時間的推移,子柏風所能掌控的大陣,範圍越來越大。

    “師兄,放手吧,放手吧……現在還來得及!”長老還在苦勸著中山王,他從不知道,自己的這位師兄,竟然如此固執,他看中山王那扭曲的面容,甚至覺得師兄是如此的陌生,似乎從未見過,從未認識過。

    “師兄……”看中山王不為所動,長老上前去抱住中山王,想要把他拉開,中山王暴怒道︰“滾開,你給我去死!”

    他反向一掌推出,直接打在了長老的胸口,長老的胸口 嚓一聲塌陷了下去,宛若破麻袋一般飛了出去,跌在角落里,臨死,都不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被殺死了。

    中山王看了一眼長老那死不瞑目的雙眼,眼中閃過了一絲動搖,卻是又轉回頭去︰“把他處理掉!”

    文魚深深看了中山王一眼,上前拖住了那長老的屍體,把他拖到了隔壁的廳堂。

    剛剛回到大殿,就聽到中山王道︰“九嬰的人呢?讓他們別閑著,也給我去活動起來!”

    文魚應了一聲是,轉身去了。

    ……

    文魚轉身命令自己的下屬全部出動,同時也通知了玄蛇,這種時候,他能聯系上的,也就只有玄蛇了。

    九嬰的人之前被掃蕩了一部分,損失很大,但剩下的人,還是迅行動了起來,散布開去。

    獸鼠在人群中穿行,身為文魚麾下的殺手之一,他極少在光天化日之下活動。

    獸鼠更擅長的是潛伏與刺殺,更喜歡在黑夜之中活動。

    但是作為一名殺手,同時還是九嬰的成員,他卻不能拒絕上峰的命令。

    更何況,這次的任務,還是如此簡單。

    想要對子柏風的反擊進行最大的遏制,所需要做的其實很簡單,把他麾下那些搶修的人中,最骨干的幾個人刺殺掉就可以了。

    獸鼠身材矮小,有些賊眉鼠眼的樣子,在大街上走過時,如果再左顧右盼一下,定然會被人當做小偷一般抓起來。

    誰也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像是小賊的人,手上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砍下過多少人的級。

    在走過一處店家時,他看到一名小二艱難地搬著一箱子包子向前走,于是走上前,道︰“來,我幫你。”

    “啊,謝謝!”干活的人太多了,而且勞累異常,一籠子包子根本就不夠吃,小二來回跑了兩趟,腿都快斷了,此時有人幫忙,自然喜出望外。

    兩個人搬著包子到了橋頭,大聲喊道︰“包子又來了!”

    齊知正抬起頭來,抹了一把汗,道︰“老劉,包子有來了,讓你們那組的兄弟稍微休息一下,吃點東西!”

    “這次的包子剛出鍋,還熱乎著。”店小二笑呵呵道,“都是大肉的包子,掌櫃的讓多加了點鹽,吃了要多喝水。”

    “來,這位大人,您也再吃點。”獸鼠拿了兩個包子,走向了齊知正,他的袖中,一把淬毒匕已經悄然亮起獠牙。

    “呵呵,謝謝。”齊知正憨厚地笑笑,兩只手就要接過那包子,卻感覺肋下一松。

    獸鼠的殺氣隱藏的非常好,齊知正也不是經常戰斗的人,對殺氣並不怎麼敏感,所以並未感覺到。

    但是他肋下的小拐,身為妖類,本就比人類更加敏感的多。

    在匕刺出的剎那,小拐已經擋在了獸鼠的面前。

    “鐺!”拐杖與匕踫撞在一起,齊知正面色一變,向後退了一步,獸鼠卻已經一個翻身,閃過了小拐,一匕向齊知正刺了過來。

    “大人!”旁邊的眾人驚叫出聲,就在此時,一道飛劍,宛若閃電一般蜿蜒閃爍,射到了獸鼠的後心。

    獸鼠自然不想和人同歸于盡,他猛然轉身,手臂就像是向後翻轉一般,格住了那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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